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
二公子轻声一笑,许是积攒多年,他被这两个字突然点起,整个人温润的面色微微一变。
“说不定你捡的,就是垃圾呢?”
他轻笑道:“他那么小便离开了玉门,失去了玉门的庇护,你觉得他是怎么在京城活下来的?”
“不就是靠着一副皮囊勾引女子么?”
“说不定,在你之前,他早不知与多少女子春风一度,早是个千人骑万人踏的脏货。”
说到此处,二公子像是想起了什么,眸色更盛,突然笑道:“你知道他的父君吗?当年也是将外族女子带回来,之后又背叛她,同其他女子好上了。”
“只能说什么人,生什么种。”
“你说你不捡垃圾,殊不知,你捡的就是垃圾。”
他唇角微挑,像是终于找到唯一能污蔑宋玉的缝隙,言语愈发犀利狠辣,试图激怒梧清。
可这一番恶意满满的言辞说完后,眼前女子,依旧平平淡淡,半分波澜都没有。
“二公子怕是误会了。”
梧清淡声道:“我方才说的垃圾,指的是二公子。”
她微微抬眸:“你只会将垃圾与男女之事相提并论,恰恰坐实了你是垃圾这一点。”
梧清转过身,看着他,眸色很平静:“就算按你所言,哪怕他曾为伶人,我亦会与他同衾。”
“可与你,不会。”
她似乎一眼洞穿对方心底深处的嫉妒和不甘,唇角微微扬起,一字一句道:“所以,二公子,你连垃圾都不如。”
话落,二公子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血色褪尽,杀意满满。他再无法维持方才的温润,好似失去理智般,猛地抬手,想要对她动手。
可还未等他逼近,梧清五指如钳,仅仅一招,甚至没有正眼看对方,便轻而易举地掐住了他的咽喉。
喉骨一紧,二公子瞳孔一缩,满眼震惊。
他从未想过,即便梧清略懂武艺,也绝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钳制住他。
怎么可能?!
“咳咳”
喉间气息断断续续,他被慢慢提起,面色涨红。
梧清眸色带着些冷意:“我来此,无意于冒犯玉门。所以,还望二公子莫逼我,杀了你。”
二公子指尖颤抖,喘息艰难,崩溃不已,嘶声厉吼:“他到底有什么好?!咳咳,为何所有人,连命运都偏向于他!”
梧清沉默半瞬,想到来南疆时,宋玉扬起浅浅的笑容,说的最多便是他的二哥。
“他很少在我面前夸人,其中一个,便是你。”
可能正是因为年少时便独自一人从腥风血雨中杀出来,她更能懂,并非是所有人、甚至连命运都会偏心。
“可是,他独自一人,生死难料时,你有帮助过他分毫?”
二公子抿抿唇,说不出话。
梧清淡声道:“你没有。”
“你同他人,甚至比他人更希望,他最好死在外边。”
“可是,他到现在,还在念着你的好。”
梧清看着他,说道:“因为你在年少时,给过他糖。”
“京中皆传,玉楼阁宋三公子性情薄凉。”
“可他会记着一颗糖,一根君子瓜,很久。”
“你只看到了好的结果,却从未想过,自身安然无恙在玉门得到庇护时,你口中所谓那被命运眷顾的人,是如在何年幼时,便将生死劫难吃了个遍。”
同她一般,多少个夜晚,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夜不能寐,与命运死缠烂打。
梧清摇摇头。
“罢了。棚下花又怎会懂得,狂风暴雨时,小苗是如何一次次被埋入尘土,再一次次顽强钻出的。”
“你只会嫉妒,妄言参天大树不过是得到了阳光才会枝繁叶茂,岂知那根骨,要熬过多少个寒冬。”
语落,梧清便感受到那股潜藏的气息好似被震撼般,微微散乱,暴露了更多的踪迹。
在二公子快喘不过气时,梧清才松手,看着他整个人跌落在地上,冷声道:“带路。”
二公子剧烈喘息着,喉咙火烧般疼痛,只得咬牙强撑着爬起,顾不得衣衫湿冷,继续带路
夜色渐深,帐内春色再起。
檀香混着春意。宋玉动作比往常安静许多,只不过指尖一遍遍地触碰着她的心旁。
待攀上巅峰之时,宋玉突然抬眸,青丝散乱,眼尾微红,眸中竟藏着薄薄泪光。
“妻主”
“嗯?”
“我爱你。”他轻轻喘息着。
“嗯。”
得到回应后,他的眼泪不减反增。
他的指尖颤抖着,与她十指紧扣,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将自己与她更紧密地缠在一起。
“妻主,玉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我只同你欢爱过,我只喜欢你,我只爱你”
“玉不是千人骑万人上过的脏货”
许是站在巅峰时,微风轻轻吹起,带来快意,他断断续续喘息着,轻轻呜咽,唇角颤动,像是再也无法压抑般,眼泪越落越急,整个人好似快碎掉般。
“为什么?为什么别人都知道你已经有我了,还要来勾引你”
“你是我的妻主,你是我的”
梧清轻声应着:“嗯,知道。”
语罢,她抱住他,准备入眠。
宋玉看着她按时闭眼的模样,眼泪越掉越多,沾湿枕边。
他在不安,他需要她的疼爱。
他知道自己不该落泪,今日师姐本就完全袒护着他,旁人的流言蜚语,他不在乎。可他还是忘不了她的那些话。
他想到那一夜,她身下压着别人,然后说他没资格评价伶人,说他脏,说他同她欢爱,伪装成初次时的样子挺像的,还说他装多的样子令她作呕。
她今日又对这些问题避而不谈,甚至宁愿说他是伶人,都不会说宋玉的初次就是给她的。
所以,在她的心里,自始至终都认定他并非清白之身吗?
听到他小声啜泣的声音,梧清未曾理会,只当他是同往常一样情动后哭唤几声。
直到快要入睡时,她感觉手中被他塞入了什么。
梧清缓缓睁眼,看到自己手上握着匕首。
她一抬眸,便看到梧夫看着她,红着眼,梨花带雨。
梧清一愣,还未来得及开口,宋玉便已牵起她的手,将匕首引向自己。
“妻主”
“你觉得玉哪里脏,割掉好不好?”
“割掉了,玉便不脏了”
他泪水滑落,唇瓣微颤,声音沙哑哀求着:“求求你,不要讨厌玉”
“玉的世界,只有你”
梧清的眸光从匕首移到宋玉的身上。
嗯,宋玉好像又生病了。
她眸色平淡,随手将匕首丢下床榻,随后,她直接覆住他微颤的唇角,将人压在身下。
“唔”
天快亮起时,她看着他红润的面颊,眼泪已经哭干了,只能微微喘息着,才抱着他,说道:“不要多想,好吗?”
宋玉眨了眨眼睛,眉眼温顺,被她的爱意填满时,已经安心了许多。
他亦环抱住她,额角轻轻蹭了蹭她的颈窝,
很乖地点头:“嗯”
几日后,二人准备离开南疆时,宋玉带着梧清,再次前去拜望他的娘亲。
他说了很多很多,梧清便静静在一旁陪着他。
直到入夜,许是第二日便要离开了,他靠在她的肩上时,忽然低声道:“妻主,玉想将娘亲带走。”
“她不喜欢玉门,她喜欢四处游历,走遍山川。”
梧清说道:“那便带走。”
宋玉眼眸微动:“可是,玉门自古以来便定下规矩,必须归骨玉门”
宋玉说完,梧清便起身,将那一罐骨灰拿了出来。
“!”
