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洛神赋 钟会
姜央正嘀咕着眼前的情况, 忽然听到一道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姜央抬起头看去,就见问话的人是一个长的非常非常好看的人,他大概二十来岁的样子, 还很年轻,长的也非常好看。面部线条很是柔和, 五官又很精致,但看上去并不显得女气, 反而长眉入鬓、神采飞扬,一副少年意气。
他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宽袍大袖, 衣摆轻飘飘地浮起, 看上去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好漂亮的人!
姜央不禁双眸一亮。
然而,还不等姜央答话,他身边的人却已经稀里哗啦地跪了下去。这一刻, 唯独没有下跪的姜央显得那样的与众不同。
姜央还没反应过来, 李铁柱已经不住地磕头了:“回侍中大人的话,小的……小的不识字,有几个字忘记,正在询问姜公子。”
这人“哦”了一声, 既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只是摇着手中的羽扇,对着姜央扬了扬下巴:“是这样吗?”
姜央却没在第一时间答话——他被李铁柱的那声“侍中”吸引了。
侍中、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在司马氏手底下干活……
瞬间,姜央就知道了眼前这个漂亮的年轻人的身份——钟会,钟士季!
那个被誉为:“当世夸英俊,时人号子房。寿春多赞画, 蜀郡逞轩昂”的钟士季!
眼前这位主可是史书认证的三国第一舔狗。
他年少时跟在司马师、夏侯玄、何晏等人的身后瞎混,爱上了夏侯玄。因此,当司马师准备篡位而弄死夏侯玄的时候, 他去监狱里见了夏侯玄最后一面,史称“会因欲狎而友玄”。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高渠,于是钟会本着我的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的病娇心理弄死了夏侯玄。
紧接着,钟会移情别恋,爱上了竹林七贤中的嵇康,小心翼翼到写情书都不敢当面交,结果被嵇康赏了个白眼。于是,再一次傲娇发作的钟会又忽悠司马昭弄死了嵇康。
再后来,在伐蜀之战中,姜维诈降,钟会又和姜维勾搭上了。只可惜姜维对他青眼以待完全是为了忽悠钟会造反以“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
然后这个匆忙搭起来的造反草台班子就被卫瓘干掉了。
想到眼前这人是谁,姜央瞬间心里就有了谱。他端端正正地跪坐好,一点都不肯在钟会面前露怯——毕竟钟会这死病娇,你越露怯,他越看不起你,这抖M就配不上好脸色。
姜央扬着下巴,一脸的傲气:“就是如此,如何?”
果不其然,钟会没有因为姜央的态度而生气,只是说道:“大将军的命令你们没有听到吗?每日诵读《洛神赋》三百遍,完不成,我也保不了你。”
姜央“哼”了一声,态度十分的不客气:“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一旁的李铁柱都被这哥们儿的嚣张态度干蒙了,他呆呆地看着姜央,愣是没想明白这哥们儿怎么这么有种。
钟会也为姜央这态度弄的一阵火大,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竟是压制住了心底的不喜,沉着声音说道:“你别以为你在天水那点名声在洛阳还好用,大将军可不吃这一套,这些年被大将军灭三族的人比比皆是,你可要想好你的家人。”
然而钟会这一长串,姜央却只听到了一个“天水”。
天水。
李铁柱叫他“姜公子”。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姜央的脑中成型,姜央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难不成,我和天水姜伯约是亲戚?
这么一想,姜央便忍不住试探道:“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一力承担,和天水姜氏无关。”
钟会竟然没反驳这句“天水姜氏”,而是嘲讽道:“真是乡下来的土包子,真觉得你们天水姜氏是大族了?大将军不动你们只是看不上你们而已。你可想清楚了,你在洛阳不在蜀中,可别学你的仲父——”
嚯,我仲父是天水姜伯约?
我是大汉忠臣啊!
这一刻,一想到自己良家妇男的身份,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是曹魏大臣却又私通司马氏最后又背叛了司马昭意图自立的三家姓奴,姜央觉得自己的脊背都挺得直了。
他当即扬起了下巴:“呵,本公子知道了,不劳侍中大人记挂。”
钟会好悬被这狗东西气的翻白眼,但他一贯喜欢有气节的人,更何况姜央的便宜仲父还是钟会的梦中情人,他看了姜央一眼,竟是没有像弄死夏侯玄和嵇康那样,直接把姜央拖下去活活打死。
等钟会一走,跪了一地的人缓缓又坐了回去,开始诵读《洛神赋》。李铁柱也跟着读了一会儿,见没有人来查岗,他才又缓缓姜央的方向移动,低声说:“姜公子,你也别这么……”
他想说“傲慢”,却又怕眼前这么连钟会都敢怼的贵公子对他不客气——毕竟再落魄,姜央也是士族,也是能和钟会互怼的少爷,和他们这些黔首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李铁柱咽下了这些他觉得姜央可能会生气的话,转而说道:“钟侍中对我们很不错,至少没有鞭打我们。要是遇到大将军的人,你还这么……”
他模糊了不重要的东西,继续说道:“那些人是真的会对我们不客气的。”
哦,司马师的狗是吧?
姜央点点头表示理解。
毕竟司马师不是一般的狗,这是个连眼珠子掉了都能一声不吭的狠人,一生最爱玩三族消消乐,姜央没嚣张到当面骂这种猛人。
姜央低下头,看了眼手上还是用竹简这些的隶书,上面正是陈思王曹植的《洛神赋》。姜央慢吞吞地朗读着这篇NB到不行古文,心绪却不由飘远——
读这玩意儿,是为了什么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连姜央出工不出力都觉得自己的嗓子要不行了的时候,终于有人喊道:“吃饭了!”
