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玩意儿!?怎么还带通风报信的呢?!
另外这响箭看着略眼熟啊!这好像是大唐军队指使的武器, 谁这么缺心眼儿把响箭用这地方?!
“都给本王加快速度!兵分三路把桥东村团团围住!”
“他们村后山有条小路,注意不要让人从后山溜了, 一只苍蝇也不许给本王放走!”
如此大动干戈,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抄家灭族呢。
好在王府的侍卫也都是训练有素的,包抄合围做的干脆利落, 很快就把桥东村围成了个铁筒。
宋王李成器大踏步进了村,左右张望了一下,顿觉事情不妙。
“这村里的人呢?”
是啊, 村里怎么没人呢?
曹集跟在王爷身后探头探脑。
他之前也到过桥东村,上次来的时候可不这样,天还没亮村里就有人走动, 等太阳出来,村口的河边通常都会有不少妇人聚集了。
结果今天, 狗都没瞧见一只,村头河边空荡荡的,这不摆明了不对劲嘛。所以人呢?难道是提前收到消息跑了?
“不可能。”
拎着马鞭准备揍儿子的李成器摇了摇头。
“跑也是小兔崽子跑,跟村里人有啥关系?总不能小兔崽子把人都拉走了。”
这当然不可能。好端端的李琎又不是什么逃贼额盗,村里人也没有窝藏包庇的行径,没事儿跑什么呢!?
李成器沉着脸,朝身后的随扈挥手。
“走,进村看看。”
去了薛家,薛家也没人。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他们在郯王借住的小院里发现了照夜白。照夜白耷正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趴着,见宋王带人进来,还把头扭了过去。
李成器:……?
再往里走,逐渐听到了人声。
声音是从后山传出来的,似乎十分喧闹,有人一直在喊着什么。
李成器侧耳听了两句,然后被气得头顶冒烟。
这喊的人也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个好大儿李嗣恭,此刻这小子正扯着嗓子招呼人上去哪里,还说他爹快到了!
“快点,快点啊!”
李琎这个急啊。
昨天晚上他激动的一夜没睡,今天早早起床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当当,就等着飞天跑路。
算算时间,他爹派来的人也差不多快赶到了。今天薛三郎要是再不飞,那他就得寻个什么别的去处避一避风头,好歹躲过他爹的第一步冲击。
结果他刚走到后山起飞场,他就看到的那一只响亮的穿云箭。
李琎差点被吓一跟头,心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王府的侍卫这都是日夜兼程,他才走了几天就追到了桥东村?!
他马上去催748,要求马上升空。
此时后山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大家知道今天一早薛三郎就要坐着球囊飞上天,都来给他送行兼看热闹。
东西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今天就只需要打开燃烧器,充盈球囊,然后就可以升空了。
李琮原本还想搞个小小的仪式,结果被李琎催命式的念叨给念没了心情,只好闷头收拾贺寿用的道具。
村口已经遥遥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李琎急得火上房,抡起手臂拼命给球囊鼓风,只恨这热气不能胀得再快一些,好让他快点逃出生天。
旭日东升,所有准备工作全部完成,热气球的球囊充盈完毕,三人一驴整装待发!
李琎极目远眺,此时桥东村虽然乍看起来还保持着宁静,实则后山及河对岸已经隐约能看到马蹄翻起的尘埃,闷雷般的响声由远及近,看这个阵势,极有可能是他爹亲自带队。
再不走,真的要糟!
“哥,”“
李琎紧张地贴住李琮,小声地问他。
你觉得还有多久才会兵临村下?”
李琮看了他一眼,估算了一下速度和距离。
“也就一时半刻了吧,你怕什么?”
“我怕什么……你难道不怕?”
李琎点指着村口。
“来的是我爹,你的大伯,你觉得他不能让我飞,他就能看着你往天上飞?”
李琮:……
李琮忽然意识到了大危机!之前他一直在看堂弟的笑话,想着最多堂弟被宋王府的人给抓回去,现在堂弟告诉他是大伯亲自过来抓人,那他大伯肯定也不能眼睁睁看他坐热气球上天!
“快走!快走啊!”
李琮急道。
“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赶紧起飞,不然风向变了就麻烦了。”
其实风向变得没有那么快,不过既然一个两个都在催,748便也从善如流,宣布准备起飞。
“大家都让开些地方啊,金家几位哥哥准备砍绳子。”
“三、二、一,起飞!”
“哇!”
“啊啊!”
“噢噢噢!真的飞起来啦!”
桥东村的乡亲们齐声欢呼,眼都不眨一下地看,生怕错过了这精彩绝伦的飞天场面。
多稀奇啊!人还能上天,还是烧着一个布球上去的,竟然还不会漏,就这么摇摇晃晃地飞起来啦!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因为热气轻、冷气重,所以球囊能飞起来!”
“我将来也要坐热气球飞,我还要驾着热气球飞,就像薛三郎那样!”
之前在试飞实验中负责解绳扣的小孩骄傲地挺起胸脯。他们都是之前在旬考中名列前茅的学霸,对于748讲授的理学知识倒背如流,得到周围大人的交口称赞。
那些吊车尾的学渣就没这么风光了,只会“啊啊啊”乱蹦乱跳,然后被爹娘一把按住,呵斥他们安静些。
李成器也看到了后山忽然飞起的热气球。一开始他真被吓了一跳,毕竟正带着人往村里走,冷不丁从山里冒出来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任谁看都要打个激灵。
等定了神,他才看明白这是个球囊吊着个藤篮子,这篮子里好像还有人。
嗯,不单有人,还有头驴,那驴正伸着脖子朝天上叫唤呢,就没见过这么能叫的驴。
等等,站驴旁边那个,跟着驴一起扯着脖子叫唤的人,他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曹集你过来……”
李成器伸手找来王府总管。
“你眼神儿看,你给本王看看,那个球底下的人是不是花奴?”
