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央撇撇嘴没再给这八块腹肌哪怕一点眼神,而是盯着赵庭燎莫名其妙黑了好几个度的皮肤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又想到了他在《石壕吏》中曾经成为过萧载霞的事,忍不住问:“这又是一个幻境?”
赵庭燎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
姜央“哦”了一声,也没再多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想象着或许此时此刻的自己应该也会在“不经意间”露出自己的腹肌来让赵庭燎眼馋。
然而,当姜央低头看清了自己的时候,他却惊讶地发现,现在的自己竟然是衣着完好的。虽然穿着的不过是最普通的粗布麻衣,甚至衣料还有些磨身体,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现在穿的真的很“严实”。
——就像一个良家妇男。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他是不是一个良家妇男,而是这一身衣裳代表着什么——在别人都衣衫褴褛的时候,他竟然有一身完整的衣服。
姜央的目光向下移动,发现自己的脚上穿了一双鞋。这双鞋看起来只是一双草鞋,编织手法很是简陋,甚至还有几处坏掉的痕迹,但是,这是一双鞋——在别人都几乎没有鞋的时候,他有一双鞋。
这么看,他在这一群人中应该很有地位,或许是他们的领导者?
姜央又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双可以称得上是白净的手,手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伤痕,没有老茧,白净的仿佛十指不沾阳春水。
而且,他的皮肤看起来真的很白,不止是手,就连裸/露在外的一截小臂都很白,一看就是没有经受过风吹雨打,和其他人黑黝黝的样子截然不同。
姜央又看向赵庭燎,他抓起赵庭燎的手看了看,发现赵庭燎的手比起之前的样子来黑了不止一个度,手上还多了很多茧子和疤痕,一看就是一副常年劳作的双手。
姜央若有所思:“这么看,我在这些人中的地位很高啊。”
对于姜央的话,赵庭燎不但没有否认,他甚至还点头承认:“对,你的地位确实很高。”
面对着姜央好奇的双眸,赵庭燎轻声道:“你……”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说道:“你很白,皮肤很细腻,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样子。可是你看看现在这里的其他人,他们都过的很苦。”
姜央闻言再一次扫了一眼这里的其他人,发现赵庭燎说的没有错。这里的其他人都是一副活的很辛苦的样子,就连妇女和儿童都是皮肤黝黑,唯独他一个白白净净。
姜央一阵牙酸:“这么说,你们都是劳动人民,就我一个剥削阶级?妈耶,那现在他们会不会弄死我?”
说着,姜央的身体都忍不住抖了抖:“你看看他们的打扮,像不像是原始社会的人类?这时候人类都迷信吧?在吃不饱的年代,我却能活的这么好——我是祭司?巫医?不管是啥,他们现在会不会很想弄死我来祈求风调雨顺?”
听了姜央的话,赵庭燎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见赵庭燎竟然真的在考虑他的话,姜央的眼皮都跳了起来:“不是吧大哥,你来真的?”
赵庭燎却说:“我觉得你的担忧很有道理。”
姜央:“……”
兄弟,我现在很不希望我的担忧有道理。
好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用恭敬的语气向姜央问话,打消了姜央的担忧:“族长,祭司,我们现在怎么办?”
姜央:“……”
看着眼前衣衫褴褛、满面悲戚的大兄弟,姜央觉得自己欲哭无泪。
兄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我现在甚至不知道我是族长还是祭祀。
好在这个时候大兄弟并没有发现姜央和赵庭燎内心的懵逼,他还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断断续续地说道:“这一场大水,族里的田地都没了……房子也冲垮了……大家甚至没有预留下来种子。”
说着,大兄弟竟然直接哭了出来:“房子没了还能再建,可是没有种子,我们拿什么种田?”
大兄弟哭完,惹得很多人跟着他一起哭,顿时哭声满天,比哭丧还要悲戚。
也是,刀架在脖子上哭出来也未必会死,但是现在,没有种子,他们可能真的要饿死。
不过大兄弟这么一说,姜央觉得,他可能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了——
如果他的猜测没有错,他可能穿越到了三千多年前。现在还是原始社会的时代,不知道三皇五帝有没有出生、有没有声名鹊起。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宓妃现在应该已经很年长了。
不出意外的话,姜央现在身处的地方就是被洛河发大水所祸害的部落,他和赵庭燎就是里面的小贵族,他们一个是族长,一个是祭司。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不久,他们就能看到来这里治水的宓妃了。
这么一想,姜央心里顿时有了谱。他决定相信这狗比系统一次:“先起来吧,别哭了。”
大兄弟却依旧哭泣:“祭司,我心里苦啊。房子没了就算了,再建就是了。可是,那么多的粟米啊……我们耕种了半年啊……眼看就能夏收了……”
夏收?