姜央抬眼看去,就见有几十名身穿铁甲的人走了过来,他们还抬着一个大木桶,木桶里还在冒着热气,想来这就是给姜央他们吃的东西。
姜央四处瞄了一眼,见没有人动,他也就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不动。
很快,他就看到有穿着布衣的仆役将一碗碗用木碗盛着的粥端给他们这些诵读《洛神赋》的“囚犯”。
一个仆役正给姜央递碗,姜央接过,一抬眼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这个瞬间,姜央立时有了决定,一下子打洒了手中的碗。
滚烫的粥洒在姜央的腿上。不知道是不是怕他们这些囚犯没力气读《洛神赋》的原因,这碗粥还煮的挺稠,落在姜央的腿上,姜央的身上穿的又少,一下子给姜央烫的直呼气。
一个穿着铁甲的人很快赶来,他驱散了仆役,又连忙将姜央腿上的粥扔到一旁,这才恶声恶气地说:“怎么搞得?是不是想挨打?”
嗯?
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姜央看着眼前一脸不耐烦的赵庭燎,眯起了眼睛。
敢对我这个态度,几个菜啊兄弟,醉成这逼样儿?
姜央冷笑一声。
听见姜央的冷笑,赵庭燎脸上的得意立马僵硬住了。他冲着姜央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随即又摆出一副臭脸来,呵斥道:“饭都吃不明白,下次饿着!”
但说是这么说,他却让仆役再给姜央盛一碗粥来。
仆役有些犹豫:“大人……”
赵庭燎呵斥道:“这位姜公子是士族,和别人能一样吗?更何况,误了大将军的大事,你来担责?”
司马老狗的名头果然好用,赵庭燎一提大将军的名号,仆役立刻连滚带爬地去给姜央盛粥。赵庭燎接过第二碗粥递给姜央,没个好气地说:“再洒了,你今天就饿肚子。”
啧啧,这语气,你想上天啊!
纵然知道赵庭燎这是为了维持人设,但姜央也被他这态度搞的火大。他直接踢了赵庭燎一脚,却没想到赵庭燎身上的甲胄这么硬。
他这一脚下去,赵庭燎疼没疼他不知道,但他的脚是真觉得疼了。
失策了。
但输人不输阵,姜央脸上还维持着傲气:“知道了,滚!”
一旁的甲士气的想要拔剑:“放肆!”
但赵庭燎却制止了那个甲士的动作,理由还是一样的:“他是士族。”
这四个字一出口,那个甲士的脾气也下去了,默默地收回了剑。
姜央看了,觉得真有意思。
他是士族,还是天水姜伯约的同族,但天水姜氏在曹魏不算大族,这些边郡家族的名望不高,后汉末年的幽州第一名儒卢植入朝为官,官职都不是很大。
而天水姜氏更是一个小家族,姜维的父亲姜冏活着的时候只是天水郡的功曹,姜维降蜀前也只是一个小参军,勉强算个低阶官二代。
在出了个蜀汉忠臣的情况下,天水姜氏的实力只怕还要打对折——从姜央这个士族竟然和一群连寒门都算不上的黔首在一起如同囚犯一样被困在这里就能看出,“姜央”这个人很有可能之前还干了些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才能让司马师拉下面子侮辱一个士族。
但就是这么一个朝不保夕的士族,在这些黔首面前却这样的有威慑力。明明是阶下囚,李铁柱一口一个“姜公子”,眼前这些司马师的狗也要对他带来的折辱低头。
士族,真是好用的牌子。
就是不知道原来的“姜央”都干了些什么,竟然沦落到被折辱的地步。
难不成,他真的当面骂了司马师一句老狗?
第172章 洛神赋 大汉忠良
原本的“姜央”究竟做了什么才沦落到现在的地步, 姜央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答案了。他也没再思考这个根本不可能得到答案的问题,而是默默低头开始喝粥。
小口抿着微烫的粟米粥,姜央想的却是赵庭燎在将这碗粥递过来时在他手背上敲的那三下。
什么意思?
姜央大致猜了一下, 心想莫不是赵庭燎在告诉他,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让他半夜不要睡觉,三更的时候等赵庭燎来找他?
但可惜的是赵庭燎很快就走了, 根本没有给姜央继续说话的机会。
喝完了粥,仆役将木碗收走, 姜央又恢复到了诵读《洛神赋》的悲惨状态。不过好在天很快就黑了, 这里没有点灯,姜央低头已经看不清竹简上的字了,也开始有仆役过来告诉他们, 今日的诵读到此为止。
仆役说完就走了, 没有带他们下去休息的意思。看着眼前的情况,姜央的心里不由产生了一种不妙的情绪。
果不其然,借着昏暗的月光,姜央看到身旁的李铁柱已经和衣靠在背后的墙上, 像是就要这样入睡一样。
姜央不由小声问:“李、李兄, 我们……”
李铁柱带着几分困意回答道:“姜公子,赶紧睡吧,明早还要继续早起读《洛神赋》呢。”
说着,他嘟嘟囔囔地说:“也不知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姜央:“……”
幕天席地就睡,他还真没吃过这样的苦。
很快, 四周已经传来了阵阵呼噜声,这些诵读《洛神赋》的“囚犯们”已经因为困顿而睡着了。但姜央却不觉得困,也不知道是不是系统给开的挂的原因, 明明他也没服用营养剂之类的道具,现在竟然很精神。
但不远处有甲士在巡逻,姜央想了想,还是默默地将身体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装睡。
眼前已经看不到任何景色,耳边传来的是阵阵悠扬的风声。清洌的风吹在脸庞,没了让人烦躁的杂事打扰,姜央都觉得头脑清明了不少,也让他有时间来整理一下现在发生的事。
在这个幻境里,他应该是成为了一个士族少年,但是这个士族少年惹怒了现在在曹魏中枢说一不二的大将军,因此被派来和李铁柱这些黔首一起,像是囚犯一样在两千年前的洛神村不停诵读《洛神赋》。
至于司马师这么做的目的,目前为止只能推测应该是和宓妃与甄宓对于洛神神格的争夺有关,但具体情况不得而知。
而在这种形同囚禁的情况下,系统给出了两项便利,让这场游戏有的玩——
