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道歉X利己 “再见了,五条哥,下辈子……
“还有就是……”
五条悟:“嗯?”
“对不起, 五条哥。”森奈央头上的呆毛被他搓得立起来,脑袋也被他摇得东倒西歪,显得表情呆呆地望着他。
“虽然都是以鲜血换旧血, 但[我出手]和[由五条哥自己解决], 这两者之间还有一个最大的区别。”
无论五条悟自己选择捏碎橘子, 还是选择教书育人徐徐图之, 他和他所代表的五条家(部分)势力都还有机会掌握主动权,趁机上位, 驱驭门生,把控咒术界的实权。
但如今森奈央选择的群众路线就意味着……
“我会处理掉一部分咒术高层,御三家里谁也不会被落下,五条家也是同样。”
小少女的那双无机质红瞳里无波无澜, 像一壶晦暗的红海,“事态发展到最后, 在真正实现重置计划的未来,平民咒术师意识的逐渐觉醒,也将意味着他们越来越无法接受一个出身御三家、代表旧势力象征的[五条悟]掌握最大的话语权。”
“五条哥基本只有两条路,要么成为新旧势力交替过程中, 新势力为了安抚旧势力而设置的、没有实权只能在高位上摸鱼的吉祥物;要么和五条家割席,那么就还有百分之三十的机会,凭借你自身的实力,以个人身份登顶成为真正的咒术圈统帅。”
"而这两条路都意味着——我在侵犯五条哥的利益。并且损害的绝不会是什么无关痛痒的小部分。"
事实上,当民众开始自己学会思考, 学会抗争, 学会团结,再精明的操心者也无法精准控制住历史的潮流会涌向哪一方——说到这里不得不再感谢一下,咒术圈地窄人稀, 群众呼声再浩荡也都还是在这个小圈子里打滚。
但无论如何,原本属于五条悟的利益:花不完的金钱、御三家的权柄、神子尊崇的地位……都会因为她此次的行动受到冲击。
森奈央最开始接触到的教育名为利益导向。她把人、事、物、甚至感情都划分为一块一块清晰的利益,以此来衡量自己的所有行动是否存在有利可图的价值。
比如这一次,她就已经判断过【破坏咒术高层现有统治所能得到的利益】和【行事途中会对五条悟造成伤害,致使自己失去这段[感情利益]】这两件事里哪件更重要……
她选了前者。
她为了自己得到更多的利益,选择了舍弃对五条哥的保护。
森奈央垂着脑袋,看见地上零星的绿意在地砖的间隙里冒着,身前一米九的白发青年哪怕蹲下看起来也很大只,从他身后照射而来的阳光在地上铺开一团属于他的影子,暗色的阴影沉默地裹住她套着白色长袜的两条小腿。
她心里什么情绪也没有。
没有感觉到难过,也没有任何后悔,毕竟哪怕再来一遍,她应该还是会选择这种利己的方式。她很确信,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哪怕最坏的情况是绝交,他们也会如她所愿的,配合完成这次行动。
森奈央用右脚上套着的小皮鞋鞋跟无所事事地搓了一下左脚鞋子的脚背:“所以五条哥生气也没关系。”
以己度人,作为受害者的五条悟失去的利益,绝不是她随便一句不痛不痒的道歉就可以抹平的。
他生气,生大气,像小时候那次把她丢到高空中玩无绳蹦极都没关系。即便是和她绝交,她也会竭尽全力想尽一切办法挽回。
森奈央平静地做好了准备。
五条悟:“…………”
青年陷入长久的沉默,然后双手握住小少女的脑袋,一把将她低下的脸蛋扒拉出来,表情特别严肃地道:“奈酱的意思是,我之后可能会没钱买特级甜品特供大福、高档衬衣和典藏版游戏手办了?”
森奈央:“哥你还挺难养……是的,对不起,以前五条哥挥金如土的少爷生活不得不缩减开支了。”
五条悟:“所以以后你得负责养我!”
“——那还是绝交吧。”
森奈央一根一根掰开五条悟托着她脑袋的手指。
“再见了,五条哥,下辈子我们还做挚友。”
五条悟:………………
“啊啊!明明是奈酱的错吧!”
五条悟原地跳脚,“自顾自就展开行动,不带上我一起玩儿,还是我自己被人莫名其妙蹲点才发现的真相!现在还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来道一些莫名其妙的歉,明明只要你说一声,我就可以当场帮你把五条家拆了推进计划啊!”
“搞什么啊,钱什么的谁赚不到啊,你以为我会在乎什么御三家的地位权利吗?为了我做了那么多事,还要摆出一副对不起我的模样,耍赖,太耍赖了!”