这个词倒是很新鲜。
他之前只听过秋收。
不过夏收这个词,姜央也不是不能理解。
据说在古时候,地球上的温度是比后世要高一些的,河南地区的简称是“豫”,来源于古豫州,传说就是豫州这一片产大象。
又有《战国策》里讲到过,春秋时期的燕国曾经齐国汶水一带也就是后世的山东地区的竹子种植到燕国的首都蓟都也就是后世的北京,这说明远古时候北京一带也能生长竹子。
这在后世都是难以想象的。
所以,虽然中华民族最初的地盘大概就是黄河流域,这里在后世一年一熟,但在气候温热的远古时代,一年两熟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理论上来讲,在不会施肥的远古时代的人的手下,土地的肥力达不到连续出产两季,但是……管他呢,何必想这么多?系统怎么说,他就怎么玩呗。
现在的背景就应该是土地可以一年两熟,夏收之后紧接着继续种田,到了秋冬之际还能继续再收获一次。
但这个小部落遭受了洛河的水灾,大水不但冲坏了地里的庄稼,还将他们的房子冲垮了,也顺带冲走了他们的种子。
没有种子,他们就没办法立刻种田;
现在不种田,等天气转冷,就没办法赶在冬季前收获粮食;
冬季没有粮食,他们就算勉强过了这个冬天,明年也没办法继续耕种。
所以问题就来了——哪怕眼前的这些人现在可以靠着附近的山林里找些野草野果野兽来勉强度日,但是没有种子无法种田带来的绝望感足以摧毁这些人仅剩的勇气和希望。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让这些人重拾希望,免得他们在绝望之下先把他这个啥也不是就知道浪费粮食的祭司给啃了。
这么一想,姜央干脆负手而立,装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神神叨叨地说:“你们都不必担心,刚刚我已经和天神沟通过了,天神说了他会在不久之后派出他的使者来拯救我们的。”
姜央的话音落下,周围人都呆呆地看着他。许久,空气中都只有萧瑟的风声和滚滚的河水声,听不见一点人声。
姜央都忍不住在想,难道是他装杯装的过头了,以至于自己虎躯一震,竟让这些原始世界的无知人民恨不得纳头便拜,又对他崇敬到了连跪拜都忘记的程度?
就在姜央思考怎么才能让自己没这么受欢迎的时候,周围的人群动了。他们纷纷转了方向,让自己面向河流奔腾的方向,磕起了头。
姜央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些人为什么突然就要叩拜河流,好一会儿,姜央才反应过来,他们叩拜的不是河流,而是河流流向的方向。
河流是向东流的。
他们在叩拜东方。
而他们之所以会叩拜东方,是因为刚刚姜央说,天神会派下使者来拯救他们。
所以,他们叩拜的是“天神”。
那个“天神”在东方。
也不知怎么的,这一刻,姜央的心底忽然升起一个名字来——
东皇太一。
第167章 洛神赋 你长得好看啊
民众向东而拜, 他们面容坚毅、目光虔诚,像是打心底里相信东方的神明会给予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姜央冷眼看着这些人的行动,目光凉的像是数九寒天的风。
赵庭燎轻轻扯了扯姜央的手, 姜央不解地抬头看去,就听见赵庭燎小声对他说:“克制一点。”
姜央:“……”
姜央沉默一瞬, 这才缓和了眸中的神色。他微微低眸,轻声说:“我就是有点不理解。”
他的眸中满是困惑, 像是倾尽全力也没能找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来:“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样地信奉别人。”
他蹙起眉, 眸色又不由自主地冷了下去:“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 那么神不就应该保佑人类风调雨顺吗?那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这么多的自然灾害。水灾、旱灾、蝗灾、地震……灾害连年不断,这个时候,神呢?”
赵庭燎彻底沉默了下去。他微微抿唇, 根本没有办法回答姜央的问题。好一会儿, 他才说道:“别想这么多了。”
姜央顿了顿,眉宇间满是不服气的傲然,像是非要追问个答案不可。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打断了姜央的发问。
姜央侧过身体看去,就见不远处缓缓走过来一群人。这群人的穿着打扮明显好的多,为首的一个姑娘更是穿着一身重重叠叠好几层的裙子,看着就比其他人单层的麻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姑娘的看着有点黑,脸上也点着很多雀斑, 看着并不算惊艳。但她的双眼很黑很亮,像是夜空中闪亮的星辰。
原本跪倒在地的人群呆呆地看着这群远道而来的“客人”,他们的脸上满是震惊, 以至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此刻,姜央对这个姑娘的身份则有了几分猜测——她大概就是宓妃吧?
果不其然,这姑娘对着跪在地上的人说:“你们先起来吧。”
一个人呆呆地看着她,问:“你是天神派来的使者吗?”
姑娘笑了出来,灿烂的笑容绽放在她的脸上,看着比头顶的烈日还要灿烂。
姑娘说:“我名宓妃,来自伏羲部落,身后的都是我伏羲部落的臣民。”
她伸手扶起跪在她身前的人,柔柔地说:“父亲听闻洛水部落遭遇的水灾,便派我来到这里治理洛水,你们先起来吧。”
哦,原来他所在的部落叫作洛水部落。
临洛水而居,这个部落的名字倒是简单粗暴。
宓妃又走向姜央和赵庭燎,问:“你们就是洛水部落的族长燎和祭司央吗?”
这实在是太明显了,逼近这里一堆难民,就这两个还勉强像个人样因此,宓妃也不需要姜央和赵庭燎承认便确认了心里的猜测,直接对姜央和赵庭燎说道:“父亲已经知道洛水部落的困难了,你放心,我们会帮助你们的。”
姜央看了赵庭燎一眼,见他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一点想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为了不面前这个远道而来的祖宗尴尬,姜央只能接话:“那就多谢你了。”
宓妃点点头,也不多说,便直接回身对着伏羲部落的人说:“叶,你带着人沿着洛水看看,将洛水的情况详细记录下来。”
在宓妃说完之后,便有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男人走上前来,对宓妃行礼:“诺。”
这声音有点耳熟,而且不是一般的耳熟。
姜央的耳朵动了动,不可置信地看去,就见那个年轻人正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至极的面孔来。他冲着姜央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卧槽。
竟然是叶悬灯。
姜央愣了一瞬,叶悬灯便已经带着一些伏羲氏的青壮开始沿着洛水查探起来。
姜央见状也收回目光,他当作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对着宓妃问:“这位……姑娘,不知该如何感谢你呢?”
