第131章跟我干
年轻的军兵叫王山虎, 家中祖辈都是军户。
这是个从小就是个闲不住的，上山下坡跑个不停，立志要长大之后从军去做大将军。
结果等真进了军营，他却被分到玛扎不坦城来守门。
虽说这差事不累而且还有些油水, 但这与王山虎心心念念的“志气”一点都不搭, 也没有机会展示他最引以为傲的射箭功夫。
城门口这修蹄子的小摊，一开始王山虎并没怎么关注。毕竟玛扎不坦城里做生意的可太多了, 干什么行当的都有, 修蹄子虽然稀奇, 但看多了也没什么特别的，赚的钱也不是很多。
然后今天他就撞见了拔汗那王亲信的求助。
大壮喊着要救人的时候，王山虎第一反应是去找城里唯一的一个疡医。
说是疡医其实也不过就是略通医术, 只能治疗一些简单的外伤，想拔汗那信使这种箭矢穿胸而过的致命伤, 王山虎觉得胡疡医未必能救得来。
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吧。
正准备去叫人，他却看到那个修驴蹄子的小贩不知从哪儿搞了一套刀具出来, 三下五除二便从信使的胸口处取出了那根箭矢。
当时的场面过于凶残, 以至于那倒霉的拔汗那人几次疼晕了又醒过来，吓得王山虎浑身冷汗直冒, 脑袋差点没耷拉进□□里，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好在这个过程倒也没持续很长时间，拔汗那信使终于坚持着传递出最关键的讯息。
王山虎这时候已经对这个修蹄子的十分警惕了, 你看他这修人……啊不，给人治病的手法就跟别的疡医不一样，他们大唐的医人哪有这样干的, 别不是突厥或者吐蕃派来的奸细吧！？
这个念头在748胡乱翻译信使对话的时候达到了顶点，王山虎正准备拉扯着修蹄小贩去见官, 结果打城门口来了两队人马，还都是大人物，吓得王山虎和同伴头都不敢抬，战战兢兢跪在地上行礼。
然后他就看到，据说是安西都护府最大的那个官，当今皇帝的亲儿子，那位由监察御史亲自陪着过来的王爷，竟然十分熟稔地跟那个修蹄小贩闲聊起来了。
王山虎：！！！！
王山虎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魔幻。
他以前以为王爷啊将军啊什么的，能被这样身份的人看入眼的，那一定都得是气宇轩昂衣着华丽的大人物。但这个修蹄子小贩是怎么回事儿？！虽说这人仔细看长相也是眉清目秀的，但他不是一直在城门口给来往的商队修马蹄子吗？真正的大人物有几个能干这个的！
可再怎么不信，郯王和张御史做不得假，两人对于748的态度也不作假。
所以当748跟他们打听哪里有射箭好手的时候，王山虎忽然灵机一动，举手给自己报了名。
这他真不是在吹牛，仗着眼神好反应快又有家传的功夫，王山虎练了一手好箭。原本想着一进大营便能崭露头角，谁知大营里也充满了人情世故，虽然没被发配到边远苦寒之地，但也没得到重用，只混了一个守门的差事。
他想要借着这位“大人”的东风，能给自己搏一个出头的机会。
“你啊……”
748上下打量了王山虎一番。
“你能开多少石的弓？”
王山虎闻言心中窃喜。
别的他不敢说，但臂力这一块，王山虎还是十分有自信的。岁说他不能像著名战将张士贵那样一举拉开一百五十斤的占弓，但日常开一百几十斤左右的硬弓肯定没什么问题，已经远超安西军的普遍水平。
王山虎犹豫了一下，报了个自己觉得最有把握的数字。
“一百二十斤可开。”
“要是给你定制弓，不考虑精度呢？”
啥？
王山虎被问的一脸懵。
啥叫精度？
“就是你射箭的准确度。”
748看出了他的疑惑，于是给他解释道。
“比如这个射程，如果我不需要你射中某一点而是射到一个范围中，你觉得你能开多大的弓？”
听它这样问，王山虎想了想。
“如果不要求百发百中，那我最多可以开到一百三十斤。”
“你怕高吗？”
“不怕。”
王山虎摇头。
“我小时候经常上山打猎，悬崖峭壁都走过……”
他拉拉杂杂说了一堆，主旨便是推销自己，希望能得“上官”的重用。
748点头，又看向另外一名军兵。
“你呢？你射箭准吗？”
被提问的军兵祝二牛一脸窘迫地摇头。
“不准，我以前在家里是种地的，虽然有把子力气，但是没射过箭。”
“那你力气有多大？能抛得动这么大的石块吗？”
748比划了一个大小。
祝二牛想了想，点头。
“那能。”
“我家没有大牲口，耕地推磨啥的都是我们兄弟干的，搬个磨盘没啥问题。”
“那你怕高吗？”
“不怕，我以前经常上树摘果子吃。”
得到了这两个回答，748十分满意。
它的飞艇计划现在缺一个投掷手和一个引火手，基础要求都是不能恐高，而且心态必须要稳定。
刚才它给拔汗那信使治伤的时候曾经观察过这两人，发现他们虽然也很害怕，但是情绪和表现大体都很稳定，也没有出现心慌手抖惊慌失措的现象，这很重要。
“那你们愿不愿意暂时跟我干一段时间。”
748习惯性地先征求二人的意见。
可两军兵闻言对视了一眼，都有点不明白它这话问的是个什么意思。
怎么他们还可以自己选择吗？一般不都是上官随便说个什么就把事儿给定了吗？怎么还问他们？
这个疏漏，薛大壮马上在后台跟他统爹科普了，所以748也开始给自己找补。
“啊，我的意思是说，跟着我干会有一些危险，要签生死状的，来了就不能后悔，所以问问你们愿不愿意？”
“不过跟我干肯定是有好处的，我是安西军器监的弩坊监作，你们要是同意，我可以把你们要到军器监里来，给你们安排一个小职。”