“人家都dokidoki心动到不行了——”五条悟一把揪住森奈央脑袋上的呆毛,“结果现在只是让你养我,你都不愿意——你不喜欢我了吗?!”
森奈央反手薅住五条悟柔顺的白发:“惹五条哥生气的话我最多就是一个死,可是你居然让我养你,你明明是想让我破产!你其心可诛!”
五条悟大声:“我才能花几个钱?!”
森奈央超大声:“一件衬衣都要二十万,我才养不起!!”
五条悟超超大声:“你不要不懂得珍惜,你信不信我现在套块牌子出去求领养肯定一堆人主动要养我!!!”
森奈央超超超大声:“这么喜欢别人家养你干脆就到别人家里去啊!!!”
……
一大一小互扯头花五分钟,由于吼得太费嗓子和肺活量,最后纷纷一边咳嗽一边偃旗息鼓。
“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森奈央扶着树干一边喘气平复呼吸,一边重提道:“既然五条哥可以接受,我们就继续行动了。”
五条悟:“咳咳咳……都可以啦,奈酱只管放手去做吧。”
幼稚的青年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意有所指地瞥眼不远处盯梢的伏黑甚尔,“我和杰可比甚尔君那个马仔好用多了吧。”
森奈央扶着树挥手:“你们不是一个概念上的。而且甚尔已经拒绝了。”
伏黑甚尔作为禅院家弃子、天与咒缚的素质、曾击败两位特级的战绩,确实也很适合被推举成为新一任的、具有颠覆代表性的咒术圈领头羊。只是甚尔虽然不再像过去那样自傲又自贱,但在森奈央把推举他上位的方案随口一提时,男人直接表现出了明确的否决态度。
伏黑甚尔:“这个方案再怎么具有开拓性意义,咒术圈底层那群三流术师观念再开放,也没人会接受没有一丝咒力的猴子上位的。”
“为什么不会接受。”森奈央当时疑惑地歪了下脑袋,表情十足十的天真,带着一种不知从哪个小孩子脸上学来的懵懂,“只要我想,总有办法推甚尔上位的。”
“……”伏黑甚尔陷入了沉默。
他笑了笑,选择了另一种说法,“推我上位要遭受的阻力肯定比推那两个小鬼上位大啊。小小姐只是想清理一个碍眼的组织,花的精力越少越好吧?”
森奈央:“甚尔喜欢的话,多费一点时间也没关系。”
男人这次沉默得更久,而后还是拒绝了:“上位之后要处理那样一堆琐碎的事情也太麻烦了,我才不要。还是丢给那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子吧。”
……
“可恶。”
五条悟听完这则小插曲,当场鼓起脸:“马仔甚尔君不要的东西,才丢给我的吗?奈酱真讨厌。”
“不要嫌弃啦,咒术圈的老大位置也还凑活啦。”森奈央安抚地揉揉他柔软白皙的脸颊,因为手感很好,又忍不住捏了捏,“不过还是要继续和五条哥说声对不起。”
“就算五条哥没有因为我在侵犯五条家的利益而生气,但毫无疑问,我未经允许就利用了五条哥和夏油哥,擅自把你们当做筹码,压上了令底层咒术师安心的砝码。”森奈央认真道,“没有人喜欢被利用吧?所以,对不起。”
五条悟:“…奈酱……”
森奈央:“以及,我现在说这种煽情的话向五条哥道歉,也是为了后续更好地利用你。”
五条悟:“………………”
“什么啊……”他哀嚎一声蹲在地上,大手搓进自己白色的头发里,歪着脑袋轻声喃喃,“奈酱也太作弊了吧。”
以前连哭都不知道哭,像个没有感情的刚活过来的人偶娃娃,就只会傻乎乎地坐在地上,被其他小孩欺负都不知道还手,不会记恨,不会生气,连自己的情绪都没有,就更不用说会去考虑别人的心情。
现在怎么搞的,都已经学会这种程度的情感拉扯攻击了?
他在她面前哪里还有点身为年长者的稳重自持,简简单单两句话,就能敲得他一会儿心旌摇曳,一会儿无语哽咽,一会儿又莫名欣慰。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入小少女幽深宁静的红瞳里,那里什么都没有,独独倒映着他的影子。
“随便了。”
五条悟长臂一揽,一把熊抱搂住森奈央,将脸贴在她脑袋上亲昵地蹭了蹭,“利用就利用,吉祥物就吉祥物,我本来就想重置咒术界,有奈酱愿意帮我解决再好不过了;那些虚头巴脑的繁文缛节我本来就烦,有那群弱小的小马仔替我处理不是正好吗?”
“没有流血,没有牺牲,不需要杀光所有人才能达到的改革……能让杰和硝子不再痛苦疲倦的改革……只是利用我就能达成的改革……”
“我有什么拒绝的道理?”
