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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庭燎呢?

他现在在哪里?

正在思索间,漏风的木门被打开,几个穿着粗劣皮甲的人走了进来。他们的脸上都染着灰,姜央却一眼就认出了赵庭燎来。

这是什么情况?

姜央没问,便先看到赵庭燎对他使了眼色,示意他先闭嘴,姜央便将自己想问的话全部都咽了回去。

其中一个人看到姜央醒来,高兴地说道:“央,你醒了?太好了。”

姜央看到了面前之人的系统面板:

【NPC姓名:瞳】

【NPC性别:男】

【NPC性质:灵智型NPC】

【NPC描述:瞳是周幽王时期的一个普通国人,由于祖上没有贵族,因此无姓无氏。他出生的时候眼睛特别大,因此被起名为“瞳”,因为他现在以中士担任两司马,因此又被称为“中士瞳”。】

姜央盯着【NPC描述】看了一会儿,得到了几条线索——

首先,他现在已经不是殷商末年王后妲己手下的疫事央,而是变成了西周末年周幽王手下的士兵。

其次,眼前这人名“中士瞳”,以中士担任两司马,说明瞳的手下管着二十四个人,加上瞳本人正好二十五个,组成了西周军制中的“两”。

不出意外,姜央就是瞳手下的士兵。

这么一想,姜央便冲着瞳笑了笑:“多谢两司马,我好多了。”

瞳走到姜央的身边坐下,又拍了拍姜央的肩膀,说道:“央,我知道,这是你第一次上战场,你肯定会害怕。但是作为国人,为天子冲锋陷阵就是我们的责任。央,不要怕,申国小国,怎么会是我们天子王师的对手?”

姜央:“……”

等等哥们儿,你说什么?

申国?

……6。

姜央现在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讷讷地点头:“好的,两司马,我不会怕打仗的……”

瞳这才满意。他转头对赵庭燎说:“燎,你是伍长,要照顾好自己的士兵。你帮帮央,让他不要再继续病下去……仗怎么样都是要打的,他现在这个样子,很容易上了战场回不来。”

赵庭燎连忙点头:“知道了,两司马。”

瞳走了,将地盘让给了姜央和赵庭燎,姜央终于有机会问问眼前这都是什么操蛋情况,连忙抓着赵庭燎的袖子问:“祖宗,这都是什么情况?”

谁料赵庭燎竟摇起了头:“我也不知道……之前你晕倒了,脸上惨白一片,我吓坏了,本来想着应该怎么救你,结果眼前一花,我就来到这里了……说来我还想问你,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姜央沉默了一瞬,只能把内心无尽的疑惑都塞回肚子里,口中则不确定地说:“我也不是很确定……但如果我们得到的线索不是假的话,那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就是这样……”

说着,姜央在地上画了个横向的椭圆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现在在这里——关中。”

姜央指着地上这个椭圆形说道:“关中的地形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北面是黄土高原、吕梁山,南面是秦岭、汉中,西面是陇山,东面是黄河,四方天险笼罩了这里,又有渭河流经此处冲击了八百里平原,因此这里就叫关中平原、渭河平原、八百里秦川。”

“当然,在更久之前,这里是西周的发祥地,也是西周的国都。”

“关中四方天险,想要进出关中,在西周这种古老的、生产力不发达的时代,路途是有限的,这些可以通行的地方在后世被建立了四个关卡,分别是东方函谷关、南方武关、北方萧关、西方散关……当然,周幽王时期,还没有这些关卡,这些重要的地方都被封国占据。”

姜央在简陋的地图上标注出四关的地理位置,最终在萧关上画了个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现在就在这里。”

赵庭燎不解:“你确定?为什么?”

姜央道:“不太确定,只是猜测……后世有人考据过,但是并不一定就准确,所以我们只能蒙个大概……”

姜央这么一说,赵庭燎倒也不纠结了,反而说道:“系统副本的构建本就是采用了大量的民间传说等,也许你说的不是真正的历史,但没准就是副本构建的蓝本呢……说吧,不对也没关系,反正现在也没别的线索。”

一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样子,让姜央也放下了心,便说道:“如果我没猜错,那么我们现在就来到了西周末年、传说中烽火戏诸侯的时代,再简单点来说,就是西周的王权崩塌,周幽王急需掌权、重塑天子威严,这时,他的第一个老丈人——申侯。”

“根据一些人的推测……也不知道真不真……申国原本应该是周天子的近臣,因此周天子将申国封到了萧关的位置,希望申侯能够抵御西方的蛮族——诸如犬戎之类的……”

“但是吧……你懂的,狗强壮了都是要噬主的……周幽王的爹是周宣王,周宣王的爹就是周厉王……周厉王暴虐无道,引发了国人暴动,使得西周出现了一段没有天子的‘共和行政’,直到周厉王死在外面,周宣王才成功登基。”

“周宣王登基之后位置不稳,就为自己的儿子——当时还是太子的周幽王求取了强大的申国的公主——申姜作为太子妃,以此拉拢申国。”

“但当周幽王掌权之后,当初的助力就变成了如今的阻力,于是周幽王便想要铲除申国的势力,因此他将王后申姜废掉,改立新盟国褒国的公主褒姒为王后,又废弃了前王后申姜生下的太子宜臼,改立褒姒的儿子伯服为太子。”

“权力的丢失使得废太子宜臼找自己的外公去哭,申侯也意识到了周天子对他的忌惮,因此选择了勾结犬戎和周天子对抗。”

“结局可想而知……周幽王失败了,申侯成功了——譬如周天子的叔叔、铁杆支持者郑桓公都死在了犬戎的手中,但郑桓公的儿子郑武公即位之后还是要取申国的公主武姜,连杀父之仇都忘了,武姜更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掌控着郑国的大权,发生了大名鼎鼎的《郑伯克段于焉》。”

“废太子宜臼也成功成为了新的周天子……只是从此之后,天子威严荡然无存,周王室成了个笑话。”

赵庭燎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所处的时间段,就是周幽王和申侯火拼之前?这个时候战争还没有分出胜负,天子威严依旧在,所以瞳才会说此战我们必胜。”

姜央却蹙眉:“但是事实却是这一战周天子败了……我们要怎么做?改变故事的结局吗?可是现在你不过是个伍长,我更是个大头兵,我们怎么改变一场战争?”