曹集也是刚回过神儿,听到王爷的吩咐,他连忙眯起眼睛往球上看。
“王爷,老奴看着像郯王殿下……”
“不是驴左边那个,是驴右边跟着驴一起叫的那个……”
“那……好像是小王爷,嗯,是小王爷,奴记得小王爷那身衣服,是咱们王府杂役的衣服……”
“混蛋!”
李成器气得快要裂开了。
他千里迢迢从长安跑来抓儿子,结果儿子在他眼皮子底下飞上天,还跟一头蠢驴一起瞎叫唤,哪还有点李家儿郎的风仪!
你看看他长个嘴像什么话!?飞那么高都不怕呛风吗?!
而且他怎么飞那么高,那个大球子……等等,他飞了!?
气到爆炸的李成器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脑子一瞬间便冷却了下来。
飞,真的飞,他儿子已经双脚离地,飞得很高很高了。
他儿子怎么下来啊?!
李成器捂住胸口,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差点没从马上栽下来。
夭寿啊!儿子和大侄子都上了天,裹着个破布球子摇摇晃晃,这要是掉下来怎么办?他的好大儿可就没了!
是了,那李老三也得少一个儿子,这可咋整,他们老李家这又要多一桩皇室惨案了吗?!
“来人……来人,把他们给我抓下来……”
李成器气若游丝地吩咐。
手下的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齐仰头看飘在头顶的大布球。
“王爷……射……射下来吗?”
“混蛋!谁敢射我儿子!”
李成器气得心直突突。
“那布球要是漏了篮子不就砸下来了吗?!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人还能活?!敢射箭的就是行刺皇家,本王诛你们九族!”
“那……那……那……怎么拿下?”
侍卫们又看向曹集。
曹集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但他比关心则乱的李成器能好一些,勉强还保有了理智。
曹总管想了想,又仰头看了看天上。
“喊吧。”
他一边叹气一边说道。
“都亮起嗓子大声儿地喊,让小王爷和郯王赶紧落地,再飘高一点就听不着了。”
“喏!”
“小——王——爷——”
“郯——王——殿——下——”
“请——速-森*晚*整*理-速——平——安——落——地——”
“王——爷——既——往——不——咎——”
第97章等着挨揍吧兔崽子们
喊话要是管用的话, 那大唐也用不着设置十二卫和东宫六率了。
事实上,宋王府众人那点喊声还比不过二驴子的干嚎,被连扑面而来的风声都把他们压得死死的,完全没有引起李琮兄弟俩的注意。
“哥!这就是飞天啊?!”
李琎大声问李琮。
随着高度的不断的增加, 天空中的风刮的比地面更急更劲, 李琎必须扯着嗓门喊才能把声音传出去。
偏他旁边还站着一头二驴子,二驴子也正兴奋地扯着脖子嚎, 李琎哪比得过二驴子的嗓门, 喊了好几声他哥都表示听不见。
最后只好上手比划。
天, 飞上天,咱们上天了哥!
昂唔昂唔昂唔昂——
是啊是啊弟,两只脚都离地着呢, 但还是摸不到云。
昂唔昂唔昂唔昂——
哥,那咱们能一直往上飞吗?
昂唔昂唔昂唔昂——
弟那肯定不能啊, 薛先生说咱们要看方向调高度,咱们不是往西飞吗?我看现在有点偏南呢。
昂唔昂唔昂唔昂——
哥你看那是不是官河?咱们可以沿着官河飞!
昂唔昂唔昂唔昂——
弟你傻了吗?薛先生说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咱们现在可以飞直线啦!
昂唔昂唔昂唔昂——
昂唔昂唔昂唔昂——
昂唔昂唔昂唔昂——
初上天的兄弟俩异常激动, 齐齐趴在吊篮边极目远眺。
此刻正值清晨,旭日初升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站在热气球上往下看, 山川河流村庄尽收眼底,天地无比广阔,世间的一切无比美好。
两兄弟隔着二驴子对望, 风把两张俊俏的脸蛋吹得扭曲变形,一张嘴口水便喷的到处都是,半点都没有天潢贵胄的风仪。
但出奇地, 两兄弟都觉得自己伟岸极了,目之所及一切都渺小得如同蝼蚁, 唯有自己矗立于天地之间,传说中顶天立地伟丈夫就是他们这样的了。
哥。
李琎比划着。
天地如此广大,长安城也不过是巴掌大的城池,跳出去也没什么。
亲人的关心就是这样,不分时间、地点、场合,随时随地的真情流露,无论来的有多突然,永远具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所以李琮的心暖了,他终于卸下了身上最后一块重负,朝着堂弟浅浅一笑。
“李嗣直是大唐飞天第一人!”
李琎一愣,随即朝他挥了挥拳头。
“李嗣恭才是第一!”
喊得太大声,风灌进嘴巴,被皇帝赞为“天人”的小王爷呛了一口风,无法控制地大咳特咳,咳得涕泪交流,吓得李琮忙过来给他拍背,引起吊篮一阵剧烈的晃动。
薛大壮蹲在代码箱里撇嘴。
什么第一人,他才是大唐飞天第一人!
他之前跟着统爹飞天的时候,这俩傻小子还在下面仰着脑袋看呢,也好意思说自己第一。
他翻了个身,由忍不住从代码箱里露头,小声问他统爹现在飞多高了。
“364米。”
748给他报高度。
“现在是西风5级,飞行速度63公里/小时,顺利的话今天能过亳州。”
过亳州啊。
大壮抓了抓头。
他没去过亳州,只在他统爹的大唐舆图上见过这个名字。
不过统爹的舆图上城池可太多了,亳州代表的不过是个黑点,依稀记得是在海州以西的某个地界。
“那咱们多久能够飞到长安?”