青年低低的声音借由胸腔震鸣传入森奈央的耳朵,他毛茸茸的脑袋拱着拱着就从她脑袋上挤进她的肩窝里,而后停下,一动不动,“谢谢奈酱做了那么多事。无论是当初帮助理子妹妹,还是救下濒临崩溃的杰,还有现在的咒术界……也谢谢奈酱到这种地步后还要考虑我的心情。”
五条悟抬起头,与森奈央四目而视:“因为是奈酱,所以我很安心。放心地大胆地不必留情地利用我吧。”
墨镜之下,那双如天空之境般瑰丽明净的蓝眸里一片澄澈,“我会成为奈酱手里的剑,剑锋所及,就是我们[最强]的征途——”
日头爬得渐高,树荫盖住天上游走的云群,阳光星星点点地落在青年肩头,不知是错觉还是幻觉,那零碎的光亮宛若一粒两粒的细雪,黏在五条悟的头发上、白色的长睫上、还有弯起的唇角上。
一向不着调的青年被这场细碎的小雪笼出一圈和缓的光晕,眉宇间竟有种奇异的温柔的、哪怕让他此时选择牺牲他也心甘情愿的神性……
[雪白色的神子]。
——森奈央心脏陡然一跳,脑海里莫名其妙蹿过这个词。
然后下一秒,这股神性就飞快消失,转为了她无比熟悉的、一如既往的欢脱与奔放。
“奈酱~~”五条悟像是犯了人瘾的猫,在不远处伏黑甚尔犀利的死亡凝视里毫无退让,更加黏黏糊糊地疯狂吸人,“我就知道奈酱最喜欢我了,说到底,费了那么多功夫不就是为了我嘛,什么利用不利用的,真见外~”
森奈央傻傻站在原地,被大猫压在怀里里里外外蹭了一圈。半晌,吞吞吐吐道:“其实,我只是为了……”不再缴纳祓除咒灵的额外付费……
五条悟用手指揪住她的嘴唇捏扁成鸭子嘴:“没事哒没事哒,我知道的。”他和善微笑道,“奈酱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森奈央:“唔唔唔唔……”
五条悟:“嗯嗯嗯,说的没错,因为奈酱太喜欢五条哥我,所以才这么大费周折地搞事情。嗯嗯嗯,我都知道,我心里有数。嗯嗯嗯,五条哥也最喜欢奈酱了!!”
森奈央:“……”
……算了,五条哥本性如此,还是赶紧去准备下一个步骤吧。
下一个步骤?
——自然是趁热打铁,趁着出差回来的高杉晋助以谏言忠臣的姿态加入战局,一鼓作气让咒术高层体验一把被“老爸老妈”断生活费的快乐啦。
第62章 绿茶X二代联盟 “这……就是资本的力……
法务省长官谷垣龙司今年五十有余, 在老龄化严重的霓虹政界里,还能被归为中青一代。
他自觉年轻,素日也爱同年轻的政客们来往, 时不时听些他们夹枪带棍的告状, 说三道四的闲话, 阿谀奉承的讨好, 偶尔再站出来似是而非地主持一下公道,有种稳坐钓鱼台看台下人演戏的悠闲感。
这日, 他也是这般从一名年轻的新生政客嘴里听到了一则八卦,只是这提及的内容吧……
“……还有这种事?”
谷垣龙司跽坐于游船里的茶几前,手里握着一柄折叠的和扇:“咒术总监部由来已久,前身自平安京时代起就在为天皇效力, 想不到如今也会生出阴司祸端。”
这话纯是搞笑,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组织可以在拒绝进步发展的前提下, 还能保持住无垢的纯洁性。
越是历史弥久,越是不知变通,就越是容易滋生蛀虫。
高杉晋助却不能如此直白地对着这个年近60的老登说出实话,只是勾了勾唇角, 声线天然慵倦:“世袭制传承下来的职位安稳过头,难免会让人有些偷懒。长时间弥留于宁静黑暗之人,连原本生出的獠牙也被拔掉磨平了,乍一眼被光芒照射,自然会暴露出一些不堪入目的丑态。”
谷垣龙司:“哈哈, 确实如此。”
他从茶案前起身, 负手行至窗边,欣赏着游船外灯火辉映的美景,眼角余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坐在原地的高杉晋助, 似真似假地感叹道:“只是我没想到,除了出道后一直是保守派作风的桂君,高杉君对咒术界一事也颇不看好?”