赵庭燎想了想,也不由皱眉:“确实……这个副本还不允许我们使用道具……没有道具可用,我们就是一个普通人……想改变战争的结局,难不成要让我们打入军队高层?”

“这不现实。”姜央说道,“西周时期还是士卿士禄制,如果我们的家世足够我们讨论战争方略,我们一开始就不会出现在这里。现在我们只是一个大头兵,连战车恐怕都摸不到,更别提见到长官了。”

“再说了……”姜央幽幽一叹,“周幽王怎么败得我们也不知道……非要说的话,我觉得是申国将犬戎放进了关中……犬戎是游牧民族,兵种大概率是骑兵,而天子王师则是战车为主、步兵为辅……战车对骑兵,战场还是关中平原……白起来了也未必能打赢这场战争。”

说着,姜央忍不住抓了抓头发:“哎呀,头好疼……”

赵庭燎摸了摸姜央的头发,他刚想安慰姜央几句,结果话还没出口,耳边便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鼓声。

“砰——”

“砰——”

“砰——”

巨大的鼓声像是要将姜央的耳膜都震破,连带着姜央的心都跳了起来:“坏了……战争……开始了。”

第217章 轮回镜 文侯之命

战鼓响起, 不论是谁都要前往营地集合,姜央和赵庭燎也没了再继续合计下去的心思,只能匆匆穿上皮甲、拿着兵器来到了营地。

也没什么战前动员, 一名唤作“洪德”的年轻小将军在简单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带着军队出发了。姜央和赵庭燎跟在军队中间, 因为周围都是人,也不好继续说些什么, 只能闭口不言。

然而大军走了没有多久,便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姜央放眼看去, 只见不远处烟尘滚滚, 一看就是有大军前来。

名唤洪德的小将军连忙喊道:“全军戒备!”

然而姜央下意识就想喊“遭”——因为对面来的一看就不像申国的军队。

申国是西周分封出去的诸侯,自然也在“诸夏”之列,那就要遵守诸夏的规矩——什么打仗之前先和对方商量好时间和场地啊, 什么打仗的时候要等对方摆好战阵啊, 什么战场之上不擒二毛啊……

但对方这么不讲武德,一看就是犬戎那些披发左衽的蛮夷。而更可怕的是,蛮夷带来的大概率是骑兵,是对战车有着疯狂优势的骑兵……

除非现在己方的将领是夏侯婴刘寄奴, 实在不行高梁河车神也能带着手底下人跑, 但这个名叫洪德的小将军大概率不是以上的任何一个……那么军队大概率是要GG的。

……更何况,姜央和赵庭燎还是步兵,连辆战车都够不上。

救命……

真希望自己猜错了。

只可惜,姜央心底的呼唤没有人听得到,在姜央紧张的目光下, 不远处到底是露出了一群披发左衽、骑着大马的犬戎士兵。他们扬着手中的木制长矛,口中不由发出怪笑,听的人头皮都在发紧。

而这些犬戎士兵也一点没有想要遵守诸夏规矩的意思, 冲着西周的军队连速度都不停。匆忙之间,洪德只能呼唤战车出战。

但仓促之间、甚至连选择都称不上的战场路面条件很差,还没有遇到敌人,就先翻了几辆战车,彻底打乱了战阵。

犬戎骑兵见状又怪笑一阵,说着一些姜央听不懂的鸟语,骑着马就冲着军队而来——看起来,这支犬戎骑兵并不仅仅在乎那几辆战车,对战车身后的步兵也很有兴趣。

几骑骑兵冲着西周军队而来,为首的几人连忙举起盾牌阻挡,然而一半的士兵没有阻挡住犬戎骑兵的长矛,被一矛刺死。犬戎骑兵则毫发无伤,顺利地冲进了军队。

眼看犬戎骑兵冲着自己而来,姜央的手心满是汗水。他紧紧抓着手中的木制长矛,对着冲他扬过来的长矛就对了过去。

“砰——”

两柄长矛对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姜央只觉得双手一麻,竟然控制不住地松开手,任由自己的武器掉在了地上。

他惊恐地抬起头,就看见面前的战马扬起前蹄,敌人的长矛再次举起,冲着他的咽喉刺了过来。

这个瞬间,姜央浑身上下冰凉一片,连躲避都忘记了。

千钧一发间,赵庭燎抱住姜央的腰,二人在地上打了个滚,才堪堪躲过那根长矛。

姜央被赵庭燎护在怀中,坠落的过程中,他被扬起的烟尘迷的闭上了眼。直到身体平稳之后,他才放心地睁开了眼睛。

看到身上的赵庭燎,姜央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姜央看着赵庭燎背后的长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下一秒,赵庭燎的唇畔滴落出几滴鲜血。

姜央连忙捂住赵庭燎的嘴角,却捂不住他正哗哗下流的鲜血。

姜央直接哭了出来:“庭燎……你、你怎么了?你还能坚持得住吗?”

赵庭燎的嘴角动了动,他想说些什么,然而一张口便流下了无数鲜血。鲜血喷了姜央一脸,将姜央的眼前都染成了一片血色。

姜央张大了嘴,却只能看着赵庭燎缓缓闭上了眼睛。

姜央抱着赵庭燎的尸体,都不敢相信在自己的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怎么可能呢?

赵庭燎怎么可能会死呢?

姜央轻轻地摸了摸赵庭燎的脸,带着哭腔说:“庭燎……你醒醒……你别吓我……”

然而赵庭燎没有回答他。

他的身躯还开始变凉。

下一秒,姜央又看到一名犬戎骑兵冲着他冲了过来,扬起了手中的长矛。

姜央下意识将赵庭燎的尸体护在自己身下。

背后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姜央逐渐失去了意识。

******

再一次有意识的时候,双眼还未睁开,姜央便下意识唤了一声“庭燎!”