一是他是天水姜氏出身,现在蜀汉忠臣姜伯约的侄子,这个身份让他没有性命之虞。李铁柱等黔首甚至司马师麾下的甲士都对他很是尊重,钟会这个司马师的好基友也因为深爱他的便宜仲父姜维会对他多有容忍。
貌似只有司马师这一个老阴逼对他不是很好。
二则是赵庭燎的身份不出意外应该是司马师麾下的甲士,而且看起来职位还不低,这个身份很可能对他们的行动产生便利。
只是现在姜央得到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实在是对眼前的情况抓瞎。
不过,此时此刻,他倒是有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或许,那个保护宓妃的禁制就是司马师下的。
一则,司马师现在在曹魏一人之下——甚至还说不上是一人之下,毕竟现在的小皇帝应该还是曹芳,以后会被司马师废掉。
司马师有眼疾,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肯定活不到司马氏篡位的那天,因此他行事无所顾忌,甚至很愿意将脏活都往自己的身上揽,以给自己的弟弟司马昭与叔父司马孚留下一个清白的名声。
因此,司马师将传国玉玺拿来,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在他掌控之下,反而是曹芳这个名义上的传国玉玺的拥有者很难接触到传国玉玺。
在现实上,司马师有能力拿传国玉玺布下这个禁制,而同时,他也有这么做的理由。
司马懿是在曹叡死后开始逐渐开始篡了曹魏的江山,虽然继位的小皇帝曹芳并不是曹叡的亲儿子,也和甄宓没有任何血缘上的关系,甚至传闻甄宓和她的便宜老公曹丕之间的关系不是很好,甚至连曹丕的皇后都懒得当……
但是谁又能保证,甄宓在获得洛神神格之后,不会对司马氏产生报复呢?
毕竟,司马懿可是曹叡亲自定下的辅政大臣,最终却篡夺了曹魏的天下。
而至于甄宓会不会报复司马氏这个命题,关键点不在于甄宓究竟会不会这么干,而在于司马氏会不会认为甄宓会这么干。
而答案是很明显的——身居高位者皆多疑,司马氏怎么放心这个曹魏的皇帝的母亲成为一个神呢?
尤其是在司马懿背叛了她的儿子的情况下。
所以,司马师有理由也有能力去完成这个禁制,甚至可以说,目前为止,根据幻境展现出来的线索,司马师是唯一有能力完成这个禁制的人。
那么,他们这些人所做的,是在帮助宓妃?
无数揣测在姜央的脑海中成型,让他一时之间思绪纷纷,又是了然,又是迷茫。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手被拽了一下。姜央瞬间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赵庭燎正坐在他面前。
此刻,赵庭燎已经脱了甲胄,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深衣。月色迷朦,淡淡的月光下,姜央没办法看清赵庭燎的脸,却能看见他那双流光溢彩的眸。
赵庭燎的手指点在姜央的唇上,示意他别说话。姜央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后又看见赵庭燎对他勾了勾手,示意姜央跟他走。
虽然赵庭燎这个动作很像遛狗,但姜央表示他大度,一点都不在乎赵庭燎将他当狗遛。
姜央还笑得出来。
很快,在赵庭燎的带领下,他们到了一处密林中。这里不是什么很重要的地方,主要好在远离人群,而且树影斑驳,不容易被人发现。
见周围没有人,赵庭燎才松了口气。他上下打量着姜央,双手不停地在姜央的身上摸索,口中问道:“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下午烫伤了吗?”
姜央拍了拍赵庭燎的手:“没事,你别摸了。”
赵庭燎“哦”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了手。
姜央简单粗暴:“我现在是个混的不怎么样的士族,但应该没有性命问题,你呢?”
提起自己的身份,赵庭燎的脸色难得凝重:“不太妙。”
姜央的心都提了起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赵庭燎微微蹙眉:“我现在的身份明面上是北军校尉,但实际上是司马师豢养的死士。”
“死士?”听到这个称呼,姜央的脸色也不由难看起来,“怎么会是死士?难不成司马师挂了,你也要挂?”
“这倒不至于。”但说是这么说,赵庭燎的脸色却并没有好转,而是转而说道,“但是我必须严格执行司马师的一切命令。”
姜央“啧” 一声:“史书上记载,在高平陵之变之前,司马师阴养三千死士于民间,这才有能力发动高平陵之变,没想到你竟然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这就很要命了,因为死士是要为了主人去死的。如果赵庭燎一直是司马师的死士,那么当司马师遇到危险的时候,赵庭燎必须豁出性命去救司马师。
虽然司马师离死还有两年,但这不代表他死士之前没死过。
赵庭燎的这个身份真的是在走钢丝。
姜央忍不住问:“我不能策反你吗?”
赵庭燎:“???”
姜央:“我的仲父可是天水姜伯约,我们天水姜氏满门忠烈,都是大汉忠臣,岂是司马氏这些反复无常的小人可比?这位壮士,你可愿与我携手匡扶汉室、还于旧都?”
赵庭燎:“……”
赵庭燎沉默了许久,还是没有办法,不得不打击一下面前这位大汉忠良的积极性:“嗯……可能不太行……”
姜央的脸色都忍不住扭曲:“我可是大汉忠良!你这人不知道什么叫作礼义廉耻、什么叫作为国尽忠吗?”
赵庭燎:“……”
赵庭燎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不读书的。”
姜央:“……行叭你个文盲。”
赵庭燎的嘴角抽了抽。
姜央则是一脸的痛苦:“卿本佳人奈何作贼啊!国朝养士四百载,就为了让你在家国天下面前来上一句‘我不读书’的吗!”