宋玉微微睁大双眼,呼吸微滞。
梧清牵起他的手,淡声道:“走罢,规矩是死人定的,活人不必事事守着。”
宋玉看着她,心中的心跳声越来越大,重重撞击胸腔,快得要破体而出
“万一他们不让怎么办?”
梧清眸色平静,薄唇轻启:“那便叫他们做死人。”
“死人,便可名正言顺,守着死人的规矩了。”
宋玉一愣,看着妻主一本正经说出这些话时,他唇角微扬,轻轻笑出声来。眉梢微弯,脸颊浅浅酒涡隐现。
他看着她,眸中的光越来越亮,如璀璨星河:“好”
“妻主,娘喜欢草药,往后,我们同去药王山小住几日,好不好?”
“好。”
“妻主喜欢什么地方?以后我们要葬在哪里?”
“都行。”
宋玉微微扬唇,故作漫不经心地念了几处:“杏林城,江梨岭”
片刻,他声色微柔,偷偷添了一句:“宋玉府”
“嗯玉听妻主的”
数日后,传闻玉门二公子突染恶疾,已逝。
第97章 不要让别人勾引你不想与妻主分开……
两人回到京城后,在跨入宋玉府的门槛时,宋玉看着梧清,笑道:“妻主,今日是新月,我们一同画一幅画好不好?”
梧清垂眸思量,见今日事务清闲,便轻轻颔首:“好。”
片刻后,宋玉备好了纸墨笔砚。他看着前方,凤目微敛,犹豫许久。
梧清于看着他,语声清冷淡淡:“怎么了?”
“妻主,我们的第一幅画,要从哪里开始呢?”
梧清望着他,不明其意,语气一如既往清简:“都可以。”
于她而言,不过位置不同,随便站一站便好,皆可为景。
听到她的回答后,宋玉那双好看的丹凤眸微微瞪了她一眼,眼尾带了点委屈,小声念叨道:“都可以,都可以!不可以都可以”
他将整个宋玉府转了一圈,好似在认真打量着,梧清便静静跟在他身后。
最后,他停在宋玉府的府门,温声道:“妻主,从这里开始好不好?”
先是入门,随后入堂,再到洞房花烛夜,到灶房,到花花草草
梧清点了点头:“好。”
她本以为宋玉将位置确认下来后,便可以开始作画了。
可没想到,梧夫一直看着府门,好似还是很犹豫的样子。
“怎么了?”梧清继续问道。
“妻主,你说,若是从府门开始的话,玉要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都”
一字刚从口中说出,看到梧夫又开始用幽怨的眸光看着她后,她顿了顿,改口道:“穿你喜欢的。”
她原是想说,宋玉生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可他好似对此十分讲究。
宋玉回到她身边,抱着她,用亮光光的眼神看着她:“玉喜欢妻主喜欢的。”
语罢,他牵着梧清回到房内,一件一件试给她看。
“红色不错。”梧清说道。
梧清觉得,宋玉肤色胜雪,眉眼狭长,凤目微挑,眼波流转间,就像那披着人皮行世的妖狐。鲜艳的颜色穿在他身上时,艳色天成,俊美中多了几分阴柔蛊媚。
宋玉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不行红色要等到我们画到洞房花烛夜时穿的。”
他的指尖从衣柜中一排排锦衣罗裳中划过:“妻主要穿什么颜色的?”
“白色。”就身上这件。
“嗯”宋玉没有发现自家妻主指的是不换其他衣裳。
片刻,他取出一件水蓝长袍,转身看向梧清,唇角翘起,眉眼明亮:“妻主,这件如何?与白色相配,十分雅致!”
梧清微微颔首,眸光看向那温润如水的蓝色上时,随口问道:“发式呢?可想好要梳何样了?”
宋玉毫不犹豫说道:“当然是夫郎髻!”这个永远都不能变。
梧清再次点点头。她本以为宋玉挑首饰时会再久一些,但没想到他很快就来到她身边。
梧清看着他戴着那支玉茗簪,再次打量他穿的是水蓝色衣袍后,建议道:“或许换一根浅色的簪子会更适配一些。”
语罢,她从他的妆奁里拿出一根浅色的木兰簪,正准备替他换上时,他却微微后退了半步。
梧清微微一愣。宋玉向来很喜欢听她的提议,且,只要她一提,他便会马上换掉。可此时,他低垂着眉眼,唇瓣轻抿,好像不是很想换掉的样子。
“嗯玉不想换,玉想一直戴着妻主送的。”即使和身上的颜色不配。
语罢,他还微微抬眸看了一眼梧清。
梧清将那根簪子轻放回妆奁,淡声道:“知道了,下次给你做浅色的。”
话语刚落,宋玉便将她拥入怀中,唇瓣轻轻印在她的唇角上:“玉好开心,玉最爱妻主了,妻主待玉,真好”
二人走到府门前,宋玉牵起梧清的手:“妻主,第一幅画,我们牵手好不好?”
“好。”
宋玉眼中爱意更深:“那玉先画妻主。”
两人十指相扣,他细细感受片刻,方才缓缓松手。松开时,他看着梧清,不忘提醒道:“妻主要记得,方才与玉相牵的感觉。”
“好。”
片刻,他画完后,又回到原先的位置,牵起梧清的手,随后又松开,笑道:“妻主,玉已经记下和你牵手的感觉了!快画!嗯也不能画太快,也不是说要画慢的意思,总之,嗯”
他又开始念念叨叨起来,好似想叮嘱她一定要仔细看他。
梧清画到一半后,宋玉看着她一直看着自己的模样,内心感到十分幸福。
“妻主,你说,日后会不会有一种东西,能将此刻这般模样、感觉,永远留存?”
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将她画下来。
他是不是,太贪心了?
梧清执笔未停,温声道:“或许罢。”
她已经习惯宋玉从睁眼起话便没有停下来过,哪怕有时候她没有回,他也能自己在她身边一直说着,甚至有时入梦时也会唤她。
“你在说话,待会我画着你露齿的样子”
“不要!”
宋玉立刻将唇闭上。
可即使闭上了,他还是能出声道:“要将玉画得好看一些。”
“?”是怎么做到唇合上还能说话的?
作画完后,一名属下突然在府外说道:“大人。”
梧清出门,那名属下朝梧清行了一礼后,说道:“数年前,大人曾为罗家翻案昭雪。罗君听闻大人今日归府,已提前命人包下城中莉楼,说是无论如何也要亲自当面酬谢。”
她微顿,面上带着几分无奈,笑道:“不止罗家,其他几家也赶来了。若大人再推辞不赴,只怕几位的下一处聚会,便要改在司法处了。她们确实太过热情。”
梧清点点头:“好,我稍后便去。”
待属下离去后,梧清转眸,便见宋玉早已换了一身衣裳,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白色衣袍衬得他身姿修长,青丝半挽,温润生辉。他来到梧清身旁,眉眼间满是雀跃。
“玉准备好了!”宋玉声音清亮,眉梢飞扬。
梧清看着他:“准备好什么?”
宋玉眨了眨眼:“和妻主一同去莉楼。”
他看着梧清微微一愣的模样,立刻蹙了蹙眉:“妻主不会,不打算带上玉罢?”
“嗯,都是女子,你去做什么?”梧清点了点头,很明显,这次她不打算带上宋玉。
“而且,莉楼只许女子入内。”梧清说道。
宋玉凤眸微睁,非但没有丝毫退意,反而唇角一挑,将一方薄纱掩于面颊,眉目顿时更添几分妩媚。
“那我现在是女子了!”
他一定是妻主身边,最俏的‘女子’!