他面带尴尬地笑笑,一副羞愧的样子:“现在部落中什么都没有,可能无法报答你的善举了。”
宓妃却笑的很是爽朗,她大手一挥,便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们伏羲氏的祖训就是帮助天下人,你们因为洛水受难,我们就应该帮助你们。”
“至于报酬……”她笑道,“那就算了。只要你们日后在见到有需要的人的时候不辞辛苦帮助他人就好了。”
宓妃的话简直将姜央哄的一愣又一愣,哪怕之前已经做过很多预想,他依然没有想到,出现在她面前的宓妃竟会是这么一个人设。
不辞辛苦地帮助他人,所要的报酬竟然是自己帮助的人在遇到其他需要帮助的人的时候伸出援助之手。
这是什么圣母白莲花。
纯洁的让姜央都有些不适应。
或者应该说,姜央很难将面前这个心地善良、济世救人的女孩子,和几千年之后那个为了自由而不惜牺牲将近二百个女孩子的宓妃联系在一起。
也不知道宓妃都经历了些什么。
很快,叶悬灯拿着他画好的图纸走了过来,几名伏羲氏的族人和宓妃一起讨论洛水的走向与治理方法,还贴心地帮洛水部落的人选好了新的住址。
紧接着,宓妃就带领伏羲氏部落的人和洛水部落的人一起修堤治水,甚至还将他们带来的粮食分给洛水部落的人,大方到洛水部落的人恨不得跪在宓妃面前亲吻她的鞋。
姜央揉了揉胳膊上起来的鸡皮疙瘩:“宓妃真的很得人心,要是不说,谁敢相信,我才是洛水部落的祭司,赵庭燎才是洛水部落的族长。”
叶悬灯在一旁啃着不知道哪里找来的野果子,嘟嘟囔囔地说:“毕竟人家是来帮你们治水的。你看看,她才来多久,连堤坝都修好了。”
这点姜央不反对,他甚至还补充道:“伏羲氏的人还帮我们打猎、耕地,还借给我们粮种。我听洛水部落的人说了,现在形势一片大好,他们有希望在入冬前收获一茬粮食。”
叶悬灯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入冬前能收获,他们有了粮食就能过冬,留下的粮种明年又能种地。良性循环,这个部落保住了。”
姜央拿起叶悬灯身边的果子咬了一口,酸涩的汁水瞬间爆炸在口腔,涩的姜央差点没喊出来。但即便将谩骂声咽了回去,姜央的脸上也依旧是皱成了苦瓜。
他连忙扔下果子,吐槽道:“这么酸涩的东西你也吃得下去,你是真的饿了啊。”
“浪费粮食是可耻的。”一只手拿起被姜央扔掉的果子,丝毫不嫌弃这果子已经被姜央咬了一口。
赵庭燎将果子咽了下去,才说道:“要珍惜食物,知道吗?”
姜央:“……”
姜央看着赵庭燎竟然能面不改色地将这酸了吧唧又涩了吧唧的东西一口吃掉,越发佩服赵庭燎的能力。
这一次,这声哥是真心的。
姜央问:“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不是说去打猎了吗?”
赵庭燎盘腿坐在姜央和叶悬灯身边,又拿起一个果子啃了起来,说:“今天运气好,没走多久就猎到了一头老虎,够大家吃的了,就提前回来了。”
姜央好奇:“什么品种的?”
这话把赵庭燎问住了,他也不太确定,犹豫了半晌,才用刚刚从姜央那里听到的语言说:“大概十年起步的那种吧。”
刑啊,赵庭燎真是越来越可拷了,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姜央已经不想思考他会被判几年了,毕竟这算紧急避险不是?
这时,姜央听到赵庭燎问:“我天天去和别人打猎负责给你们填饱肚子就算了,你们俩天天跟在宓妃身边,有没有什么发现啊?”
姜央:“……”
叶悬灯:“……”
一句话干的两个人都沉默了。
赵庭燎在外赚钱养家,他们俩在家风尘仆仆的,连貌美如花都做不到,听上去好像确实有点过分了。
叶悬灯都不敢说话,眼睛像是抽筋一样示意姜央说点什么。没办法,姜央只能选择出卖色相,尬笑道:“线索这东西急不来,慢慢来嘛。”
赵庭燎动了:“什么线索都没找到是吧?”
一脸“地上扔根骨头狗都干的比你们好”的表情。
姜央:“……”
叶悬灯:“……”
骂的多脏啊。
但这事是姜央和叶悬灯理亏,姜央也只能赔笑:“宓妃一天天的就是干活,不是修堤就是建房子,之前还帮人家种地,比我和叶悬灯加起来都能干。”
这话说的叶悬灯不乐意了:“你说话能不能注意一点,好歹我还能帮着画画图纸出点主意,你呢?”
叶悬灯终于能在姜央面前站起来抖三抖了,他难得翻身农奴把歌唱,说话都不客气起来:“你连吃都不会吃。”
姜央:“……”
姜央再一次沉默。
见姜央仿佛霜打茄子一样蔫头耷脑的,赵庭燎也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了。他伸出手摸了摸姜央的头,想了半天,终于想出来一句安慰的话:“你……起码你比他们都好看啊。”
姜央:“……”
赵庭燎:“你看,你长得这么好看,就是坐在这里让我看着,我就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干活都有劲了。”
姜央:“……”
叶悬灯:“……”
叶悬灯偷觑姜央一眼,见姜央的脸色乍青乍红,比调色盘都要精彩,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他拍着姜央的肩膀,好悬把自己笑岔了气:“姜小央啊姜小央……哈哈哈哈哈……没错,你就坐在这里,就能让别人充满干劲……哈哈哈哈哈。”
姜央想提刀。
第168章 洛神赋 小崽儿
只可惜提刀是没办法提的, 毕竟现在姜央手里连块青铜都没有。
姜央只能捏着鼻子纵容叶悬灯的嘲笑,等叶悬灯笑够了,姜央才问:“别笑了, 赶紧想想办法吧。”
说着,姜央看着自己都黑了一个度的皮肤, 忍不住吐槽道:“再这么整下去,我就真要晒秃噜皮了。”
这话成功让叶悬灯笑不出来。叶悬灯趁机瞄了一眼宓妃, 就看见宓妃正挽着袖子带领伏羲氏部落和洛水部落的人在修建河堤。她亲自下场,顶着烈日、踏着淤泥, 一点不在乎污泥染脏了她的衣衫。
叶悬灯忍不住道:“说实话, 看到宓妃这个样子,我都忍不住在想,是不是我们之前的推测出了什么问题, 她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做出害死近二百名无辜少女的人。”
姜央顿了顿, 也无比赞同:“说实话,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问题是,这些话是洛环环和洛珮珮说的——如果我们否认这一点, 那就说明, 洛环环和洛珮珮在撒谎。”
但是洛环环和洛珮珮为什么要撒谎呢?