赵庭燎:“……”
赵庭燎很想让他别演了,但看姜央玩的正痛快,又不好意思叫停,只能脸色扭曲地看着姜央的即兴表演。
但姜央也知道轻重,在又骂了赵庭燎几句“不忠不义”报了之前赵庭燎冲他吼的仇之后,也开始谈起了正事:“你还知道些什么?”
“知道你。”提起这件事,赵庭燎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几下,“在‘我’的‘记忆’里,你是一个士族,但是写诗骂司马师谋朝篡位宛如凡鸟,所以才被贬来和这些黔首一起诵读《洛神赋》。”
“而诵读《洛神赋》的目的……”赵庭燎顿了顿,才在姜央亮晶晶的目光中解释道,“是为了败坏甄宓的名声。”
姜央:“啊?”
他有点不可置信:“败坏甄宓的名声?”
赵庭燎一脸复杂地点起了头:“因为在司马师的引导下,所有人都以为《洛神赋》的创作是因为曹植爱嫂子,所以每一个读《洛神赋》的人都会八卦一下曹植和甄宓不得不说的二三事,这样一来……”
他顿了顿,才说:“就能让甄宓的名声大涨,从而打击宓妃。”
姜央:“???”
司马师帮甄宓?
这是什么剧本?
第173章 洛神赋 司马师
姜央被赵庭燎说出口的剧本搞蒙了, 好一会儿他才说道:“你确定是司马师帮助甄宓而不是帮助宓妃?”
姜央一脸的不可置信:“这剧本不对啊。”
但是赵庭燎却点了点头:“这一点我确定,司马师确实是在帮甄宓扬名的。不过目的却不是你想的那样。”
“嗯?”姜央好奇,“那是哪样?”
提起这件事, 赵庭燎的脸上也露出一抹奇怪的表情来:“司马师这么做,是为了引出宓妃。”
姜央:“……”
赵庭燎也觉得这个真正的理由让他颇有些哭笑不得, 但事实却当真是如此:“司马师想要帮助宓妃对抗甄宓,但他却根本见不到宓妃的面, 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逼迫宓妃主动见面。”
姜央:“……”
为了见主人一面就天天在人家大门口破口大骂是吧?
别说,效果确实有效。
姜央一脸的诡异:“我要是宓妃, 可能要被气死了。”
被这么骑脸输出, 正常人八成都很想打司马师一顿。可偏偏宓妃自身难保,她还需要司马师的力量,不能真的直愣愣地跟司马师对着干, 只能捻着鼻子认了——
毕竟不是谁都是那位不愿意透露姓名只能骂骂咧咧退出群聊的长沙桓王, 人家司马师可是被自己的侄子晋武帝司马炎承认了功勋,追封为景皇帝的。
好歹也是个四舍五入的一国之君,宓妃上次对一个皇帝下手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呢。
这么一想,姜央眨了眨眼, 便问:“所以……我们现在去洛神石像那里看看?”
赵庭燎也没反对, 而是拿出了一截树枝递给姜央:“拿好了,千万别丢了。”
借着朦胧的月光,姜央看到赵庭燎递给他的是一截手掌长树枝。树枝整体呈现出棕褐色,弯曲遒劲,却不像真正的树木一样粗糙, 反而外表光滑如玉,月光照在树枝上,竟隐隐有流光流淌其间。
看上去就像是玉雕刻而成的一样, 一看就是个宝贝。
姜央接过这截树枝,眼前很快便出现了这截树枝的面板:
【道具名称:琼枝】
【道具等级:高级道具】
【道具性质:副本通用道具,任意副本可使用,但仅限副本使用,不可带至现实世界使用】
【道具描述:这是一截琼树的树枝,带上它,你就拥有琼树的一定能力,包括但不限于:让其他人认为你是一棵树、拥有琼树的防护能力等……具体能有什么功效,要看你如何养护这截琼枝。】
【本截琼枝功效:】
【1、持有本截琼枝期间,使用者会让副本中的其他所有生物与非生物(包括NPC与任务者)认为你是一棵树。】
【2、持有本截琼枝期间,使用者的呼吸、体温等生命体征不会被任何NPC、任务者、高级以下的道具所捕捉。】
【3、持有本截琼枝期间,使用者的防护能力+1%。】
嚯。
看完了这截琼枝的面板,姜央忍不住感叹,这可是个好东西。别的不说,只要带上这截琼枝,最起码就不会被别人发现踪迹了。
宓妃即便是神,她也是NPC,那么,她就算看到了姜央,也只会认为姜央是一棵树,不会给姜央带来杀身之祸。
这玩意儿可比赵庭燎之前拿出来的隐形斗篷靠谱的多。
只是……
姜央好奇:“要是我们站在了宓妃面前?”
赵庭燎面无表情:“宓妃会在想为什么她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棵树。”
姜央:“……”
行叭,还是不能浪。
带上琼枝,他就是一棵树,但是树也要出现在树应该出现的位置,譬如说树林里。否则面前或者大道上忽然出现一棵树,谁看了都会觉得不对劲。
这么看,琼枝的适用范围其实远不如隐形斗篷。但是隐形斗篷能忽悠的住洛环环与洛珮珮等人,但大概率会被宓妃这个神发现。
所以,保守来看,还是带上琼枝比较好。
这么一想,姜央便将琼枝揣好,和赵庭燎一路上顺着树林往洛神石像的方向走去。好在这里是个小山村,里面到处都是树木,他和赵庭燎能够出现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很快两人摸到了洛神石像附近,而当他们刚要走出树林的时候,竟然发现不远处的洛神石像前,已经站着了一个男人。
姜央放眼看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硕大了洛神石像。月光柔柔地照在洛神石像上,让这块质地粗糙的洛神石像看上去竟像是玉石打造的一般。
而此刻的洛神石像已经和两千年后姜央在洛神村看到的那尊洛神石像很是相似。她们穿着一样的宽袍大袖,梳着一样的发髻,还有着同样的真人感,看上去就像是同一个石像一样。
但是,她们的身高不同。
两千年后的洛神石像差不多有五米高,但是现在的石像却足足有七米高,比两千年后的洛神石像要高出来两米左右。
姜央小声逼逼:“如果我们现在看到的洛神石像真的和两千年后的洛神石像以及一千年前我们亲自雕刻的石像是同一个石像的话,那是不是说明,石像是会成长的?”