一双温热的手捂住姜央的唇,却在姜央的耳畔轻柔地说:“我在……别怕。”

好一会儿,姜央的大脑才继续开始工作,他缓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的耳边响起的是谁的声音,姜央才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

面前的面容笑的灿烂无比——不是赵庭燎是谁?

姜央的双眼都亮了起来:“庭燎?你没死?你还活着?”

赵庭燎的食指点在姜央的唇上,小声说道:“我没死……这个副本的名称不是叫《轮回境》吗?看样子就是让我们在不同的时代里轮回,即便在这个时代死了,也能在下个时代重生。”

姜央眨了眨眼,认同了赵庭燎的说法,但却忍不住说:“这什么破系统……太坑了,简直太坑了……”

赵庭燎为了救自己而死在自己怀中的恐惧现在都没有过去,姜央的后背现在还在传来钻心的疼痛……这垃圾系统!

姜央想骂系统的娘。

但系统好像没有娘。

就在这时,一个人出现在他们身后:“央,燎,你们干什么呢?阅兵大典很快就要开始了。”

姜央一怔,连忙回头:“知道了……”

话音未落,姜央便看到了眼前这人的系统面板。

【NPC姓名:长耳】

【NPC性别:男】

【NPC性质:灵智型NPC】

【NPC描述:长耳是周携惠王时期的一个普通国人,由于祖上没有贵族,因此无姓无氏。他出生的时候耳朵特别长,因此被起名为“长耳”,因为他现在以中士担任两司马,因此又被称为“中士长耳”。】

姜央:“……”

周携惠王……

阅兵大典……

系统不搞事是会死吗?

姜央微笑。

姜央笑不出来。

姜央板着一张脸对长耳说:“知道了,两司马,我和燎这就去。”

长耳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点了点头后就离开了。

赵庭燎盯着长耳的背影,口中问道:“周携惠王是谁?”

姜央:“……一个倒霉蛋。”

赵庭燎:“……”

姜央压低了声音:“故事可以从我们第二场轮回的故事结束讲起——第二场轮回就是周幽王身死、太子宜臼成为新的周天子,对吧?”

赵庭燎随意地点点头:“其中有其他的故事?”

姜央:“……你别说,还真有,精彩着呢。”

说着,姜央将讲起了这段期间的八卦:“周幽王死后,太子宜臼在外公申公的支持下在观众的国都镐京登基成为天子,是为周平王。但是西周还是有秩序在的,也没礼崩乐坏到后续的程度,所以,周平王并不能得到其他诸侯的认同——一个弑父杀弟、勾结犬戎肆虐关中祖地的小王八蛋,凭什么成为天子呢?”

“于是,另一位周天子就诞生了……他名唤余臣,是周幽王的弟弟。在周幽王死后,余臣在虢公翰的支持下,于莫国登基称天子——这就是‘讳莫如深’一词的由来。”

“就这样,周朝开始了一阵二王并立的局面。据说,一开始,晋文侯、鲁侯等人都是周携惠王的簇拥者——直到晋文侯叛变。”

赵庭燎挑眉:“晋文侯叛变?”

姜央点点头:“对。当时关中犬戎肆虐,周平王无力阻止,关中已经无法生存,因此他急需迁都,洛阳就是最好的陪都地点——毕竟在分封制的情况下,留给周平王直辖的地方也不多了。”

“但要迁都的洛阳和周携惠王所在的莫国很近,再加上关东诸侯相比之下都更认同周携惠王这个相对‘清白’的天子,因此周平王想要东迁,首要任务就是弄死周携惠王。”

“为此,周平王想到了一个非常好的方法——管晋文侯叫爸爸。”

赵庭燎:“……”

赵庭燎甚至觉得有些离谱:“就这样?晋文侯被叫了一声爸爸就背叛了救主?他自己没儿子吗?”

姜央被赵庭燎的形容笑到了,他连忙道:“叫爸爸只是一种形容词……背地里周平王甩出去多少好处还不知道呢,但肯定是购买晋文侯反水的了……不过想来也正常,周携惠王是一个非常英明的君王,一般来说,有点野心的臣子都不喜欢太英明的君王。”

姜央解释道:“周携惠王这个称呼其实是一个杂糅的称呼,是因为他其实有两个谥号,一个周携王,一个周惠王。‘携’的意思是非正统,是周平王给他的谥号;‘惠’则是一个非常好的谥号,是在说这个君王聪敏、英明、对待子民很好等……这是莫国的子民给周携惠王的谥号。”

“除此之外,他又占据‘正统’这么个东西——不像周平王弑父杀弟、勾结蛮夷、满身污名,周携惠王是以周幽王的弟弟的身份登基的,正儿八经的‘兄终弟及’。要知道,得国越正,身边聚拢的实力就越强,对外力的依赖就越少。”

“惠王正统在身,对诸侯的依赖性很小,给他时间,没准真能中兴周室,再造天子辉煌——哪个有野心的诸侯愿意看到这一点呢?”

“相比之下,得国不正、太过于依赖诸侯承认的周平王才是更好的天下共主——圣天子垂拱而治,下面的事不就是诸侯自己做主了?”