姜央想不出来。
可是洛环环和洛珮珮说的又一定是对的吗?
姜央觉得这也未必。
目前为止,他们对于《洛神赋》这个副本的所有猜测几乎都来自于各种各样的人的口中,宓妃和甄宓在争夺洛神的神格,并为此展开了一场长达两千年的战争,这些可能都是来自于洛环环、洛珮珮以及赵孟阳等人的口中, 姜央从未见过有意义的证据。
但是,如果他们说的真的是假的,那么, 他们为什么要撒谎呢?
这一刻,姜央只觉得自己的脑瓜子里嗡嗡的响,像是有八百只鸭子在吵架。
然而此刻,赵庭燎却说:“若说洛环环和洛珮珮在撒谎,也不是不可能。”
叶悬灯的脸色难看了起来,却没有出言反驳,反而是姜央反问道:“为什么?你有证据?”
赵庭燎闻言摇了摇头:“没有证据,只是我们认为他们没有撒谎的证据并不充分。”
赵庭燎说道:“我们认为洛环环和洛珮珮不会撒谎,是因为她们是叶悬灯的姐姐,还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下叶悬灯的姐姐。但是话又说回来,洛环环和洛珮珮会在十几年前救下叶悬灯,不代表她们现在不会对叶悬灯撒谎。”
“且不说她们现在未必还对叶悬灯有多少情分,就算是有,也不耽误‘善意的谎言’不是?”
叶悬灯抿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姜央张了张口,却也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随即,赵庭燎接着说:“再说赵孟阳,我们认为他不会撒谎是因为他也是一个任务者——这点我可以确认,没错。如果他是游离NPC,他的面板一定会有所表示。可他的面板没有,说明他不是游离NPC。而不是游离NPC的NPC是不能知道系统、任务者这些消息的,所以,他确实是被遗弃的任务者,这一点毫无置疑。”
“但问题是,他现在已经是NPC了,不再是像朱颜那样的被遗弃的任务者了。他还记得自己任务者的身份,还能给出他的故事,有可能是他的记忆还没有消散,却也有可能,是系统已经篡改了他的记忆。”
姜央彻底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他才缓缓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所有的推测都有可能是错误的,可能和真相大相径庭,甚至可能和真相毫不相干,是吗?”
赵庭燎顿了顿,他看着姜央刹那间难看至极的脸色,很想说点什么安慰他。但安慰的话在喉咙处滚了一圈,最终变成了一句:“是的,有可能。”
见叶悬灯的脸色已经难看到快要滴出墨汁了,赵庭燎又连忙补充道:“但也只是有可能而已,还有可能他们说的都是对的,宓妃就是害死了近二百个无辜少女。她在后来害死了很多无辜的人,和她现在心地善良心怀大爱并不冲突。”
听到赵庭燎的补充,姜央和叶悬灯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许,不然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这对他们来说沉没成本也太大了些。
虽然都知道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但是真能无视庞大的沉没成本的人也没几个。
姜央绷着脸,看着正在干活的宓妃,眸色微微发沉。
接下来的日子过的堪称平静,平静到姜央每天需要做的事就是和其他人一起修建堤坝、修建房屋顺便耕种土地。
这样的日子他都不知道过了多少天,直到叶悬灯每天都在抱怨发疯、姜央自己也要忍不住的时候,宓妃终于说她该做的都做完了,要准备启程了。
姜央不由松了口气——这祖宗终于要走了,终于不用继续干活了。
但随即,姜央的心却又提了起来——白干了这么多天的活,他什么线索都没捞到。
就在这又希望宓妃快点滚蛋、又希望宓妃再留一阵的复杂心绪中,姜央和赵庭燎带领洛水部落的人为宓妃和其他伏羲氏部落的人送行。
洛水部落的人送了好多东西给伏羲氏部落的人,看得宓妃眼泪汪汪,竟然在分别的时候哭了出来。
就在姜央怀着复杂的心情要送走这祖宗的时候,宓妃竟然开口说:“我知道大家很舍不得我,我也很舍不得大家。这些年来承蒙大家错爱,宓妃已经初具洛神的神格,因此,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听着宓妃的话,姜央的眼皮都不由跳了跳——好像,他心心念念的线索出来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宓妃确实放了一个堪称爆/炸的消息:“洛水有一条支流,我将其命名为‘洛神河’,只要你们的部落中有少女喝洛神河的河水长大,就可以和洛神河共感,从而能够随时呼唤我。”
她柔柔地笑了笑,在阳光下,她看起来比天神更具有神性:“届时,我就会附身在少女的身上出现,为你们解决困难。”
附身……
这一刹那,姜央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都干涩起来。
他甚至问不出任何问题,但这个问题不缺人问:“宓妃姑娘,那洛神河在哪里?我们想将部落迁徙到洛神河附近,可以吗?”