高杉晋助提起茶杯微微一抿:“机缘巧合,那位引起风波的帖主亡故在我辖区之内,警官们调查过后不解其意,最后推来推去便交到了我手里;苦主确实是自杀而亡,倒也没什么可追究,不过这帖子里透露出的内情……我实在不好视若无睹。”
“倒是没想过,原来假发……桂君——”高杉晋助念到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了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曾来同长官提起过此事。”
谷垣龙司:“嗐,桂君作为保守派却一向嫉恶如仇,温吞行事从不做,打黑除恶第一名,怕是又想将此事作为晋升的政绩之一吧。”
激进派认为应当宰几个咒术圈的人杀鸡儆猴,肃清咒术界不正之风,而保守派认为激进派太过保守,建议直接马踏咒术圈。
当长官的也很无奈啊。
高杉晋助笑:“长官阁下是如何想的?”
谷垣龙司:“我觉得这事不必急。长久经营的组织身上沾点污浊也是常有之事,他们毕竟为霓虹效力许久,贸然撤职追究也不是个办法……不过确实应当提醒几句,在其位谋其职,政府批复的款项去向或许要更清晰一些——”
“——也就是说,他的意思是尸位素餐没关系,只要不太过偷税漏税、中饱私囊就够了?”
森奈央摸着下巴,趴在游船的榻榻米上随意拨弄高杉晋助的三味线,琴弦震动,发出没什么节奏、稀稀拉拉的乐响。
她借着[门]能力一直蹲在游船外,跨空间听谷垣龙司叭叭,人一走便飞速翻个身爬进房间,堂而皇之地霸占高位。
“也是,于他而言,只要整个咒术圈里有人在正常干活就够了。”至于到底是高层在干活,还是末流咒术师在干活,那都不在他考虑的范畴内。
反倒是高层敛财一事,才让他生出些不满。
这年头,果然还是提钱伤感情呀。
“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吗?”
高杉晋助单腿曲起闲散坐在游船窗框上,船外的河灯照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辉光折射散落在他穿着的那件绣了金边蝴蝶的紫色浴衣上,衬得他姿态愈发疏懒狂狷。
青年单手轻轻敲落金边烟斗上的烟灰,转脸含笑调侃道,“——爱干坏事的大小姐。”
“爱干坏事的高杉哥,如果是你,你接下来会怎么做?”森奈央双手托腮,悠闲地晃着小腿,歪头瞧他。
高杉晋助吸了口烟,缓缓朝游船窗外吐出一个烟圈:“如果是我……接下来要干的坏事就不太适合告诉松阳老师了。”
“是吗?那我也一样。”森奈央翻身坐起,微笑着打了个响指。
“替我保密哦。”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嘱咐道,“我要去刺杀你的上司了。”
帮巨婴咒术高层断生活费的第二步,再让负责发钱的“父母官”感受一下来自咒灵的无尽爱意吧。
【X年X月X日】
一则小道消息在网络上不胫而走:
听说了吗?
当地时间下午8:00,法务省长官于私人宴会中离奇遇袭,宴会主人新晋激进派政客、那个帅得一匹就是稍微有点矮的高杉晋助重伤,宾客轻伤数人。
犯人,不明。
攻击意图,不明。
警方正在展开紧急调查。
只是可惜,这起小道消息很快就因毫无根据被网友们迅速抛之脑后。
本可以酿造成特大新闻的事件最终不了了之,沉默地隐入水面之下,案件也从原本负责的警官手里交由特殊部门处理。
案发之时事件爆发得太过突然,其余证据也因为现场的混乱而大致破坏殆尽,普通的警官自然是调查得一头雾水,然而咒术圈的调查员一看,就知道祸因在哪儿了。
咒灵的残秽实在太过鲜明,满宴厅都爬满浓郁的恶息,绝不是什么低级咒灵能污染的地步,起码有半特级水准。面对如此凶灵,别说那些已经受伤的宾客,哪怕没有受伤,与会人员回家之后或许也要生一场不大不小的病。
唯一庆幸的是,此次案件中无一人死亡,幸运到像个奇迹。
调查人员顺着痕迹往外追踪,却怎么都没有找到咒灵藏匿的痕迹;为了调查咒灵的产生原因,他们又翻了一圈周边环境,调查了原屋主人,最后一考究前情,发现宴厅的选址简直就是个死亡buff叠满的处刑场。
该别墅在转户到高杉晋助手上之前,隶属铃木财团,但也是铃木家多年前从别人那儿随手购置的不动产,没怎么上心,随手就交给手下人管理了。
就连铃木家自己人对此都没什么印象,自然也都忘了,这处别墅还是个凶宅。
据说别墅的原男主人中年时发了疯,在房子里砍死自己的妻女后挥刀自残而死。
别墅只好低价转手处理,谁知又遇上一个变态杀人犯屋主,在网上贴出告示,低价诱骗租户入住,后又将其一一残忍杀害;近十名死者被埋在别墅木层下的泥土里,被警察破获真凶后,遗骸才得以重见天日。
后边这别墅的事迹在网上亚文化群体里出了名,又有不少人过来租住探险,结果又出了两起案件,其中一件还是被一个小学生、叫什么工藤新……破获的。
调查人员都无语了,这种积攒过凶案人命、又在民众口中疯狂传播的怪诞屋宅,是最容易诞生咒灵的了。这群富豪和政客,买什么不好非买这种宅子,在哪里开宴会不好,非来这种宅子开……
“所以这是在怪我吗?”