“所以,晋文侯果断卖了英明神武的周携惠王,在一场阅兵大典上诛杀虢公翰和周携惠王,迎周平王东迁,正式开启了东周时代——”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一会儿要面临的阅兵大典,极有可能就是晋文侯诛杀虢公翰和周携惠王的现场——”

姜央幽幽地说道:“又有战斗了。”

第218章 轮回镜 打虎

姜央有时都恨自己的乌鸦嘴。

当他和赵庭燎并入阅兵的队伍、一起进入阅兵广场的时候, 他一抬头就能看见高台之上跪坐的三个人。他们穿着相似的黑色深衣,头上却戴着不同的冕旒来区分身份。

然而这种操作对姜央来说是显得有点多余了,因为他看到了这三个人的系统面板:

【NPC姓名:姬余臣】

【NPC性别:男】

【NPC性质:灵智型NPC】

【NPC描述:姬余臣是周幽王的亲弟弟, 被分封到莫地,成为了莫侯。在周幽王死后, 余臣被虢公翰等人扶持,成为了新的周天子。余臣轻徭薄赋、仁政爱民, 深得莫国百姓的爱戴。】

【NPC姓名:晋仇】

【NPC性别:男】

【NPC性质:灵智型NPC】

【NPC描述:晋仇,晋国的国君, 史称晋文侯, 扶持周携惠王登上天子大位的大功臣。但是在历史上,他选择了背叛周携惠王,去当了周平王的爸爸。】

【NPC姓名:虢翰】

【NPC性别:男】

【NPC性质:灵智型NPC】

【NPC描述:虢翰, 西虢国的国君。在周幽王死后, 他不满弑父杀弟、勾结蛮夷的周平王,按照周幽王在发动战争之前给他的密旨,拥立了周幽王的弟弟余臣为天子。】

好家伙,受害者联盟和加害者一起出现了, 还在一起言笑晏晏, 也算是难得一见的景观了。

只是……他们现在要怎么保全自己?

姜央不由皱眉思考起来。

晋文侯诛杀周携惠王和虢公翰是有准备的,但周携惠王和虢公翰却对此一无所知,可谓是以有心算无心。更何况……这里八成是晋文侯的地盘,甚至姜央和赵庭燎自己都是晋文侯的兵。

这么看来……他们会不会没危险啊?

又不是第二场轮回那样和犬戎打架,现在他们是站在胜利的一方, 去诛杀两个没有准备的小老头,或许……他们很安全?

然而,就在姜央沉思间, 他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声音。姜央下意识抬头,就看到晋文侯摔了手中的青铜酒樽,青铜酒樽落在地上,发出了刺耳的悲鸣。

姜央:“???”

不是,这时候就有摔杯为号了?

然而,还没等姜央反应过来,他忽然发现他身边的士兵动了起来。紧接着,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一柄长矛。

姜央:“……”

长矛瞬间捅穿腹部,姜央觉得冷。

他看到赵庭燎焦急的脸,看到赵庭燎正不停地说些什么。他想张口告诉赵庭燎他没什么事,反正死了还能活。

但他努力张开了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姜央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的时候,姜央发现他住的房间和第二场轮回的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破破烂烂的泥土屋,只不过这次的条件似乎好了一点,因为屋子里就五个铺盖,没到二十五个那么夸张。

这又是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破旧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响,姜央还以为是赵庭燎,却没想到,出现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NPC姓名:心】

【NPC性别:男】

【NPC性质:灵智型NPC】

【NPC描述:心是哪国的人他自己也不知道了。他小的时候是魏国人,大了一点随着父母逃亡到了楚国,但是没过多久,他又成为了秦人——因为那块楚国的地盘被秦国占领了。现在,他是秦国长宁里的一名里正。】

emmmmm……

秦国都能抢楚国的地盘了……

这么攻……

起码商鞅变法之后了。

姜央看向心,眨了眨眼睛:“心,你怎么来了?”

心看向姜央,竟叹了口气:“县里又来了一位上官,来催缴田税。”

姜央:“……”

这什么鬼?

大哥,你就说这点,我没法回你啊。

好在心没有等姜央的话,就继续说了下去:“央,我知道你家庭很困难……你服徭役被斩趾,路都走不了多远,家里的活都靠燎在干,偏偏这一次燎去了楚国战场上,还没有回来……但是县里下了命令,我也没有办法……”

斩趾?

被砍了大脚趾?

卧槽……

好惨……

姜央就没站起来过,还不知道这一次的身体竟然是个残疾人,一时之间被心的话扰乱的方寸。

但没一会儿,他忽然反应过来,刚刚心提到了“燎”。

赵庭燎?

姜央连忙问:“燎……他还好吗?”

心幽幽地叹了口气:“此次伐楚失败,二十万大军丧师而还,秦王震怒,已经下令再征六十万大军明年继续伐楚……燎还活着,但是他要加入下一次的伐楚大军,不会回来了。”

姜央一怔,也算是明白了他现在在哪。

现在应该是秦王政二十二年,雄心勃勃的始皇帝现在还是秦王政,却已经灭韩、灭赵、灭魏、灭燕,于是他将目光放到了另一个庞然大物——楚国的头上。

灭楚之将的候选人有两个,一个是青年小将李信,放言二十万大军即可灭楚;另一个是功名赫赫的大将王翦,声称伐楚无六十万大军不可。

怀着复杂的心思,最终,始皇帝选择了相信李信,给了李信二十万大军。然后……二十万大军丧师而还,被楚国大将项燕打的跟条狗似的。

但是吃了败仗却不代表二十万大军都没了,李信虽战败而还,但只损失了半数左右的人马,还有近十万的秦军回到了秦国。

几万的大军虽战败却有军功,按照秦律当授田。但是一片土地都没打下来,秦国哪有那么多的土地给这些“有功将士”授田?

所以,下一次伐楚之战提上了日程。仅仅一年之后,始皇帝便派出了六十万大军,以老将王翦为帅,再一次兴兵伐楚。

所以,这一次姜央幸运地没有成为伐楚大军中的一员,却倒霉地成为了秦国的一名普通国民,要为六十万大军提供粮草?

按照心所说,这个家里应该是有“央”和“燎”两个人。“央”因为在服役期间被斩趾,无法长时间劳作,“燎”便承担了两个人的劳作。

偏偏这一次“燎”成为了第一次伐楚大军中的一员,没能在田地中耕作,家中只剩下了不便劳作的“央”。

姜央看了看家徒四壁的泥土屋,不太清楚他现在哪里还有粮食可以交。

姜央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心,家中就这些东西了……我行走不便,你看看,家中剩下的东西够吗?”

