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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又想给别人一个家他也可以穿得很少……

一月过后,三人终于踏入遗溪谷的边缘。

遗溪谷位于南疆与中原的交界处,游商云集,鱼龙混杂。不过各路消息在此往来,也最为便利。

未及真正入谷,梧清便停下脚步,带着两人寻至一处驿馆。

这驿馆尚还属于中原官府的管辖范围,门庭干净,守卫森严,倒是比其他客栈安全一些。

“你们在此地歇息几日。”梧清从袖中取出银两,交与店小二后,又简单叮嘱几句。

待一切安排妥当,梧清拿起佩剑,转身就要离去。

“师姐,你要去哪儿?”叶瑶一惊,赶忙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梧清的

袖袍,担忧地问道:“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梧清微微一顿,转眸看向叶瑶:“我要出关打探一些消息。这一带鱼龙混杂,危机四伏,你们留在此处更为安全。”

“可是”

叶瑶轻咬下唇,她有些担心师姐,想同师姐一同前去。

可是转念一想,师姐武功高强,自己若是执意相随,恐怕也只会成为她的累赘,拖累师姐。

思虑良久后,叶瑶点点头,可语气中仍带着忧虑:“好,我会和师弟乖乖在此处等师姐的!师姐注意安全,你自己一个人,要小心一些。如果太危险的话,我们可以先去通知程七师兄,让大家一起来助你!”

话语刚落,一旁的宋玉斜睨了叶瑶一眼,脸色又开始阴沉下来。

她自己愿意等便等,何必把他也给带上?!

宋玉抬眸,看了梧清一眼。

他本来还在生气,不想同师姐说话的!

可是

宋玉纠结许久,紧绷的脸抽了抽,薄唇张开又闭合,最终还是低低挤出一句:“师姐,我”

“你也留下。”梧清不待他说完,淡淡截断了他的话。

“”

梧清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递给叶瑶:“我约莫三至五日会回来一次,除非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擅自出关。”

叶瑶接过令牌,点了点头。

宋玉看着梧清毫不迟疑转身离去的身影,心头有些发酸,脸色越来越阴沉。

待梧清走后,他有些恼火地踢了一旁碎石。

坏师姐,坏师姐!

叶瑶察觉到他的动作,偏头撇了齐玉一眼后,忍不住心里嘟囔着:也不知道这四师弟是发什么疯?

每每师姐在时,四师弟就会格外安静,甚至还会露出几分难得乖顺的模样。可师姐一旦离开后,他就像换了个人,阴晴不定,气性也大得很!

叶瑶不禁往后退了几步,与齐玉拉开一些距离,心里的戒备未曾放下。

不知为何,叶瑶总感觉这样阴晴不定的四师弟有些危险,还是远离些为妙

她轻咳一声:“四师弟,我看咱们还是分开行动罢?这样寻线索时也快一些。若是有什么消息,之后再商量便是。”

不待齐玉回答,叶瑶拿起佩剑,头也不回地快步往房间走去,生怕多留一刻又与四师弟起冲突。

宋玉站在原地,抬起头,看着梧清消失的方向。

“就算我在生气,师姐也休想甩开我”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行人越来越少。

叶瑶行至四师弟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板:“四师弟,天色不早了,一同用膳罢?”

“不必。”

语气冷淡,好似二人有什么深仇大恨般。

叶瑶隔着门板白了齐玉一眼。

要不是师姐说过互相照顾,她还不想叫他呢!

叶瑶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朝食肆内走去。

屋内油灯摇曳,阴暗交错间,俊美男子低着头看着手中的小瓷盒,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我很听话的,我只是担心你”

他轻声说这,指尖抚过瓷盒,缓缓揭开,一条赤色蛊虫蜷缩在盒中。

宋玉伸出手,轻点蛊虫,那蛊虫立刻又蠕动起来,好似察觉到血肉气息,张开细小口器,露出牙尖。

“乖。”宋玉低声笑着。

接触肌肤瞬间,宋玉微微抬头,露出脖颈处细密的赤色纹路。那些纹路顺着脖颈蜿蜒而上,最终隐没在脸颊之下。

痛意从骨缝中生出,蛊虫钻入他的血肉。

宋玉只是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抹病态的满足。

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那张原本属于宋玉的脸逐渐变化,化作另一张面容——

镜中映出一个女子的脸,俏皮可爱,唇瓣嫣红,可那双眸中却藏着不属于女子的偏执。

许久后,店小二在食肆中又看到叶瑶,见她准备离去后,小二有些奇怪地问道:“咦?叶姑娘,可是方才饭菜不合胃口?”

“夜色渐深,现下出行可能会有些危险。”店小二继续提醒道。

也不知是何原因,许是夜晚出了幻觉罢?他竟觉得叶姑娘比白日里高大很多。

店小二只见叶瑶面色淡淡,双眸冷漠,微微一摇头后便出门了。

他摸了摸头,满是疑惑:“白日里叶姑娘明明活泼得很,怎到了夜里,却像是谁欠了她银两似的?”

见叶瑶不听劝,他也不再继续阻拦,反正在遗溪谷,见到什么样的人都不奇怪,生死也在一瞬。

关口前,一阵寒风吹过,夜训的官兵缩了缩身子。

片刻后,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关口。

女子身披厚袍,蒙着面纱,身形比寻常女子更加高大壮实。

两名守官兵立刻上前拦住,语气不善:“站住!没有令牌,禁止通行!”

二人面面相觑,其实上头有规定,有了令牌,在夜里时也不让通行。

女子并未开口,只是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块令牌递了过去。

和寻常的令牌不同,官兵接过一看,脸色立刻一变,先前的冷漠尽数收敛,恭敬地谄媚道:“原来是大人!是小的有眼无珠,多有冒犯,还请大人见谅!”

官兵向面前女子低头拱手后,朝后一挥,连忙高声喊道:“来人,放行——”

直到女子背影渐行渐远,一旁的官兵才开口闲聊了起来:“居然是南行令莫非她是二殿下?”

另一名官兵摇摇头:“应该不是罢?二殿下近些日子不是还在京中么?想来应是二殿下手下的某位大人罢。”

“算了算了,不该咱们管的,还是不要多议论为妙!祸从口出,咱们只负责分内之事就好。”

“是啊是啊,谨慎些总没错。”

宋玉蒙着面纱,因为身型不同,他特意穿了更为宽松的外袍,在夜间出行时微微弯腿走路,好不引起对方的怀疑。

他一路上闻着那若隐若现的淡淡檀香,最终停步在不醉不休。

此地是遗溪谷最大的乐坊,自入夜便热闹非凡,直至黎明也不曾停歇。

长街尽头,坊前悬挂无数红灯笼,如醉如痴,竟连夜色也被遮掩了几分。

坊门敞开,迎来送往的宾客络绎不绝,坊内小厮与侍者端着美酒佳肴来往不停。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些身姿挺拔的怜人。

他们举手投足间既不谄媚,亦不疏离,似笑非笑,倒更显得风情万种。

“大人,可是独自一人?这是遇到何烦心事,可以让小的替您分忧一二。”一名男子扭着柳腰,来到宋玉面前,看着这位身形高大的蒙面‘女子’,含笑开口:“大人生得可真是好生高大。”

宋玉微微抬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好似要将面前的人千刀万剐。

男子愣了一瞬,原本含笑的面容略微僵住,后背竟隐隐冒出一层冷汗。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连忙退后几步:“大人莫怪,是小的失言。”

男子是不醉不休中伺候人的怜人,也是见过一些世面。面前之人许是哪位贵人乔装而来。

想到这,他更是不敢多问,唯恐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

宋玉藏于袖中的双手已悄然紧握。

面纱下,他的薄唇抿得紧紧的,眉宇间的阴郁之色几乎要从眼眸溢出,显然心情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他眸色一沉。

他的好师姐,可真是会选地方歇息呢。

空气中飘荡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可味道已经不似先前般明显。

他皱起眉头,试图分辨梧清的气息,可依旧难以确定她的具体位置。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还在附近。

宋玉不再犹豫,沿着走廊的房一间一间地寻了过去。

越往上走,从房内传来的声音便愈发令人难堪,也令他脸色愈发阴沉。

宋玉呼吸不由发紧。

“若师姐真在这种地方,同别人”

宋玉不敢再想下去。

他停住脚步,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向来行事干脆利落的他,此刻竟不知该做何决定。

是继续向前吗?若真撞见不愿看到的场景,他该如何是好?