他这样问,748估算了一下。
“如果天气合适,后天差不多就能到了。”
大壮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三天到长安,那咱们去龟兹不也用不了多久?有十天差不多了吧。”
“时间不能这么算。”
748纠正他。
“热气球对天气和风向的依赖度很高。等咱们过了秦岭,升空的高度就要大幅提升,再往西走天气多变,热气球只能做翻山越岭的辅助,多半还是要走陆路的。”
它这样说,大壮就觉得十分泄气。
就这短短一刻钟的功夫,他已经习惯了热气球的轻省和便捷,谁还愿意哭哈哈哈地在地上跟着驴跑,要是能一路飞到龟兹城就太好了。
“统哥,我觉得你真是有先见之明,搞不好你那个出海的计划很快就能实现了。”
大壮趴在代码箱边有气无力。
“你看这才刚到第二个剧情点,系统就把咱俩发配到西域了。听说西域一直西走能走到大海,不过要翻越一望无际的沙漠,说不定第三个节点就是让咱们去那边呢。”
他这么说,748也没接话茬。
它可不觉得主线任务会一路向西,过了安西都护府那就不是大唐的疆域,和世界背景线就不相符了。
不过就算要去中东或者欧洲也没关系,大不了它从美洲绕道,只是任务时限得想办法放得宽裕些,毕竟这个时代横渡大西洋的难度可太高了,不如漂流太平洋安全。
相比于热气球上激昂热烈的气氛,在地面上的某些人心情就没那么好了。
对,说的就是眼睁睁丢了儿子和大侄的李成器,李成器提着马鞭站在后山的空地上,整个人都开始风化碎裂。
怎么……怎么……怎么就飞走了呢~?
他那么大一个儿子……还有个大侄子,这俩人就坐着那个布球子越飞越高……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看不着影儿了!?
关键他们这是要往哪儿飞啊?!
“快,把村正叫来,本王有话要问他。”
李成器气得直喘粗气。
这事儿本来应该问薛三,结果薛三跟着一起坐布球子跑了,那他就只能找桥东村的村正。
别以为他刚才没看到,刚才欢呼的人里面桥东村村正喊的最大声,还蹦着高叫好,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其实李成器都不用特地找宋大全,他随便问桥东村任何一个小娃都能给他讲的明明白白,一大早一村子人不睡觉,这热闹可不是白看的。
宋大全被带过来了,看着拉着一张脸的宋王,心里顿生不祥的预感。
“拜见王爷。”
李成器不是个严苛的人儿,这要放在以前,他早就叫宋大全免礼了。
可今天他心里有气,觉得全桥东村的人都帮着薛三忽悠他儿子,看都不愿意看宋大全一眼,更别说让他起身了。
于是宋大全只能跪趴在地上回话。
“是的,主醢薛大壮今天早上乘着热气球去长安了,随行的有谭大郎和他堂弟,还有二驴子。”
“二驴子是薛大壮家的驴,薛大壮被任了安西军器监的录事,年底前要去龟兹城赴任,碛西山高路远还可能大雪封山,薛大壮便想了热气球的法子,准备用它翻山越岭。”
“谭大郎和他堂弟要搭去长安,过了长安薛三郎和二驴子自己走,二驴子负责驮行李。”
“热气球不是第一次飞,之前薛三就曾经尝试过。不过试验他也不让别人上,就他和二驴子两个,连谭大郎都是在底下看着。”
“谭小郎是月前才来的,来的时候正好薛三郎准备试飞气球。因为谭大郎的马怕高,一上吊篮就又拉又尿,谭小郎便把马挤了下来,换成他自己上,那吊篮最多也就只能装这么多人,再多就飞不动了。”
“安全……反正薛三郎说是很安全,这热气球也不是什么时间都能飞的,飞起需要满足不少要求,薛三郎的态度十分谨慎。”
“谭大郎去长安城,好像是说圣人的生辰快要到了,说是要回去凑热闹。原本他是准备表演个空中骑射的,但他那匹马不争气,他又不肯骑二驴子,所以最后马的位置便让给了谭小郎,由空中骑射改成撒花瓣。”
“……是没有那么多花瓣,所以林家小三子跟着他们一起写吉祥话,说是要去长安城天上洒。要不是谭小郎着急,一个劲儿催着起飞,说有人往村里来了,不然林家小三子还能多写几笔诗句,保不齐哪张就能得到贵人的青眼哩。”
宋大全不愧是村正,一番话把来龙去脉说得明明白白,把这事儿的锅盖全都给掀开了。
但李成器却越听越憋闷。
合着人家薛三原本没想着带他儿子,是花奴强行挤走了马,自己占了一个牲口位,还为了逃避家里的抓捕强行要求起飞。
大侄李琮也是自愿上气球的,还非得带着他的马给亲爹祝寿。结果问了半天,全是他们老李家的熊孩子在给别人添麻烦,不然人家薛三一人一驴就赴任去了,用不着特地绕路去长安城。
这还让他怎么迁怒呢?总不能怪人家没坚定拒绝自家孩子吧?毕竟是老李家的皇室血脉,大唐有几个人敢这么干?!
糟心至极的李成器怨气无处发泄,又不能怪罪桥东村一众无辜的平民,只能一边骂儿子侄子一边掉头往回走,星夜兼程,想着等气球落地的时候追上去逮人。
可怎么可能追得上呢?
从海州到长安城,两千多里的水路,除非使用八百里加急送信,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快便赶回去。
于是气得肝疼的李成器大笔一挥,给他弟李老三写了一封亲笔信,让手下的侍卫日夜兼程往长安城送。
哼,你们俩臭小子不是想借给李老三祝寿逃避责罚吗?老子偏要先告你们一状。
等你们飞进长安城……你俩连带着薛三这个从犯,你们就等着挨揍吧!