心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够是够的……就是东西都拿走了,剩下的就不够你自己吃的了……”

姜央:“……”

好想骂娘。

姜央努力保持微笑:“没关系,心,你都拿走吧。”

秦法严苛,拒不交税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还不如走一步算一步,反正现在是在副本里,就算是死了,也不过是进入下一场轮回。

不就是死翘翘吗?

多大点事。

他!不!在!乎!

姜央微笑。

心心疼地看了他一眼,随机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心又回来了,对姜央说:“我给你留了些粮食,够你吃一阵的……但是你这样不行,趁着快到夏收,你这段时间多干点,夏收的时候还能多些收成……不管怎么样,现在燎不在,我们能帮你的也有限……”

姜央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你。”

心又看了眼姜央的脚,长长地叹了口气。

作孽啊。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如姜央预料的一样平静。没过多久,姜央甚至不知道心离开有没有十分钟,他竟然就又回来了。这一次,心的身前有一个穿着秦国官袍的人。

【NPC姓名:安】

【NPC性别:男】

【NPC性质:灵智型NPC】

【NPC描述:安是秦国一个普通的秦吏,是安乐乡的乡啬夫,负责主管安乐乡的赋税收取、徭役安排。】

姜央的眼皮跳了跳。

心是里正,长宁里的大事小事他都能管一管,因此朝廷要增税,心就来姜央的家中收取税收。

可是现在来的安却是乡一级的秦吏——乡啬夫,主管赋税收取和徭役安排……

但是赋税心刚刚已经收上去了,安为何还要再来呢?

姜央:“……”

他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应该就是来收取赋税的吧?

没准人家就是办事认真呢?

就在姜央目瞪狗呆间,安冷冰冰地说:“长宁乡乡民‘央’,犯将阳罪,没入刑徒,和我走吧。”

姜央:“???”

我犯了什么将阳罪?

就因为我叫姜央,就说我犯将阳罪?

就离谱……

秦时的将阳罪指的是一种逃亡罪,即罪犯逃避徭役、不接受已判处的刑罚等罪责,但是姜央……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姜央不由说道:“上官,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何时犯了将阳罪?”

他的大脚趾都是因为服徭役而被砍掉的!

然而安却说:“秦王政二十年,按律你应该去长城戍边,却因为犯了罪被判处斩趾。你的兄长燎为了救你,交了一大笔赎金,才将你带了回来,是吗?”

秦王政二十年?

现在是秦王政二十二年,两年前的事他上哪知道去?

姜央下意识看向心,便看见心点了点头,说:“回上官,确有此事。当年央的父母收留了成为孤儿的燎,燎因此便将央当作自己的亲弟弟爱护,他凑钱为央减赋,也是秦律允许的事啊。”

安冷冰冰地点起了头,说:“那就对了……我们检查到,当初燎给央减赋的那笔钱是假/币。”

心:“……”

姜央:“……”

安:“现在,央对此并不知情,只是犯了将阳罪。燎拿假/币交赋,具体情况还要将他缉拿归案再说。”

心:“……”

姜央:“……”

心都愣住了:“怎么可能呢上官……这其中肯定有误会……燎给央减赋的那笔钱,都是我们、我们……”

说到这里,心尴尬地笑了起来,恨不得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

燎给央减赋的钱哪来的?是央在走后,燎上山打猎,碰巧遇到一只老虎。燎徒手打死了老虎,将老虎卖了,因为虎皮完整没有沾血,卖了个好价钱,燎才凑够了钱给央赎身。

但是按照秦律,燎的行为是违法的,真被翻了上去,别管假/币的事,单单是打猎卖虎的事,就够燎吃一壶的。

心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让你乱说!

好在安没有深究这件事,只是继续说道:“央,现在按律你要和我走。当然,如果你有冤屈可以向上上书,但是现在,你需要和我走。”

心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姜央却拦住了心,对安说:“我知道了,上官,我这就和你走。”

第219章 轮回镜 我日

之后的事情是姜央想象不到的糟糕。

姜央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被斩趾了, 但是当他站起来之后,他才体会到斩趾之刑对人的身体损害有多大。

没走几步就痛,让他痛的满头大汗。但安却对他没有丝毫的同情心, 只将他当成一个随时都有可能会逃跑的囚犯。他的双手被绑,双脚又行动不便, 导致他走几步都踉跄,几次都差点摔倒。

但是没有人会帮他。

和他一样的刑徒都自顾不暇, 安带着几名秦吏看管他们,却只负责不让他们死掉、逃掉。

时间一长, 饥饿与疲惫一齐注入四肢百骸, 看管他们的秦吏却只觉得放心——饿的跑不动了才好。

到了第三天,姜央终于忍不住了,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用沙哑的嗓音问:“上官, 我们究竟要去哪里?”

安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

姜央却说:“这几日来,我们都在背着北辰的方向走——我们在向南,朝廷是要让我们上伐楚战场, 是吗?”

安依旧沉默, 双眼却忍不住沉了下来。

听到姜央的话,其余的刑徒也忍不住了:“怎么会?上官,不是说我们是要为大王修建王宫的吗?怎么就要上战场了?”

虽然修建王宫的致死率也很高,但是怎么也比上战场强啊!

秦国伐楚,刚刚损失了十余万兵马, 民夫刑徒不知道死了多少。他们这些刑徒上战场,岂不是就是做炮灰的?

然而安看了他们一眼,却只说了一句话:“你们还管不管你们的亲人?”

瞬间, 所有刑徒都沉默了。

秦法连坐,一人有罪全家遭殃,更何况是“将阳罪”这种罪,一个弄不好,不但家产会被没收,父母妻子儿女都会成为新的刑徒。

更何况,他们逃得了吗?

长时间的走路已经让他们又饿又渴又累,再说了,就算跑掉了,能去哪里?去山上当野人吗?