“胡闹。”
宋玉不依不饶,上前抱住她,鼻尖微蹭她颈侧:“我不要我不想与妻主分开。””
又不是不回来了。”
“不要。”他作势便要解开自己的衣裳,**她留下。
梧清按住他的手,淡声道:“最晚两个时辰,不过夜。”
宋玉唇角微抿,凤眸已经开始泛红,眼尾微微颤抖,像是下一瞬便要落泪。
看着他一副可怜的模样,梧清继续道:“你哭的话,我今夜便不回来了。”
宋玉眼角微泛湿意,他强忍着,努力不让眼泪落下,随后咬了咬她的肩:“坏妻主”
他心里自然知晓,妻主陪他去南疆时,已为他推却诸多公事,回来后忙一些,也情有可原。当然,过往她出行之时,向来愿意带着他同行。
只是,这次莉楼规矩森严,女子为尊,她也实在不便带他同往。
而且,来回莉楼的路程,也需要一个时辰,这么说来,她只是去和那些女子打个照面便回来了
可对他而言,同她分开两个时辰,就好似要分开两年般。
好难受。
可是他要听话一些,不然她厌倦他了,那可该如何是好?
待日后他找个机会帮她解决那些事,她便有很多时间在家里陪着他了
这么一想后,宋玉抱着她:“妻主,不要饮酒,好不好”
饮酒误事。若是她出了莉楼,哪怕只是恰巧路过,若有哪个不长眼的男子心生觊觎,想要勾引她,那可该如何是好?
想到此处,他越发不安:“不要让别人勾引你回来时,玉要仔细检查的。”
梧清垂眸,眸色淡淡,指尖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每日,她都不知道梧夫在想什么。
不过是去个莉楼,清清雅雅,连男子踪影都没有,何来人勾引?
而且,她连他都喂不饱,哪还有心思喂其他人。
梧清翻身上马时,宋玉看着她,紧随而至,他正想跃鞍时,被她从上面踹了踹。
他愣了愣,修长的指尖扣住她的脚踝,随后低头在她的鞋尖轻轻一吻,眼泪已经掉出来了几滴。
“我想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还没走。”
宋玉鼻尖微红,唇瓣轻抿,仍低低念叨:“玉想你”
在他快要越掉越多时,梧清收回脚。
“驾!”
“”
宋玉站在原地,长睫微颤。她一走时,那泪水便悬挂着不落,眸中幽怨。
她行至半途,忽而勒马,微微侧首,看向某处,低声道:“宋玉,你再跟着,今夜我便不回去了。”语罢,她再次挥鞭向马,渐渐远去。
宋玉躲藏暗处,听到这句话后,指尖微微发颤。他悄悄擦了擦眼泪,随后乖乖地回到宋玉府。
他回到府内后,便从袖中取出飞鸽书简,飞快地写下几行,绑于鸽腿,让其振翅而去。
随后,他看着今日的画,眉梢微展,取出陶泥,塑起陶俑。
“和师姐,牵手”
他眸光温柔,看着陶俑逐渐显现的原型,心间微微发烫,嘴角亦轻轻扬起。
日后,要将他每一幅画都弄成陶俑,然后藏在祭堂的墙里。
日后和妻主一起祭拜时,自己与妻主十指紧握,墙间小俑也温顺地陪伴左右。
好幸福
他指尖微沾水迹,正欲继续细雕时,忽有嗖的一声。一支羽箭朝他飞来。
宋玉眸光一沉,身形未动,修长两指已稳稳将箭扣住。
上面有一张纸,仅有六个字,内容是:梧清,徐清,莉楼。
“”
宋玉看着这张纸,沉默片刻,微微回首时,那气息已经消失。
他将纸揉在手中,手背的青筋隐隐隆起。
他不想怀疑妻主。
可为何这封信,会知道她的行踪,会知道徐清还没有死。
此前青州时,也是徐清给她的妻主送信,试图拆散他和妻主。
这个贱人
他没有将徐清还活着的事告诉梧清。
因为,他会亲手杀了徐清。死人,就该永远死去,不得翻生。
宋玉眸色阴沉,深吸一息,将陶俑一一收好,转身出府。
如果徐清不在,他保证,不会去打扰妻主。
他只看一眼,只看一眼便即回府。
之后,再亲手,送徐清上路。
第98章 怎么上都上不腻证明你依旧对我的身体……
莉楼内,梧清执起酒盏而笑,正与诸多女官在莉楼雅间中言笑时,烛火晃动间,她似有所觉,眸光微转,透过窗外,看向面那间茶楼二楼的檐角处。
一道很炙热的目光。她抬眸看去,是贺知清。
香炉里的一炷檀香已燃去大半,青烟缭绕在酒气与笑语间。梧清垂眸浅饮,随即起身,向众女官款款一礼:“家夫近日身子抱恙,劳诸位女官厚待,清敬此杯,愿各位仕途,风顺路坦。”
众人回礼之间,突然有一人轻笑着调侃:“我今日才来京城,本想同司法大人介绍一番,方才才知司法大人新娶了一位夫郎,传闻中模样极为俊美,只不过鲜少人见过。”
又一人接腔:“这哪是风寒,我看分明是梧夫缠人得紧,司法大人只怕是急着回府相陪呢!”
众人皆乐,更有人赞叹道:“能得司法大人青眼,实乃三世修来的福气,梧夫好命,真让人羡慕。”
梧清笑而不语。
“司法大人日后若是有何难处,可一定不要忘了我们!”
“一定。”
出了莉楼后,梧清未即刻回府,而是转身走入那间茶楼。
楼上,贺知清已等候多时,见她前来,他执壶时指节微颤,替她斟茶,轻声道:“殿下,您回来了。”
梧清与他隔案对坐。茶香弥漫中,她淡淡开口:“你一路跟着我。”
贺知清唇角含笑,眼眸低垂,没有否认:“当时殿下只念了他的名字,我便私以为,自己可以追随了。”
“”梧清问道:“何事?”
贺知清将茶盏推近些:“殿下此行南疆,可有拿到南行令?”
梧清摇摇头。
贺知清对此好似并不意外,温声安慰道:“没关系的。殿下不必气馁。若是初行南疆便得南行令,反倒不寻常了。”
他顿了顿,又问:“那殿下可否打探到有关南行令的事?”