一千年前,也就是还是远古时代的时候,姜央和赵庭燎亲自带领洛水部落建造了一个洛神石像,那个洛神石像不过一人高,质地粗糙,穿着打扮也很符合那个年代的简朴。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者应该说是宓妃的名声越来越大,当年那个石像也开始逐渐变高,穿着打扮也开始随着习俗的改变而改变。而到了现在,宓妃盛极而衰,神格都保不住,所以,身高开始越来越小?
赵庭燎:“那尊石像不是我们雕刻的。”
对,没错,那尊石像是稚和草雕刻的,但赵庭燎去扣挖这些无意义的细节本身就在说明,他在认同姜央的推论——
眼前的石像就是一千年前的石像,也是两千年后的石像。
姜央不再纠结洛神石像的问题,而是将目光放在了洛神石像面前的那个男人身上。
他看着四十多岁,穿着一袭黑色的宽袍大袖,头上戴着高冠,头发已经灰白,就连脸上打理的很好看的胡子也呈现出花白。
借着月光,姜央看到他的左眼眼下有一处凸起的肉瘤——这几乎就是在报司马师的身份证号。
但即便年纪已经很大,即便眼角的肉瘤看着那样可怖,却依然不能阻挡这个中年人给人的感觉——帅。
确实是帅。
姜央其实并不能准确地看到他的五官,但眼前这人身姿挺拔,双目有神,风吹过他的衣摆,却吹不乱他的身姿,整个人如山间之松挺拔而立,又如狂野之风浩浩荡荡,让姜央体会到一种和颜值无关的帅气来。
不愧是史书都不吝啬的好看。
司马师对着洛神石像微微躬身:“温县司马子元,求见洛水女神。”
风吹的树木飒飒地响,月光照亮了一地的惨白,洛神石像却岿然不动,好像她真的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石像。
司马师受了这样的冷遇,却并没有发怒,而是自顾自地收回手,重新站好。他对着眼前的石像说道:“在下知洛神心中有怨,但事已至此,何必执着于过去的恩怨?”
他淡淡道:“现如今文昭甄皇后来势汹汹,又有毌丘俭、诸葛诞等人为其造势,洛神已然危如累卵,却还要执着于过去吗?”
姜央听的咋舌。
人家堂堂一个神,是怎么沦落到危如累卵的地步的?
还不是因为你亲爹洛水放屁?
根据姜央之前的推测,事情的经过大概是这样:
首先是曹丕发疯害死甄宓,还在甄宓的身上下了诅咒,让她死后都不能喊冤。
于是,曹叡上位后,为了解开母亲身上的诅咒,开启了先撩者贱,决定为甄宓抢夺宓妃的神格。
其后,在曹叡和宓妃的斗争中,曹叡一败涂地,年纪轻轻就丧了命,连个儿子都没留下来。
而宓妃也因为害死一位人间帝王而遭受反噬,实力大幅度降低,因此给了甄宓可乘之机。但即便如此,宓妃的实力也能压着甄宓打。
但曹叡的死亡引发了曹魏政权的变动,司马懿为了夺得大权,对着洛水发誓骗了大将军曹爽,导致洛水名声大跌,宓妃再一次受到严重反噬,便已然开始压制不住甄宓了。
紧接着,重掌大权没多久,司马懿就病逝了。不知道这是不是甄宓对于司马懿背叛自己儿子的惩罚,但很显然,司马师坐不住了,他决定来找宓妃,两方携手共同抵御甄宓。
虽然这对宓妃来讲真的是太操蛋了,姜央估摸着宓妃想弄死司马师的心思也不必弄死甄宓少多少,但奈何现在甄宓才是主要矛盾,宓妃只要不傻,就只能捏着鼻子寻求司马师的帮助。
果不其然,在司马师的话说完没多久,洛神石像便发出一阵亮光,紧接着,宓妃的一道虚影出现在了司马师面前。
此刻的宓妃虚影已然换成了三国时期的妆造,但姜央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她正是一千年前帮助洛水部落治水的宓妃。
他猜的没错,宓妃正是栖身在这尊洛神石像里。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按理来说洛水流域都应该布满宓妃的石像与祠堂,宓妃却独独栖身在洛神村的石像里。
就在姜央思考间,他听到宓妃说:“可是,我真的很想杀了你。”
她的声音阴恻恻的,一点不见当年为百姓治水时的温柔模样:“若非你们父子,我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你不远远逃离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说罢,司马师的脖颈上忽然缠上了一条白绫。
第174章 洛神赋 极阴之地
白绫紧紧地缠绕在司马师的脖子上, 几乎让司马师无法呼吸。这一刻,姜央清清楚楚地看到司马师的脸都在发紫。
求生是人的本能,但司马师竟然抑制住了这项本能。他没有伸手去拽白绫, 反而依旧维持着之前那副风姿绰约的模样,一副要风度不要命的样子。
他张口, 断断续续地说:“事已至此,洛神还要为些许旧怨罔顾求生之路吗?”