亦或者转身离开?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宋玉呼吸微沉,心中不安愈发强烈,手心微微冒出一层薄汗,甚至连站立的身姿都略显踌躇。

就在此时,他余光扫到周围。

来往的男子们衣着已是越发暴露,那些放肆和调侃的笑声、话语,让宋玉更加生气。

他抿抿唇,脸色苍白了几分:“不行,师姐只能看我”

“我要去问她,如若她喜欢这些,为何不告诉我?我明明也可以”

想到这里,宋玉的耳根微微发烫,面纱下的脸因羞恼而涨红。

若是二人独处,他也可以穿得很少,只要她喜欢。

他要去告诉师姐,让她不要再来这些地方。

“师姐欢喜什么,我都可以学。”

除了身份尊贵的温润君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外,他亦可以像卑贱的怜人般,讨好她,勾引她。

他亦可以像他们一般,将亮闪闪的珠宝挂在身上,赤身于鼓,跳着毫无尊严的兴奴舞给她看。

这么一想后,宋玉不由加快脚步。

意外的是,宋玉居然没有发现梧清的身影。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再次捕捉那一缕檀香。

就在此时,他突然发现,那淡淡的檀香气息,竟不是从这些房间内传来,而是从隔壁的驿馆方向飘来。

宋玉微微一愣,随即抬步离开不醉不休,转身踏入隔壁驿馆。

相比前者的灯火辉煌,这一处驿馆竟格外安静,甚至连烛火都未曾燃起。

黑暗中,就连空气都变得阴冷十分,带着些许诡异。

更为奇怪的是,这驿馆竟无一人看守,任由谁都可以随意闯入。

宋玉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此地,若无真本事,恐怕也不敢贸然在此落脚。

驿馆深处,越往里走,周围越是伸手不见五指。

宋玉的每一步都特别轻,耳边只有风声。

他眼眸微敛,双手垂下藏于宽袖间,指尖却悄然扣住一枚银针。

就在此时,一道气息出现在他身后,杀意如影随形,一把短刃即将刺向宋玉的胸口!

宋玉面不改色,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停顿。

挥袖之间,一枚银针已然悄无声息地刺出。

“噗——”

身后传来低低的闷哼声,未等那短刃临近宋玉的身体,男子已然踉跄倒地,鲜血自他的口中流出,在地上蔓延成一片暗红。

黑暗中,似乎还有几道身影藏匿,正虎视眈眈地观望着。

他们原本隐忍着杀意,见状却不由交头接耳起来。

“此人是谁?为何从未在驿馆见过?”

要知道,驿馆每多出一个陌生人,竞争力便多了一分。

只要够强,一些人自然也不敢贸然出手。

“不清楚,但仅凭一招便能将南疆有名的杀手解决,想来也并非简单人物,切勿轻举妄动。”

“等等!她前去的方向,好像是那女子的房内?”

今日,驿馆来了位冷面美人,一些人见到后,自然也有些蠢蠢欲动,可未曾想到,此女子武功如此厉害,恐怖如斯!

“莫非是仇家寻上门了?若是如此,对我们倒是件好事。静观其变便是,若二人大打出手,我们正好坐收渔翁之利,将二人一网打尽!”

几人低声商议,显然是不打算轻易插手。

宋玉停在最后一间房门,感受到檀香的味道越来越明显。

看来,就在这。

宋玉伸出手,还未触及房门时,房门已被打开,随后一只修长的手直接掐住他的脖子。

梧清眉头微蹙。

寻常人被掐住脖子时,会立刻反击,可此次来人,竟如死鱼般,老老实实让她掐。

宋玉感受着那温热的手心,以及微微窒息感,心下越发幸福。

加上得知师姐并未去寻其他男子,他更是开心到恨不得让师姐将他掐死。

不等宋玉继续细细感受,梧清已经举起小烛火在他面前。

微弱烛光下,看清来人面容后,梧清微微一愣:“师妹?”

她松开手。

宋玉故意倒在地上,忍不住轻咳了起来。

“咳咳”

梧清拍了拍她的背:“你没事罢?怎么会来到此处?”

宋玉自知声线不像易容,可以轻易仿之,说的多了,反而容易露馅。

他微微加紧声线,虽说如此,声音还是有些低沉:“师姐咳咳,我怕。”

他靠在梧清的怀中,双手环住她的腰:“我可不可以同你一起睡?”

沉默片刻,梧清点点头,拦腰抱起叶瑶,将她放在床榻上,随后灭掉烛火。

“睡罢,我在。”

宋玉微微一愣,他本来还在担心会被师姐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没想到竟如此容易。

二人之间隔着一些距离,师姐背对着他

他慢慢贴近,从后面轻轻抱住梧清。

见梧清并未说什么后,他才放心下来。

今夜抱住师姐,师姐的身上,又有他的檀香味了。

日后,他又可以很快很快、精准地找到师姐

今夜,宋玉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

而梧清眸色却微微一沉。

第二日,天色还未亮起,梧清便已轻手轻脚地起身。

榻上身旁之人似有所觉,宋玉微微睁眼,许是还未睡醒,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他以为自己现在是宋三公子,以为此刻是与师姐初次同榻的那一夜。

那时的记忆尚存温度,宋玉心下一暖,竟无意识地伸手环住梧清的腰肢,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声音低沉,略微沙哑,小声撒娇道:“师”

仅仅吐出一个字,耳边便传来自己低沉的嗓音,这才将宋三公子从美梦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回过神来,那一句‘师姐不要走’梗在喉间,还未来得及出口,便化作几声故作掩饰的轻咳。

宋玉缓缓松开手臂,目光略带闪躲,随后迅速缩回被褥中,眸光却依旧停留在梧清的身上。

梧清察觉到他的动静后,转过身来,眉眼略显清冷:“你方才说了什么?”

宋玉对上她的目光,耳根微红,连忙摇头否认。

他手忙脚乱地将被子拉高,遮住半张脸,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唯独剩下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她。

虽然他很想继续缠着师姐,寸步不离,可现下天已经亮了,他是万万不能出被窝的,以免被师姐看出什么端倪。

梧清看了宋玉一眼,终究是没在说什么,她披上外袍后,转身离去。

看着梧清匆匆离去的背影,宋玉唇角微微勾起,眉梢一挑,心中生出几分得意。

师姐没有关心叶瑶!

师姐当时可是关心他了!

师姐说:初次不宜贪多!

宋三公子仰面靠在床榻上,想到此处,他忍不住抱着梧清的绣枕在床榻上滚了一圈。

如玉的面颊微微泛红,宋玉眼眸微微垂下,一直看着身旁,那处尚还留着师姐的余温和淡淡的檀香。

到时候离开,他要将整个床搬回玉楼阁。

想到此处,宋玉越发开心,竟忍不住出声笑:“师姐只会关心我!”

几日后,宋三公子依旧心有不安。

虽说那一日,宋玉并未发现梧清留宿于不醉不休,可说不准哪一日,师姐不小心路过此处,万一哪个轻浮男子敢勾引师姐怎么办?

于是,宋玉决定,每到夜晚伸手不见五指时,他就会易容成易瑶,随后

同梧清一同入睡。

只要他日日陪她睡,她就不会去找别人。

师姐睡姿向来端正,宋玉平日里倒是像梧清一般。

可同她一起入睡时,他总是忍不住侧身面向她,在黑夜中睁开双眼,静静地看着她,好似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最近,叶瑶发现,四师弟有些不对劲。

师姐也是,近日总是频频归来。

每次师姐不在时,哪怕只是短短一瞬,四师弟竟然都能倒头直接睡过去

看齐玉这副模样,叶瑶还以为他近日是替师姐查线索时过于劳累,于是忍不住出声问道:“师弟,你没睡好吗?你实在太累的话先回房休息罢?”