啊？！
能扛磨盘的军兵祝二牛马上动心了。
虽然不知道军器监有什么活计是要签生死状的，可这年月募兵都是要上战场的，上了战场就要死人，签不签生死状根本没什么意义。
不过要真是能进了军器监，还给个名正言顺的活计干，那不比看城门好多了？！
于是他马上就同意了。
王山虎倒是犹豫了一下，毕竟他的目标是夺战功当军将，军器监日常都在后方做活，好像也没什么机会。
但再怎么样军器监也是比看城门好的，看这位监作大人和贵人相熟的程度，日后要是弩坊造出了新的兵器，那肯定要人在贵人面前展示的，监作大人要找弓马娴熟的估计也是为了这事。
这是能在贵人跟前露脸的活计，值得！
于是他也同意了，并主动说要签生死状。
748那都是给自己找补，掩盖自己差点穿帮露馅，哪能真让他们签生死状？最后只是找郯王李琮和监察御史张孝嵩说了一声就把人领走了。
对于李琮和张孝嵩来说，两个守门的大头兵根本不算什么事儿，更别说还是他们尊敬的薛三郎要人，薛三郎身为弩坊监作肯定需要人手，再要十个八个也能给。
只是他们没想到，748把人要来之后并没有让他们干活，而是先给人做了一个全方位的体能测试，重点是臂力、腰力、肩力和耐久力，还有肺活量和心率，综合采集到的全部数值之后，748便让大壮带着两人先做高度适应训练，然后自己一头扎进了后台，开始研究长射程弓箭和投射装置的改良。
是的，为了确保张孝嵩能够成功收复拔汗那，748决定把热气球临时改造成一个轰炸飞艇，利用悬浮高度预先摧毁敌军的阵型，减轻大军进攻的难度。
为了这个目标，它提前向张孝嵩要了一些石油，准备向下方泼洒后由弓箭手点燃，或者干脆自己处理一下后制作□□投掷。
这两种方案748还没想好用哪种更适合，需要看最后的测试结果才能决定。它把王山虎和祝二牛要到身边来，也是为了让两人一个射一个投，看那个杀伤效果更优秀。
祝二牛和王山虎哪懂这些，俩人都觉得这位新上任的监作大人神叨叨的，你看都是朝廷命官了他还在城门口修蹄子，把他俩要过来也不说到底干啥活，一天天除了跑圈（热身）扛鼎（力量练习）上吊（高度适应训练）拉弓投掷，晚上还要学习术数。
别的都好说，就那个术数和上吊这两项着实难捱。
前者是真不会，毕竟王山虎和祝二牛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能把十以内加减法算明白就很不错了，关于大壮教的抛物线和角度的计算，他俩就跟听天书一样，每天下课都是一脸懵。
后者则是强大的自尊冲击。
监作大人不是有头驴嘛，那驴平时溜溜达达没啥事儿，就爱看他俩吊绳子。
你说你看就看吧，偏它还一脸不屑地歪嘴嚼草，斜楞个眼那个欠打的样儿也是没谁了。
有一天王山虎实在受不了了，大着胆子跟薛大人提说能不能把驴牵走。
结果你猜薛大人怎么回他的？薛大人说这驴是他们的大师兄，驴师兄吊的高度可比他俩高多了，看师弟们刚过35米就呲牙咧嘴十分不屑，想着过来给他们鼓励鼓励（刺激刺激）呢。
王山虎、祝二牛：……
合着我们还得谢谢它是吧！？
第132章第一第一第一第一
高度适应性训练的第七天, 748一大早便把王山虎和祝二牛叫了起来，把两人带去了一处开阔地。
要怎么说生命总会自寻出路呢，这些天两人都已经很习惯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作息时间，虽然天边才刚现出鱼肚白, 但这两人的脸上丝毫没有疲惫之色, 反而因为昨天晚课算不出题目而十分惴惴不安。
别不是因为他们太笨，要把他们撵走吧？！
王山虎和祝二牛相互对视了一眼, 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担忧。
跟着薛大人的日子太舒服了, 顿顿都有肉, 饭也能吃饱。
虽然训练是累了些，但他们从军本来也没有很清闲，不守城门的时候还要屯田, 一天到晚都没有休息的时候，哪像跟着大人, 还能坐在屋里看书写字！？
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大人，我们真不是故意不学的, 是真的学不会……”
王山虎小声跟748辩驳了一下。
“我就不是读书的料, 就适合舞刀弄枪，要不您再给我多加一些跑马杀枪之类的科目, 我保证全都完成！”
祝二牛不如王山虎会说，便跟在后面一个劲儿地点头，还小心翼翼地观察748的表情。
748能有什么表情, 它早就发现这两人平时体能训练无比刻苦，但一到文化课就发呆走神，学习效率低下的问题了。
在卷王统的世界里是根本没有“学不会”这三个字的, 只有“不想学”。
但不想学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是零基础开始追赶, 许多概念都没建立起来，计算公式简直一团乱麻，时间一长难免让人产生退缩心理。
当然，卷王统的世界里也没有“退缩”，只有“内生动力不足”。
不足怎么办？补（洗脑）啊！
于是今天一大早，眼见着气象条件合适，748便准备让大唐第一批飞艇兵见识一下学习的动力。
它搬出了它的热气球。
一开始王山虎和祝二牛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忙不迭去给748大下手。