第98章武婕妤想进步
气急败坏的李承成器写了一封告状信, 让人星夜兼程,加急送进了大明宫。
李隆基哪知道长子带着弟弟一起坐热气球往长安城飞,收到信的时候,他正跟自己的最近的新欢武婕妤一起在骊山泡汤泉, 洗鸳鸯浴洗得不亦乐乎。
武婕妤是长得真漂亮啊!鲜嫩甜美如一颗多汁的蜜桃, 嘴甜人还放的开,这样的小娘子谁不喜欢!?
一连几天的温泉泡下来, 武婕妤使出浑身解数把李隆基伺候得浑身舒坦, 龙心大悦, 心肝宝贝叫个不停。
但她还是没能晋得了份位。
如今的后宫中,地位最高的当然是王皇后。
王皇后是李隆基的结发妻子,又辅佐夫君登得大宝, 功劳是独一份的。
但武婕妤并不在意。
王皇后年纪大了,她生不出孩子, 想把她从皇后宝座上拉下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原配正宫又怎样?高宗年间的王皇后也是正宫,可还不是被她武氏一族的女人给送进了冷宫, 根本不足为惧。
她想要那个“惠妃”的位置, 三妃中两妃都有了主,现在只剩“惠妃”之位空悬。
只要她能成为惠妃, 她就有把握把王氏送去冷宫,自己取而代之。
于是她趁着枕边风的机会跟李隆基撒娇卖痴,又羞怯又可怜地说自己位卑人低, 后宫里的势利眼们都看不起她。
李隆基正被她伺候的身心舒畅,听到爱妾委屈巴巴地求赏,当然想也不想便满口答应。
等他冷静下来, 发现这事儿好像不太好办。
一是武婕妤年纪太小,刚入宫才不到一年, 破格给了婕妤的封号已经很不错了,没有功劳晋封怕是不能服众,毕竟后宫也是讲究一些资历的嘛。
更重要的是,武婕妤出身武氏一族,她是恒定王武攸止的女儿,太平公主的侄女,光凭这几个身份,武婕妤想晋升就障碍重重,更别说她还是则天大圣皇后亲自养大的了。
可怎么办?!
李隆基有点犯愁。
他都能想到他要晋武婕妤的时候朝臣的反应,卢怀慎那群人肯定会把参本怼到他脸上,指着鼻子骂他武女祸国,姚崇不吭声但一个劲儿摇头,看他的眼神就跟看亡国昏君……
不行,这不行啊,他还要脸,要一世威名……
李隆基有心反悔,但他和武婕妤正是情热的时候,娇娇小娘子每每看向他,那眼神就像在是在看天神,这谁受得了?反悔了得多没面子?!
李隆基最看重面子,所以他不能跟武婕妤说自己搞不定朝臣,那就只能另想办法。
闷了几天,等武婕妤再次闹着要晋位的时候,李隆基微微一笑。
“想晋位得有功劳,娇娇可有功劳?”
武婕妤一愣。
怎么又得要功劳了?后宫晋位还不是由着皇帝的意思,想提拔谁就提拔谁?
但她又不好质问帝王,只好撒娇弄痴,摇着帝王的手问道。
“臣妾怎样立功?陛下想臣妾立什么功?”
“女子生产有功、抚育皇子有功,愉悦帝王有功。”
前两个武婕妤也知道是功劳,没看有儿子的妃嫔都有倚仗吗!?
无奈她虽然日日承宠,但身子骨不争气,到现在还是没怀上。
不过愉悦帝王……
武婕妤眼珠一转,纤纤玉指轻巧地在帝王的前胸画圈。
“陛下不喜妾吗?还是妾伺候得不尽兴,陛下都不说呢……”
这要换在以前,李隆基早就搂着这小娇娇共赴云雨了。无奈今天不行,今天他得想办法把武婕妤这茬混过去,所以他得把持住灵台的最后一点清明,不能精气上脑。
“床笫之事乃是后宫职责,怎能作为晋升的依据?”
他一边笑一边把武婕妤作怪的手指移开,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那朕要在娇娇的晋旨上怎么写?写娇娇床上功夫了得,伺候得朕高兴?”
武婕妤脸黑了。
她虽然放的开,但也不是不要脸面。李隆基要真这样下旨,那她马上就会成为后宫乃至全长安的笑柄,还不如投了渭河呢。
“陛下都答应我了……”
武婕妤开始撒泼耍赖。
“陛下金口玉言,答应奴的,奴都记着呢。”
“朕当然答应你了。”
李隆基半坐起身。
“只要你有功劳,朕当然晋你妃位,你没看三妃之一的惠妃还空着呢嘛。”
“但娇娇你啊,自己也要努力。朕要朕的惠妃封的实至名归,谁也不能挑出你的短处,朕要娇娇光明正大地坐在三妃之首的位置上。”
此时薛大壮要是在现场,那他一定会感叹皇帝真会给人画大饼,这洗脑的手段跟他统爹一模一样。
什么“你自己也要努力”、什么“谁也不能挑你短处”、什么“娇娇光明正大坐妃位”,这特么不都是骗你干活的标准话术吗!?
接下来被洗脑的就会自己琢磨要怎么努力,怎么不被挑短处,怎么光明正大,想来想去除了卷就没有别的出路,都是在便宜了资本家!
可惜大壮还飘在前往长安的半路上呢,当然也就无从戳破李隆基的计谋。
武婕妤从小是在宫里长大的,学了一手后宫争斗学的好本事,但她却没经历过皇帝亲自画大饼这种事。到底还是年纪小,武婕妤这就上了套,开始琢磨怎么愉悦帝王。
快到陛下的寿辰了,不然送陛下一份大礼?
陛下收了礼,在朝臣面前捧她一捧,让她出个大风头,这就算是愉悦帝王了吧?