宋玉呼吸均匀,并未回答,早已沉沉睡去。

他要珍惜师姐不在的每一分一秒,用这些时间稍作休整,这样不至于让自己面容过于憔悴的情况下,还能在夜里全神贯注地看着师姐,直到天明。

某一日,宋玉和叶瑶在客栈内整理梧清交付的线索时,突然听到吵闹声,似有人争执不休。

叶瑶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来,顺着声音的方向往大厅处看去。

只见大厅中,一群人围着一个瘦弱男子。

他面色苍白,骨瘦如柴,坐在一张简陋的轮椅上。

“四师弟,那个人好像遇到了些麻烦,我们要过去帮他吗?”叶瑶回头看向宋玉。

宋玉头也不抬,仍专注地整理手头东西,语气淡淡:“不去。”

早些整理完,他就能早点去找师姐了。

叶瑶目光再次看向大厅,只见那坐在轮椅上的男子被人从椅子上推倒,重重地摔倒在地。

天气如此寒冷,他却只穿着单薄的衣衫,现下还被划破了一些,露出带伤的肌肤,狼狈无比。

见状,叶瑶心下一紧,略有迟疑。

四师弟不同她一起的话,仅凭她一人,怕是打不过那群人

可是

见那瘦弱男子倒地,被一个人踩着,叶瑶终于忍不住,咬咬牙,向那处走去。

她走至那男子身前,张开双臂拦下那些人继续踩在瘦弱男子身上,虽面带几分胆怯却依然开口:“大家有话可以好好说,不必如此欺辱他人。”

围住男子的几人闻言,皆是一愣,看到叶瑶身旁别无他人后,语气不善道:“你又是谁?敢来插手我们的事?”

“让开!”为首之人目光一冷,厉声呵斥道:“都是来遗溪谷的,装什么好人?!道上的规矩还不懂么?此事与你无关,再碍事,可别怪我们以多欺少!”

此处毕竟是官府管辖之地,他们也不好直接取了这女子性命,不过她若是阻碍他们,也别怪他们不给官府面子。

“我”叶瑶看着几人步步逼近,心中不免有些慌乱,双手颤抖着却依然护在那男子身前。

“再不让开,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一人见叶瑶不退,抬手向她挥去。

叶瑶闭上眼睛,紧咬唇瓣,双肩微颤。本以为疼痛即将来袭,可她却迟迟未感到任何触碰。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面前多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袭黑衣,身姿挺拔,三千发丝高高束起。

她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轻轻一甩,将其甩开了一些距离。

“师姐!”叶瑶看到那熟悉的面容后,眼睛一亮,直接勾起梧清的手,躲在她身后。

听到这二字后,以及闻到熟悉的檀香味,宋玉方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抬眸。

他一抬眸,便看到那倒地的男子紧紧抓住梧清的衣袖,苍白的面色衬得双眼尤为可怜。

“恩人求求你,救救我”男子声音略微沙哑。

宋玉眸色一寒,紧紧地盯着那男子的手,好似下一刻就要将其生生剁去。

而那群围攻之人,此刻虽未在动作,也能感受道梧清身上散发的杀意。

他们对视一眼,最终还是不敢上前挑衅,于是看了她一眼后,留下一句狠话便匆匆离去。

梧清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杀气渐敛,随即转眸看向叶瑶,见她无恙后,才看向瘫倒在地的男子。

她微微弯下身,将他扶起,声音依旧清冷:“没事罢?”

男子喘了几口气,轻咳几声,显然气血不足,只能勉强靠在梧清的怀中方才稳住身形。

他低着头,越发让人怜惜:“咳咳无事,多谢两位姑娘的救命之恩。”

不知为何,江肆总感觉有一道强烈的目光一直在看着他,那股杀意比那群围攻之人更加可怕。

江肆心头一颤,不由微微侧头,只见一个身穿月白长袍的男子正冷冷地看着他。

江肆收回目光,继续轻咳了几声,强忍着颤意抬起头,恳求道:“咳咳大恩难以回报,姑娘可否收留我?我愿为牛为马,报答恩情。”

宋玉看向梧清,见她并未立刻开口回绝,只是一如既往地站在那里。

这一瞬清冷的沉默,反倒让宋玉心中更加来气。

呵呵!

他的师姐,又想给别的男子一个家了。

三、心、二、意!

梧清似是察觉到了宋玉的目光,微微抬眸,见宋玉一直站在原地,双眼控诉,幽幽埋怨,像是在看负心人一样看着她。

“”

她垂眸,看向身下瘦弱的男子,感受到他不安地攥紧衣袖的力道,便从袖中取出一些银两递给他:“你且收着。”

她本就无意收留男子。

语罢,她将江肆重新扶回轮椅,不待江肆开口说话,梧清已经离开。

江肆怔怔看着梧清的背影,回过神来,低声对叶瑶说道:“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方才那位姑娘,是不是很讨厌我?”

“知道讨厌你还留在这做甚?碍眼。”不等叶瑶开口,宋玉已然嗤笑一声,冷嘲热讽道:“装什么柔弱男子?”

闻言,江肆神色微微一变,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这个凶悍男子,试图看透他这话里的深意。

“看什么看?嫌自己是装的,想变成真的?”宋玉冷笑,作势就要上前戳瞎他的双眼。

“齐玉!”叶瑶拦急忙拦在二人中间,眉头紧蹙,语气带着些责备:“四师弟善语结善缘。”

叶瑶以前觉得四师弟不开口说话很奇怪,现在倒是觉得,四师弟还是不要开口说话好了。

“不巧了,我专结恶缘。”宋玉话中杀意满满,显然方才的话并非玩笑,而是真的要杀了他。

“可是师姐不喜欢我们这样。”叶瑶说完后,发现齐玉真的停下了。

他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离开了。

看着他宋玉离去的背影,江肆好奇问道:“方才那位男子”

叶瑶低头将江肆扶上轮椅:“哦,你说四师弟呀?他方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其实并无恶意的。”

叶瑶突然发现,四师弟今日说的话是三人南疆行最多的一次。

将江肆扶正后,叶瑶抬眸:“你叫什么名字?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江肆轻咳几声,唇色微白,声音低弱:“我叫花词,家中经商衰落,赔完银两后,那些人想杀人灭口。”

叶瑶点点头,继续问道:“听你的口音有点不同,你是南疆人吗?”

江肆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叶瑶见他面色愈发苍白,便不再多言,而是扶着轮椅将他送回客房。

用膳时,叶瑶想到白日的事,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弟,你不觉得花词很可怜吗?”

她只是随口和齐玉这么一提,根本没指望四师弟会说话。

毕竟平日里四师弟少言寡语,性子冷淡,从不参与无谓的闲谈。

久而久之,她已习惯独自絮絮叨叨,自言自语倒也能聊得开心。

谁曾想,向来不说话的四师弟居然开了口。

筷子在他指尖微微停顿,声音低沉冷淡:“不觉得。”

叶瑶愣住,抬眼望向他,似乎不相信这话竟出自四师弟口中。

顿了顿,她试图让他产生一丝怜悯之心,继续说道:“可是他再也无法动了”

自从出山以来,她见过许多流离失所、命运悲苦的人。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已是这世间最不幸的,可现下方才明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平安活着,已是多么幸运之事。

明明四师弟同她一样,第一次出山,可她为何感觉四师弟好像已经经历了很多,见怪不怪了?

宋玉听罢,眼眸微转,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反问道:“手不是还能动么?”

那双手,拉住师姐的衣袍时,可是半分不见迟钝,动作灵活得很。

叶瑶闻言顿时语塞,嘴唇张开却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盯着四师弟看了片刻。

宋玉抬眼扫了她一眼,神色间满是不耐:“盯着我做甚?”

未等叶瑶回话,宋玉继续说道:“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你以后不许盯着我,一秒也不行。”

否则,师姐误会他了怎么办?

叶瑶被他说得一噎,终于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少自恋了!你怎么下个山坏毛病这么多!”