“大人您别动，放着我来。”
“大人您看放这里行吗？还有这个架子，我给您立在哪里？”
为了不被撵走，王山虎和祝二牛也是下了死力气，忙前忙后一脑门的汗，生生凭借着一身的蛮力把热气球的球囊给支起来了。
“昂唔昂唔！”
二驴子一脸兴奋地刨着蹄子，不停地朝天嚎叫。
王山虎和祝二牛都不知道它在叫唤什么，还以为它是见了新鲜玩意儿激动，心里还在偷偷嘲笑它。
驴就是驴，连个大布袋子都没见过吗！？
又过了一会儿，热气逐渐充盈了球囊，吊篮开始缓慢上升，然后又被球囊的架子卡住，离地大约半米的距离。
“二驴子，过来。”
都不用748招呼，二驴子就颠颠地跑了过来，一个小跳稳稳地上了吊篮。
这套流程它可真是太熟悉了，说是驾轻就熟也不为过，一上来就直奔自己的老位置，稳稳当当的站好，然后一脸傲慢地看着地上的王山虎和祝二牛，还从鼻子里喷了口气儿。
王山虎和祝二牛此时已经看傻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从一头驴的眼中看到鄙视的。
好吧，薛大人家的驴好像一直都是那个吊样，不过大人为什么也朝他们招手了，是让他们也上那个竹篮子吗？！
只犹豫了一秒钟，两人就都站上去了。
有什么好怕的呢？薛大人自己都在吊篮里，大人的命多金贵啊，根本没必要和他们这些蝼蚁同归于尽。
还有他们之前都是牵了生死状的，上战场都不能做逃兵，更别说上个篮子，不就是个篮子……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它怎么还飞起来了！？！
这一瞬间，王山虎和祝二牛终于明白二驴子为啥总是那么瞧不起人，是因为驴师兄人家真见识过大场面！
就比如他们现在，他们是眼睁睁地看着吊篮被大布囊给拉了起来，还一路往天飞，脚下的土地越来越远，吊篮被风吹得晃晃悠悠，一如他们不安惊恐的内心。
原来薛大人让他们吊绳子是为了飞上天！
原来吊绳子和吊篮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王山虎吓得腿都软了，颤颤巍巍差点站不住，还是用手死死抓着吊篮的外沿才勉强撑住了身体。
他偷偷看了一眼二驴子，发现二驴子也在看他。
事实上，二驴子的目光这一支在他和祝二牛之间来回，似乎是等着他们出糗，不想放过一点乐子的模样。
一股气，从王山虎的尾椎顶到了脑门，他怎么可能让头驴看不起！？哪以后还怎么做人！？
凭着这股子傲气，王山虎硬生生撑过了最初离地升空的恐惧。
其实他本来便不晕高，一开始害怕也只是飞天来的太过突然，被这生平从未见过的场面吓到了而已，这和照夜白的生理性恐高完全不一样。
于是二驴子的乐子没看到，因为王山虎和祝二牛都支棱起来了。
748对两人的快速适应表示惊讶，但也觉得自己这回是真没挑错人，看来之后的高度适应训练可以拨一些课时给文化课了。
“大人，这就是您让我们吊绳子的原因？”
王山虎现在莫名有点兴奋。
“是让我们从天上往下射箭吗？这简直就是攻城的利器啊！咱们在天上他们射不到，岂不是想打哪儿就打哪儿？！在天上就能取主将首级？！”
要知道，先登、陷阵、斩将和夺旗乃是四大军功，要是有了这布囊飞进敌城，少说也是一个先登之功！运气好了陷阵、斩将和夺旗也不是不可能，一场大战下来战功就刷满了！
见他一脸兴奋，748却是摇了摇头。
“之前给你们讲的理学课都白讲了啊，弓箭的射森*晚*整*理程都差不多，等你能射中对方主将的时候，人家也能射穿你的气球了。”
它伸手指了指头顶上的球囊。
“你不会以为对方看不到这个玩意儿吧？”
王山虎：……
王山虎张口结舌，臊得满脸通红。
他不是想不到，他是光想着军功了，脑子里就只有先登这两个大字，什么都顾不上。
“那大人让我们练习投掷的意思，是准备利用这吊篮往下扔石块？”
祝二牛搔了搔后脑勺。
他虽然不如王山虎活跃，但心里也是很有成算的，很快便才出了748的用意。
748对祝二牛的回答四分满意，它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这个吊篮将来会成为你们的战场，所以提前带你们过来适应一下。”
说着它指着地上的石块说道。
“我在前面的地上画了一个圈，你试着往里面扔，看看能扔到生么程度。”
祝二牛应了一声，要不多问，搬起石块走到吊篮边缘，朝着地上的那个大圆圈扔去。
他以为自己是瞄准了的，结果却看着那石块飞啊飞的，竟然偏离出大圆圈很远，歪歪扭扭落在了圆圈之外。
怎么会这样？！
祝二牛皱眉。
他虽然不会计算，但他也知道飞起来扔石块和站在地上扔是不一样的，他以为他已经打好了提前量。
还是不行吗？
“换你，你去朝着那个圈射一箭。”
748指着地面上一个硕大的圈吩咐王山虎。
它这话要是提前一刻钟说，王山虎都会觉得薛大人是看不起他。
他的弓箭功夫不说是百步穿杨吧，但射个大雁麻雀啥的都不是问题，画那么大一个圈是看不起谁？！
但是现在，他不敢托大了。
祝二牛扔石头的结果还历历在目，磨盘大的石块都免不了偏移的命运，更别说他这轻飘飘的一支羽箭，还不知道要被吹到哪里。
唯有，满力，劲射，快速。
王山虎在心里估摸了一下，又看了看球囊飞行的方向，然后飞快地开弓射了一箭。