反而上了战场……万一有机会立功呢?那么不但身上的罪责会被抵消,甚至还可能授田授爵。

刑徒瞬间沉默,姜央也在瞬间失去了支持,成了孤家寡人。

当然,姜央自己也没指望这些刑徒能和他一起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毕竟现在的秦国还在扩张期,国力蒸蒸日上,远没到日后的腐朽无力。现在揭竿而起,那就是1990年黄袍加身。

但问题是,姜央宁可自己被一刀砍了,也不想在又饥又渴的状态下活活渴死、饿死,要了狗命了。

或许是狗比系统听到了姜央的心声,难得发了一次善心,当天晚上休息的时候,姜央发起了烧。他只觉得浑身上下冷得很,让他忍不住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

迷迷糊糊间,姜央听到有人问:“啬夫,他这怎么办?”

“怎么样了?还能活吗?”

“恐怕不行了,发热太严重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管他了,把他扔一边吧,别把病气传染给别人。”

“那空额怎么办?”

“路上看看,能不能抓一个凑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实在没办法就实话实说,反正他是病死的,不是逃跑的。”

“知道了,啬夫。”

姜央:“……”

我日……

姜央失去了意识。

******

再一次有意识的时候,姜央发现他出现在一间破旧的小屋内,赵庭燎坐在他的身边。而此刻,屋中除了他们之外还有零零散散的十几个人。这些人都穿着破旧的衣衫,衣衫之上还满是补丁,一看就是贫民。

其中一人率先说话:“二三子,事到如今,我们没有办法了。”

姜央的眼前出现了他的面板:

【NPC姓名:三河】

【NPC性别:男】

【NPC性质:灵智型NPC】

【NPC描述:三河曾是楚国人,世代贫民。秦始皇一统天下后,三河成为了秦人。】

姜央看着三河的面板,若有所思。

三河的话音落下,姜央又听到另一人说道:“秦法严苛,仅仅这个月,县里被抓走充作徭役的人就不下三十人……今日你们应该也遇到啬夫了……你我也要成为秦国的徭役了。”

而秦国的徭役懂的都懂,回来的概率不大……

后世挖掘出的《睡地虎秦简》中包含《秦律十八种》,其中的《徭律》就载有铭文,秦国的徭役耽搁不征发的,罚二甲;迟到三到五天的,斥责;迟到六到十天的,罚一盾;迟到十天以上的,罚一甲。遇到降雨不能动工的,免除本次征发。

很多人以此证明陈涉吴广起义时说的“失期当斩”是骗人的,秦国的徭役根本没有那么严重,但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首先,陈涉吴广遇到的是戍役,他们是戍卒,不是徭役。戍卒失期的惩罚很严重,在汉代的惩罚是腰斩。

而徭役相对戍役确实看起来相对轻松,但也只是相对而已。

秦时道路不通,而征发徭役又很不喜欢就地解决,反而喜欢让徭役跑到很远的地方服徭役,这就导致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失期。

理论上来说,遇到大雨此次徭役就可以免除,但“大雨”怎么定义?谁愿意背锅,去给下面的人免除徭役?更何况,能够导致失期的事情又不仅仅是大雨。

而一旦失期的时间过长,那就很要命了。三到五天之内只是责骂一顿,排除实际上实行的误差,看起来还是可以的。但一旦超过这个时间,那就要罚钱了——

六到十天是一盾,十天以上是一甲。

一盾和一甲,简单理解一下,就是“制造一面盾牌的钱”和“制作一副铠甲的钱”。换算成秦半两,一盾大约384钱,一甲大约1344钱。

而在秦时,1斗米大约值三钱。按照秦时的生产力来看,一盾足够自耕农伤筋动骨,一甲便足够自耕农破产。

而这仅仅是徭役恐怖的一个方面……一个失期就极有可能造成自耕农的破产,在服徭役的过程中更是有大概率丢命,就像姜央的第四个轮回里一样,自耕农“央”在第一次服徭役期间被判处斩趾,是兄长“燎”违背秦法、冒着死亡的危险打死了一头老虎卖了钱,才给赎回来的。

若是“央”没有一个肯为他打虎的兄长,一个失去了大脚趾的徭役,很容易在服役的过程中死掉。

而就算侥幸活了下来,央的日子也不好过。被斩趾就失去了劳作的大部分能力,凭借央自己,连耕种都做不到,还要依靠兄长燎。等燎被征做兵役离开家乡,央就连交税的粮食都拿不出来。

央第二次被征发徭役,就因为饥渴与劳累重病一场,死在了路上。

这就是严酷的秦法……

秦孝公时期,公孙鞅入秦,推动的秦法就实行了“驭民五术”,即愚民、弱民、疲民、辱民、贫民,简单来说,就是让秦人处在吃不饱又饿不死的状态,这样一来,秦人饿不死就不会造反,吃不饱就会努力耕战来吃饱,从而造就了一个虎狼之国。

可以说,若非当时的秦国积贫积弱,被魏国打的差点亡国,就连反对商鞅变法的甘龙、杜挚等人都不得不承认,秦国需要变法,商鞅变法能不能成还两说。

但是现在,姜央来到的地点是故楚国地界。在座之人在几年前大概率还是楚国封君的臣民。楚国虽然是第一个行使郡县制的国家,但国内封君的势力是最强大的。

封君想要强大,就要和国君抢民,为此,楚国的封君都在治下颁布了比国君更为低廉的税收和徭役,相互内卷之下,才能留住耕种的百姓。

在这样的条件下长大的楚民,怎么适应得了苦民的酷律?

不能写匿名信,抓到了要坐牢;

邻居家里进了贼,你没去就邻居,罚钱;

有贼人在路上伤了人,你没帮忙,离案发现场百步之内的人都罚二甲;

祭祀王室规定以外的神,罚二甲;

摘了邻居家的桑叶,罚徭役三十天;

邻居家的牲畜进入你家里作乱,你把作乱的牲畜打死了,罚二甲;

……

严酷繁杂的秦法使得黔首稍有不慎就会违背秦法,违背秦法的下场和倾家荡产没啥区别。有钱倾家荡产然后沦为衣食无落,没钱就去给朝廷服徭役、服兵役……

越是原本风气自由的国家,黔首越是适应不了秦法。

然后咋整?