然后她在霸住陛下,抓紧时间生个儿子……
“那陛下得配合奴。”
武婕妤娇声道。
“陛下给奴脸面,奴便能不被挑短处。”
“哦?”
李隆基挑眉。
“那娇娇想怎么取悦朕?”
武婕妤贴着李隆基的耳朵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李隆基一边听一边点头,答应得十分痛快。
“好啊。”
他伸手搂过武婕妤纤细的腰肢,在她身后掐了一下。
“那朕便等着娇娇的大礼,若真是头一份的心意,那便算是愉悦帝王了。”
嘿嘿,头不头一份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李隆基在心里打小算盘。
他过生日这事朝中都得送贺礼,谁敢说谁是头一份的?到时候找个由头说武婕妤送的不够新奇,那不就是她自己不够努力了吗?毕竟送礼这事儿是武婕妤自己提出来的。
武婕妤也很高兴,因为帝王很痛快便答应了她的提议,还给她降低了难度,主要她能在本次寿礼中拔得头筹,那就算她“愉悦帝王”有功。
这还不简单,派人去四下搜罗珍奇之物!
她是恒定王武攸止的女儿,也是现今武氏一族唯一还留在宫中的血脉,她身系家族荣辱兴衰,她做了惠妃家族才有起复的机会,焉能不全力支持她?!
可知自则天大圣皇后还政以后,武氏族人皆被打压,人人活的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尤其是经历了韦后乱政和太平公主叛乱,朝野上下对于武家这个最大的外戚防备愈重,要不是她使出浑身解数抓住了陛下,这个婕妤的位置根本轮不着她!
于是武婕妤马上安排人手出宫,去联络被打压的武氏遗族,要他们去寻找各地珍稀之物。
武则天死后,武氏一族虽然失去了权力,但却并没有被赶尽杀绝,家底依旧富可敌国,很快便给武婕妤搜罗到一批奇珍异宝。
武婕妤看了又看,最终选定一树镶嵌各种名贵宝石的八宝珊瑚。
据说这是胡商从大食那边运过来的,一整棵如巨树一样的珊瑚,开枝散叶,嵌宝雕玉,无比华丽。
武婕妤十分满意。
就这棵八宝珊瑚树,她在宫里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肯定是大唐独一份的了。
为了稳妥起见,武婕妤还通过自己在宫里经营的暗线四处打探,摸清了其他宫妃的贺礼情况。
“愉悦帝王”一说,不但她武婕妤能用,她的竞争对手皇甫德仪、刘才人一样得用啊!
何况皇甫德仪和刘才人还都生了孩子。
武婕妤自问,如今在这后宫里,能与她一较高下的无非便是赵丽妃、皇甫德仪和刘才人这三人。
虽然皇后和刘华妃地位也很高,但她俩没宠根本不足为惧。而且皇后还没有儿子,刘华妃的儿子早早被封了郯王,日后最多也就是个亲王,前程已定。
赵丽妃是她的大敌,但婕妤和丽妃之间的级差太大,她还不是人家的对手。
不过赵丽妃的儿子刚被立为太子,她献礼肯定是要可着儿子献。送上来的东西不外乎太子的书画或是功课,这些东西平时陛下能喜欢,但要是换成在寿诞上,那就显得不怎么出奇冒泡,中规中矩而已。
“黄甫德仪……”
武婕妤攥紧了手,娇媚的脸上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就在刚才,她在宫中的人脉给她送来消息,说皇甫德仪给陛下准备了一座珊瑚摆件,是南洋的红珊瑚,炮制得十分精致。
珊瑚,呵呵,你也送珊瑚。
武婕妤吹了下自己刚刚染好的指甲。
陛下寿辰当日要在太极殿大宴前朝后宫,她已经求得陛下的恩典,到时候会把各家的寿礼一一送上展示。
皇甫德仪要送陛下珊瑚,可你哪比得了我手里这树八宝珊瑚来的华丽?!
送一样的东西,谁的寒酸谁丢脸。只要我这八宝珊瑚树你拿出来,别说是后宫,全大唐都是独一份。
到时候,在朝野面前都亮过相的,陛下难道还能不认?
这个嫔位,她晋定了!
第99章谁来给朕解套?!
武婕妤胜券在握, 一心想要在李隆基的生辰日大出风头,言语间难免便要漏出一些风声。
一方面是她情不自禁,另一方面也是有意给竞争对手施加压力,提前给自己造声势, 免得晋位的时候有人说闲话。
于是宫里宫外, 有不少人都知道今次武婕妤要给陛下献上一份重礼,据说还是朝野头一份的奇珍异宝。
“武氏一族这回是真拼命了。”
某一天青阳公主又递帖子进宫看皇后小姑子, 顺便跟她分享自家最新打谈到的八卦。
“武婕妤家不是也没什么人了嘛, 爹娘都靠不上, 之前她在宫里有则天大圣皇后养着,族里也不怎么管她。”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是武家唯一一个还留在大明宫的女儿, 而且陛下对她正是情热的时候,传说三妃中空着那个惠妃之位就是给她留的, 陛下这次也是有意给她做脸,许她要是头一份的寿礼便要提拔她, 所以打从月前开始, 武氏一族的人就不停地往长安城里送东西。”
“听说武婕妤挑了三轮了,最后找到了一样稀世珍宝, 就等着寿宴当天献给陛下呢。”
说到这里,青阳公主的语气就有点酸。
“则天大圣皇后一朝,这武氏一族的家底可真是丰厚了不少呢。当初许得他们全身而退, 家产也都没充公,现在才能有底气琢磨着起复呢。”
这话也就她说,毕竟老李家的近枝皇亲基本都流着武家的血, 像王皇后这样嫁进来的媳妇当然不好妄加议论。
但武婕妤献宝之后晋份位这事儿,王皇后却是知道的。
一是她对后宫有掌控力度, 各宫嫔妃的动向大差不差都能知道。二是武婕妤这事儿也没背着人,甚至她还有意无意地在宫中宣扬,生怕各宫妃嫔不知道。
当然,武婕妤说话也是很有技巧的,她不说陛下要给她暗箱操作,她只是把这个消息给宣扬出去,然后表现出志在必得很有信心的模样,人为制造压力。
毕竟宫里现在有意愿晋封的人不少,但靠献宝就能提份位的只能是二十七世妇以下的等级。九嫔和三夫人这样的中高级别,要晋封可不能如此随意。
所以明面上武婕妤的竞争对手是刘才人,实则她的目光盯在九嫔上。升了九嫔以后她便能和皇甫德仪平起平坐,提前压对方一头,将来惠妃的位置才能落在她身上。
“惠妃真是给她留的吗?”