这话他说的轻巧, 宓妃却从中听到了浓浓的威胁意味。一个凡人却威胁一个神,成功地惹怒了神:“我看你是真的很想去见泰山府君。”
司马师已然开始呼吸不畅, 姜央甚至看到他巍峨如松的身体都开始了颤抖, 衣摆也因为颤抖而颤颤巍巍,像是一朵在风中萧瑟的小白花。
但是这狠人却依旧能控制的住他的手,他像是个没事人那样站在那里, 若非他的脸已经青紫一片, 姜央都看不出来他正在遭受一场性命之忧。
司马师依旧那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在下不过一凡人,现如今年逾不惑,如今早已垂垂老矣、重病缠身,深知大限将至, 已无苟活之念。若临死之前能得一天神做伴, 也不枉人间来一场。”
真是好大的口气,姜央听着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给司马师双击666。
真敢说啊哥们儿,真不怕宓妃气急眼了真弄死你?
然而事实证明,胆大的人就算是挂了那也是撑死的, 宓妃听着司马师的威胁,竟然真的扯下了缠绕在司马师脖子上的白绫。
终于能够重新呼吸,司马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他忍着摸一下脖子来缓解痛苦的欲/望, 对着宓妃微微躬身:“多谢洛神不杀之恩。”
宓妃见他就来气,但眼前这人却已经是她活命的最后希望。一想到自己操劳一生、挽救了无数人的性命才换来的神格被眼前这人的父亲一夕干的粉碎,她就能恨的牙齿都要咬碎了。
宓妃恶狠狠地说:“你敢来找我,不怕我真的杀了你,真的就是怕甄宓对你家族的报复吗?”
司马师一顿,这才继续说道:“在下的父亲不久之前过世了,就在他发动高平陵之变后不久。敢问洛神,家父真的是年老体衰故而大限已至吗?”
宓妃冷笑一声:“你觉得呢?”
司马师陷入了沉默。
姜央小声逼逼:“这宓妃也挺狠的啊,什么都不说,但我估计着,司马师现在肯定满脑子都是‘甄宓害死了我爹之后还会害死我’,这样一来,宓妃什么都没干,司马师却要为她鞠躬尽瘁了。”
然而姜央还是小瞧了这个眼珠子掉下来都一声不吭的狠人,司马师竟然没被宓妃的话术忽悠住,反而追着逼问:“在下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总不能寥寥此生都不知道杀父仇人是谁吧?”
这几乎将宓妃逼入了死角。许久之后,在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宓妃终于说道:“你的父亲确实是因为甄宓而死。”
顿了顿,宓妃又补充道:“司马懿确实是活不久了——我就直说了,他本身寿命已经快到极限了,我深恨他,给他下了一道诅咒。但当时我的能力已经丢失大半,并没有直接杀死他的能力。他的死亡,也离不开甄宓。”
这一次换司马师沉默了。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宓妃竟然这样的干脆,将他父亲的死因说的明明白白——
本身就活不长了,但先是宓妃给他一道诅咒,再是甄宓给他一道诅咒,两道诅咒单独都不致命,加在一起大概率也不致命,但架不住司马懿自己的身体机能已经不行了,因此两道诅咒加在一起,登时就成了司马懿的催命符。
能搞的宓妃和甄宓这对宿敌都想杀他,司马懿的一生也算是值了。
许久之后,司马师才缓缓道:“甄宓恨我父,自然也恨我宗族。为宗族计,在下必然会抑制文昭甄皇后的实力,这一点洛神放心。”
——虽然你也算间接害死了我老爹,但没办法,我的敌人太强大了,只有靠着你,我和我的宗族才能继续活下去,所以我就算是把鼻子捏碎了,我也得让你活命。
这算是给宓妃吃了一颗定心丸,也让宓妃相信司马师是真的会帮助她。即便司马师不会帮助她彻底杀死甄宓,最起码也会帮她抑制甄宓,让她和甄宓达到一个平衡。
而这一点对于宓妃来说已经够了。
因此宓妃说道:“现在因为你们司马氏的缘故,我的神力在大幅度减少,可甄宓却因为名声正显的缘故而实力大增。事到如今,我没有彻底杀死甄宓的办法,只能先想办法自保。”
顿了顿,似乎是察觉到眼前的人已经是她如今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宓妃到底还是给了一颗甜枣:“你的家族身上有天子之气,甄宓诅咒了你的父亲,即便她的诅咒不是你父亲死亡的直接原因,但甄宓也受到了反噬。因此你放心,甄宓在短时间内没有诅咒司马氏族人第二次的能力。”
司马师放下心来,随即又问:“短时间内文昭甄皇后做不到,那长时间呢?”
宓妃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姜央懂了:“何必长时间啊,八王之乱没几年了,刘寄奴按照族谱屠杀司马氏的时间也不远了,想这不切实际的事?”
姜央不知道宓妃能不能看出来司马氏的命运,但很显然,宓妃有脑子,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说什么样的话。她笑了笑,说:“等时间一长,甄宓的名声不再如现在这般花团锦簇,她一个冒牌货,迟早死在我的手里。甄宓人都没了,又如何再动你的家族?”
姜央再一次忍不住小声逼逼:“那宓妃可能要失望了,在之后的时间里,提起伏羲氏的洛神,没几个人知道的。但提起甄宓,她和曹子建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她和曹丕郭女王的三角恋再加上她和袁熙的模范夫妻cp,这些乱七八糟的八卦加在一起,可比她那点事流传度广多了。”
这一次,赵庭燎也忍不住了:“那她可确实挺倒霉的。”
不管宓妃最初治水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治理了一条河、救助洛水两岸的无数百姓是真的,她的功德是真的,百姓对她的爱戴也是真的。
但是她救了这么多的人,立下了这么多的功勋,她却连神格都保不住。在后世里,她的功勋不如一个强盗骗子的八卦好听。
赵庭燎这么一说,姜央看向宓妃的眼神都同情起来。
但不远处的宓妃完全不知道还有人在同情她,如果她知道,想来会让姜央也被人深深同情。
宓妃在给司马师画大饼:“你放心,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甄宓再也不可能对你司马氏有任何威胁。”
司马师不相信也得相信,他必须借助神的力量,才能对抗另一个神。因此司马师干脆地说道:“洛神有命,焉敢不从,洛神请说。”
宓妃:“我的方法很简单——禁制。”
司马师不解:“这是何意?”