揭竿而起吧。

所以,如果姜央猜的没错,这场谈话接下来就是讨论怎么造反了。

果不其然,三河说:“要我说,干脆反了吧!暴秦无道,自暴秦灭楚起,三年而已,乡梓黔首已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又有多少人死在暴秦的徭役、戍役里?反了是死,不反也是死!”

身边的人已经被这句话激的纷纷应和,姜央的心思却被三河的那句“自暴秦灭楚起,三年而已”而吸引走。

秦国灭楚一共经历了两次大战,第一次李信统帅二十万兵马大败而归,逼得始皇帝去和王翦撒娇,才让老将军重新挂帅,以六十万秦军荡平秦国。

那是秦王政二十四年的事。

三年……那么现在应该是秦王政二十六年或者二十七年的事。

而这段时间内,姜央恰好知道秦国发生了两件大事——

秦王政于二十六年登基,称为皇帝,因此,他的纪元从“秦王政二十六年”变成了“始皇帝二十六年”,这一年年初二月,洞庭郡迁陵县三十来个百姓在唐亭反了,把当地秦吏揍得满头包。

当然,最后因为这场叛乱的规模实在是太小,因此县一级的守军就把叛乱平定了。

然而到了年底,却发生了一件让始皇帝笑不出来的叛乱——苍梧之乱。

第220章 轮回镜 头颅

这里的苍梧指的并不是大陆最南方位于交州的苍梧郡, 而是南郡的苍梧县。

在始皇二十六年的年底,苍梧爆发了秦国第一场有明文记载的、可以称得上是有规模的农民起义。

一个县的百姓造反,规模确实不大, 甚至可以说的上是上不了称,毕竟在军功爵体制下, 大秦帝国内部的土地矛盾、阶级矛盾都非常严重,没事就来点小暴乱。

早在秦孝公时期, 商鞅还活着的时候,商鞅之法还没有通行多久的时候, 商鞅就在《商君书》中写过, “国强而不战,毒输于内,礼乐虱害生, 必削;国遂战, 毒输于敌,国无礼乐虱害,必强。”

大概意思是说,国家强大了却不去打仗, 那么毒就会流转在国内, 国家就会虚弱;出去打仗,毒就流到了别的国家,国家就会强大。

这种由于国家强大而产生的“毒”,就是在人口暴增、土地不够养活人口的条件下,产生的人地矛盾、阶级矛盾。

这种暴乱在秦国历史上屡见不鲜, 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对外打仗就完了。打一场仗,不管能不能得到土地,起码人少了, 矛盾不就暂时被压下去了?

所以,纵观秦国的历史,这样一条逻辑链贯穿了商鞅变法之后的秦国:

国民产生暴乱——派出军队镇压暴乱——对外征战解决尖锐的人地矛盾——短暂的休养生息——人口增加、土地不够分——国民产生暴乱……

苍梧之乱,本应是大秦帝国的历史上一场普普通通的、和其他的暴乱没有任何区别的暴乱,但离谱的是,前来镇压农民起义的秦军也跟着叛乱了……

比起新郑之乱这场由韩国贵族主导的谋反、迁陵之乱这场一共才三十人还有不少老幼的、看起来更像是贫民乞活的、连称叛乱都不太准确的小规模暴动,苍梧之乱纵然无法和之后的陈涉吴广起义相比,也很快且很容易地就被平定,但却无疑地在说明,这个刚刚兴起的大一统王朝,竟已呈垂垂老矣之态。

若是姜央所料不错,他和赵庭燎可能正好就来到了苍梧之乱的现场——毕竟迁陵之乱不过三十人还有老幼,和面前的一堆彪形大汉不太符合。

再加上迁陵之乱发生在始皇二十六年的年初二月,离楚国灭亡也算不上是“三年”,反而在年底爆发的苍梧之乱更符合“三年”。

抬起头,姜央看着已然群情激愤的黔首,知道这场叛乱不可避免了。

没多久,在确定了一些细节之后,三河便说道:“二三子,我等现在就回家,待到夜晚,我们就杀到官府,先杀了狗秦吏!”

几人都逐渐退去,姜央顺着他们的潮流,和赵庭燎一起,离开了这间破旧的小屋。

眼前出现了一个箭头,似乎是在无声地指示着他们的家在何方。

恰巧,姜央和赵庭燎又住在一起。

进了箭头指示的小院,姜央关上了门。他还未来得及转身,便被赵庭燎抱在了怀里。

姜央一怔。

滚烫的温度从身后传来,烫的姜央抖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赵庭燎将下巴压在姜央的肩膀上,闷声说道:“上一个轮回里,我见到你了……”

这次姜央是真的愣了……上一个轮回?

第四场轮回里,姜央是秦始皇征伐楚国时的一个普通黔首,因为在服徭役的时候被斩了大脚趾而无力耕作,又因为兄长“燎”还在征楚的大军中没有回来,因此穷困潦倒的他交不上税,又被官吏“安”污蔑为违背秦法犯了将阳罪而强行征为徭役,最终病死在了服役的路上。

他没见过赵庭燎啊?

一想到这里,姜央的心就沉了下去:“你见到了我的尸体……是吗?”

赵庭燎没说话,只是将姜央抱的更紧了。

然而,面对自己的死讯,姜央却好奇起来:“我是怎么死的?病死的吗?”

赵庭燎沉默了一瞬,才哑着嗓子说:“不是……是被砍头了……你在路上受了风寒,走不了了,看押你的秦吏没办法带你走,但若是把你扔在半路,他们又怕万一你活下来了,岂不是证明他们的失职?所以……他们杀了你,砍掉了你的头颅,还毁掉了你的脸……”

死一般的沉默。

好一会儿,姜央才说:“这还行,说明我没受什么苦。你呢?你怎么死的?”