许是觉得自己方才语气不太好,毕竟师姐说过要互相照顾,叶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师弟,我记得你小时候说话可没这么毒呀”

一月后,正巧碰上七夕节,街巷间处处张灯结彩,热闹无比。

叶瑶坐在案几旁,望着外面熙攘的人群。

宋玉整理完线索后,没一会儿便伏在案几上睡着了。

叶瑶有些紧张,忍不住出声问道:“师弟,你觉得花词怎么样?”

无人回应。

“师弟,师弟!”她稍稍抬高声音。

宋玉皱了皱眉,眼底疲惫,随即吐出几个字:“丑,一无是处。”

“有这么差劲吗?”叶瑶嘀咕几句,狐疑地看了一眼宋玉,想到什么后,她面色一红,随后轻咳几声:“咳咳,既然我们都处理好了,那师弟早些歇息罢!”

宋玉想到那一日,越想越气。

他凭什么拉师姐的衣袖?

困意瞬间全无,宋三公子起身,决定今日便去杀了那碍眼的人。

晚时,月色朦胧,花灯如海,宋玉站在阁楼檐角,看着街巷动静。

远处,一名小厮正推着花词缓缓离开客栈,随后停在街头的花铺前买了两束新鲜的花。

“呵,就这点东西也好意思送给师姐。”宋玉唇角一扬,轻轻笑了一声。

他静静看着小厮将花词推到一处小巷角落,待小厮离去后,宋玉指尖轻轻一口,佩剑已然出鞘。

夜风吹过,他身形一闪,轻轻跃下阁楼,脚尖落地时没有声音。

可是,还未等他抬剑出手,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微微一愣——

叶瑶好似早就待在此地,否则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而且,叶瑶和花词靠的极近,应该是抱在一起罢。

“”宋玉收剑。

可他依旧未曾放弃杀了花词这个念头,即便叶瑶在他身旁会有暴露身份的可能。

叶瑶察觉到有人,抬眼看清是宋玉时,月色下,红润的脸颊顿时更加羞赧,她连忙向后退了几步,抬袖掩唇,轻咳了几声掩饰尴尬:“咳咳师弟,你怎么在这儿?”

宋玉面色冷然,没有回答,目光却缓缓落在叶瑶与花词之间,眸中寒意未散。

花词自然察觉到了宋玉方才那一瞬的杀意,他并未露出惧色,反而温润一笑,眼中似含深意。

叶瑶见宋玉不语,回过神后,心中倒是不怎么慌乱。

她自知方才那一幕已被他亲眼目睹,再如何隐瞒也是无用,随后叶瑶低下头,轻声道:“一言难尽总之,就是师弟看到的那样。”

花词见状,露出一抹浅笑,随即取出另一束花,递向宋玉,声音温和:“夜已深,花铺的花早已卖完。我给齐公子也买了一束,如若公子不嫌弃,可将此花赠予心仪的女子。”

宋玉闻言,眉头微挑,冷冷扫了他一眼,未作回应。

花词似是看出了宋玉心中的冷意,微微俯身,背对着叶瑶,声音很低,却依然含笑:“公子与那位姑娘很是相配。”

宋玉双眸微眯,未动声色,花词紧接着补了一句:“公子自知,我说的并非皮相,而是公子这个人。”

花词将花束递出时,顺势将一个小瓷瓶放进宋玉的手中,动作自然。

宋玉低头,感受到瓷瓶里是何物后,他眸色沉了沉,冷笑一声:“原来如此”

他抬眸,终于正视起花词。

“无论你是谁,又是何目的。”宋玉的声音缓缓落下,带着几分警告:“若敢伤及不该伤的人”

花词微微一笑,似毫不在意他的威胁,从容答道:“公子放心。”

待宋玉走后,叶瑶这才靠近花词,有些担心地问道:“你们方才怎么了?”

花词轻轻摇了摇头:“公子或许只是有些担心你的安全。”

随即,他慢慢转移话题:“毕竟阿瑶同我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在一起”

语罢,不等叶瑶继续问下去,花词抬眸,看着叶瑶,带着些许笑意:“阿瑶想不想接吻?”

叶瑶闻言愣住,脸颊顿时染上一抹绯红,连耳尖都泛着热意。

她万万没想到,花词竟会如此直白地问出这样的话,顿时连说话都有些磕绊:“你、你说什么?”

花词不答,只是扶着轮椅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吃力,却带着执意。

他伸出双手,缓缓勾住叶瑶的脖颈,靠得极近:“阿瑶从未接过吻吗?”

叶瑶微微侧头,羞得不敢直视他,心间涌上前所未有的慌乱。

并非因为情爱,只是她从未与男子如此接近。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担心花词会摔倒,最后只得抬手圈住他的腰肢,将他稳稳扶住。

淡淡的花香从他身上飘来。

“忘情第一步,便是多情。”花词低声笑了笑,带着些许蛊惑,慢慢朝她靠近

后来,叶瑶与宋玉一同用膳时,脑海中不知为何又浮现了那夜的情景。

她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犹豫着是否该将此事告知师姐。

于是,叶瑶又自言自语道:“师弟,你觉得花词怎么样?”

宋玉垂眸,语气淡淡:“还行,顺眼。”

“”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花心师姐

长街尽头,烟尘浮浮,梧清停步于不醉不休门前。

不醉不休,素来不缺故事。

近日坊间传闻,不醉不休此前新来了一位怜人,虽长相不过中上之姿,身段单薄,却引得来往大人物趋之若鹜,竟隐隐有取代花魁之势。

阁楼内丝竹声不断,琵琶弦音被拨起,带着男女的轻声笑语,好生热闹。

梧清垂下眼眸,继续回忆打探到的线索。

传闻中,那位怜人之所以备受宠爱,皆因床技高超四字。无论如何难伺候的人,都能让他治得服服帖帖、流连忘返。

梧清沉思片刻。

大掌门早些年便提到了玉果,只不过当时大掌门并不着急取玉果。

可如今大掌门却突然提及此事,还特意强调了大公子。

想来这玉果与血影大公子息息相关。

最近她亦注意到一位血影教的人也在找寻这所谓的大公子。

有关事迹甚少,能被如此秘密找寻的世家长公子,又与玉果息息相关,想来离不开阶下囚三字

梧清余光微微往旁边一瞥,注意到几名女子。

据线人所言,有一名与之有关的大人物,今晚许会乔装打扮来到不醉不休饮酒,其人贪图美色,尤其喜

好谈论床第之事。

正思索间,一道轻佻的男声自旁传来,打断了梧清的思路。

“大人怎的在门前站着不动?”

梧清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浅蓝色薄裳的男子走来,眉眼生得极其勾人,笑意似酒,醉人三分。

他快步上前,挽住梧清的胳膊,看着梧清,媚眼如丝:“可是远远瞧见了心上人,羞得不敢进去?”

语罢,他轻甩手中的丝帕,缓缓拂过梧清的面容,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似是香花酿成的芬芳,萦绕不散。

梧清目光淡淡地扫过男子:“美人盛情难却,可惜在下今日未带多余银两。”

这是实话,也是她为何久久不进的原因。

以往都是同她人一起办事查案,自是不需要她自带银两。这些年来,她也并无用银两的地方,以因而没有随身携带银两的习惯。

这不醉不休能在此地开业至今,想来也有些势力,如若她贸然潜入,反而更易打草惊蛇。

闻言,那男子眼中浮起一丝笑意,媚态更浓,红唇微勾,带着几分挑逗。

“银两?”他轻笑一声,整个人更是比方才柔若无骨,他缓缓地贴向梧清,手臂绕过她的脖颈,香气愈发浓烈:“奴家不要银两,只求与大人共度一夜。”

他的唇缓缓贴近梧清的耳垂,吐息温热:“大人何时想来,奴家都可以等着。”

他一眼便注意到这位女子与众不同,生得还如此好看。

这不醉不休之所以鱼龙混杂,不仅有那些大人物可以花银两寻求刺激,还有只要里头的怜人愿意,甚至不收银两都有可能。

梧清眼眸微垂,注意到他腰间的玉佩,随后看向男子,露出一抹浅笑。

她伸手轻轻环住男子的腰身,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触碰到他的肌肤,动作虽轻,却如束缚般稳稳将他圈住。

“既是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男子微微挑眉,眼底笑意更深,似乎对梧清的反应颇为满意。

一路前行,耳边的戏曲声渐渐清晰,台上之上歌唱悲欢离合,台下之人笑得逍遥快活。

屋外夜色渐深,宋玉窝在锦被里,姿态乖巧,长睫微垂,唇角含笑,期待师姐回来后与她一同入眠。

时间慢慢过去,宋玉眸中带着些许不安:“师姐今夜回来得比往常迟了些。”

她,许是有什么事耽搁罢?