宓妃见状,笑容更加温柔了:“洛神河只是一种说法,而不是具体的某一种支流。想要见到洛神河也很简单,你们造一座我的石像,再挖一条沟渠将洛水引入石像的附近,这条蜿蜒在石像附近的洛水支流就是洛神河。”
那人满脸的惊喜:“所以,只要我们为宓妃姑娘建一座石像,再引洛水入石像周围,就可以随时召唤宓妃姑娘了吗?”
宓妃先是点点头,见洛水部落的人都要为这个好消息疯狂的时候,她才继续说道:“只是那个召唤我的姑娘必须每十天喝一次洛神河的河水,从出生为止就不能断绝,而且,人选不可以随意。”
她忽然加了条件,洛水部落的人却没觉得愤怒,反而都觉得很是应该:“这是自然的,普通人怎么配得上宓妃姑娘附身呢?”
“宓妃姑娘,人选有什么要求,你先说吧。”
“宓妃姑娘,你放心,我们一定培养出来这种少女。”
在姜央听的越发心寒的时候,宓妃却开口说:“首先,这个少女必须是处子之身;”
“其次,这个少女必须是你们部落中最优秀的少女;”
“第三,她一定要识文断字;”
“第四,她……”
姜央一条一条地听下去,却怎么听怎么觉得宓妃留下的这些规矩,就是之后洛神村的村民竞选神女时的规矩。
——要处女之身,要掌纹绵延,要识文断字……
所以,竞选神女的规定就是宓妃留下的,她可以说是亲自要求她帮助过治水的部落修建她的神像,并选出少女来供她附身,而要奉献出少女的部落则因为宓妃的大恩而争相贡献少女。
——尤其是,宓妃好像还没有说过,被她附身的少女会怎样。
是会像洛环环和洛珮珮说的那样连灵魂都消失吗?
宓妃又为什么要附身别的少女?
但不成,她自己的身体有问题?
说着,姜央都忍不住将目光落在宓妃的身上,想看出来宓妃的身体是不是像他想的那样有问题。
但很可惜,姜央用肉眼什么都没看出来。
不过想来也是,真能让他用肉眼就看出来,那也就没得玩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姜央的目光,宓妃不由冲他笑笑:“央,你在看什么?”
宓妃的笑容很甜,但不知为什么,或许是一开始就对宓妃抱有偏见的缘故,姜央并不觉得被这样的笑容面对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相反,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姜央顿了顿,硬是在脸上憋出一抹红来:“我在想,宓妃姑娘长的这么好看,是不是想要和你生小崽儿的人很多啊。”
宓妃:“……”
宓妃:“???”
姜央持续羞涩,为了怕自己演技太烂留下破绽,他还微微低下头,装出一副羞涩至极的样子来:“我也想和宓妃姑娘生小崽儿,姑娘愿意吗?”
宓妃:“……”
宓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姜央没有抬头,但他依旧感觉到一阵如刀剑一样锐利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啧,没准宓妃现在恶心的要吐了吧?
这样她就不会追究自己刚刚盯着她看的事了。
姜央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果不其然,没过多一会儿,姜央就听见宓妃干涩的语气:“不必了,我现在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说完,她甚至顾不上再接着和洛水部落的人唠几句,就急急忙忙地走了。看着宓妃几乎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姜央弯起眉眼。
然而下一秒,姜央刚一回身,看见的就是赵庭燎黑的堪比锅底的脸色。
他咬着牙,声音听起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你要和谁生小崽儿?”
姜央:“!!!”
坏了!
第169章 洛神赋 雕刻
刚刚满嘴跑火车的时候太激动, 以至于现在事后火葬场。姜央看着赵庭燎几乎快要冒火的双眼,一时之间心率都快到二百。
姜央努力憋出一个笑来,他冲着赵庭燎露出一个甜的发腻的笑容来, 放软了声音,黏糊糊地说道:“亲爱的, 我才发现,你这个样子真的好帅。”
赵庭燎:“……”
姜央继续腻死人不偿命:“你没有发现吗, 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帅呆了,每一处细节都长在我的审美点上。”
他靠近赵庭燎, 将赵庭燎的双手握在胸前, 目光如同一泓秋水:“亲爱的,这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我是这样的爱你。”
赵庭燎:“……”
算了, 他肯为我花心思就好。
赵庭燎深呼一口气, 决定不和姜央白扯他和宓妃的那堆糟心事了。
结果这时,一旁看戏的洛水部落的人却起哄:“祭司,族长这是想和你生小崽儿呢。”
“嘿嘿嘿,祭司和族长生出来的小崽儿一定特别好看, 我觉得他长大了会像祭司。”
“不不不, 祭司和族长生出来的小崽儿肯定是像族长啊,一定是像族长这样英武过人,不让自己的老婆饿肚子。”
“像祭司这样多好啊,白白净净的,看着就让人喜欢。”
“……那个, 有没有一种可能,祭司和族长可以生两个以上的孩子呢?”
“哎呀,对呀, 你小子说的有道理。一个像祭司的小祭司,一个像族长的小族长,嘿嘿嘿……”
“那我想养小祭司,我喜欢白白嫩嫩的小孩子。”
“那让小族长跟我,我带小族长去狩猎!”
“带我一个,我要……”
姜央:“……”
赵庭燎:“……”
不是,这合理吗?