梧清看了一眼贺知清,冷声道:“这些事,我自会上禀掌门,无须你来问我。”
贺知清愣了片刻,才意识到她误会了他的来意。
“抱歉。”
话语刚落,他便拿出西行令,放在案上。
“我并非替掌门来问话的。”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她:“叫你误会了我来此,只是想告知你,掌门有意将令牌与权势分割。”
梧清看着东行令,略一沉思。
自古以来,令牌便与权势便密不可分。不过,世势流转,四方权柄渐趋割裂,其威慑与号令之力,早已大不如前。
想来,这些年里,北凤令在凤宴的手中,恐怕早已没了约束力,因而掌门才这么放心将北凤令交予凤宴。
贺知清继续道:“北部势力已经全部换成了掌门的人。”
“掌门行事向来谨慎,从不急于求成。因此才能在这些年里,将旧部
势力清除。”
他顿了顿,似是斟酌措辞,缓缓道:“我此番来见殿下,是为了告知殿下,如今,掌门已开始着手分割西行令与西部势力,现下已有三成之力,换成了他的人。”
他目光落在案上的令牌之上,低声道:“这西行令,往后怕是助不得殿下几分。”
茶厢安静片刻。
“这段时日,掌门会频繁寻我拿西行令。”贺知清又开口,声音越发低缓:“我每月上山之时,还需劳烦殿下将此令暂时交还。另有一事,务须谨慎,上西势力切不可打草惊蛇。”
上西势力,指的自然便是掌门掌控西行令的那一部分。
梧清看着令牌。她心知,待掌门整顿完西部,下一步,必是东。再之后,便是以她为钥,撬开南疆之门,夺得南行令。
他将权势与令牌分割,下一个动作,便是要毁掉令牌。或许她的计划,要比想象中,更快。
恐怕不过月余,凤宴便会找她归还北凤令。而那时,若她拒绝,难免引起掌门猜忌。若她应允,那枚北凤令,便会被彻底摧毁。
现下,她尚且不知贺知清是不是掌门用来试探她的眼线,因而不能询问过细。
而宋玉
她心中微微一愣。
她同他朝夕相对,肌肤相亲,可她却依旧不知道他想要什么,究竟是为何。
宋玉每日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妻主,我爱你。”
哪怕是在梦里,哪怕是她将他灌醉数次,他说的永远都是我爱你。
她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情况。棘手到,她一个不通情爱的人,都要忍不住怀疑,爱,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在梧清思考的一瞬,身侧的榻垫轻轻一陷
贺知清不知何时移坐到她身旁,肩侧微倾,慢慢靠上她的肩头。
他侧头看着她,那惯常的清冷疏离感早已褪去,只剩温柔。
“殿下。”他看着她眉心轻轻蹙起,心事重重的模样,轻声道:“无论如何,有什么困难,我都会陪在你的身旁。”
烛火轻晃,他眼中只有她的影子,好似所有的风雪,都已消融,只为这一刻的安宁。
当那些在乎的人一个个离去、化为黄土,他也失神片刻。曾经的争锋相对,到头来若不能陪在所爱之人身边,那些手中的权势与谋略,又有何意义?
他花了很多年,走了很多错路,直到遍体鳞伤后才明白,原来他最想要的,不过是同她在一起。哪怕只是做回那个,一直等着她归家的徐清,他也心甘。
当年他最不屑的平淡生活,竟成了他这一生,最渴望回到的过去
他缓缓靠近:“我不需要殿下为我做什么。我只愿殿下平平安安,万事顺遂。”
四周不知何时弥漫着淡淡的乌沉香,似水中月色,撩人于无形。
梧清回过神来,微微偏头时,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贺知清唇色略淡。他的美,不似宋玉那般艳色横生、妩媚动人,而是带着一点旧年书卷气的清冷,如寒冬白梅,寂寂盛开,亦让人一眼难忘。
她微微一愣。
贺知清,好似比记忆中,更好看了几分。
就在唇瓣将要相触的那一瞬,忽然,在某一个阴暗处,一股很强烈、阴恻恻的目光,从暗处逼近。
那道目光中带着满满的怨气和浓浓的恨意。
是她很熟悉的檀香味。
她神情一变,缓缓抬眸,目光很自然地锁定到窗外某一处。
对面,是一处尚未完工的阁楼,朱栏半敞,无灯无烛,在夜色中显得阴翳压抑。若非早已熟悉周遭地势,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那正是此间唯一可窥见她所坐之处的方位。
而那暗处角落,立着一道身影——
梧清眼睫轻轻眨了一下。
是宋玉
他就那么静静站着,半张脸隐在黑影里。
此刻的他,全身气息阴冷阴鸷,早已没有平日那副温顺娇态的模样,恍若含怨冤死的旧鬼,一双眼死死锁住她,好似只要她再靠近贺知清一点,他便再也不管不顾,拉着她去死。
“”
梧清微微一愣,目光稍微一闪,随后将视线从那处移开,轻轻地往后退了些。
贺知清感受到她后退的动作后,亦是一愣。
“多谢。一月之后,我会来寻你。”梧清说完后,便直接起身。
贺知清轻轻拉住了她的袖角,他低下头,第一次在她身旁,露出失落,想要她留下的模样。
梧清察觉到袖角的牵扯,稍稍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她再看向那一处角落时,人已经不见了。
梧清轻轻扯回袖角,好似没有看懂他眼神中的意思:“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失陪。”
待梧清走后,贺知清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失神,心中隐隐闪过一丝痛意。
夜里,还有什么事需要处理呢?
是回去处理宋玉罢?
他微微叹息,随手拿起她方才用过的茶盏,里面还有她喝剩下一半的清茶。
他看着那清茶许久。最后,他没有再压抑,直接将唇触碰着她方才的位置,轻轻一啜,将那茶水一饮而尽。
那一刻,茶的味道似乎掺杂着她的气息,让他无法自制
梧清回到宋玉府,正想着怎么同宋玉说时,推开门的一瞬,却看到宋玉站在门口。
她原以为宋玉会闹,可他只是站在府门前,朝她微微一笑。
“妻主回来了。”
“嗯。”
他像往常一般,好似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看到,而是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询问道:“在莉楼,你们聊了什么?有没有发生什么趣事?”
她也同往常回答一样:“没有。”
“莉楼里,有人勾引你吗?”
“没有。”
“莉楼之外,有,对吧?”宋玉笑容温和,轻描淡写地说道,然而那一丝笑意里却带着一抹阴冷。
“”
见她不说话,宋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的好妻主,真会钻空子。
他总算明白,为何他以前问她什么,她都会回他,没有。
原来,是他没问到点子上,对罢?
他不问,她便不说。问的地点不对,或者任何一处不对,她也不说。
除非他自己全问到。
她就会沉默。
在那袖中,他的指尖缓缓收紧,随后又慢慢地松开。
宋玉,不能生气。
不能中了那贱人的诡计。
可方才的画面一直在他脑海中挥散不去,在同她待在一起,他怕他会忍不住,杀了他的好妻主。
“好。”
他松开了她的手,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温和如常:“水已经烧好了,妻主先去沐浴吧。”
“有劳。”梧清淡声道。
看到梧清走到浴房里,留他自己一人时,他站在原地,许久。
他有说过,叫她不要饮酒。
可她身上,有淡淡的酒香。
他有说过,不要让别人勾引她。
可她却无动于衷,任由外人放肆。
她明知道他看到了,她却依旧视若无睹,回到他身边后,还同他一样,假装一切都未曾发生过,就这样留他自己一个人。
她总说他喜欢胡思乱想。
怎么?难道,他宋玉每天无事可做,就喜欢胡思乱想,是吗?
她凭什么做错事后,还把他自己留在这里?
分明就是她答应他的事,一件也没有做到。
宋玉站在门外,越想越委屈,眼泪开始流了出来
梧清闭目沐浴时,门突然被推开。
听脚步动静,应是宋玉。
他没有开口,只是走到她的身旁,双手攀上她的肩膀。接着,他低头,猛地咬了一口她的脖颈。
梧清被咬得有些措手不及,对方下嘴力气很大,她皱了皱眉,随后瞥见他眼中的狠戾。
宋玉松开嘴,淡声道:“玉来帮妻主沐浴。”
梧清微微点了点头,并未拒绝。
可他只是一直擦她的手臂。
他这一番动作似乎是要平息什么情绪,她也没有阻止。
梧清闭上眼,任由
他动作,只要能消气就好。
宋玉的手并未停歇,一开始只是轻柔地擦拭,似乎只是为了解解心头的烦躁。可是,渐渐的,那手的力道变得愈发沉重,擦拭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梧清感到皮肤渐渐变热,她睁开眼,看见他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那种温柔的目光,而是变得阴沉,带着一抹阴鸷。
她没有说话,那一处皮肤在他不断摩擦下,逐渐变得红肿。
“够了罢?”梧清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她觉得若她不问,宋玉能擦个几天几夜。
“什么叫够了罢?”宋玉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的目光紧盯着她,好似她的轻描淡写触及了他的底线。
还未等她再开口,宋玉便扑了过来,牙齿狠狠咬上她那已经微微红肿的皮肤。
梧清蹙眉:“松嘴。”
宋玉不但没有松口,反而更加加重了咬合的力道。
于是,二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打到一半,梧清本以为他能轻易挣脱,却不料宋玉的动作突然间停了下来。那一瞬间,她的手还未完全收回,便将他狠狠甩进了浴桶中。
水面泛起一阵涟漪,宋玉的头直接被压入水中
“”
梧清连忙伸手将他扶起,却已经迟了一步。
宋玉被呛了几口水,猛地抬起头,喉咙里轻咳几声,眼中满是愤怒和委屈。
许是进水的缘故,宋玉的眼睛变得通红,那泪水终于滑落,恨恨地看着她。
“你”梧清微微张口,本想问他有没有事。
“梧清——”宋玉再也忍不住,眼中含泪,咬牙切齿地喊出她的名字。
“你搞清楚,我是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进府中的夫郎!”