这一箭的速度非常快，他又提前预留的偏离的角度，可惜高空的风实在太大了，箭矢在风中晃动了几下，到底还是擦着大圆圈的边缘飞了出去，落地的时候还弹了一下，完全没有形成杀伤力。
王山虎的脸色很不好，他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弓箭竟然如此拉胯，搞得好像他之前跟薛大人说的那些都像是吹牛。
“大人，我……”
他想要辩驳，却见748摆了摆手。
“无妨，不是你的错，是你这个射法并不适应高空作战。”
说完这句，它像是变戏法一样变出两卷纸。
“这是我替你们量身定做的战术方案，需要你们有针对性地学习和训练，时间紧任务重，作为第一对登上大唐第一飞艇的第一批飞行兵，你们现在所在的吊篮也曾经是当今圣上踏足过地方！在你们之前，还有郯王和汝阳郡王，我也会与你们并肩作战，咱们这一战一定要打出大唐的军威！”
好！
第一第一第一，一大堆的第一，还有圣上和安西都护府的现任大都护，就算傻子知道这绝对是天上掉下来的露脸的机会，只要听薛大人的话好好练习，一个美好的前程是稳稳的！
所以今天过后，就算看到比之前还要密集的文化排课两人也没退缩，通常只会抱头痛哭一会儿便精神奕奕地开卷，还自行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应对策略。
——以熟练度换准确度，用肌肉记忆弥补计算能力的不足。
俗称，加练。
来吧，为了大唐第一的第一飞艇第一飞行军，拼了！
第133章最大的帮手不是我吗！？
有了目标, 人的力量就是无穷大的，咸鱼薛大壮都能洗心革面变卷王，更别说原本就很有上进心、渴望建功立业的虎牛二人组。
那几乎是拼上毕生的热忱在刻苦训练，强度之高、行程之密集, 连进士及第的张孝嵩都叹为观止。
“薛先生, 我读书考举都没这样拼啊！”
再次赶来玛扎不坦城的张御史感叹道。
“我要是有这么大的决心，说不定搞个连中三元也不是没可能。”
当然张孝嵩这是在谦虚。他原本便是进士及第的出身, 是他那一届科举殿试的前三名, 乃是皇帝钦点的三鼎甲之一, 天资这块就不必说了，必然是一等一的出色。
他这次来，说要跟748商量出兵拔汗那的事儿。
“上次听了先生的一席话, 受益匪浅。”
张孝嵩诚恳地道。
“先生提醒我找帮手，我便联络了几个内附大唐的部族, 他们都答应与我安西军联合出兵，共同对抗吐蕃和大食人。”
“之前我还发愁都护府兵力不足, 多亏先生提醒我找帮手, 我想着这些部族既然都内附了那自然也要出工出力的，我要求碛西二十个部族联合发兵, 组成了一支联军，由我亲自带队西进，人数还是够用的。”
啊……？我是这么说的吗？
748张口结舌。
它以为它暗示的帮手是它自己啊！它才是那个帮助张孝嵩走向胜利的统！它这些天带着大壮和虎牛组合一起卷, 不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给张孝嵩憋个大的吗？！
还有那个张孝嵩要亲自带兵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文官吗？！
748有点慌，它整个统开始烦躁的抖腿，焦虑地扭手指, 在地上转圈，然后不抱希望地问张孝嵩。
“你不是监察御史吗？监察御史不是属于文官序列, 你要带兵李琮同意了？”
你看748慌的，都开始直呼郯王的姓名，这在当下是十分失礼的行为。
但张孝嵩并没在意。
主要在他的心中，薛先生与郯王可不是一般的关系，郯王就曾几次说薛三郎乃是他的导引，助他找到人生的方向，直呼其名算个啥。
于是他恭恭敬敬地回道。
“那日在玛扎不坦城，臣与郯王殿下便已经达成了共识，一旦拔汗那局势失控，安西都护府便要出兵平叛。”
“但大军也要师出有名，拔汗那的遏波不敌阿勒达，自然要向安西都护府求救。不救则无以号令西域，我出京之时陛下授我机断专行的权利，所以吕休璟将都护府军的指挥权交给我，我又集合部落兵万余人，准备等遏波的求救一旦过来，便从龟兹城发兵。”
“这期间，郯王殿下要亲自坐镇龟兹城，防止后突厥借机南下，我打算速战速决，尽量不给默啜可乘之机。”
说到这里，张孝嵩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恳求。
“之前在桥东村，我有幸见识了先生设计的强弩，仲山以为此乃对付草原骑兵的利器。如今大军开拔在即，仲山便想求先生助我一臂之力，造一批强弩出来。”
他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点过分，于是又给自己找补了一句。
“也不用很多，三五架就行了。拔汗那人不是说大食的骑兵也来了吗？碛西可不是吐火罗，必须让他们有来无回！”
听他这样说，748没说话，而是抬眼打量了张御史一番。
“你亲自带队？”
它的表情略显烦躁。
“你带过兵吗？”
许是它的气势太强了，说的张孝嵩一愣，喃喃地道。
“我出使过廓州，那边是大唐和吐蕃对峙的地方，我见过打仗。”
见过，那就是没打过喽。
748越发郁闷了。
你说你一个没打过仗的文官干啥冲的那么靠前，就算你拉出万余人的队伍，可打仗可不光是比人头，骑射刀剑你哪样擅长啊！？
总不能是靠嘴把对方喷死吧！
“壮，有烟吗？”
薛大壮：……！！！
他一脸委屈，然后极度不舍地从不知名的角落翻出一根烟。