可这檀香的味道,就在附近飘散开来,分明是她留下的

半个时辰后,还不见梧清归来,宋玉坐不住了,猛地从床榻上起身。

檀香的气息愈发明显,他一步步往前,直至停在不醉不休的大门前——

宋玉微微一愣,直至确认后,目光突然变得幽怨起来。

“师姐竟然真的来不醉不休。”

他嘴角一动,似是想笑,可笑意未达眼底,反倒带了几分凉意。

心中似有怒火在燃烧,胸口极闷,可他偏偏按捺着不悦,面上反而愈发平静。

他慢慢垂眸,眸色逐渐暗沉,脑海中无数念头闪过。

师姐欲念起时,按理说应该回来找他才对。

还是说她内心还是比较介意卫文一事,所以才来此处?亦或者也有可能师姐嫌弃卫文这张脸生得不够俊美,这才来此处寻求更为刺激的

他的目光掠过门口几个正在招揽客人的怜人,个个生得俊美无比,举手投足皆是媚态,就连立在一旁的,随意一笑,都比卫文貌美三分。

宋玉的眸光瞬间沉了下去。

他站在门前,衣袖随风微微扬起。

“坏师姐”宋玉低声喃喃,指尖缓缓攥紧衣袖。

别人都说,婚后若是厌倦了,妻主才会出去寻找他人。

可她明明才要了他一次,怎就这么快去找别人了?

难道是那一夜,他不如她之前遇到的男子?

是他未能让她满意?

宋三公子有些委屈。

花心师姐

想到这一可能,他眼中竟泛起了些许湿意。

“既是如此……那便别怪我不客气了。”

而在另一室内,梧清指尖一勾,将男子压在榻上。

那人虽然神色迷离,却依旧不忘勾住她的肩头。

衣衫凌乱,男子眉目半垂,眼中带着几分难掩情意,欲将唇覆在她一瞬——

啪!:

男子身体一僵,下一刻竟彻底失去意识,晕倒了过去。

他并非没有遇到过下药之人,只是未料到梧清竟会连自己都下,且气息把控极好,未让他察觉出异常。

待男子晕过去后,梧清服下一枚药丸,凝息片刻后,她取下男子的玉佩,换上男子的衣裳,随意用一根簪子绾起头发,带上面纱后,竟一时之间让人分辨不出。

梧清走向后院,一名男子神色匆匆迎面而来,与她擦肩而过。

他脚步顿了顿,随后又转过身来,将她的袖口一把拉住。

见状,梧清藏于袖中的短刃微微扬起。

男子却未曾察觉危险,反倒笑得谄媚,手里拎着一袭新衣裳,连同一副面具,一并递给她。

“换上罢,里头可是今夜的贵客。”

梧清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男子摸了摸鼻尖,笑着拉了拉她,恳求道:“好哥哥,怎么不说话?我有些不舒服,今日你替我应了可好?那人最喜生面孔,伺候得好了,赏赐自然少不了你的!”

梧清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男子转身离开时,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谁人不知,那位大人物心狠手辣,玩死的人不计其数。

据说,那些落入她手中的怜人,能活着走出不醉不休的,至今不过一人。

而那人,便是上月刚来的新怜人——

大家都以为一夜过后,他该死了罢,没想到他竟然活着,还逃出了不醉不休!

灯影摇碎纱帘,春风绕散绮梦。贵人来此,或为一时风流,或为探听消息。

梧清将令牌递给一旁候着的侍者,随后步入内室,绕过屏风,混入怜人们更衣的房间。

更衣间内轻纱飘绕,空气中弥漫着浅浅的熏香味。怜人们坐于铜镜前描眉点唇,有些低头整理衣衫,丝毫未察觉到有人在暗中行事。

梧清重新换上一袭青烟薄纱长裙,裙摆垂落,好似一名寻常前来寻欢的女客。

打量片刻后,她从另一扇窗翻身而下,随后一脸常态地走向正厅宾客处。

此地的贵客衣饰考究,言语间三分试探七分假笑。有人倚窗闲谈,有人执杯小酌,偶有低声耳语,话中多是江湖秘闻。

梧清瞥了一眼,随意寻了个角落入座,缓缓执起酒盏,慢悠悠地轻抿一口。

眼角余光扫过,她不动声色地将那些面庞一一记下,心中思索。

正当梧清找寻一人身影时,一名女子缓步而来。

女子随意地坐在她对面,抬手倒了一盏酒,眉毛微挑:“姑娘一人独酌,可是寻了谁的故事?”

梧清微微一愣,随即轻笑:“故事自然不缺,只是难寻知趣之人。”

对面女子轻笑一声,红唇微启,话语婉转:“若是知趣,倒也有不少人愿与姑娘共享。只是,不知姑娘喜欢听什么样的故事?世间事多种多样,但总归不过情爱二字。”

梧清闻言,笑意更深。

她知晓,这女子便是她要找的人。

传言她行事低调,极擅刺探消息,尤其是爱好讨论男女之事。若能引她开口,便是此行的第一步。

“情爱之事?”梧清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杯中酒液,轻声道:“不知姑娘最爱听哪一种?”

那女子也不避讳,唇边的笑意更甚:“无非是些床第之趣,听来倒也有趣得紧。”

见梧清不语,女子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揶揄:“比如那位血影教的长公子,听说一贯冷若冰霜,却在房中”

她话锋一转,眼神中带着一丝试探:“不过,这等事,姑娘可有兴趣听?”

梧清唇角微微上扬,掩住眼底的深意,轻轻抿了口酒:“正好,这类故事,我最喜欢听。”

不知为何,许是多年对杀意极为敏感,梧清的目

光不自觉落在了戏台上。

红纱半垂,青烟袅袅,戏台上的怜人皆以面具遮面,袖中长扇轻摆,步步生韵。

可梧清却忽觉有一道视线穿透面具,叫人莫名心间一紧。

她手指微动,端起桌上青瓷酒盏,掩下眼中疑虑,却不自觉再次朝那台上望去。

“姑娘可是认得台上之人?”苏曦自斟了一杯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梧清回过神,淡淡一笑,轻轻摇头:“并无熟人。只是觉今日怜人的身段愈发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罢了。”

苏曦闻言,轻笑着端起酒杯:“姑娘果然好眼力。怜人各有千秋,姿态自然不凡。”

“姑娘此话,倒让我这‘常客’都生了几分妒意。看来,今日我苏曦,可真要寻得一段佳音了。”

说罢,她举杯朝梧清轻轻一碰,唇角微扬:“既是佳音,怎能不共饮一杯?”

梧清低笑,指尖轻握酒盏,举杯回敬。

“姑娘若是有佳音相告,我自是洗耳恭听。”

两杯清酒饮尽,不知不觉间,戏台上的曲调也渐至尾声。

梧清抬眼再次看向台上,却见那戴着面具的怜人也正朝向她这边,给人一种目光幽幽的感觉。

她莫不是醉了?

“好一个曲终未散。”苏曦自然也注意到了那道目光,笑意不减:“看样子,姑娘这杯酒,怕是还未尽兴呢。”

梧清回眸浅笑:“何妨?夜长路远,酒杯再添便是。”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不让我摘,是不想亲吗?……

苏曦倚在案几边,姿势慵懒,手中玉杯轻摇,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有意思。”她轻笑出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她抬眸扫向对面坐着的梧清,轻轻弹了下杯身,开门见山问道:“你说说,你玩过几个了?”