姜央听的脸上爆红,根本受不了部落里的风言风语,吓得转头就走。赵庭燎左看看右看看,最终选择跟上姜央。
姜央红着脸不敢和他说话,赵庭燎低头,看见的就是姜央如同熟透了的红苹果一样的脸。这一刹那,赵庭燎只觉得自己的心中都像是被填满了一样,让他只是看着姜央,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听到赵庭燎毫不掩饰的笑声,姜央的脸色更红了。他依旧不敢抬头,声音中也多了几分羞恼:“你笑什么……反正你别想,我肯定是不可能给你生小崽儿的……”
赵庭燎被姜央的话逗的更想笑了。他凑近姜央,伸出手握住了姜央的手。
温软的手掌在自己的掌心,赵庭燎不由握紧了姜央的手。他微微低头,轻声说:“其实,你要是不想生也可以,我们可以先过二人世界,等你想生了,我们再提生孩子的事。”
姜央:“???”
不是哥们儿?
男人不能生孩子……
姜央倏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你再说什么???”
然而赵庭燎看到姜央的表情,却直接大笑了出来。笑声回荡在耳畔,赵庭燎笑的差点直不起腰。
姜央这才反应过来赵庭燎就是在忽悠他,气的抡起拳头就揍。
赵庭燎脚底抹油,却又吊着姜央不肯跑远,导致姜央一路追下去都没有追丢,却又偏偏一下都没有打在赵庭燎的身上。
闹了一阵之后,姜央力竭,只能气喘吁吁地冲着赵庭燎招手:“算了,我不闹你了,你停下。”
赵庭燎站在不远处冲着姜央扬了扬下巴:“说话算数?”
姜央咬牙:“当然算数……说了不打你,就是不打你。”
赵庭燎这才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这就是了嘛……以后你要是想……哎呦!”
姜央一拳头打在赵庭燎的胸口处:“我说了不打你,没说不揍你!”
赵庭燎:“……”
看着姜央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地举着拳头,赵庭燎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见姜央又瞪大了眼睛,赵庭燎也不再忍了,他上前一步,一把将姜央揽在怀中,低下头对着姜央的脸就亲了一口。
姜央:“!!!”
姜央的脸瞬间爆红。
他呆呆地抬起头,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像是没想到赵庭燎竟然真的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亲他。
大庭广众之下!
姜央顿时双手捂脸,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多人都……等等,现在好像没人。”
反应过来的姜央将手指分开一个小缝四处打量,见洛水部落的人确实已经走散了,刚刚应该没人看到他被赵庭燎一个亲亲就亲的脸颊爆红的姿态,顿时松了一口气。
见赵庭燎还在笑,姜央气的又砸了他一拳头。
赵庭燎抓住姜央的拳头揉了揉,问:“疼不疼?”
你揍他,他还问你疼不疼。
这可真是太过分了。
瞧不起谁呢。
姜央咬牙切齿。紧接着,他踮起脚尖,在赵庭燎的脖颈处咬了一口来报仇。
他也没狠得下心真咬,在牙齿接触到赵庭燎的皮肤的时候,便不由自主地松了力道,以至于说是咬,赵庭燎却觉得姜央仿佛是在亲吻。
赵庭燎的喉结动了动。刹那间,他觉得现在的气温好像有些高,让他的身体都热了起来。
偏偏姜央还在他的脖颈处磨了磨牙,更是让赵庭燎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好在姜央没有想继续折磨赵庭燎的意图,他消了气,便放过了赵庭燎。
感觉到姜央远离了自己,赵庭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觉得有几分失落——有点想让姜央再亲他……不是,咬他一口。
然而赵庭燎注定失望了,因为姜央开始问他正事了:“为什么我们现在没有离开这个幻境?”
他在副本里进入幻境的经历不怎么多,严格算来,好像这样的情况他只在《石壕吏》中经历过一次。
姜央带着点疑惑地问:“我们现在要怎么做才可以离开这里?”
赵庭燎想了想,说:“我们现在还没能离开幻境,大概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找到离开幻境的‘门’。”
“‘门’?”姜央陷入沉思,“离开这个幻境的‘门’是什么?”
他将进入幻境后的所有细节都在脑中过了一遍,最终带着点不确定地问:“是……我们需要给宓妃建立一尊石像,对吗?”
赵庭燎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了,我们只有这一点没有完成了。”
姜央沉默了一瞬,又问:“那怎么给宓妃修建石像?我可不会雕刻。”
赵庭燎冲着那些洛水部落的人扬了扬下巴:“他们中一定有会雕刻石像的人。”
这倒是很有道理。
很快,姜央和赵庭燎召集了洛水部落的人来询问。果不其然,有两个人站出来说他们会雕刻石像。
这两个人一男一女,还是兄妹,其中男的叫稚,女的叫草。
据稚说,他们是从一个叫“吕”的部落逃难出来的。他们的父亲叫梁,曾是吕部落中专门为祭祀雕刻石像、木雕等祭祀用品的小祭祀。但是在一次祭祀中,梁雕刻的石像出了问题,被大祭司认为有辱神灵,因此,梁被赐死,他的一双儿女——稚和草也被赶出了部落。
稚不得已带着草到处颠沛流离,期间经历过的几个部落听说他们是因为他们的父亲对神灵不敬才被赶出来的,都不愿意接受他们。
直到他们来到了洛水部落这个没几个人的小部落,又赶上族长燎和祭祀央都是少年继位、还处在心地善良的时期,没有因为时光匆匆而变成老阴逼,才接受了这对快要死掉的兄妹。
一听稚和草会雕刻石像,姜央便觉得这事稳了。再加上洛水部落的人都感激宓妃为他们修建堤坝和房屋,还送来了粮种,因此都很开心地为宓妃建造石像。
赵庭燎带着人从山林间运来了石像,姜央则带人为稚和草制作雕刻石像所需要的工具——骨刀。
事后,看着粗糙无比的骨刀,姜央忍不住在想,这石像要是能雕刻的好看了才怪。
然而,等稚和草真的开始雕刻石像的时候,姜央看着逐渐成形的石像,眉头却不由开始皱起——这尊石像怎么看起来……有点像洛神村里供奉的那尊石像?