“统哥你省着点抽，这还是上上上任系统智能剩的，我就这一根压箱底的存货了……”
748：……什么你竟然真的有！
收缴了大壮最后的家底，748深吸一口气，觉得还是得靠自己。
张孝嵩一个文官，想要他冲锋陷阵那是不可能的，他动脑子还行，所以这个仗要是想打好必须玩阴的。
都说差生文具多，它得想办法帮张御史造点文具（外挂）了。
之前想着攻城的时候冲一波高空投掷，现在看光投掷还不行，必须有杀伤，而且最好是能一出手就震慑全场的那种。
搞火药。
这是748想到的第一方案。
对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其实并不是）张御史来说，想要打赢草原游牧骑兵的唯一办法就是武器碾压，而热武器对于冷兵器的优势几乎是不可撼动的。
事实上，大唐也不是真没有火药。
之前在桥东村组织的那场找水大会上，张说张刺史张榜召集天下英才，其中有个道士叫境源，他就曾提出用“伏火矾”炸石取水。
伏火矾是境源在炼丹中偶然发现的东西，一旦出现便要炸炉，威力甚巨。
不过既然能炸炉自然也能炸山石，境源慕张说之名而来，在找水大会上提了这个提议。
当即便引起了748的瞩目。
以前在运维部的时候748总听那些剧情统念叨，说某些朝代的道士方士都是技能点点歪了的化学家，把练出来的那些乱七糟八的东西稍微改动一下，那就能成为改变时代的大发明。
748觉得境源就是这种人，于是对他的提议格外看重。
果不其然，这所谓的“伏火矾”其实就是火药，而且他还发现了硫和硝的合理配比。只是遗憾的是境源道士不知道往里面添加木炭，他用了马兜铃作为替代，威力一般。
于是748就给了境源一点小小的提示。
境源也是个妙人。他之前想要炼制金丹修行，但炼来炼去总是炸炉，一气索性便改行专门炼制炸药。
别说，这活儿在开元年间也是有市场的。朝廷修筑水坝巩固河堤经常需要石头，原本各地都要征发徭役进山凿石，现在有了“伏火矾”，一发下去便能获得许多石料，再用人工稍微修整清理一下便能使用了。
于是当748提示境源用木炭替代马兜铃之后，境源如获至宝，在大唐各地云游放炮。
他还将自己炸山的各种心得一一记录下来，定期写信给748，分享一些爆破的小秘诀。
这期间境源又对火药的配比进行了几次调整，摸索出□□的正确制备方式。
只是这火药只能现做先用，而且制作的时候危险性很大，所以至今境源还没找到传承衣钵的徒弟。
748想了想，觉得应该替境源宣传一波。
你看这可不是它748搞超出时代生产力的热武器啊，人家境源早十七八年就用火药炸过炉了！而它748只不过是稍微改一下使用的场景，物尽其用，合理调配资源。
要是境源的火药在拔汗那大杀特杀，那还愁没人跟着境源学习造火药吗？说不定还能给境源混个朝廷的编制呢！
748毫无心理压力，直接拍板给张孝嵩上难度。
它不会提前告诉张御史它给他准备了火药，但它在给张御史的训练计划中增加了火药弹投掷和使用的方法，并且划重点要求强化突击。
张孝嵩可不知道它玩这么大，一头雾水地带着训练计划走了，回家还真一板一眼地组织人跟练。
他以为这是强弩的使用指南，其中奇怪的部分可能是基于薛先生特殊信仰的操作，毕竟这年头大军出征也是很迷信的，告四方天地都是必须，薛先生的师父据说是个倒是，要做法事也很正常。
反正一个敢写，一个敢跟。有748最大的铁粉李琮在，这个莫名其妙的训练计划竟然在即将出征的安西军中推广开来，而且还有逐渐扩散的趋势。
安西军将们也不是傻子，一早就看出这个计划在整肃军容军纪，提升军队战斗力方面的好处。这些训练看似简单枯燥，实则在强化军兵的服从性和执行力，在短时间内的确能够提升军兵风貌。
于是等拔汗那王遏波带着一众亲信狼狈地逃进安西都护府，他见到了便是这样一支军容齐整，令出厉行的安西军。
遏波那颗惊魂未定忐忑不安的心瞬间就放下了，有了这样的雄师助战，就算他拿不回拔汗那的权力也不用担心活不下去，大唐的安西军肯定能抵挡住大食和吐蕃的联军！
于是遏波放心大胆地跟李琮哭诉了一番阿勒达的恶行，还点出是吐蕃和大食人给对方助拳，想要吞并大唐的土地。
李琮果然大怒，当场命令监察御史张孝嵩率安西军出击，联合碛西几十个部族组成联军剑指拔汗那，驱逐来犯的吐蕃和大食军队！
出兵！
第134章张孝嵩这么猛的吗？！
拔汗那王遏波比预料中来的更早一些, 因此大军出征的时候，有一些后勤补给其实还没有完全完成。
不过张孝嵩不在意，这已经比他预料中的情况好了太多。薛先生在玛扎不坦城救下前来求助的信使，得到了第一手的情报, 给安西都护府备战争取了时间。不然真等遏波带着一群残兵败将逃进安西都护府再做打算, 出兵的过程会比现在匆忙百倍。
这已经很好了，唯一遗憾的是, 第一批神臂弩还没造完, 负责操作的弩兵也需要培训。
不过薛先生说这个过程很快就能结束, 一旦神臂弩和弩兵装备完毕，就会派人快马追赶大军。他这一路西出龟兹还要联合几十支部落的兵马，路上也要消耗时间, 所以预计还是赶得上的。
“薛先生，我等你的好消息！”
路过玛扎不坦城的时候, 张孝嵩身着银甲，骑在高头大马上, 信心满满地朝着城门挥手。
城门下的748敷衍地点了点头, 转身又回它那个矮平房小院。
虽然张孝嵩穿甲上马都人模狗样的，但748还是不能忽略他是个进士及第的书生。
虽然这书生是高了点壮了点伟岸了点, 但书生他就是拿笔杆子的啊！靠他打仗真不放心。