“是我嫁于你!认你做妻主,你应要疼惜我,爱护我”
他喘息着,声音带着颤抖,委屈全然涌出:“你看看你现在对你的夫郎做什么?!”
他全身已经湿透,被她甩进桶里后,有些狼狈不堪。
那份心痛从他眼眶中流出:“你对你的夫郎动手,是犯法的,你懂吗?”
梧清长睫轻轻眨了一下。
她确实理亏一些。可是,她也没想到宋玉会突然停手。
而且,宋玉也并非凡夫俗子,并非那种毫无反抗之力的庸弱夫郎
宋玉的怒火愈燃愈烈,他见梧清不说话,便覆在她的身上,咬住她的脖子。那一瞬,气息混乱,梧清的身体轻微僵硬,却再没有开口阻止。
她也不懂该如何去哄他。
“不说话,又不说话!”
“我说你为什么总是不对我说话,原来是将我的那份话,说给他人听了!”
梧清没有回应,脖颈处血迹微微渗出。
许久,梧清低头,擦去脖间的血迹,宋玉死死咬着她,丝毫不松口。
“宋玉,你属狗的吗?”梧清忍不住低声问道。
“连我属什么都不知道,我要咬死你个负心妻主!”
“”
“已经发生的事,在纠结于过去也改变不了。你可以告诉我,怎么样你才能消气吗?”
“什么叫告诉你,我怎么才能消气?”
“你在对我不耐烦,对吗?”宋玉看着她,似乎是想逼她开口承认什么。
“不是”
“你就是在对我不耐烦!”
“出去吃了一次,就对我不耐烦,其实你已经对我厌倦了,对吧?”他的言辞越来越重:“是不是上我上得太多了,所以觉得我没有新鲜感了?所以才对我不耐烦,对我厌倦了?”
“你说话!”
“为什么老是对我沉默?”
“说话,说话!”
见他越来越激动,越说越离谱,梧清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她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
“你就是!”宋玉眼泪不停地流:“你方才的眼神,明明就是对我不耐烦!你早就厌倦我了对吧?”
“我说了不是,你再这么想我真的没办法,同你说不通。”
没有办法?
好啊,没有办法!
宋玉冷笑一声:“你不珍惜我,我也不是什么贱骨头。既然你这么讨厌我,厌倦我,上腻我了!那我们干脆就”
他话语停留在这,没有继续将那二字说出口。
许是气得不轻,他喘气有些大。
梧清看着他,也没说话。
二人就这么静静看着对方。
宋玉抿抿唇,面色苍白了几分,有些后悔。他一定是气上头了,才会这么说
许久后,梧清说道:“好。”
“好?”
宋玉愣了一下,气极反笑,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你在好什么?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你就这么好?”
梧清淡声道:“你觉得我不珍惜你,所以你想同我和离,没理解错罢?”
她觉得两人之间也不一定要成亲。
宋玉好似在没有同她成亲时,笑容会更多一些。
许是觉得成亲束缚住了他。若是要回归从前的身份,她也不是不同意。
“这时候你倒是会理解了”
宋玉的脸色瞬间变得好似失血般苍白。他愣住,似乎没有预料到她会如此冷静地回应。
反应过来她亲口说出来后,宋玉声音颤抖,幽怨地看着她:“难道不是吗?你珍惜我了吗?!”
“你方才还对我动手!这叫珍惜吗?”
他又开始落泪:“你一定,早就这么想过吧?你一定早就想和我和离了!你一定后悔娶我了!娶宋玉,阻碍我们司法大人花花草草风流去了!”
“还说你没有厌倦我,你这个骗子骗子!大骗子!”
宋玉的双眼愈发通红:“你就是厌倦我了,你讨厌我了!我也讨厌你,我恨你!”
“你这个负心人,骗子,欺负我!”
见他逐渐抑制不住地疯狂,梧清一把抱住他,直接逼近他的唇,强行吻了上去。
宋玉愣了愣,眼中带着一丝茫然与痛苦,似是未能平息心中的愤怒,下一瞬,他猛地咬住了梧清的唇。
梧清的眉头微微一皱,鲜血流出一些
她的手微微抬起,似是想要推开他。
宋玉见她抬手后,瞪了瞪她:“你又要对我动手,对吗?梧清,如果你再对你的夫郎动手,明日我便去报官,你等着把自己捉起来罢!!”
“”
知晓他是在给彼此台阶下后,梧清放下了手,就这么给他咬。
咬着咬着,不知不觉,宋玉开始吻她。
他靠在她怀里:“你厌倦我了”
梧清温声哄道:“没有。”
“那你证明给我看,证明你没有厌倦我,证明你依旧对我的身体痴迷。”宋玉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身上。
到了榻上之后,越是到后面,他眼泪掉得越发凶猛。
他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怨夫,边轻轻喘息,边将所有埋怨都说了出来。
“所以你早便知晓,他是徐清。”
“所以那一日,你才没有狠下手杀他对不对?”
“不对。”梧清回道。那一日,她根本不知晓对方的身份,反倒是宋玉,好似从那一日便知道了。
所以,他没有告诉她,是又想偷偷去把人杀了
梧清看着宋玉不停落泪的模样,终是没有开口同他提及此事。
她提了,下一瞬,他便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他那一日想把我杀了,你还包庇他”
“他如此狠毒,你就是没有忘记他”
“骗子你最会骗我了”
“我嗯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骗子骗子”
他这一次真的将头枕哭湿了。
梧清微微俯身,准备亲他时,他红着双眸,倔强地偏过头,不让她亲。
梧清看着他面色红润,不停落泪的模样。
她用手捏住他下颌,逼迫他转头看她。
“疼”
待他转回来后,梧清吻了吻他的眼泪,随后轻轻摩擦着他的唇瓣。
“好美。”
“玉在榻上落泪时,最美了。”
梧清咬了咬他性感的唇瓣,一字一句道:“怎么上都上不腻”
她来了兴致,要他要得越发凶狠。
他还在继续哭着,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明知道他是个狠毒的男子要杀了我你还同他接吻”宋玉低泣着:“我恨你”
“没接。”梧清轻轻俯身,吻了吻他流泪的眼角,低声道:“我只同你接。”
听到梧清的话后,宋玉的眼神微微柔和了些许,但那种幽怨还是无法散去。他带着几分难以平息的怒火:“明明是你看到了我,你才没有同他接近。若不是我跟着你,或许你们早已像现在这样,肆意地相拥,毫不顾忌”
梧清轻轻扣住他的指尖,柔声道:“你为何总是想着那些没有发生的事呢?”
“难道你就没有错吗?”梧清很温柔地亲吻着他的脖颈。
宋玉咬住她肩头:“我才没错。”
“妻主有没有说过,让你乖乖在家等着?”