姜央挠了挠头,觉得这玩意有点说法。
姜央小声问赵庭燎:“亲爱的,你说,这尊石像有可能是洛神村的那尊石像吗?还是其实石像都差不多,只是我们没有发现区别?”
赵庭燎顿了顿,没有说话。
姜央也不管赵庭燎有没有说话,而是继续道:“我觉得这尊石像不应该是洛神村的那尊石像——”
“首先,人的眼界都是有局限性的。在这个时代,稚和草再怎么发挥想象力,也不会雕刻出多么繁华美貌的漂亮裙子。可是你记得洛神村的石像没有,那尊石像穿的是曲裾深衣,而稚和草却不会雕刻出这种服装的。”
“其次,洛神村是山村啊,石像是被供奉在山村里的。可是这里呢?这里明显是平原啊,就算要供奉,也是洛水部落为这尊石像再建个祠堂什么的,怎么也不可能运去洛神村不是?”
“再有啊,咱们运来的石头也就一人高,可是洛神村的那尊石像却有五米高。等稚和草雕刻完之后,这尊石像能有洛神村石像的一半高就不错了。”
“所以说嘛,眼前石像怎么可能是洛神村的那尊石像呢?”
然而姜央说完,却久久没有得到赵庭燎的回应。姜央不解地抬头看去,看见的就是赵庭燎深邃的目光。
姜央听见赵庭燎近乎缥缈的声音:“既然你觉得眼前的石像不可能是洛神村的那尊石像,那你……”
他的声音更低了:“在怀疑什么呢?”
第170章 洛神赋 李铁柱
“那你在怀疑什么呢?”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如果不是姜央已经在怀疑眼前的这尊石像就是三千年后洛神村里的那尊石像, 他又何必问出这样自欺欺人的问题来呢?
姜央苦笑一声:“你说得对。”
顿了顿,姜央才组织好了语言,继续说道:“我也不敢相信——毕竟眼前的这尊石像和洛神村里的那尊石像确实一点都不像, 不是吗?”
“但是……”姜央犹豫了半晌,还是说道, “她们真的太像了……不是细节,是……神韵。”
就是神韵,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甚至没有实体的、只能说得上是一种感觉的东西。
眼前的这尊石像和三千后洛神村里的石像在细节处几乎没有哪怕一星半点儿的相似之处,但是偏偏, 石像身上透露出的神韵——那种仿佛正在石匠手中缓缓成型的并不是一个死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感觉, 和洛神村里的那尊石像太像了。
石像和一个活生生的人给人的感觉却一样——姜央不觉得这种石像世界上会有第二尊。
如果真的有,那也太可怕了。
可是……
“为什么呢?”
姜央不能明白:“这只是一尊还没有被雕刻完成的石像,怎么就有了活人的神韵呢?”
如果说这尊石像已经是被人诚心供奉了几百年几千年的东西, 那或许还有石像受到供奉因而成神的可能。可是眼前的石像, 分明还没有被雕刻完全啊!
赵庭燎抿了抿唇,却没有说话——
因为在这一刻,他想到了离开的宓妃。
好一会儿,赵庭燎才对姜央说:“别想那么多了, 我觉得, 也许我们很快就能得到一个答案了。”
姜央闻言点了点头:“或许吧。”
没过几天,这尊石像便在稚和草的雕刻下完工。之后,甚至不用姜央和赵庭燎催促,洛水部落的居民便自发地砍伐树木,为这尊石像修建了一个祠堂, 并将石像好生供奉。
紧接着,洛水部落的居民开始按照宓妃的要求挖渠。
很快,一条从洛水中引出来的支流便围绕在了宓妃的石像周边。这条被命名为洛神河的支流围绕了祠堂一圈, “洛神祠”三个大字也挂在了祠堂的正上方。
洛神祠建成的时候,洛水部落所有的居民都来到了洛神祠前,在阳光正好的时候对着洛神祠进行叩拜。
姜央和赵庭燎因为担任了祭司和族长的职务,因此没有跪拜,而是站着行礼。
洛水部落的居民已经在洛神祠前跪着不肯起来了,仗着其他人看不到他的行为,姜央连做样子都懒得做,根本未曾给宓妃的石像行礼。
阳光正好,洛神祠的位置选的也好,此时此刻姜央抬头,正好看到了阳光照耀在宓妃的石像上,让宓妃的石像的整张脸都隐藏在阳光之下,闪耀的摄人心魄。
姜央觉得有点刺眼。
他忍不住抬起袖子,遮住了眼前的光。
身侧忽然被推了一下,姜央还以为是赵庭燎要提醒他什么,连忙转头看去,结果他一转头,看见的就是一张陌生的脸。
姜央:“???”
兄弟,你谁?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看上去不晓得有没有十五岁。这张脸上还带着幼态的稚嫩,但皮肤却已经黝黑粗糙,一看就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眼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少年的人穿着一身土黄色的深衣,只是衣衫之上满是灰尘,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姜央粗粗打量了一下四周,就见他正处在一个看着就贫穷落后的地方。姜央扫了一眼周围的场景,大致确定,这里应该就是洛神村,只不过应该是过去的洛神村。
而此刻,他和眼前的少年正坐在地上休息,周围还有很多穿着和这个少年相似的黄色衣衫的人。姜央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衫,不出意外地发现他自己也穿着这种黄色深衣。
——嗯……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继洛水部落后的又一个幻境?