梧清闻言,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她执起酒杯,先是低头嗅了嗅杯中的清酒,好似没有将苏曦的话放在心上。

抿了一口后,梧清方才懒懒开口:“姑娘说笑了。若是以‘个’计,未免太过浅薄……”

说至此处,她微微一顿,双眸瞥向苏曦,唇边笑意更深,带着些许挑衅:“要问,不如问‘玩死过几个’,姑娘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室内余人顿时安静下来,唯有苏曦轻笑出声。

她掩唇一笑,笑声轻浅到逐渐放肆,甚至拍案而起。

许是笑得太过,竟被呛了一口,她轻咳两声,眼角带着一丝泪光:“哎哟,好,好!果然对胃口!好久没碰见你这样的狂妄之人,真是有趣得紧!”

待笑意稍平,她缓缓收回手,双手撑着下巴,整个人向前倾了几分:“来,仔细说说,你都是怎么玩的?细节,不必藏着掖着。”

梧清也不躲闪,眸光直迎苏曦:“若是细说,恐怕要让姑娘耳朵发红了。”

苏曦轻嗤一声,秀眉一挑,不屑道:“耳朵发红?苏某见多识广,倒想看看你能说出什么叫我害臊的话来!”

梧清闻言,微微一笑,似无意间勾起荒唐往事般,轻轻一叹,看着酒影,声音轻缓,却字字惊人。

“那群自诩风流的男子,总是以为靠力气就能占得上风,殊不知,他们才是棋局中的傀儡。最初,不过是指尖轻碰,若有似无的香气,再加上几声软语,便能让他们骨头都酥了。”

梧清往后一靠,继续说道:“有些人,不过在颈间轻咬一口,便全身战栗。亦或者耳畔吹上一口气,就跪地求饶。至于那些不服气的,我偏偏喜欢慢慢磨,教他们再也不敢硬撑。一次次推开,一次次被引回,等他们意识到,已然连力气都没了,却还死死拽着我的袖子,哀求不要停。”

“最妙的,还是他们一面失了魂魄般奉承讨好,一面却因羞辱而咬牙切齿。那种又想逃又离不开的模样,才是最好玩的。就好比”

许是月色已晚,室内其他贵客早已携伴离去。戏台上的怜人散去,唯有一人,行过二人身旁时,脚步微顿,身形一倾,不偏不倚地倒在梧清怀中。

见状,苏曦眉梢微挑,眼底隐隐浮上厌色。

她冷哼一声,显然对这等直白而无趣的手段颇为不满,尤其是难得遇到有趣之人时被打断了对话。

她一手撑案,指尖已然握住腰间软鞭,似是下一刻便要将这不知好歹的怜人当场教训。

未等她动作,梧清却抬手轻轻一勾,稳稳地扶住了怀中之人:“就好比现在。”

未及苏曦回神,梧清不知何时探入了那怜人宽松的袖袍之中,指尖带着几分凉意,缓缓滑过肌肤,动作娴熟。

触及的瞬间,怀中那人身子猛地一颤,虽未挣脱,却本能地紧绷起来,反应敏感。

梧清抬眸,目光扫过那人覆盖面容的薄薄银色面具,动作稍稍一顿,似是察觉了什么。

指尖所触之处,肌肤细腻如羊脂白玉,微带暖意,腰肢的弧度更是恰到好处。

许是办案多年,她对尺寸的掌控异常精准

梧清眸色沉了沉。

这个腰身及触感,唯有一人。

指尖轻碰到腰头腰肢挂着的铃铛链条,发出的声音更显暧昧。

苏曦见状,眉眼间尽是调侃之意。

她将手中的酒杯摇了摇,低笑道:“看来你的床技果然了得,竟连这不醉不休的怜人,也被你摸得身躯轻颤,倒是教人好生羡慕。”

言罢,她眼神微转,似是陷入了什么回忆,唇角轻轻勾起,却又带着几分遗憾,啧啧几声。

她抬手执杯,再饮一口,缓缓感叹道:“这些年,我只遇过一人,能稍稍让我满意。可惜那人皮肤粗糙不堪,尤其是背上还有一条蜈蚣般的丑陋疤痕,着实让人败了兴致。”

听到此处,梧清勾唇一笑,回复也开始敷衍起来,随口应道:“确实可惜。”

苏曦正要再说什么,却不经意间瞥见梧清怀中怜人衣襟微敞,露出的锁骨白皙细腻,宛若羊脂玉般无暇。

她目光停留此处,眼底的兴趣愈发浓烈。

苏曦端起酒杯,又浅浅啜了一口,勾唇笑道:“看着倒是有趣得紧。不如这样,姑娘可否忍痛割爱?今晚便将怜人让与我玩上一玩。日后,咱们也算交个朋友。毕竟,这里交个朋友,可比其他地方值当多了,你说呢?”

听得此话,面具之下,宋玉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还想玩他?找死!

正当宋玉打算动作时,梧清却抬眸,瞥见苏曦那毫不掩饰的目光,正落在宋玉微微敞开的锁骨上。

梧清缓缓从他的袖中抽回手,替怀中之人将衣襟整好,将那片若隐若现的肌肤彻底遮掩,语气慢慢,毫不客气地回绝道:“不好意思,我也想先玩。”

听到此处,宋玉先前的怒火全然消散,藏在面具下的双眸霎时亮了几分,欣喜若狂。

师姐想玩他!

苏曦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活到至今,还是头一回遇到有人敢这般干脆利落地拒绝她。

不过,她倒也不恼,而是摇摇头,故作失望地叹息:“唉,本来还想同姑娘说更多细节。既然姑娘不肯交我这个朋友,那便就此作罢!”

话音刚落,便见梧清突然动手,将怀中的宋玉轻轻一推,竟将他直直送到苏曦身旁。

“既是如此,自是要忍痛割爱的。”

知晓对方刻意提及此事,想来也是知道她的试探之意。

这不醉不休,果然卧虎藏龙。

“”

一旁的宋玉瞪大双眼,瞥向梧清,心情复杂,又带着些许恼怒。

师姐怎么变脸速度比他还快

苏曦手腕轻转,将宋玉揽到身旁,唇边笑意更甚,悠悠说道:“那伤疤上,还有两颗痣。”

语罢,苏曦朝着怜人的衣襟探去,可未等她触及衣料,便觉眼前之人动作迅猛,未及反应,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疼痛,就这么死了过去。

顷刻间,七窍流血,可见手段极其阴险狠辣。

梧清面色依旧毫无波动,甚至抬起双手,轻轻鼓掌,语气淡淡:“不愧是宋三公子,好手段。”

面具之下,听得此话后的宋玉骤然一愣,原本已按捺下的情绪瞬间破防。

他咬紧牙关,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修长的指节微微颤抖。

那一刻,他心底的怒火甚至盖过了对梧清如何得知他身份的疑惑。

“既知是我,还将我拱手让于她人。”

话语刚落,他快步上前,逼近梧清,手腕一抬,毫不留情地将她按倒在身下。

宋玉俯身靠近,诡异面具下,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全是隐忍的怒火。

他的呼吸略显急促,声音低沉,似是用尽全力在压制内心的暴怒:“司法大人胆子倒是大得很,竟敢把我让给其他人”

起初,若是她不知道,他还可以安慰自己,师姐只是不知晓他的身份,才会将他推给旁人。

可她知道!她竟然知道!

她明明要过他的身子,明明与他互换了定情信物,可此刻却毫不犹豫地将他拱手让出,仿佛他只是随手可以舍弃的一件玩物!

他想同她要个解释,可身下之人眉眼依旧平静,甚至未见一丝愧意,反倒透着淡淡的冷漠,像是在无声嘲弄他的失态般。

这一幕,更是让宋玉心中的怒火愈发失控。

看着眼前心心念念之人,宋玉眸色一沉,心中愈发抽痛,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好想,杀了她

宋玉看着梧清,心中一遍遍告诫自己:

宋玉,你要冷静。

师姐喜欢温润如玉的男子,喜欢清风朗月般的人。

你要好好说话,不能让师姐看到你的坏脾气。

要温顺,要保持在师姐心中的好形象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

可当他再次开口时,那压抑的怒火还是泄露在每一个字中,彻底破防,直接揭露他伪装的温柔:“你是真的很想同我一起死,对不对?”