坐在病床上的青年低着头,包扎了满头的绷带,就连左眼也被一半绷带盖住,略长的紫色额发罩下一片阴霾,调查人员仅能看到他尖尖的削瘦的下巴,却莫名有种阴郁病气的癫狂感,“祓除咒灵本就是你们的责任吧,为什么反倒推卸到我的头上?”
楼外下着瓢泼大雨,离病床几步之遥的窗户被水汽和雨花扑打得一片狼藉。高杉晋助的声音融在雨声里,语速不快,气质沉稳,可他越是冷静地质问,调查人员背后的冷汗就越是如楼外的大雨一般涔涔直出:“高杉议员,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轰隆。
天空中闪过一道惊雷,高杉晋助冷冷地抬起头,独眼里淬着寒锋的视线狠狠扎向男人:“是你自己说的吧,我购置的别墅历史悠久,早年间便已积攒过数起命案,且在网络上也声名在外——那么,在这一起起案件、传说、谣言愈演俞烈的背后,你们咒术界的人就从来没有留意过这里的问题吗?”
“你们一直以来都在玩忽职守吗?”
调查人员倒吸一口凉气,猛趴在地上:“不是的!议员阁下,我们每一年都会派人专门监察处理学校、医院这类容易催生咒灵的场所……”
“偏偏漏了这里?”高杉晋助冷笑一声,突然疾言厉色道,“长达数年的时光里,你们本可以防范于未然,但凡有人听过新闻来搜寻一圈,很快就能发现不对劲。到底是你们渎职、对于情报收集不善,还是你们有意为之?咒灵袭击的时机不早不晚,偏偏等到我购置房宅,等到我邀请诸多朋友和谷垣龙司阁下一起闲暇召开宴会时,这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或者我问得再明白一些,你们当中是否有人意图不轨,与人勾结,想对我或者我的宾客们中的哪一位——”
吱呀。
病房门被推开,青年的怒声戛然而止。
谷垣龙司在保镖护卫下走进病房,关切道:“高杉君,好点儿了吗?”
“咳咳咳……”高杉晋助握拳抵在唇前,一身锋芒荡然无存,仅剩一副不胜风力的病弱,缓声道,"多谢长官关心,已经好多了。"
谷垣龙司瞥向另一边跪在地上请罪姿态的男人,似是疑惑道:“这位是……?”
“是案件的调查人员。”高杉晋助微笑,“只是最近调查不太顺利,在向我致歉而已。唉,不是什么大事。”他目光淡淡地看向男人,缓声道,“辛苦阁下了。”
男人额上全是汗珠,再不敢耽搁,含糊地借口不打扰议员们谈话,便飞快溜出门去。
见门合上,高杉晋助这才从病床上作势要起,一脸悔意地诚恳道:“长官,此次事件全是因为我没有做好万全的调查和准备,连累长官受惊了。如果长官在我的宴会上出事,我万死难辞其咎。”
“好了,这也不是高杉君的错。”在门口听得七七八八,谷垣龙司心里早有了盘算,忙按下年轻人的动作,只是嘴上仍道,“咒术界或许是耽于享乐多年,都忘了跟上时代,建立健全消息渠道了。”
高杉晋助作势叹气:“也怪我不够冷静,咒术界效力官方也不是一日两日,想必也只是一时疏忽没上心,而不是有意将此地如横滨一般划出监察范围。”
谷垣龙司一愣:“高杉君何出此言?”
高杉晋助神色里却露出一丝迟疑和不解:“长官……不知道?”
*
“长官……不知道?”
“我还以为咒术高层已同您报备过此事了~”
“是我多嘴了,横滨非法势力闹得沸沸扬扬,咒术界不想搅这摊浑水也是情理之中~”
病房里,坂田银时矫揉造作地掐着嗓子,坐在床尾一边以手掩唇,一边尖声重述高杉晋助十分钟前说的话。
“银时,不要再模仿高杉那点拙劣的演技了。这场苦肉计的精髓明明就——”
桂小太郎站在床头,双手握着高杉晋助肩头的病床服往下狠狠一拉,露出瘦削莹白的肩头,再配合两人先前在高杉头上乱缠的白色绷带,凌乱中还显出了几分阴郁美人病弱引诱的暧昧感,“就在于这种绿茶小白莲的柔弱诱惑啊……嗷!”