赵庭燎顿了顿,才说:“我是因为长官命令我们回家探亲才能回去的,恰好在路上看到了你……的尸体……我到的时候,你的头被砍了下来,脸只被毁了一半,所以我认出来了……我太生气了,就拔剑和那些秦吏互砍……然后……”

说着,赵庭燎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没砍过人家,死了。”

姜央有点想知道赵庭燎为什么想笑——是因为他一个纵横副本不知道多少年的大佬,竟然死在一个无名的NPC的手下而想笑吗?

姜央也觉得这有点好笑。

但转念一想,这真的不好笑。

他们是任务者,一场又一场的轮回不过是他们破解谜题、通关副本的背景线索。死了有什么关系,还有下一场轮回。

但如果……这些人真的存在呢?

如果“央”和“燎”真的存在呢?

殷商末年的“央”和“燎”是不是真的得了疫病却只能求神佛保佑然后死在瘟疫里?

周幽王时期的“央”和“燎”是不是就这样成为了周幽王和申侯野心碰撞的炮灰,永远地离开了自己的亲人,死在不知名的山峦中?

周携惠王时期的“央”和“燎”是不是就会这么稀里糊涂的死掉,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袍泽为什么会向自己挥动屠刀?

秦王政二十二年的“央”和“燎”是不是就这样死在了严酷的刑法、永远服不完的徭役、永远打不完的仗上?

那现在呢?

秦始皇二十六年的“央”和“燎”是不是就要这样死在反抗暴秦酷律的路途中?

姜央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许久之后,他才说:“这个副本可真操蛋。”

让他见识到了一次又一次的罪恶,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沉沦在绝望中,在看不到希望的情况下,绝望地死去。

赵庭燎将姜央抱的更紧,忽然问:“你怕吗?”

赵庭燎声音低沉:“怕这一场又一场的死亡吗?”

姜央忽然转过身,他仰起头,看着赵庭燎的眼,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怕!”

“多大点事。”他笑,“要是这样就怕了,不如早点回家洗洗睡了。”

他的双眼晶亮,像是阳光都在他的眼底。

赵庭燎忽然伸出手,盖住了姜央的双眼。

眼前一片漆黑,姜央听到赵庭燎的声音:“我也不怕……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他很少这样多愁善感,这让姜央都忍不住怀疑在第四场轮回中赵庭燎看到的东西究竟是不是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简单。

不就是他的尸体吗,赵庭燎又不是第一次见,第一场轮回中的“疫事央”不也是死在了赵庭燎的面前?第三场轮回中,在周携惠王的大军里,第一个死的不是姜央?

前几次都没问题的,赵庭燎怎么这一次反而多愁善感起来?

想到这里,姜央忍不住问:“你到底怎么了?你不太对劲。”

赵庭燎沉默了一瞬,没有说话。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姜央说。

因为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姜央的尸体他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是在见到姜央的头颅的刹那,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却闪过一个陌生的片段——

他看到姜央的头被砍了下来。

看到有人抓着姜央的头发,将他的头颅高高举起。

看到在阳光照耀下,姜央的头颅上满是鲜血淋漓。

……还看到,有人将姜央的头颅扔到半空,然后一脚踢了上去……就像是在踢球。

他无法形容自己当时心中的感受,愤怒、悲伤、无力……就好像他不愿见到这样的场景,却在见到了之后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些人亵玩着姜央的头颅,将姜央的头当球踢。

直到现在,赵庭燎都被那种无力的悲伤所包围,让他恨不得将姜央变成小小的手办,被他揣在兜里。

但是最终,赵庭燎只是说:“没什么……我就是……想你了。”

姜央忽然就笑了。他伸手抱住赵庭燎,说:“我也想你了。”

赵庭燎摸了摸他的头,感受着手下的头颅依旧温热,赵庭燎又将手放到了姜央的脖子上——显然,姜央的头还顶在他的脖子上,赵庭燎才放下心来。

姜央却被赵庭燎摸的忍不住后退:“你干嘛……痒。”

被赵庭燎摸脖子的感觉真的很奇怪,就好像他忽然被命运揪住了后脖颈,让他只能躺平任那啥。

这种感觉真的是太恐怖了。

赵庭燎没有说话,手却没有离开姜央的脖子,痒的姜央想冲着赵庭燎龇牙。

他“哼哼”两声,才说起了正事:“我们现在大概率穿越到苍梧之乱的时候了。”

姜央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苍梧之乱,随即说道:“今晚我们大概率不会死,因为叛乱之后,前来评判的秦军也会倒戈,和我们一起反叛。但是就算加上弃明投明的秦军,这点人数也太少了……”

姜央不由叹了口气:“大秦帝国的军功制还能再撑一段时间,不会现在就崩溃的……我们肯定是要挂的。”

说着,姜央越来越气:“一次又一次地挂掉也就算了,问题是……通关副本的线索究竟是什么啊?难不成我们真要在副本里轮回个百八十次?”

赵庭燎也沉默了。

他经历了这么多的副本,像《轮回境》这样诡异的副本还真是第一次见。没有【副本描述】,【通关任务】仅仅是活着,副本中的内容又是连续的断裂,还不让使用任何道具,让他根本没有头绪。

但看着姜央明显的浮躁,赵庭燎还是宽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可能是现在的轮回次数不够,我们才没有找到规律。也许,多经历几次轮回,我们就能找到规律了。”

虽然这话和废话的区别仅仅是赵庭燎的话比起废话来还缺少了一些哲学性,但至少他肯为朕用心.jpg,姜央还是奇异地被安慰到了。

他仰起头,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打鼓的声音——没有敲锣,因为金属都被收到了咸阳,去给始皇帝铸几个大手办。

听到声音,姜央便知道,这是三河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姜央和赵庭燎对视一眼,便转身拿起一根木棍——甚至连木矛都不是,仅仅是一根粗糙的木棍。

没有铠甲、没有兵器,一场简陋的起义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