将她弄成袖口随身携带的‘小师姐’罢。

这样,她就可以时刻都在他的身旁,不会对他说出这些话。

她会只爱他,眼里只有他。

宋玉的手缓缓抬起,微微颤抖,向着梧清的脖颈伸去,好似想要扼住什么,亦或是确认什么。

然而,梧清动作快他一步。

就在他即将触及她肌肤的瞬间,梧清反手一扣,掐住了他的脖颈。

宋玉呼吸一滞。

熟悉的窒息感又来了

不待他反应,梧清已将他压在身下。

她单膝抵着他的胸口,力道不轻不重,足以让他动弹不得。

一手掐住他脖颈的力道未减,另一只手已然抬起,指尖缓缓探向那张遮住他面容的面具。

宋玉脸色隐在面具之下,见状,他撇过头,一言不语,明显不想让她摘。

梧清看着他这副模样,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嘲弄。

她缓缓俯下身,并未勉强于他,而是靠近他的耳旁,轻声问道:“怎么?不让我摘,是不想亲吗?”

看着他闹脾气的样子,她并未提起之前的事,而是继续说道:“我记得,宋三公子很喜欢我边嗯你,边亲你。”

梧清说得缓慢,每一个字都故意加重尾音。

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面具边缘,却迟迟未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很有感觉,不是吗?”

她的面色依旧清冷,神色漠然,说的话暧昧无比,可语气却愈发冷漠。

“宋玉。”

她低声唤他的名字。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你,没有牵我

谁知,面具下,原本还怒气难平的宋三公子,在听了这话后,竟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般,面色一红。

师姐怎么看着怪正经的,说话如此直白

他微微低垂眼眸,眸中带着一层薄雾,顷刻间,耳根也烧得通红。

宋玉的语气不似方才那般强硬,反倒轻软了不少,小声念道:“登徒子”

想到什么后,他面色红润更甚。

他确实很想、很想同师姐接吻。

他好想师姐。

好想师姐狠狠对他

好想!

沉默片刻后,那深深埋在心间的思念瞬间冲散怒火,他转过头,抿了抿唇,看着梧清,低声反抗道:“我不要在这里。”

梧清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她实在没想明白宋三公子的目的究竟为何?

不过,此时她显然已对他的言辞失去了耐心,手上的力道也不由重了几分。

“咳咳咳”

宋玉发出轻轻的喘息声。

即便如此,他依旧一动不动,唇间未吐出半分怨言,任由梧清的手紧扣着他的喉间,亦无任何反抗之意。

他看着她,好似就这么心甘情愿被她掐着,窒息感同心中的满足感相互融合,越是掐得紧,他的眼神便越发痴迷。

许是动作过大,宋玉面上的银白薄具缓缓滑落。

他的五官本就美得近乎妖冶,狭长的丹凤眼眸微微上挑,眼尾似被朱砂轻点,此刻长睫上还带着被雾气浸湿的清泪,让人一见便心生怜惜。

身下之人鼻梁高挺,唇瓣嫣红,俊美如玉

许是她加重力道的缘故,他的喘息声更加急促,白皙的面庞因喘息而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双眼逐渐迷离

梧清微微一愣,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宋玉的皮相很好看。

好看到,看着他的面容时,能忍住不将他杀了。

片刻后,她终于松开了手,垂眸看着他大口喘息的模样,声音一如既往冷淡:“三公子想在何处?”

宋玉抬眼看着她,待喘息逐渐平复后,他伸手握住她方才松开的手,将她的双手再次放到自己的脖颈处,面色红润,带些羞意,低声答道:“金阙台。”

“”

金阙台是专为达官贵人所设的奢华之所,非有权即有钱,若要入住,最便宜的一夜亦要耗费千两白银。

宋玉自然也注意到梧清没有回话。

他心中好不容易散去的怒气又再度涌了上来,那双带着羞意的眸子此刻又再次覆上怒意,瞪了瞪眼前一言不发的负心人。

“司法大人是不清楚自己现下压的男子是谁吗?!”

与先前因害羞方而低语不同,他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恼羞成怒的质问,声音微微颤抖。

“你以为我是谁?是你在外随意捡来、随意碰、随意践踏的庸人吗?!”

他语气越发急促,似是气极了,眼眸开始泛红:“我可是玉楼阁的宋三公子”

说到此处,他挺直了腰身,带着倔强:“你知道有多少人黄金万两求见我一面都难吗?而你倒好”

那双漂亮的眸子微微上挑,红晕爬上了眼尾,分明藏着很大的委屈。

他说着,声音里开始带着哽咽般的颤抖。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索性开始不停念叨。

“我可是宋三公子啊!你到底知不知道,多少人想珍我、爱我、敬我如明珠般!可你呢”

似是不解气,他微微撑起身子,轻轻咬了一口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似在撒娇,可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是觉得我只配在这些低贱之地行房事吗?”

梧清听着耳边那断断续续的抱怨和控诉,素来冷淡的眸子微微一动。

她看着眼前气得发颤的宋玉,忽而俯身,低头吻了吻他微微抿起的唇角。

宋玉顿时失声,那双本在控诉的眸子蓦地睁大,像是被这突然的亲昵打乱了阵脚。

趁他安静下来,梧清这才直起身,淡声开口解释道:“此次出行没带这么多银子。”

稍作停顿,她又补充道:“现下府中积蓄好像也没这么多。”

她本职司法,只不过凤宴喜欢让她去当他的贴身护卫,他亦说过缺银两时可以去寻他,可她在京中开销本就不大,因而她从未想过银两的问题。

宋玉愣了一瞬,眸中的羞怒未散,他冷笑一声,眼尾的红意越发重,学着梧清那淡然的语调重复了一遍:“现下府中积蓄没这么多”

随即,他语调一

转,抬眸看着她,冷哼一声:“经常收留男子的司法大人居然说没这么多积蓄,你当我是傻子吗?骗子!”

他嘴里嘀嘀咕咕,语中醋意越发变大,最后一声“骗子”几乎像赌气般从唇中溢出。

随后,他扭过头去,嘴巴微抿,似在赌气,又不敢大肆发作,只得冷声道:“那你自己想办法!反正我不可能这么随便就让你上的。”

他停顿一下,又回过头来狠狠瞪了她一眼,抬高下巴,再次提醒道:“我可是宋三公子!”

“是要被珍之爱之的宋玉!”

“”

梧清并未多言,而是替他拢紧衣裳后,慢慢起身。

见状,宋玉心下一慌,急忙起身:“你要去哪儿?”

他目光紧紧追随着梧清,看到梧清有意朝着门外走去时,宋玉终于顾不得其他,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声音微微拔高:“你不许走!”

看着她背对着他的身影,宋玉眼眸渐渐红了起来。

“你要去找谁?”

“你又要把我自己一个人丢在榻上,对吗?”

许是难过到了极点,他的心旁跳得愈发厉害,每一下都被狠狠揪紧。

负心人

她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怎能一次又一次将他丢下

宋玉双眸逐渐赤红,袖中的蛊虫慢慢爬出。

一起死罢。

他垂下眼眸,眼中带着偏执的疯狂。

一起死,她就不会去找他人了

就在他几乎失控的一瞬,梧清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她看着他扯着她的袖角,手微微颤抖着,青丝散落,叫人看不清面容,较之先前的疯狂,现下竟格外安静。

“改日罢,今日真的没带够。”

语罢,她微微弯身,轻吻他额间,继续解释道:“没去找谁,回旁边驿馆歇息。那一处环境比此地恶劣不少,三公子这般洁净之人,恐不便踏入。”

宋玉一愣,袖中蛊虫又慢慢爬回他的袖中。

师姐说,像他这般干净的人,不能踏入污泥之地。

宋玉眸色闪了闪,面色阴沉逐渐淡去。

师姐一定是在乎他的!