高杉晋助猛然翻身而起,一脚把桂小太郎的脸踩进床面,一边踩一边随手披回病床外套,动作疏狂,姿态张扬,哪有半点重伤的模样。
“你那点黑洞脑子成天就扎根在这种垃圾脑回路里吧,干脆让你手下的人都投到我旗下来好了,他们迟早能意识到跟着你这个人妻控干活是没有前途的。”
“噗……我说了……”桂小太郎倒在病床里两手两脚拼命挣扎,“呃,我不是人妻控……噗呵…只是ntr……!”
高杉晋助:“那不是更垃圾了吗?!”
他一边踩一边辱骂,同时回眸,阴恻恻地瞥向另一端:“银时,大小姐,你们又在干什么?”
坂田银时不知从哪儿掏出顶监制帽和墨镜戴上,唇上贴了一撮小胡子,不满地挥着一卷纸筒道:“喂喂喂,导演还没有喊咔呢,这位演员不要跳戏啊,继续演!”
而后他又飞快凑到同样戴着墨镜和导演帽的森奈央耳边,一脸奸佞相地一边疯狂瞄高杉,一边大声蛐蛐道:“导演啊,这个演员真不行,个子又矮;完全是大少爷玩票来的,仗着爸爸给的钱砸出一条通天大道,而且个子又矮;他还耍大牌,当场霸凌同组演员,传出去我们剧组会完蛋的啊!关键个子又矮。”
“嗯嗯嗯。”导演森奈央举着手机拍完视频,严肃地回复道,“我知道了,但是以后都不要再说这种话了,高杉君是带资进组,我们剧组几口人可都是靠他一个人养活的。”
坂田银时僵立原地,推了下墨镜,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
“这,就是你脑子里的水的重量吗?”高杉晋助一脚飞踢踹翻了坂田银时。
“想打架吗混蛋,阿银脑子里的根本不是水而是草莓牛奶啊混蛋!”
坂田银时可不会像桂小太郎一样任人宰割,当场你一拳我一拳互殴起来。
森奈央举着手机继续拍。
“不错不错,这个镜头不错。”“好,漂亮的一记上勾拳!”“银时哥加油!”“高杉哥戳他眼睛!”
视频录了十分钟,森奈央中止录制,把视频上传到云盘秘密空间中标着【把柄】一词的文件库里。现在这里头不仅有【保守派政客ntr控兼言辞不当骚扰未成年】【未来大学老师是个萝莉控】,还多了一则【激进派政治家当街暴打政敌和无辜市民】,以后再想办法把经商天才坂本辰马的黑料搞到手,她手头就集齐joy4的所有把柄,可以为所欲为了嘎哈哈哈哈……
“奈央亲,”受害人之一桂小太郎一边掰正自己被踩落枕的脖子,表情严肃地走到森奈央身边道,“接下来就坐着等官方政府出手了?”
森奈央退出视频页面,打开聊天软件,扬眉冲他眨了下右眼:“嗯,接下来就不需要桂哥高杉哥辛苦了,会有其他人帮我们施压的。”
比如横滨待机多时的异能特务科,比如宴会上受伤受惊的财阀家的少爷小姐们。
滴滴。
【聊天界面——二代联盟群】
森茉莉:啊诺,大家休息好没有呀,能不能赶紧催人干活啊?
第63章 小学生势力X后续 阴私就像蟑螂,当你……
森茉莉:假受伤而已还要躺五天病床, 要不要辣么夸张?赶紧催伯父伯母们去政府门口骂街啦!
叮叮叮,这俩条消息一发出,聊天群里立即蹦出无数条消息。
华丽??玫瑰??大爷: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铃铃铃:说啦说啦, 奈酱放心, 我爸一定会帮忙的。园子那边我也嘱咐到位了。
KING殿下:奈酱布置的任务, 绝对完成!
华丽??玫瑰??大爷:铃木, 须王,你俩不要太纵容她了。别忘了这件事本就是森在利用我们达成目的。
KING殿下:迹部你别这么说, 我是自愿帮奈酱忙的。能为美貌的lady效劳,是我的荣幸。更何况这位lady还是奈酱,遇到事情居然还会想到寻求我的帮助呜呜呜好感动~~~~~
铃铃铃:我赞成须王的话,那什么咒术高层就是很讨厌啊, 他们欺负人、干坏事、以权谋私,本来就应该被打倒!冲啊奈酱!