青阳公主好奇地问道。
“皇甫德仪也延续血脉了吧?按说也该提一提份位,我之前还以为惠妃之位会是她的。”
闻言王皇后但笑不语。
惠妃之位空悬,背后的角力还有得争。
别看现在武婕妤风头正劲,但陛下能许她献宝晋封这事儿本来就有问题,以她对李隆基的了解,一个嫔位还不至于这样大费周折。
李隆基暂时还不想或者不能提拔武氏女。
“且看着吧。”
王皇后优雅地抿了一口茶。
“你看赵丽妃和刘华妃都没什么动静,你就知道这事儿的分量能有多重,且当是一场贺寿戏文看吧。”
话虽然这样说,但王皇后心里却在冷笑。
好你个李老三,见一个爱一个捧着小情儿,现在玩脱了吧?
这肯定是他之前情热的时候答应了人家,结果完事之后回了神,想反悔就找了个由头。
还说什么头一份,头几份还不都是他自己说了算!?
不过武婕妤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人,这小丫头可是则天大圣皇后养出来的,心思比蛛网都密实。
她既然敢在宫里宫外这样宣扬,那肯定是有了十足的准备,不怕李老三不认账。
呵呵,这戏可是精彩着呢。
要说是结发夫妻呢,王皇后对李隆基的心思把握得那叫一个精准,此刻的李隆基的确有点骑虎难下的意思。
他之前是打算耍赖不认账没错啦,而且还提前给自己想好了退路。
但武氏这小妮子她也不按常理出牌啊!
你说跑官要官的哪个不是掖着藏着的,像她这么高调的宣扬,生怕天下人不知道她走捷径了一样。
不对,她不是怕天下人不知道她走了捷径。
她是怕他李隆基赖账。
这样想着,李隆基就有点不高兴。
你看不在床榻上厮混,李隆基的脑子还是十分清醒的,心思也转的比谁都快。
武氏这是在逼他。
她把晋封嚷嚷得朝野皆知,谁还能在这时候跟她争锋头,有眼色的必然都要退让她三分。
等寿宴上她再献一份大礼上来,武氏的心意朝野上下全都看在眼里。到时候就算他说武氏的礼不是头一份,但该奖励还是要奖励,若是再有人推动一下,不给封赏未免显得冷情。
不爽,十分不爽。
李隆基脸色微沉。
打从他登上皇位,敢这样逼他的人可不多,而且还是个刚及笄的小丫头。
不过一想到武氏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李隆基便又有些心软。
娇娇也是没办法了吧,毕竟她在宫中无依无靠,武家也没人管她,她不自己想办法给自己争个前程,那她也没什么好出路。
而且她处心积虑的这样计算,不还是在计算他的心嘛,他就是她的天,她争的其实也是他对她的怜悯。
这么想,李隆基心里那点芥蒂便也散的差不多。不过晋封这事儿现在真不是时候,就算娇娇使劲浑身解数来求他,不能封还是不能封。
太早了,先天政变这才过去几年?武攸暨的坟头还没盖上呢,怎么好又提拔武氏女?!
武氏可是太平公主和武攸暨的亲侄女呢!
哎呀,不好办。
于是李隆基天天盼着有人给他送礼,最好送个比武氏还贵重的,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晋封一事给推过去。
他私底下安排高力士去查办此时,定期上报京城各大家族贺寿礼的进度,谁家都准备了啥,谁家又去哪里搜寻了啥,李隆基每一天都要听汇报。
但他越听越生气,越听越失望。
长安这些勋贵世家都是怎么回事?都不把他李隆基的生辰当回事吗?!
你看看这都送的是什么?!什么祝寿插屏、什么珐琅盆栽、什万福字画……就没有一点稀奇的吗!?他又不会因为寿礼去查他们私底下的经营,这么小气干什么!
他又把希望寄托在他几个兄弟身上。
据高力士回报,申王李成义准备送他一匹西域宝马,颇为神俊,能日行千里。
岐王李范选了他最喜欢的一副藏画,乃是前朝禁内珍藏,价值不菲。
薛王李业寻了一柄宝刀,吹毛立刃,锋利无匹。
李隆基十分欣慰,毕竟兄弟们还是向着他的,送的东西都很大方。
“怎么不见宋王府的消息?”
李隆基问高力士。
高力士摸了把汗,笑道。
“宋王今日不在府中,去海州了。”
于是他便把李琎偷跑,李成器气得亲自带人抓捕的事儿讲了一遍,逗得李隆基哈哈大笑。
“这个花奴,甚是顽劣!”
笑完又想起自家长子,李嗣直在桥东村停留的时日也不少了,父皇过生日,做儿子的都不回来吗?