他半跪着,低着头,沉默片刻后,慢慢挪动身体靠近她,随后双臂紧紧环上她的腰身。

“那这次我出,你先欠着,日后要给我回礼。”

他轻咳几声,许是觉得自己说的话过于孟浪,面色又开始红润起来,乖顺无比地扯了扯她的袖袍,生怕她拒绝。

想到她方才说府中积蓄不足,宋玉低声补充了一句:“不用很贵重,礼轻情意重。你只要记得回礼就好。”

与其说是记得回礼,倒不如说是心中要记着他。

梧清本是打算回绝的。

她微微侧身,唇瓣微启,正欲出声,眼角却不经意间撇到了宋玉。

只见他半跪在地,面色红润,单薄的衣衫松散滑落,露出一截香肩。

梧清微微一愣,那向来的冷意竟被这一幕轻轻撩拨,那股情欲亦有些蠢蠢欲动的苗头。

她眼神轻闪,指尖微动,自知已将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算算时辰,也差不多该到了罢。

片刻后,梧清回道:“好。”

语罢,梧清看了眼周围,正欲向前,却感受到手中力道变紧。

他垂着眼,又开始慌乱起来:“你不要离开我”

“没有。”梧清微微一顿,眸光转向倒在一旁的苏曦,继续解释道:“三公子稍等片刻,我处理一下。”

“好。”

宋玉松开手,乖乖在一旁等着她。

亲眼见到师姐的处理手段时,宋玉眸中的光芒愈发灼热,带着亮色,异常兴奋。

许是过于激动,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出声提醒道:“此处,这么处理时,会更好”

他看着梧清的手,忍不住开始幻想有朝一日师姐处理他时。

当然,他宋玉,自然是要拥有与旁人不同的处理方式。

想到此处,宋玉开始暗示他的喜好,握住梧清的手微微移动,声音放得极轻:“这里”

他抬眸看向梧清,似在引导,想要解释更多时,却见梧清一言不语,目带冷意,瞥了他一眼。

见状,似被戳破了小心思般,宋玉无辜地眨了眨双眸。

随后,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收回手,半膝跪下,老老实实且乖顺地守在一旁,默不作声,好似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待梧清处理完后,放才抬眸看了一眼宋三公子:“走罢。”

她起身,抬步向前,可往前走了三步,却见身后之人还未动作。

梧清停下,转头看向身后。

宋玉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梧清有些疑惑地问道:“不想了吗?”

宋玉抬眸,先是回应她的问题,轻轻应了一声:“想。”

停顿片刻,他垂下双眸,声音很低,很认真地提出自己的诉求:“你,没有牵我。”

没有牵他的话,他自然是走不动的。

第25章 “宋三公子属狗?”“汪!”……

梧清看了一眼宋三公子,好奇地问道:“没有牵你,你就不能动了吗?”

宋玉闻言抬眸,看着眼前师姐面色一脸疑惑,方才点了点头,眼中毫无戏虐,很认真地回答道:“嗯,就不能动了。”

他原以为师姐会直接转身就走,可没想到梧清在听了他的答复后,竟走向他,二话不说,牵起他的手

“走罢。”

那一瞬,宋玉的呼吸竟微微一滞,眸光紧紧看着师姐的手腕,上面还有他留下的浅浅牙印

伴随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宋玉不由地低垂眼眸,睫毛轻颤,整个人好似更加乖顺了几分。

见他动作慢了半拍,梧清问道:“还不走吗?”

宋玉这才回过神来,收紧手上力气,语气中带着掩盖不住的笑意:“走~”

一路上,宋玉跟在梧清身后,一直看着二人交握的双手。

这样简简单单的触碰,也能让他感到如此满足。

可他好像,越来越贪心了

这该如何是好?

起初,他只想师姐牵他,那是他心中最卑微的祈求。

可师姐牵了他之后,他竟想要得更多。

他想同师姐,如恋人、夫妻般,十指相扣。

这么想后,他的大拇指竟不受控制般,慢慢轻点梧清的指尖,似无意间的撩拨。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抬眸观察梧清的面色,见她依旧无任何变化后,方才大胆一些,中指与无名指缓缓从指尖缝隙中穿插而过,最后十指紧扣

寒风未凉,明月高挂,天地之间,唯有他和他的心跳声,同他心爱之人交缠。

他忍不住加重力道,紧紧、狠狠地扣住她的手,不让她挣脱,好似想将她融进血肉般。

那触感,是他此生唯一的寄托,也是他无法割舍的执念。

风过古寺,木鱼声隐隐传来,声及耳畔时,他忍不住小停片刻,抬头望了一眼青墙间悬挂的烛光。

他一向不信神佛,亦不求轮回,只觉那些虚无缥缈的存在不过是人心自我慰籍罢。

而此刻,他微微低头,忍不住祈愿。

是慈悲仙佛也好,是鬼魅索命也罢,他宋玉,愿以血肉为祭,以灵魂为报,换取能停留在她的身侧。

哪怕永生再无轮回。

刚踏进金阙台的厢房时,在梧清掩好房门的一瞬,宋玉从她身后抱住她,随后微微俯身,在梧清侧过脸时,覆上她的唇。

宋玉闭着眼,动作缓慢、虔诚。

师姐的唇,好软

他无数次在午夜梦回触及的爱人,此刻,竟真真实实地被他拥在怀中。

他一寸一寸地描绘她的唇形,唇齿轻触间,无尽的情意忍不住翻腾,却又被他强行压制,只敢小心翼翼地触碰、感受。

即便如此,他依旧感到不安。

他害怕这一刻太过短暂,害怕她会厌恶他的偏执、痴

狂。

他的爱人,会愿意接受他的供奉吗?

就像这样,一点、一点的,从外到内。

他的舌尖轻轻探出,在触及她的那一瞬,身体竟忍不住颤抖,似被贪念吞噬。

他缓缓睁开眼,却见梧清未曾闭目。

她的眼中,没有羞怯,只是带着欲念的审视,直直看着他。

他方才,美吗?

他可以对师姐说,他爱她吗?

下一瞬,梧清直接将他推倒在榻上。

宋玉愣了愣,面色红润,微微喘息。

她俯身压下,双手按住他的手腕,将他的双手扣在头顶,毫不留情地禁锢住他。

宋玉喉结滚动,眸中欲念更深,他还以为梧清要对他施以一些‘特殊’手段。

担心师姐会因不忍而手下留情,他忍不住开口提醒道:“我很耐嗯的,你可以使出你的全部力气。”

话语刚落,他便感到耳根一阵灼烧,好热

梧清捏了捏他的脸,随后缓缓俯身。

宋玉的脸微微一红,抬眸看着她贴近的身影。

她的发丝顺着动作垂落而下,轻轻拂过他的鼻尖和面容,撩起一阵阵微痒的酥麻感。

师姐,要开始了

忍不住闭上双眸的瞬间,就见身上之人的声音在近在咫尺处响起,带着若有所思的平静,开口问道:“你在南疆有身份吗?为何能入这间厢房?”

目光扫过这间极尽奢华的厢房,精雕梨木、鎏金屏风。这并非寻常富贵人家可享之地,只有在南疆有权有势之人,方可轻易入住。

“”

宋玉睁开眼,抿抿唇,瞪了瞪梧清。

谁家女子在关键时刻,竟像在审犯人般盘问

若换作旁人,早都心猿意马,如何冷静自持?更何况还是面对他这么一个貌美如草、仙姿玉色的俊美男子!

也就师姐能忍住了罢?

宋玉有些不甘心地再次咬了咬她的手腕,舌尖掠过她的肌肤,带着惩罚意味。

师姐的手段,确实有够‘独特’的。

宋玉松口后,微微挺身,衣衫被扯得有些凌乱,他看着梧清,缓缓说道:“正好,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不等梧清应声,他的眸光灼热起来,缓缓将问题抛出:“你可以教教我”

“如何伺候你吗?”

他低下头,唇轻贴梧清的唇瓣,舌尖若有似无地掠过,带着刻意勾引,撩拨她的理智。

梧清眸色微动,半晌,她淡淡开口:“可以。”

听到这二字,宋玉唇边勾起浅浅的弧度,低声实诚地答道:“有。”

“什么身份?”梧清继续追问。

宋玉唇边笑意更深,他眸光微转,缓缓抬手,顺势勾住她的脖子。

他靠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在她耳边缠绕,声音有些沙哑:“司法大人,这是第二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