“没有!”
他越想越委屈:“反正我让你不要饮酒,不要让其他人勾引你,你也没有做到。那我也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话音刚落,梧清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又情不自禁地继续道:“你让我在家等你,然后你出去与他风花雪月负心人”
“我明日不给你做饭,不给你烧水洗衣了”
三天三夜后……
宋玉躺在梧清的怀中,看着她熟睡的面容。
他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吻痕,是师姐证明给他看,她依旧对他痴迷。
可他知道,这样的吻痕并不能让他心安。或许,是他想要的太多了,想要拥有她的一切,想要牢牢地把她束缚在自己身边。
从最初,希望她能平安无事,哪怕不认识他也好。到后来,安安静静跟在她身旁时便会很安心,再到后来想要嫁给她,到现在,想要将她全部占有。
欲念总是在不断变大。
他无法想象,若她对他厌倦了,他会疯掉的。
他微微起身,趴在梧清的身上,听着她心跳跳动的声音。
他知道,师姐以前的人,都很听话。他也希望自己能够如她的那些旧人一般,乖顺地待在她身边,得到她的宠爱。
可他做不到。
如果她欢喜别人,她便不爱他了。
因为爱只能给一个人。
宋玉轻轻起身,看了一眼梧清后,穿上衣服,转身离去。
第99章 哄夫经扯住了他的腰带
梧清醒来后,天方才亮起。她缓缓睁开眼,发现今日呼吸比往日顺畅许多。
往日,每次醒来时,宋玉都会黏着她,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身,下巴抵在她的颈间,好似要将她缠到窒息的地步般。
今日往旁边一看,榻侧空空荡荡,薄被已凉,似是他早已离去。
她微微蹙眉,揉了揉额间,昨夜的缠绵还历历在目。这三日两人着实放肆得很,没日没夜
下榻穿衣时,她目光一转,这才发现案几上有宋玉留下的信。
很厚。
梧清打开其中一封:
许是成亲之后,玉一直缠着妻主,叫妻主渐渐厌倦了。这三日,妻主的态度,也叫玉想明白了一些事。就算是为人夫者,也不该日日围着妻主转。正事该做,礼数该守,玉这便回玉楼阁理些事务,如此一来,妻主清净,亦让妻主有了独处时光
梧清拢了拢散乱的青丝,神色平静地翻过两三页后,余下十几页便不再看了。
宋玉生气时,惯用的手段便是,前面叫人看不出任何异常,越往后看,后面都会在说,坏妻主,不珍惜玉,坏妻主诸如此类
她大概知晓,宋玉还在生气,是写这信等着她主动去哄他。
不过,她觉得,宋玉需要一些时间冷静一下也好,说不定想清楚后,觉得成亲束缚他太多,提出和离
此时,外头突然传来属下的脚步声,低声禀报道:“大人今早,和离门突遭拆除,京中数处皆是如此,但现场留有数倍银两用于修缮。和离门并不打算追究。只是,犯事者留下信,扬言要由司法大人亲自前往,将其捉拿归案。”
梧清听后,指尖轻轻顿了顿。她沉默片刻,这才重新打开案几最后一封信。
上面写着四句话:
玉就知道妻主不会看完。
玉是不会同妻主和离的。
我想你来哄我。
请妻主熟读哄夫经。
许是担心她不会看太多,他还特别贴心地留下四句言简意赅的话。
字后,果真规规矩矩地压着一本薄册。她挑眉拾起一看,是宋玉亲手编撰的哄夫经。
妻主娶夫,须得疼夫、爱夫,不可打夫。
夫说不要,便是狠狠要。
于榻上如何使美夫消气,详见图解第三页起
梧清看完前几句,便将那册子合上,揉了揉眉心,轻声道:“胡闹。”
她抬眼看向窗外天色。往日,宋玉总会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即使有些时候不在一起,她若晚归片刻,他也要红着眼落泪。
现下他正好不在,她可以去处理令牌一事,也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回来之后,再去哄他便是。
梧清回道:“知晓了。我会亲自处理此事。”语罢,她将一本册子交给属下,淡声道:“备好这上面的东西”
“是!”
属下拿着册子离开宋玉府后,看了一眼册子,本以为是什么案件一类需要收集的证据,打开一看,发现是几月几时喜爱何种花瓣
属下一愣,司法大人什么时候有收集花瓣的癖好了?
待属下离开后,梧清拿出一个小匣子。
匣中,蜷伏着一只拇指大小的虫蛊。梧清指尖轻轻一弹,虫蛊便攀至她面颊,数息之间,那冷艳清峻的面容已化作一张寻常之貌。
她取出一面小铜镜,瞧了瞧易容后的模样,眼神淡淡,将匣子重新收妥,转身便混入街市人流之中,慢慢远去。
一日快马加鞭,梧清抵达了京东方向。
那是如今由云家掌控的地界,地势宽阔,权力森严,便是官府也要避其锋芒几分。
她借着入城人潮,换了一身布衣装束,随后混进了云府后院。
云家乃名门望族,其府第亦如深宫旧苑,墙檐高起,青瓦红柱。侍男侍女来往,行止有度,教养上佳,连低头侧身的姿态也别有风雅。可见此府世代富贵,规矩森严。
梧清脚步很轻,翻檐而行时,眸光突然看向一间未掩窗扉的静室。屋窗半启,一室清宁。
她不由一顿。
室中,少年正执书而坐,身着一袭淡紫色长袍,锦带束腰,衣角曳地。肤若白玉,眉目如画,长睫微垂,看着手中的一卷古册。他的侧颜带着一股清雅尊贵之气,少年如玉,天人之姿。
梧清心神微晃,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她眸光略有停驻,脚下步子便慢了几分。
而就在此时,室中紫袍男子执卷的手,微微一顿。
他眼睫轻动,若有所思。那一缕很淡很淡的香气,似从未存在,又确确实实地潜入了他的感知。
檀香。
无法忽视的檀香。
他曾学过调香术,感知远胜常人。尤其是檀香,是他心上人所娶的夫郎所用,因而他不免对檀香多上了些心。自他封此香为府禁之后,府中上下皆不得染檀香半步,连侍从身上亦不得残留。
他缓缓抬眸,墨发拂过肩头,冷静如水的眸子微微一眯,看向窗外廊下。
外头一如往常,连风过竹影也未见半点惊扰。
云青胤轻轻合上书卷,他唤来暗卫,低声吩咐:“去禀母君,府中来了位贵客。”
“是!”
说罢,他缓缓起身,执起悬起的长剑。
云青胤顺着那隐隐若现的檀香,一路穿过回廊。
香气于一处回廊尽头不散。檐角处,一道身影准备跃墙离去。
他眸中寒光一闪,身形迅速朝那个方向袭去!
“站住!”
他低喝一声,声如清风,剑势既起。
梧清脚步一顿,回身时,袖袍轻动,剑未出鞘,转身避开那一剑。
短短数招,二人已缠斗在一处。
二人交手片刻,云青胤微微蹙眉。
对方的每一式都快狠准,可把握得恰到好处。明明是他逼她出手,她却总在临界之际收势,不伤他分毫,分明是在让。
于习剑之人而言,这好似是未将他放在眼里。
云青胤身形忽止,轻笑一声:“有胆潜
我云府,却连正面还手都不敢?”