想到这里又有点不爽,觉得儿女都是债,还是自己过得舒坦最重要。
于是他晚上又召了武婕妤侍寝。
武婕妤当然是全力奉承,把李隆基伺候的身心舒畅之后,又撒娇卖痴地讨恩典。
——她要在寿宴上最后一个献宝。
李隆基勉力从温柔乡里回过点神,迅速琢磨了一下,有点犹豫。
“贺寿的顺序是由礼部定的,朕……”
“都是为陛下贺寿呀……”
武婕妤柔若无骨的身子水蛇一样地贴了上来,一双杏眼眨呀眨的。
“陛下的生辰,陛下说了算嘛。”
说着又一脸委屈。
“三郎不想让奴争气吗?奴可是为了三郎寻来奇珍,三郎说的话奴都记在心里呢……”
她这样说,李隆基反倒不好再敷衍,只能捏着鼻子同意了。
于是朝中上下都知道武婕妤要最后贺寿,马上又小道消息流出,说这是陛下有意为武婕妤搭台子,誓要让她这次独领风骚,武婕妤马上就要有大前程了。
消息传回宫里,李隆基哭笑不得,心知这是武婕妤在有意给自己造势。
但他同时也在观察朝野的风向。
你们觉得武氏身份敏感,那你们倒是把她的风头压过去啊!
人家一个小娘子为了自己的前程都这样拼命,你们一群文臣武勋士大夫,你们就嘴上念念经,私底下嘀咕嘀咕,挣扎都不挣扎一下的吗!?
啊,武氏一族要送朕一树八宝珊瑚,你们一个个都避她风头,把之前定好的插屏、玉件、琉璃灯什么的撤了回去,改送字帖书册卍字绣这种不值钱的玩意儿,然后擎等着朕骑虎难下,再“劝诫”朕不能抬举武氏女,一个个喷朕喷的比谁都欢实。
那你们倒是送个十三宝还是十五宝,这不就把她比下去了嘛!
真是的……一个个见风使舵,都等着让朕做这个恶人,比谁都鸡贼。
……所以谁能送份大礼,给朕解套啊……?!
第100章来了来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 眼看着就要到了李隆基的生辰宴。
这几天,李老三在期待中反复受伤害,然后尤不甘心,振作起来又寄托新的希望, 循环往复, 一天比一天焦躁。
现在高力士已经由每天一报变成随时随地汇报,实时跟踪各家准备生辰宴的最新进度, 范围也由文武大臣拓展为闲散勋贵, 甚至有没落世家也都包括在内, 然而李隆基是听越受伤。
没一家能打的,相比之下武婕妤准备的八宝珊瑚树还真是独一份,绝对的鹤立鸡群。
这可怎么办?难不成真要推到兄弟们头上?!
但兄弟们送到礼物虽然合他心意, 但比不了八宝珊瑚树稀奇啊!最被寄予厚望的大哥李成器,前阵子去海州找儿子现在还没消息。他大嫂元氏是个妥帖人, 当然不可能怠慢了生辰宴,只是贺礼准备的实在中规中矩, 完全不能出奇冒泡。
唉, 大哥要是在就好了。
他举荐桥东村的薛三郎,那小子一惯有些奇思妙想, 说不定有办法解这个套。
不过现在召唤人已经来不及了,光是从桥东村来长安就得走很久,还要张罗出比八宝珊瑚树还要稀罕的东西, 薛三有天大的本事也做不到。
于是李隆基开始挠头了。
他甚至开始试探姚崇的口风。
倒不是让姚丞相掏腰包给他送厚礼,姚崇在京城连房子都没有,一直住在罔极寺, 李隆基哪能好意思欺负一个老头。
他主要想撺掇姚崇出头。“在租赋之外不收大臣公卿的礼物”,这可是姚崇自己在《十事要说》里提出来的, 现在他摆寿宴武婕妤要送八宝珊瑚树,朝中也有不少勋贵重臣跟随,姚崇你不能不管啊!
你得管,你得出头,你得杀一杀这送厚礼的歪风邪气!
尤其是对武氏一族,武婕妤送的礼物不就是武家献上来的嘛!姚崇你在武周时期受则天大圣皇后的赏识,但现在老李家已经回来了,正是你表忠心的时候,朕等着你开口劝谏!
李隆基两森*晚*整*理眼发亮地看向姚崇,目光之殷切,让要姚丞相几次开口都没说出话,心里这个纠结劲儿就甭提了。
你说这话怎么说?带头送礼的是陛下的婕妤,这算是陛下的家事。虽然武婕妤送的东西是从娘家带的,但武家现在也不算什么公卿,普通人家嫁闺女还有给姑爷送礼的呢,这事儿他还真不好管。
想了半天,他终于憋出来一句。
“臣当年在同州,与陛下约定了十条,其中公卿大臣不得献礼,陛下可还记得?”
闻言李隆基精神一震。
嘿嘿,来了来了,十事要说。
他咳了一声,掩饰了一下过于期待的心情,冷脸问道。
“那又如何?”
如何。
姚崇咬牙。
“天子金口玉言。”
“臣今闻陛下开生辰宴,朝中公卿尽皆献厚礼,花销甚巨。如今西疆战事虽停,但突厥吐蕃仍有异动,此时朝中奢靡之风再起,有违我朝勤俭立国的道统。”
姚崇木着脸把后面的话说完。
“上有所好,下谄趋之。以利幸佞,与卖官弼爵无甚区别。陛下莫要长此歪风,臣以为应严禁朝中文武为寿献礼,送礼者当罚。”
李隆基:……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追问了一句。
“那后宫……?”
姚崇偷瞥了皇帝一眼,觉得陛下的脸色比刚才还难看不少,于是便又缓和了一句。
“后宫乃是陛下的家事,不在此列。”
所以你不让朝中文武和勋贵们送礼,但是后宫的嫔妃随便送,那武婕妤不就妥妥力拔头筹了吗?!
姚崇你到底是哪一边儿的!?你怎么还自己拆自己的台呢?