所以与其虚与委蛇，不如来点实在的，给张御史上外挂。
748赁的这个院子现在已经被临时改为安西军器监的驻地, 有十几个铁匠在轮班干活，加班加点抢制神臂弓。
做神臂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要更精良的钢料和更坚韧的弓弦。
原料的问题由李琮解决, 技术攻坚全靠748。安西军器监的匠人们也不是吃素的，硬是凭借一双巧手把748的理论变成了现实。
第一批神臂弓制作完成, 748仔细检查了每一架弓的质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虽然效率差了些，但标准度还是很不错的，全员有奖励。”
一听说有奖励，匠人们都十分j激动。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儿，毕竟他们都是安西都护府登记在册的匠人，每月拿的是固定的响酬，干多少活响钱也不会涨。
不过打从这个弩坊的新监作过来，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新监作的要求高，查验细致，但却不会动辄打骂他们，只会在别人发赏钱的时候让他们看着。
这些匠人都是干了多少年的滚刀肉了，几乎都是软硬不吃，但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发钱的时候一些工匠的眼睛都红了，盯着那几绺铜钱眼睛都转不开。
这小监作是来真的！干得好是真有赏钱！而且还是现场就给！
当然也有心思活络的想凭借着资历和手艺糊弄748，被戳穿后还试图摆烂要挟，结果都被748一番胡萝卜加大棒给驯服了。
胡萝卜当然是指赏钱，而大棒……748的大棒当然是直接公布制作工艺，让某些人捂得严实自以为能传家的本事变得一文不值，谁来都能学会。
众匠人：……这谁遭得住啊！
他们都是铁匠，可不像珠宝铺子里那些会精雕细琢的师傅个个都有独门的绝活，他们干的是粗活，基本上只要师傅肯教有把子力气就能干，不存在谁是不可替代的问题。
跟着薛监作，干好了能的赏钱，还可以有机会学手艺。要知道之前他们到师父家学手艺，没个十年根本出不了师，出师之后还要给师父家干几年活，就这样师傅也掖着藏着的，生怕教会了徒弟饿死了自己。
现在748降低了学习技术的门槛，跑在前面的怕自己被后来人取代，刚入门希望能快速出头，于是一群匠人你追我赶，生生把新复建的军器监变成了滚筒，每天卷的不亦乐乎。
但即使这样卷，大家心里也敞亮。活干得多干得好是有人看得到的，能为家里增加收入，还能精进自己的手艺，这日子卷得值！
748带着第一批做好的神臂弩去找李琮，让他安排人把装备送去前线。
结果一进安西都护府的大门，就看到都护府里人人表情凝重，步履匆匆，显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是怎么了？
李琮见748进来，如同看到了救星。
“薛先生你来的正好，前线刚刚送来的急报，说张御史在碎叶城遭遇敌袭……”
碎叶城？
748迅速检索了一下地图，大惊，张孝嵩怎么跑那么快！？他不说还要联合几个部族骑兵一起上吗！？
而且这个碎叶城，年前不是有突骑施的十姓来降吗？皇帝还给他们封了官，给他们划地居住，怎么又突然袭击张孝嵩了呢？
似乎是看出了748的疑惑，李琮摇了摇头。
“突骑施也是突厥人，突厥人部族众多，内附的是葛逻禄、胡禄屋、鼠尼施三个部族。这次袭击张孝嵩的是车鼻施部族。”
“大食吐蕃来势汹汹，西域原本便有不少摇摆的部族和城池，趁着这一次拔汗那内乱，许多人都是人心浮动，像车鼻施部就受默啜的挑唆，起事阻拦大军西征。”
“我大唐虽然在碛西设了安西都护府，但能控制的区域不过几个大城，其他广阔的草场和荒漠都是这些部族自由来去，愿意内附我们便给他们一个名头，实则管控力有限，便是葛逻禄三部人马也随时都可能翻脸。”
说着这里，李琮长叹了一口气。
之前在长安城，看着这些外族恭恭敬敬的迈入大明宫，向父皇进献朝贡，他便以为他们是真心臣服，碛西和大唐的其他地方一样，人心都是向着大唐的。
可真到了龟兹城，他所看到的和听到的都和之前有很大的不同。这里只讲利益，城池之间、部族之间，甚至人与人之间，更多的还是利益的权衡和交换。谁的拳头大，谁给的利益更多，这两样都是衡量彼此关系的变量。
这些事，之前在长安城可从没有人跟他讲过。
“遏波还没逃进安西四镇的范围，阿勒达上位的消息便在西域诸国中传的沸沸扬扬，几乎无人不知。张御史虽然号令了几十个部族一起出兵，但这些部族大都聚居在安西四镇周围，实力有限，遇到突骑施的伏兵便是一场恶仗。”
“好在这次大军出征兵分两路，张御史率领戎族部落兵马出龟兹向西直取，另一路则是由碛西节度使阿使那献率北庭军精锐抵进安西州，从山口绕道拔汗那西部的铁门关，与张孝嵩形成合围。”
“现在阿使那献一部进展顺利，所以即便张御史一出龟兹便在碎叶城受挫，只要阿使那献能顺利抵达铁门关，那便可以从后方向拔汗那发起攻击，截断阿勒达与大食的联系，张御史在前吸引吐蕃和突厥兵力的压力也能减轻不少……”
李琮说的这些都是他与安西副大都护太原郡公郭虔瓘商议之后的策略，俨然把张孝嵩这一路联军当成了迷惑敌人、牵制兵力的靶子，把真正的宝压在阿使那献统领的北路大军上。