宓妃解释道:“这座山叫洛神山,我在此清修千年,洛神山上的一草一木都已然臣服于我,因此,我要你做的,就是按照我的吩咐,将这座山变成一座囚牢。”
司马师的眼皮不由跳了跳:“囚牢?洛神要囚禁谁?”
听到司马师的问话,宓妃不由惨笑一声:“还能有谁?当然是我和甄宓。”
像是怕司马师不信,宓妃继续说道:“现在甄宓声名鼎沸,若非她也诅咒了司马懿,身上背上了害死人间帝王、肆意改变人间历史的罪名,我的神格早就被她抢走了。但她仗着出生月日与我相同、名字与我类似,便妄图想要瞒天过海,抢夺我的神格,在她这么大的名声下,一旦愚民都信了她是洛神,我的神格迟早都会保不住。”
“所以,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将洛神山变成一座囚牢,将我和她二人都囚禁在此,以此来封闭天道,让她无法借助人间的信仰之力来抢夺我的神格。”
“届时,在禁制之内,我与她平分秋色,谁都奈何不了谁。等风声过去,她对这天地无任何功勋,迟早会被人间忘记。而我治水有功,洛河流域的百姓却都会记得我的好。因此,总有一天,我在人间声望会高于她。那时,就是我吞并甄宓、抢回收神格的时机。”
“而那时……”宓妃幽幽一叹,“那时都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了,可能人间王朝都已经迭代几回,你就不用操心那么久之后的事了。”
司马师像是被宓妃说服了,他没再刨根究底,而是直接问:“洛神需要我做什么?”
宓妃:“首先,我需要你在洛神山下开渠,将围绕洛神山而走的那条河变成流入洛神山的暗河。”
司马师一怔:“洛神可否解惑?”
宓妃想了想,还是说道:“此禁制要蒙蔽天道,便需要阴阳不平衡,以此来让天道觉得此处不可繁衍。阴阳不平衡,要么极阳,要么极阴。而我因洛水而封神,极阳之处我无法生存,因此,此处禁制必须要处在极阴之地。”
“让洛神河成为洛神山的暗河,则洛神山处处都处在洛神河的包围之下,便会在水道浸润下成为一个极阴之地。”
司马师:“……在下懂了,还有呢?”
宓妃顿了顿,才说道:“修一条路,一条隐秘一点的路,最好是内部的人能够直通外界,但外界的人却寻不到的路。”
第175章 洛神赋 道路
“修路?还要隐秘不让人发现?”司马师微微蹙眉, “洛神这是何意?”
宓妃顿了顿。一刹那,她在说真话和随便找个理由敷衍司马师之间犹豫,好一会儿, 终于是生怕司马师因为疑虑而坏了她大事的忧心占了上风,宓妃便道:“是为了守门人。”
守门人……
这听起来可真不像是一个好词。
司马师微微躬身:“还请洛神赐教。”
宓妃:“洛神山的禁制需要极阴之地, 本应彻底封山、不让外人入侵。但我需要仆役为我收集信息、与外界相通,因此, 我需要一些守门人。”
“但是极阴之地本为蒙蔽天道而设定,一旦出了差错, 就会被天道所发现。因此, 为了极阴之地的稳定,守门人必须都是女子。一旦出现男子,就有被天道发现的可能。”
司马师不怀疑宓妃的话, 他只是不明白:“那为何还要修路?一旦修路与外界相通, 岂非加大了被天道发现的可能?”
宓妃却道:“你说的都对,但是凡人的寿命有限,守门人不可能与我寿命相同,所以, 我需要守门人的代代繁衍。但都是女子该如何繁衍?所以, 我需要一条与外界相通的路,让守门人得以繁衍。”
姜央微微张大了嘴巴——
原来如此,这就是洛神村的村民为何只能生出女孩的真相——因为宓妃让她们只能生出女孩儿来。
而叶悬灯的出生却使得洛神山的极阴之地的风水被破坏,让洛神山有了被天道发现的可能,因此洛神村的村民才震怒到要将叶悬灯和他母亲洛萱萱一同处死。
但最终宓妃应该是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洛神村才能在几十年后依旧存在。
司马师点头表示同意,在宓妃没有其他要求的情况下,他便独自离开了。而在司马师离开之后, 宓妃的虚影也回到了洛神石像之中。
姜央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前方,眼中闪过几分凝重:“司马师已经和宓妃达成一致了,对吗?”
赵庭燎不太理解姜央为什么会问这么明显的问题,他随意地点点头,说道:“对的,怎么了?”
怎么了?
姜央咬着牙说:“还怎么了?你还记得‘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赵庭燎一怔——他好像是想起来了。
姜央:“‘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宓妃不肯见司马师,司马师为了逼出宓妃,才让我们这些人在宓妃的眼皮子底下诵读《洛神赋》。但是现在宓妃已经出来见司马师了,他们甚至连条件都谈妥了,司马师之后会做什么呢?”
赵庭燎明白了:“杀人灭口。”
他看向姜央:“‘我’是司马师豢养的死士,死士就是用来干脏活的,所以‘我’不会有事。但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士族,司马师根本不会将你放在眼里,甚至你还可能在之前就狠狠得罪过司马师,他现在很可能恨不得对你杀之后快。”
“他会什么时候颁布这条命令呢?”姜央喃喃道,“这么干脆利落的人,不会拖到明天早上吧?”