眼前的少年一把拉下姜央的胳膊:“干什么呢,偷懒偷的这么明目张胆?不要命了。”
随着这个少年和姜央的接触,姜央的眼前浮现了这个少年的面板:
【NPC姓名:李铁柱】
【NPC性别:男】
【NPC性质:灵智型NPC】
【NPC描述:李铁柱,生于公元238年,洛阳人士,贫民出身。】
姜央快速地对着眼前的面板扫了一下,将关注点放在了“生于公元238年”这个最关键的时间点上。
公元238年,已经是三国时期,而这还是眼前这个少年的出生年岁。他是洛阳人士,还是贫民出身,根据古代的人员流动性与《洛神赋》这个副本的相关线索来看,这里应该就是洛阳附近,李铁柱应该是曹魏人,这一点他身上的黄色深衣也能看出来——
汉属火德,尚红色,因此曹魏代汉后,因为他的皇位是汉献帝禅让得来,曹魏自认正统因此取“火生土”的五行说,将国家定为土德,尚黄色。
看眼前这位李铁柱先生的年纪,他大概只有十几岁的样子。姜央大致算了算,估摸着按照纪年,现在应该是公元250年之后。公元249年司马懿就发动了高平陵之变,因此,现在曹魏应该是司马氏的执政时期。
司马懿薨于公元251年,也就是说,现在司马懿就算没死也管不了多少事,现在曹魏大权应该已经由司马懿的长子司马师掌控。亦或者司马师也死了,现在已经到了司马昭的执政时期。
司马师于公元254年废魏帝曹芳为齐王,立高贵乡公曹髦为帝,不知道现在这件事有没有发生。
大致知晓了自己现在所处的时空,姜央垂下眼,小声说了一句:“我不也是太累了吗,再说了,大家不都在休息嘛。”
李铁柱听到了姜央的抱怨,连忙拉住了姜央的袖子,低声却又语带严厉地说道:“你瞎说什么,我们哪里休息了?”
姜央:“???”
大家不都坐在地上吗?
都坐地上了,难道还能是工作?
那地主老爷得哭死。
或许是姜央的质疑实在是太明显了,李铁柱也要绷不住了,他低声说:“我知道,你不愿意读《洛神赋》,说实话,我也不愿意,这里没人愿意。但是,这是大将军的命令——这可是大将军的命令!”
哦,大将军……
这个时代曹魏应该有两个大将军。
公元252年,司马师晋位为大将军;公元255年,司马师去世,司马昭继承了司马师的所有政治遗产,成为了新的大将军。
就是不知道李铁柱口中的大将军指的是这对兄弟中的哪一个。
而且,这个大将军听起来病的不轻的样子,竟然让他们这些一看就是粗人的人读《洛神赋》。
那可是陈思王的《洛神赋》,一般人连字都认不全,一帮大老粗读这玩意儿,和折磨也没啥区别。
所以,姜央看着这些人坐在地上,以为他们是在休息,实际上他们是在坐着读《洛神赋》。只是大家都不喜欢读这玩意,所以偷懒出工不出力。
只是刚刚的“姜央”实在是偷懒偷的太过分了——刚刚的“姜央”可是举着袖子遮眼睛,毫不遮掩的偷懒。
这样一来,一旦他被发现偷懒,自己受罚没什么,估摸着要连累他人了,李铁柱这才不得不出言提醒。
姜央正沉思着,李铁柱见状却以为姜央不服,连忙又说道:“我的祖宗,你别看大将军有眼疾,但实际上他眼神好着呢!一旦被发现我们在偷懒,你就是士族出身也免不了挨罚。”
嚯,信息量好大。
首先,大将军有眼疾——这几乎就是在报司马师的身份证号。
司马师有眼疾,眼睛附近长了个瘤子,以至于他不得不通过手术的方式割掉瘤子。全菌手术风险本身就大,人家还要忙着谋朝篡位,以至于都没办法休息。
历史上,司马师前脚割了瘤子,后脚就要去平定毌丘俭叛乱——因为他将小皇帝曹芳废为齐王,另立高贵乡公曹髦为皇帝,曹魏忠臣毌丘俭受不了了,在淮南骑兵清君侧。
当然,以一地攻一国是一件很难成功的事,结果是毌丘俭的清君侧不出意外的失败了。
然而,这次叛乱司马师也没讨到好——毌丘俭手下有个大将名叫文钦,文钦有个虎子,当年年十七,名俶,字次骞,小名阿鸯,故而世人称文鸯。
文鸯勇猛异常,以至于不久之后的段氏鲜卑都有人慕文鸯威名,给儿子取名段文鸯。
而文鸯之所以出名,就是因为在这场叛乱中,他对着司马师的大营杀了个七进七出,勇猛到吓掉了司马师的眼珠子。
而司马师也是个狠人,眼珠子都被吓掉了愣是一声不吭,三军都不知道主帅要挂了,这才维持住了战心,打胜了淮南叛乱。
但司马师也因为被文鸯吓掉了眼珠子,在班师回朝的时候活活疼死了。
而毌丘俭的叛乱就是因为司马师废曹芳立曹髦而起的。现在司马师还有空搞别的,说明现在的小皇帝应该还是曹芳。
其次,李铁柱说,“姜央”出身士族。
这嗑就有的唠了。
曹丕篡汉后为了笼络士族推行九品中正制,从此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如果姜央真的是士族,又怎么会和李铁柱坐在一起——毕竟就李铁柱这个名字,就不像是士族的名字。
还有,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诵读《洛神赋》?司马师天天忙着让曹芳听话,又怎么会来到洛神村这个小山村?
难不成,此时此刻,姜央来到了司马氏为保护宓妃而留下禁制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