全能LION:……干坏事的应该是奈央前辈吧, 她家产业就是干坏事的啊。
森茉莉:哈哈哈在霓虹黑\帮不是合法产业嘛,我家会努力转型,拿到合法准可证的啦。不过在此之前,咱们私下有这个小群的事就不要告诉大人们了, 这是秘密集会。
森茉莉:所以,@全能LION,玲王,你这次发挥作用了吗?
全能LION:……说了说了,你这个不留情面的利己主义。
全能LION:机关枪扫射.gif
森茉莉:起码比玲王快11岁了都还没找到命定の爱好厉害。
森茉莉:大家都是全能型天才, 但景吾打网球, 征十郎打篮球,环想当男公关,芽衣子和园子都喜欢看帅哥, 就连才虎都还有[钱]可以喜欢,你呢?
全能LION:哈啊?
全能LION:须王前辈和铃木前辈的私人喜好我就不提了,才虎那也叫爱好???
森茉莉:要不你去打排球吧?
全能LION:……不要完全无视我的问题啊!而且前辈你上次已经推荐过让我长跑马拉松了!
森茉莉:是这样吗?长跑确实不错,毕竟无论哪一项运动都需要足够的体力和耐力。
华丽??玫瑰??大爷:这句话森没说错。御影,机会总是留给做好准备的人的。
森茉莉:……景吾,你真的不考虑更改一下网名吗?我保证十年后、不,等你上了国中回过头来再看,你就会后悔的。
华丽??玫瑰??大爷:本大爷从不后悔,这是华丽的时尚。
森茉莉:不,这是小学生的黑历史。
森茉莉:等等,我不是来和你扯这个的,小学生突击队计划任务目前到底进展如何?
华丽??玫瑰??大爷:放心,如果咒灵袭击的危险系数始终无法降低,连我们的日常生活都会受到影响的。长辈们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胜者为王:事情发生过后父亲母亲都已第一时间知悉,你送过来的药也很管用,体征表象持久发烧不退,医生没检查出来。现在我父亲对于咒术界监察失利一事态度很不满。
森茉莉:靠谱的~征十郎君~~有赤司叔叔出面就靠谱了。记得和诗织阿姨私下通气,别让她担心。
森茉莉:那就先这样,五天过去,大家差不多可以开始[恢复身体健康]了。
森茉莉:谢谢大家的鼎力支持。爱你们[啾啾][啾啾]。
铃铃铃:不客气奈酱[啾啾][啾啾]。
华丽??玫瑰??大爷:[玫瑰]
全能LION:……迹部学长,奈央前辈也没说错,改掉这种华丽吧……
铃铃铃:[熊猫爆笑打滚.gif]
KING殿下:[熊猫爆笑打滚.gif]
胜者为王:[熊猫爆笑打滚.gif]
……
咒术高层估计把脑门挠秃,也没想到针对自己的势力里还有一波是小学生主力军。
从入局演戏到装病受伤,小学鸡们身体力行,完成了一次大型碰瓷。
这次袭击表面上看着实在让人忍不住怀疑背后是否存在阴谋,受害者不仅有初初崭露头角的年轻政客高杉晋助,高官谷垣龙司,还有一众年幼的财阀家少爷小姐,可以说是完全捅到了马蜂窝。
然而调查过后,所有事情又都充满各种合理的巧合,巧合到蒙在鼓里的咒术总监部接到具体报告的时候,只觉流年不利,都没有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陷害了。
高杉晋助作为新入局的政客,还不够格与众多财阀联系紧密,所以此次宴会,他明面上邀请的财阀其实仅有铃木一家——理由是该栋别墅就是从铃木集团手里购置入手的,为表谢意,移居新所时特作邀请。
只是主要邀请对象铃木次吉郎遇事缺席,临时让自己年幼的女儿铃木芽衣子顶替出席。而恰巧,铃木芽衣子当时正与堂妹铃木园子、及其他相熟的青梅竹马们一起玩耍,便向宴会主人高杉晋助咨询是否可以带小伙伴同行。
年轻的御曹司们如今一个个都还在读小学,年纪最大的还是须王家那位刚从法国回来的少爷,邀请他们参加暖房的私人聚会,既不会上升到拉帮结派、官商勾结的程度,又能和未来长成的继承人们打好关系,何乐而不为?
于是高杉晋助同意了。
在这种前情背景下,财阀自然难以将咒灵霍乱自家孩子的锅盖到他头上——怎么盖?是自家孩子主动跑过去的啊。高杉自己都是为了保护孩子们才受的重伤。
难不成还要责罚自家小孩和其余财阀家的孩子联络感情吗?