少年郎君看着她,意气风发:“再不认真,我可要唤人了。”
梧清眸光一动,知他并非虚言,若真惊动府兵,怕是连官兵都要牵连。她正想要开口,却听得他开始唤道。
“来——”
人字还未出口,梧清身形一闪,速度快到让对方还未反应,便被她一把捂住了唇。
四目相对,气息交缠。
她的掌心贴着他温热的唇,指尖微微用力,他下意识想要挣脱,可没料到她反手一个挟制,将他逼退三步,直至墙角。
他的后背重重靠上墙面,她则贴身而近,一手制腕,一手封唇,两人间只隔了剑锋的距离。
檀香的味道越发清晰,带着她体温的热,将他紧紧包围。
“你——”
云青胤双眸带着嗔怒看着她。他堂堂云家小公子,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可不知为何,面对此人时,他的心跳竟会漏了半拍
梧清眉头一蹙,反手起身时,云青胤突然从侧身袭来,她顺势回击,借力反制时,一错身之间,不偏不倚却扯住了他的腰带——
“撕。”
长带一滑,紫袍一角凌乱垂落,日光下,微微露出紧致的腰身。云青胤一惊,怒意涌上,看着对方,低吼道:“你!”
梧清也微微一愣,原本想道一句抱歉,可话还未出口,一把利剑便从远处朝她背后袭来!
她眼神一冷,猛地松手避开,同时听到数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府兵已经被惊动,正朝这边奔来。
而那紫袍少年身侧,站着一位气质出尘的女子。
她一袭锦袍,鬓发半挽,隐隐有白,簪着一支雅气白玉簪,眼神清冷。
女子眉眼间早褪去少女的明艳,多添了几分从容,好似岁月未能将她雕蚀,反赋予她一种成熟风致,风骨内敛、香气更胜。
她站在那里,风姿绰约,一眼便让人不敢轻亵。
“母君。”
那方才还眸色寒冷的少年郎君,在见到女子的一瞬,声线一暖,眉目间突然换回一抹温色。
云溪月微微颔首,抬眸看他:“无碍罢?”
云青胤轻轻摇头:“孩儿无恙。”
云溪月却蹙了眉:“若真有异动,下次莫再擅自追人,你日后是云家家主,是要扶持……岂可轻涉险境?”
云青胤微微一愣,他垂眸片刻,似有些迟疑,片刻后低声道:“青胤已长,不再是襁褓之中需人护着的孩子也可以为母君与”
话至此处,他声微顿,像是某个名字哽在喉间,说不出口,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他。他低下头,轻声继续说道:“分担。”
他这般羞赧模样落入旁人眼中,不免几分少年初长成的生涩可爱。
而此时,云溪月的目光已落在了另一人身上。
那是一位立于回廊之下的黑衣女子,身形修长,眉眼深敛,神色淡然。可云溪月望着她,眼神却冷厉了几分。
她竟感知不到此人身上有半分内力波动,好似风中一片羽毛,轻得没有重量,又沉得让人无法窥测其本貌。
“无论你是谁。”云溪月眸带寒意,长剑一挥:“敢擅闯我云家重地,犯我云府者——”
“虽远,必诛。”
她声音不高,语气却有着上位者天生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那冷傲不是张扬的盛气凌人,而是一种由骨而生的强硬,是经过风雨后锤炼而出。
就在此时,梧清微微勾唇,那一双寒眸中带着熟稔。
她眸中略带一丝笑意,唇角弯起弧度,轻声唤道。
“云姨,是我。”
第100章 假妻主,是玉
那四个字从梧清的唇间轻轻落下,在云溪月听来,有些不真实。
云溪月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茫然,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陌生面容之人。许是时机恰到好处,那易容时效已过,恢复了梧清原本的面貌。
看清来人面貌后,云青胤眨了下眼,轻轻扇动了一下长睫,心间猛地一跳。
真的是殿下。
他在做梦吗?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
“阿清”
云溪月那双原本含着霜雪的眼眸,在看到梧清的瞬间,好似冰雪消融,竟比方才看见云青胤时还要动容。
她来不及掩饰,几步上前,失了平日仪态,猛地将梧清抱住。
“孩子你受苦了”她声音发颤,泪水在眼眶中滚落,沾湿了梧清肩头的衣裳。
梧清缓缓覆上她的背,轻声道:“云姨,梧清不苦。”
一番久别重逢的寒暄过后,三人入了正堂。云溪月看着梧清的目光仍带着几分怜惜。
“殿下一路风尘仆仆,想必还未用膳。”
说罢,她眼尾一挑,朝那仍站在旁侧、头低得好似要埋进衣领里的云青胤看了一眼。
“青胤,去命人备膳。”
云青胤一愣,微微抬眸,却不敢与梧清对视,低声应道:“好。”
他迈步向前,许是太过紧张,他的动作有些不自然,甚至可以说是僵硬地走了过来,像是被绊了一下脚,脚步一顿,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两步。
半晌,他似乎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云溪月。
云溪月轻笑:“你若有事要问,直接问殿下便好。”
云青胤喉头动了动,半晌才轻咳一声,转向梧清,磕磕绊绊地说道:“殿,殿下有没有忌口或,或者有,有没有喜”
他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发有些颤抖,脸颊也烧得通红。
云溪月一旁看得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云青胤,向来处变不惊,伶牙俐齿能言善辩,倒是头一回见到他如此磕绊。
云青胤面色一红,低声恳求道:“母君”
在这么笑下去,殿下会知晓他喜欢她的
梧清亦是一笑,轻声道:“不必劳烦了。这位是云屹?”
云溪月点了点头,似是在怀念过去:“嗯,自你走之后,他便吵着闹着要改”
“母君!”云青胤第一次破格出声打断自家母君说话,他面色已经红得不行,好似烧着了般。
“好好好,我不说便是。”云溪月嘴角含笑,眉梢间多了一丝打趣。
梧清起身,走到他身旁:“没想到如今云屹弟弟改了名现在是唤作青胤?”
云青胤本想努力维持着冷静,但在她靠近的瞬间,他的气息又开始乱了起来,甚至忍不住悄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带着些少年藏不住的喜悦,随后飞快低下头:“嗯”
“青是青云有志的青?”梧清猜测道。
云青胤点点头。和殿下同音不同字,怎么不算是一种志向呢?
“承贵胄流芳之胤?”梧清继续猜测。
云青胤再次点点头。其实是,他想像母君守着先皇一样,隐于现世,做殿下的影子,一直守护着殿下。
但是,殿下说什么都是对的。
梧清点
点头:“好名。”
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没想到青胤弟弟如今长得这般高了。上一次抱你时,你还未学会走路。”
云青胤微微弯身,耳根泛着薄红:“嗯殿下,青胤长大了。”
梧清收回手,语气略带歉意:“先前未曾认出你,一时出手伤了,还望青胤莫怪。待日后有机会,我再亲自向你赔罪。”
感受到那温暖的触摸被收回后,云青胤心中有一瞬落空,他摇摇头,看着梧清,行了一礼:“是青胤眼拙,未能早认出殿下。希,希望殿下可以给青胤一个赔罪的机会”
云溪月见此,适时将话题引回:“殿下此次前来,想必有何要事罢?若是有何难处,尽管说,云姨都会支持你。”
梧清点点头:“此前与云姨有约,为避身份暴露,在未凑齐其他三令之前,不宜轻易见面。”
云溪月微微一愣:“殿下的意思是,已经拿到三令?”
梧清点点头,将此前之事简单说了一下后,说道:“现下是去古陵的一个好时机,我此次前来,就是想同云姨借东行令一用。”
许是提到宋玉,梧清轻咳一声:“南疆小公子比较缠人,应付起来棘手,应是不能过多久留。”
云溪月点点头,毫不犹豫将西行令递给梧清,随后说道:“我派人同殿下一起。”
梧清伸手接过,摇了摇头:“我自己去便好。古陵地形我已探清七八。况且,还不确定其中是否有诈。在确定一切前,不宜留下死证。”
她执令一礼:“云姨之恩,梧清铭刻于心。”语罢,她转身离去。
看着梧清远去的背影,云青胤眉头微微一皱,有些担忧地问道:“母君,真的不派人保护殿下吗?”