毕竟明天早上人都醒了,这些诵读《洛神赋》的囚犯就算是手无缚鸡之力,但这么多猪都要杀一会儿呢。
所以,司马师很有可能会在今晚就下令杀人灭口,趁着这些诵读《洛神赋》的囚犯还在睡梦中的工夫就干脆利落地把人解决掉。
那么……
赵庭燎也严肃起来:“司马师现在很可能已经颁布命令了。”
姜央:“但是你现在却没有回去。”
赵庭燎耸耸肩:“看来,我们要一起做亡命鸳鸯了。”
姜央:“……呸。”
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玩意儿,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姜央吐槽:“不是,你还怕这些普通人吗?”
赵庭燎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小央,我是不是没告诉你……”
看着赵庭燎的表情,姜央的心中忽然生起一股不妙的预感来:“你忘记告诉我什么了?”
赵庭燎:“司马师将他的三千死士都带来了。”
姜央:“……”
所以现在是他们俩绑一起也打不过三千人是吗?
姜央努力安慰自己:“没事,打不过咱们还能躲。”
他们还有隐形斗篷,还有琼枝,躲总能躲得起吧?
然而赵庭燎:“可能躲也躲不了。”
姜央:“???嗯?”
赵庭燎低声说:“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我们很可能触发了大逃杀。一旦触发大逃杀,那么所有遮蔽性的道具都会生效——简而言之,NPC一定会发现我们的踪迹。”
姜央:“……”
姜央沉默一秒,随即拉着赵庭燎就跑:“等菜呢你?还不跑?”
说着,姜央拉着赵庭燎的手就往山下跑。
也不知道是不是赵庭燎的乌鸦嘴生效了,他们在林间穿梭没有多久,姜央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
“人在那里!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大将军有令,格杀勿论!”
“校尉赵庭燎叛变,一同处死!”
姜央连头都没回,一路顺着林间跑。
树林之间没有路,他跑起来不是特别顺畅。但好在这样的道路不通对于追兵也是一样的,密密麻麻的树林使得身后追兵都是步兵而没有骑兵,在夜晚本就惨淡的月光又被树影遮住了一部分,树木的遮挡与并不清晰的光线结合在一起,也让他们没有办法放箭。
现在就是比谁跑得快而已。
但过了没多久,姜央就先忍不住了:“我去,他们怎么还能跟得上。”
他喘着粗气,显然体力已经到了尽头,没有多少力气用来逃跑了。
而要命的是,身后的追兵不停,眼前的树林却反复没有尽头一样,让他无论如何都跑不出去。
姜央觉得有点奇怪:“我们走过来的时候,树林有这么大吗?”
赵庭燎忽然一把抓住了姜央的手,这一下让姜央踉跄一下,好悬没直接摔出去。
姜央不解地抬头看过去:“咋了?”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赵庭燎也不说话,而是先一步将姜央甩在自己的背上,背着姜央就往前跑。
赵庭燎:“你说得对,树林在变大,我们来的时候,树林绝对没有这么大。”
赵庭燎跑的很快,姜央趴在他的背上不觉得安全,只觉得颠簸。
没过多一会儿,姜央就觉得自己快要吐出来了。他忍不住拍了拍赵庭燎的肩膀,说:“能不能……慢一点。”
赵庭燎:“……”
感受到身后的追兵已经和他们拉开一段距离,就算慢一点也不会被追兵抓到,赵庭燎这才缓慢了一下速度。
但即便如此,姜央依旧觉得颠簸,他有心想说不如让他自己下来跑,但想到自己的体力,他又默默地闭上了嘴。
姜央问:“那现在怎么办?我怎么觉得我们现在就是在鬼打墙?”
对于姜央的这一点猜测,赵庭燎倒是没有反驳,反而给予了肯定:“实不相瞒,我现在也是这么觉得。”
姜央一听,顿时觉得不妙:“我还以为我们要是能跑出洛神村我们就赢了呢,没想到我们现在连一个小树林都跑不出去。”
明明夜色昏暗,树林间有林影重重,姜央怎么想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身后的追兵竟然怎么甩都甩不掉。
大概率就像赵庭燎说的那样,他们触发了大逃杀吧。照这么下去,他们就算跑的比追兵快,迟早也会被累死。
这么想着,姜央沉下心来,将最近发生的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一幕幕细节在他脑海中放大,好一会儿,姜央不由说道:“要不,我们尝试一下往回走?”
“往回走?”赵庭燎一愣,随即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回到我们一开始躲藏的地方?”
姜央摇了摇头。但转瞬想到赵庭燎现在看不到他的动作,他便停止了动作,趴在赵庭燎的肩头说道:“不,不是回到我们一开始躲藏的地方,而是去找宓妃。”
“找宓妃?”
赵庭燎琢磨了一下姜央的建议,觉得成功的可能性还真不小,因此他脚下一个拐弯,便从下山的方向跑向了上山的方向。
追兵依然没有停止脚步,姜央听着身后喊打喊杀的声音,越发觉得烦躁。
但出乎预料的是,他们往回跑,竟然没过多久就跑到了树林的出口处。
远方的树木数量开始减少,稀稀拉拉的树木并不能继续遮挡姜央的目光,姜央很容易就看到了不远处矗立在月色下的洛神石像。
姜央看着洛神石像说:“快过去。”
赵庭燎也不反驳,随即加快了速度向洛神石像跑去。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姜央差一点以为自己变成了一阵风。对向的风吹来,姜央不由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儿,冷硬的风不见了,身下的颠簸也停止了,姜央便知道,是赵庭燎跑到地方了。他睁开眼,果不其然看到了偌大的洛神石像。
姜央拍了拍赵庭燎的肩膀,赵庭燎会意,稍稍弯下身,将姜央放了下去。姜央重新站在地上,再一次感觉到脚踏实地的感觉,感动的差点要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