这也是能够理解的，毕竟阿使那献战功赫赫，带领的还是北亭都护府的精锐，是正统的大唐铁骑。而张孝嵩，张孝嵩一个文官出身，拉的队伍还是部落联合的杂牌，战斗力和执行力怎么跟阿使那献比？被当做诱饵吸引火力理所当然。
但748不爱听这个，它的任务可是帮助张孝嵩收复拔汗那，那什么献算个鸟？！凭啥让张孝嵩给他打掩护！？
所以748很不服气，催着李琮尽快把神臂弓给张孝嵩送过去，它得让张御史支棱起来。
李琮有点为难。
按照他和郭虔瓘的计划，真正的主力在阿使那献的北路军，有什么新鲜东西也得可着北路军来，给一出门就挨了一闷棍的张孝嵩有啥用？不是擎等着给敌人送礼吗？
但他也知道748跟张孝嵩关系不错，而且这些强弩之前也是跟张御史讲好的，送西路军也比送北路军方便。
“那……”
正犹豫着，忽然外面有军兵急急进来传报，说张御史率军已经击破了突骑施的阻击，杀车鼻施部和吐蕃军过千人，大胜。
如今正乘胜追击，沿河西进，一路过关斩将连破十余城。
啊？！
这下，李琮和748双双惊讶了。
张孝嵩这么猛的吗？！带着一群临时拉起来的部族兵，就这么把车鼻施给灭了？！
“因，兵力所限，被车鼻施部逃了大半。”
传令兵一五一十地传递战报。
“张御史缴杀是车鼻施的前部和吐蕃军。张御史悍勇，亲自提枪上阵，锐不可当，那些突厥人被他勇武所夺，心生怯意，大败而归。”
“张御史预先在车鼻施逃跑的路上下了伏兵，以箭阵逐残部向北逃窜，被伏兵截杀后不得不西转，如今部族已是退去了阿使不来城。”
“张御史为了不延误战机，只留部分部族兵清扫战场，自己则是带兵一路向西挺进。”
“如今算上小的回来报信的时间，大军应该快赶拔汗那的渴塞城了。”
第135章是老子的援军！
张孝嵩的勇猛是毋庸置疑的, 这真是一位文武全才的能人，上马提枪下马提笔，两手一起抓，两手全都硬。
在平行世界历史线中, 即便没有从信使的口中提前得到拔汗内乱的消息, 监察御史张孝嵩依旧在未有提前准备，仓促召集兵马的情况下决意平叛, 并亲率部落兵马自龟兹城出发, 长驱直入西进千里, 攻克百城，杀入拔汗那境内。
主线任务系统综合张孝嵩的个人数据、时代背景及双方力量对比，发布了最后可能的剧情走向。因此虽然薛大壮和748都认为让一位文官上战场收复叛军是件荒谬的事, 但事实上这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儿，而且张孝嵩有很大几率能够成功。
第二剧情线的两个选项, 选项一协助张孝嵩收复拔汗那，任务难度一星, 约等于白给。
但748和薛大壮不知道, 此刻一人一统正被张御史的悍勇震慑，双双石化了。
李琮心里也是翻江倒海的, 毕竟他之前也没想到张孝嵩竟然还是一员猛将，之前让他吸引吐蕃和大食的兵力调配真是浪费人才了。
但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什么用。张孝嵩已经在西域一战成名, 现在根本不用西路军故意挑衅，吐蕃和大食的军队都会把他们视为大敌，甚至会调配主力阻击。
张御史危矣！
想到这里李琮就十分心焦, 想起748之前说的神臂弓，心里顿生了一些希望。
“薛先生, 那弩……”
啊，弩！
748回过神，忙点头。
“第一批弩和弩手都准备好了，正想找你说送去大军的事儿。但是现在……”
748有点为难，因为据传令兵回报张孝嵩已经一路跑了近千里，着这个速度可不是不好追啊。
“我这就安排人去渴塞城！”
李琮当机立断。
“张御史要是战事顺利，那他肯定要率军继续追击西进阿勒达的残部的。若是战事不顺，他更可能带兵围困渴塞城，反正往那边走肯定能找到人！”
凭着对本次平叛计划的了解，李琮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渴塞城是拔汗那的王帐所在，易守难攻，大军在此处肯定要有争夺，要是能及时把神臂弓送过去也是个助力。”
说完他也不多做纠结，马上差人快马押运。
748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毙，于是便跟李琮说要即刻出发，搭热气球去增援张孝嵩。
“那神臂弩……”
“弩机太重，球囊承受不住。”
748直接戳破了李琮的幻想。
“而且这次我还有其他的东西要带给张孝嵩，热气球的载荷已经十分吃紧，没办法再加运别的东西或者人手了。”
话虽然这样说，但它还是带上了虎牛二人组。
李琮还以为这两人是给748打下手的，根本没多想，毕竟他之前从海州飞到长安也是三人一驴的负重。
不过当他看到虎牛二人组吭哧吭哧往吊篮里面搬运瓦罐，李琮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地多问了一句。
“薛先生，这是？”
“帮张孝嵩攻城用的。”
748倒也没瞒他。
“你不是渴塞城易守难攻吗？我们飞过去先帮张孝嵩扫一波，这里面装的可都是一点就着的火油，到时候让箭手射火把引燃，城里自然会方寸大乱。”
诶！？这个方法好啊！
李琮闻言眼睛一亮。
他第一次看到这热气球的时候就想着能不能用于作战，没想到薛先生跟他想到一起去了。
“那这火把能射准吗？”
李琮问道。
748退了一旁站着的王山虎。
“他就是弓手，有特殊训练过，知道往哪儿射更容易点着。”