云溪月摇摇头:“殿下说的对。”
现下局势动荡,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有诈,以梧清身手,即便不能斗过多人,想要脱身亦非难事,就算败,亦可重新归来,换个身份,再次谋划。可若是她们相助,便会给敌方留下更多线索,将东部势力一网打尽。
看着那一抹,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到可以撑起一片天地的背影,云溪月微微一笑:“先皇若在天有灵,定会为她而感到骄傲罢。她的女儿,长大了。”
云青胤默默转眸,看向母君。他自幼记事以来,母君每每提及先皇二字,眼中便会含泪。
云溪月紧握双拳,眸中恨意浓浓,咬牙切齿道:“巳冥漠——总有一日,我要亲手抽你的筋、剥你的骨,为先皇雪耻,偿血海之仇!”
提到这个名字后,云青胤眸中也满是恨意。他年幼时便听母君说过,巳冥漠是在南疆大乱时逃到中原,会练蛊,机缘巧合之下被先皇救过,后来对先皇很忠心,甚至以命相舍,所以先皇对其也极为信任。
只不过,人心难辩,此贼人竟起了歹念,趁先皇虚弱之时,对先皇痛下杀手,非但如此,还偷凤转龙。
世人皆以为当今储君乃是皇子,岂知那不过是一个假货罢了。真正承九鼎命格、凤章血脉的储君,实则是女儿身,是殿下。
非但如此,那贼人不止谋逆弑主,还穷追不舍,自玉剑山逼至千绝山,又假冒千绝山掌门之位,暗中下蛊,逼迫殿下替他办事。
他上前轻轻拍了拍云溪月,看着她又咳出血来,有些担忧道:“母君,身体为重。恶人终会有恶报”
数日后,梧清一路潜行,来到地下皇陵。
她已打探过多回,对地形、守卫、轮换时辰了如指掌。今日不过换了张面孔,以奉命送物之由前来,未引起旁人疑虑。
她行至某处,轻按一角。一声轻响后,机关微动,地砖轻颤,露出下一层通道的入口,似携着尘封百年的气息,扑面而来。
梧清垂眸,身形一动,便已隐入黑暗之中。
地下层是皇陵之下的真正禁地。
最深处,一座石门矗立。
那门沉重大气,紫龙盘绕,四角各凿一方令牌槽,东南西北四位,便是四行令的钥匙之位。
她看着这扇门,指尖轻轻抚过。
十年了。
这扇门,她梦中不知走过多少回。
只有下一任储君才会知道的秘密便是,地下皇陵还有一层古墓。
此地藏有历代储君册命、皇室血脉之证、隐匿之事,以及各世家、勋臣、名将的秘闻之录。
而东行令,表面与他令同权,实则另有职责。其真正使命,便是守护此墓、记录皇脉血脉与正统真伪,防止百年前那场惊天宫变重演。
当年,有野心权臣妄图篡改皇族血脉,扶持私生之人登基为帝,欲将中枢推翻,有人揭露之后,引发一场波及九州的大乱。自那一役后,皇陵古墓设立,并由东令一脉世代掌记,秘而不宣。
里面还保留了历代储君的血液,加之一种及其特殊之物,便可验证是否为其后代
她缓缓取出四枚令牌,分别嵌入石门之上。
“咔嚓。”
机关咬合,徐徐转动。
梧清立在石门之前,面色平静。
这些年,掌门一直觉得她有意反叛,所以才没有毁掉北凤令,而是故意通过凤宴给她北行令,用其作为诱饵。
他一直在等着她的动作,猜测着是不是令牌还有其他秘密。等着她动用北部势力,但没想到,她至今为止,从未动过。
因为她所求之物,从来不是那枚北凤令的权势。
她要的,是正名。
先正名,再夺权。
东行令的势力,是她的。南疆小公子宋玉,亦被她下了毒,有了交易的筹码。光明磊落的边疆大将军月霞姬,在正名之后,以及有着戌夫人一事的恩情,也会站在她这一边。
而阴兰,亦被她动了手脚。
若是巳冥漠想让他的孩儿活命,那便只能给她解药作为交换。
而这些年里,她选择司法一职,为得便是替人平冤。
她知道她终有一天会没了七情,所以她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有仇未了,有冤未平,将之化作如同练剑时的记忆一般,融于习惯。
那些星星点点,聚在一起,亦可燎原。
天命将至,百年大局,绝不会重蹈覆辙——
然后,并未如预期般缓缓开启,石门旋转,却在最后一层处停住,不再动弹。
那一瞬间,整个墓道陷入死寂,只余风声,似在嘲笑。
梧清目光微沉,看着那扇门,眸底泛起一丝冷意。
这便说明,四枚令牌中,有一枚是假的。
“果然。”
她也猜测会有假的令牌,比如北凤令,或者徐清突然交给她的西行令。
可惜,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慢慢查哪一枚令牌是假的了。
她抿唇不语,目光转向一侧石台。那上方置有一方祭器,乃是先祖所设,以血识令。
梧清走上前,指尖轻划掌心,一滴滴鲜血缓缓落入器中。
片刻之后,那血液顺着石台缠绕令牌。
唯有其中一枚,血迹绕而不入。
梧清眸中微微一动。
是,南行令——
“啪。”
就在此时,头顶传来一阵轻响,一滴冰凉之物落在肩头。
梧清猛地抬首,只见上方黑暗中,一只蛊虫蠕动着,好似被鲜血吸引,从上方掉落。
她眼眸一沉,后退数步。
“啪。”
“啪。”
“啪。”
鼓掌声响起,脚步声传来。淡淡烛火下,大掌门自昏暗中走出,面色从容,嘴角噙着一丝嘲讽。凤宴亦步随而来,眉宇蹙起,面上满是不可置信。
“大胆贼人。”大掌门冷笑,指向梧清:“说罢,你背后究竟是谁?竟敢妄图谋权篡位,欺君罔上!”
凤宴眼底闪过慌乱,连连摇头,声音颤抖:“不可能她不是那样的人阿清绝不会背叛朕,一定是误会”
大掌门笑道:“也是,既然如此,还请你随陛下走一趟,以证清白。”
梧清面色一冷。她没想到大掌门会在皇陵养蛊。这些蛊虫对血液极为敏感,若是
闻到血液的气味,就会立马朝血液的方向,成百上千地赶来
大掌门笑意渐深:“怎么?还愣着作甚?莫非你当真要当众反叛?背弃陛下?”
他身后,林庇亦缓缓现身,目露冷光。
梧清未发一言,脚尖一点,举步生风,转瞬掠出。
“阿清!”凤宴急步上前唤道:“你停下!只要你说你没有背叛朕,朕信你,永远不会伤你——”
可她头也不回。
她越逃,便越发坐实了谋逆之心的嫌疑。蛊虫沿路追随,所经之地皆有动静。
“追!”掌门神色一冷,厉声喝道。
他转头望向凤宴,冷声劝诫:“陛下,事已至此,难道你还不明白?她接近你,就是为了重演百年前那场夺权之局!”
凤宴面色惨白,嘴唇颤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上至皇陵一室时,梧清未停,喘息未定间,一只手自石壁后探出,猛地将她拉入室内。
她正想出手袭击对方时,先闻到的是熟悉的檀香。
“妻主,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