不是你在《十事要说》里写着要“行法治”,公卿庶民一视同仁吗?!怎么到了朕这里,后宫就有送礼的特权了?!
李隆基生气了。
他现在骑虎难下了嘛,就指望着姚崇把他大骂一顿,骂的越凶他就越有理由下台阶。
帝王犯错不可怕,太。宗也常被魏征骂,不耽误太。宗成为一代明君圣主。
结果姚崇会错了意,担心皇帝受打击过大,还特地给了个安慰奖。
李隆基:……
李隆基就很生气,心想姚崇果然是老了,这看眼色的本事实在不行,与他的陛下也没有那种心有灵犀的默契了,是不是该换个丞相?
姚相爷可不知道自己这两句话踩碎了皇帝的心巴,他见李隆基虽然神色不虞但并没有反对,于是让中书省草拟了旨意,严令朝中文武百官不得送贺圣礼。
这下,李隆基连兄弟给的宝刀宝马都没了,毕竟兄弟们也领了朝廷的官职。
李隆基:姚崇有病吧!
就这么一路憋气憋到了生辰宴当日,一大早李隆基就被窗外的鸟叫给吵醒了,坐在龙榻上运气。
他三天没召武婕妤侍寝,主要是不想看武婕妤跟他邀功。
如今除了后宫也没人再给他献宝,妃嫔们虽然都是各展所长,可论名贵没一个比得上八宝珊瑚树,武婕妤这个“取悦圣心”的功劳似乎拿定了。
啊!泱泱大唐,怎么就没个会送礼的呢?!
正想着,高力士忽然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低声问陛下可是起了。
“朕醒着呢,何事?”
“陛下。”
高力士走近龙榻,撩衣袍跪倒,双手捧着一只托盘,上面摆着一封印了火漆的信。
“宋王殿下送来的急报。”
“哦?”
李隆基伸手取过信,拆开迅速扫了一眼,然后眼光大亮。
“好!正好!朕的大郎,还有花奴,真乃大唐英才!”
啊?!
高力士听得云里雾里的。
这前阵子还听说小王爷李琎偷跑去桥东村了,宋王殿下亲自带人去抓。这才几天的功夫,怎么就顽皮小童变成大唐英才啦!?
但看圣人是真的高兴,一扫前几天的郁卒,光着脚就下了龙床,在寝殿里来回的转圈。
高力士连忙递了靴过去,李隆基转身摆了摆手。
“叫伺候的人进来,朕要更衣,去太极宫!”
说完他又想起了什么,叮嘱高力士。
“等会儿你先去太极宫看看,把太极殿前那个空场整治出来,朕今天要在太极殿摆宴!”
啊?!
高力士都傻了。
这怎么还临时更换开宴地点的?!这得赶紧去做准备啊!
“还有,传朕的旨意:今天北门四军不管看到天上飘什么都不能开弓射箭,动者以失职论!”
高力士急匆匆地走了,李隆基却心情大好,甚至哼起了小调。
嘿嘿,还是他儿子和他侄子最懂他心思,特地为他的寿宴准备了一份大礼。大哥说嗣直和花奴坐着薛三的球囊飞天而来,这可是亘古未有的神奇法术,人还能飞呢?
那他是不是也能飞!
一想到这里,李隆基就满脑子都是“飞”了,武婕妤的八宝珊瑚树早就被他抛之脑后。
这份好心情连出席世上最扣搜生辰宴都不能被打断。当大唐皇帝满面春风地站在太极殿前,满朝文武和勋贵都看出陛下今天的心情着实不错,暗道这武婕妤果然是得了圣心,日后怕是要青云直上了。
武婕妤也很激动,毕竟努力了这么久,如今成功唾手可得,再也没什么能够阻止她力拔头筹。
她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皇甫德仪,皇甫德仪最后还是换了寿礼,选择主动避让,不敢掠她的锋头。
武婕妤轻哼一声。
不足为惧。
到了献礼的环节,宫人们将各宫妃嫔的心意逐一捧上台前,每唱一个名儿李隆基都笑着点一下头,似乎对每件礼物都很满意。
他还特地夸了刘华妃,刘华妃送了他自己裁的衣裳。李隆基大赞刘华妃的手艺好,以前在潜邸的时候就是有名的巧心巧手人儿。
刘华妃:……?
反倒是王皇后看出来点门道,目光扫过还一脸不屑的武婕妤,但笑不语。
武婕妤的八宝珊瑚树是压轴出场的,一出来就博得满殿上下的惊叹。
无他,这珊瑚树实在是精美华丽,说是天上仙宫的宝树也不为过。更别说上面还镶挂着各色宝石,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了。
“武家,真的有钱。”
姚弈压低声音对父亲姚崇说道。
“这一树珊瑚可是有价无市,非顶级海商船队不可得……”
武婕妤也很得意。
这树珊瑚是武氏一族倾力寻得的宝贝,力求送她直上青云。
她原本便对自己和珊瑚有信心,后来又遇上姚丞相进谏严禁朝臣送礼,等于帮她打掉了一大批竞争对手,武氏一族和武婕妤本人都觉得是老天爷成全。
她已经在等着陛下出言夸奖她,赞她是寿礼独一份的出挑了。
武婕妤等啊等,等到开席了也没等到自己想听的话,脸上的神色便有些不好看。
王皇后看了她一眼,又侧头看向李隆基,忽然开口笑道。
“陛下收了这么多的礼,可是觉得谁送的最好?”
闻言李隆基笑了。
“礼还没收完,怎能评得先后?”
他目光扫过太极殿门,一路小跑着进来的高力士魂都快要散了,但还是尽职尽责地给他的陛下比划了一个手势。
李隆基当即起身,一边朗笑一边对殿内的文武勋贵命妇们说道。
“众位卿家,都随朕移步殿外,朕的最后一份生辰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