“不过这种战法只适合可燃物较多的城池，像西域这边都是住毛毡帐篷和泥草房容易点着，冬季天干风大易燃烧，空投□□的战术才有发挥。”
“要是换做石头建筑为主，又多阴雨的地方，那效果就不太理想了。”
李琮点头，看了一眼挺胸抬头的王山虎，鼓励道。
“好好干，听薛先生的吩咐。”
王山虎激动的脸色血红，此刻他无比感谢自己之前的决定——要不是选择跟着薛监作拼命训练，他现在哪有在贵人面前露脸的机会？还不是一天到晚看城门呢！
“那这个……”
李琮又看了一眼站在王山虎后面的祝二牛。
“那是投弹手，我带他有大用。”
748卖了个关子。
“具体的情况等张孝嵩凯旋以后再向殿下禀报，我先准备起飞了。”
它这样说，李琮非但没有半点不快，反而叮嘱它一路小心。
反正在李琮的想法里，薛三郎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乃是一等一的世外高人，根本不需要旁人质疑。
就比如他说要在玛扎不坦城等人，这不就等到差点重伤不治的拔汗那信使了吗！？换个人谁能这么干？！
于是748即刻启程，热气球一路向西朝着拔汗那王帐所在的渴塞城疾行。
虎牛二人组对于热气球的适应度良好，一边看风景还一边不忘练习规定动作，为即将到来的大战找感觉。
薛大人已经在贵人面前举荐他们了，接下来要是干不出彩那真是自己浪费了自己的机会，到死都要后悔的。
“没想到张孝嵩那个小白脸竟然真是个猛人……”
代码箱里的大壮忍不住感慨道。
“说带兵就带兵了，还连下数十城，难怪榨油跑山什么的都难不倒他，这怕不是个薛仁贵第二吧！”
748可不知道谁叫薛仁贵，它现在只想快点赶到渴塞城，好帮着张孝嵩完成收复拔汗那的任务。
拿下了渴塞城，那就算是平定叛乱了吧？在它赶到之前张孝嵩可不能死，也不要做什么诸如阵前叫骂、单挑敌方大将之类的危险动作，求求了！
然而人心可不是748的大数据能够计算出来的，张孝嵩身为一个天天想着去边关杀敌平乱的进士及第，他要是这样好脾气他就不会率领大军连克数十城了。
之所以他还停留在渴塞城外没走，那纯粹是因为大食和吐蕃的军队在城中防守严密，没给他留任何机会，双方陷入了僵持。
总这么僵持肯定不行，现在已然临近深冬，大军在城外驻扎衣食都是问题，比不得城中据险防守以逸待劳。
而且大军一旦攻势放缓，北面的突厥默啜部便要蠢蠢欲动。他刚刚收到消息，阿使那献率领的北庭都护府精锐在铁门关附近与大食和吐蕃军队发生战事，战况极其不利，如果他不能尽快解决掉渴塞城，那阿使那献很可能要腹背受敌，因为后突厥的默啜已经在伺机行动了！
“都披挂上马，我亲自带兵攻城！”
张孝嵩一挥手，他·身后的参将们心里都是一咯噔。
这一路从龟兹过来，这位张御史行兵布阵样样精通，指挥大军几乎算无遗策，参将们早就收起了之前轻视的心思，心悦诚服地听他指挥。
但亲自上……张御史可是个文官啊！
虽然也见过几次张御史身先士卒，但打攻城战它不一样啊！尤其是阵前对敌，对方还是不讲武德的蛮夷，这个风险可是太大了。
于是一群人忙着劝他深思，但张孝嵩一意孤行，决定要亲自到阵前大军攻破城池。
他倒也不是逞匹夫之勇，这可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大军一路行来势如破竹，如今在渴塞城下遭遇阻截，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久托对于联军的士气消耗巨大，再不攻不下来拍是要攻守逆转。
所以他必须上，必须亲自带兵鼓舞士气，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渴塞城！
见阻拦不住，一众参将也只好集结军阵，准备攻城。
城中的阿勒达也发现了城外的异动，他马上传令全城戒严，然后亲自率兵出城应战。
然后他便领教了大唐御史的勇猛，几个回合下来，阿勒达的肩膀中了张孝嵩一枪，仓皇回身往城中逃。
张孝嵩策马追击，然而马再向前就冲不过去了。城中一轮又一轮箭雨阻挡了他的去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勒达逃回了渴塞城，禁闭城门森*晚*整*理再不出战。
张孝嵩天天派人在城下骂阵，可无论怎么骂，阿勒达是铁了心做缩头乌龟，靠近了就放箭。除此之外，他还命人在城墙上反复浇水。冬天的草原寒风凛冽，顺着城墙流淌的水很快凝结成冰，厚厚的一层滑不溜手，登城的云梯根本靠不上去。
张孝嵩很发愁，脾气一日暴躁一日。
这一日他终于耐不住消耗，准备强攻，却忽听外面有军兵急急过来报信，说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是个巨大的球，一直往营地这边飘……”
球？飘！？
张孝嵩一愣，然后抓着军兵胳膊问道。
“可是个布球囊？下面有个吊篮的？它落没落地？”
“没有！”
传令兵被他吓了一大跳，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看它飘的方向很可能是渴塞城，但我们的箭矢射不到它，谢将军说是拔汗那的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