还不如追着真正的负责人追究。
大家都是在上流圈子里混的,谁能不知道点内幕消息。这会儿知道是咒灵搞出的事,矛头自然而然便对准本应负责此事的咒术界。
那么多年的陈年旧闻,好几起闹得沸沸扬扬的案子,也曾在网络上兴起过各种诡异传说,按照咒术界每年夏天都在派人定期巡视监察的制度,没道理发现不了此处盘踞的巨大凶灵啊。
几大财阀后怕之余纷纷问责,私下也在派人调查。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咒术高层还在玩区别对待呢。
就最近非法组织斗争闹得挺大的横滨境内,咒术界口口声声说是不便掺和黑手党纷争,就连辅助监督都被撤走了,可是——让你去横滨是让你保护其余普通民众的啊!
人家异能者黑手党祓除的咒灵都比你一个正经干这行的人多,你到底领这份工资干嘛?哦?原来是和异能特务科的人闹过矛盾了,所以才借机使绊子?那是不是以后只要你看谁不顺眼,就能如法炮制,以权谋私,蓄意害人?
——对咯,这则消息是异能特务科暗搓搓向高官告状透露的。
以至于森奈央当着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的面笑了半天,太宰治也火上浇油地评价了一句:“异能特务科也真是的,这个时候跑出来说这种话,也太有别人墙倒众人推的时候还要小人得志去添油加醋的感觉了~”
织田作之助:“唔,好像是这样。”
来自异能特务科的间谍·坂口安吾:……
别看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他去告状的!
总之,虽然除了横滨之外,所有人都没有查出咒术界还区别对待了哪一块地盘,但是阴私就像蟑螂,当你在明处发现了一只,说明暗处已经有很多了。
这种时候,谁又听得进咒术高层的辩解。
什么他们真的每年都有在巡查处理,此处咒灵来得奇怪;什么疑似有人恶意驱驭,咒灵才会突然发动诡异袭击……不听,通通不听,听了也不信。
调查报告当谁没有看过?咒灵的痕迹只在宅子里出现,初步判断为地缚灵,咒力量逼近特级,得亏从宴的保镖里有人能祓除咒灵,不然后果不堪后想。
所有人都不是傻白甜的小白花,自己手头都没有干净到哪里去,推己及人,也都觉得目前的咒术界居心叵测、颇有些鬼蜮伎俩。
不满的情绪一旦堆积,来自财阀的施压便到了负责人的头上。
为了平息怒意,也为了给出一个明确的交代,谷垣龙司最后宣布削减咒术圈的开支,处理了数位被挤出来当顶包替罪羊的高层;而顶替这两位上位的,是和御三家毫无瓜葛、且有官方背景的年轻新人。
这也代表,向来由咒术世家贵族把控得滴水不漏的咒术总监部,第一次被外界的活水渗入。
象征着异端的鲶鱼,在一层一层巧合般的推进下,疯狂搅和起这滩亘古不变的死水。
而到这一步,森奈央推翻重置咒术界的计划才刚到一半。
……
“如果按照这个计划的进度,其实在同年内奈央姐就可以实现这个目标了。”
涉谷,高天原男公关店。
临窗的卡座沙发上,伏黑惠以简短的概括简易地讲述完了前半截故事。
是的你没有看错,这就是作者的回忆突进篇阴谋!
作为水剧情、充人设的终极大招,此等伎俩在许多长篇动画制作组里屡见不鲜。前文费了大半天劲熬过十几章内容,看似千舟已过万重山,然而在正常的时间线上,其实才过去了五分钟!
——坐在伏黑惠对面打闹的森奈央、五条悟和钉崎野蔷薇三人,都还在奇犽的冷笑声中,不停纠缠着五条悟脑袋上的小黑墨镜。
“所以当时发生了其他意外?”小杰精准地抓住重点。
“欸——?”另两位听故事的亚路嘉和虎杖悠仁发出异口同声的惊叹。
“……嗯。”伏黑惠看了小杰一眼,不自觉沉下眉宇,眉宇间笼上一层晦涩的阴霾,“因为在实现原定计划的后半段前,奈央姐……遇袭重伤了。”
那是唯一一次,森奈央濒危垂死。
在事发后,原本还应持续一段时间的龙头战争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暴力终结;而她准备继续处理咒术高层的计划因为并不急迫,也被暂且搁置。
咒术圈的进展,自有他们自己底层的咒术师自发推进。如果没了幕后人把控就会变成无序之地,那森奈央先前也不会费那么大周折,弯弯绕绕地去一步步设计了。
干脆一口气杀光就解决了。
只是这一段故事伏黑惠并不想多提,抗拒之情溢于言表,连回忆都不想回忆,三言两语便跳过了这段内容,只是接着前文,继续讲起森奈央的后续计划。
……
后续的计划发生在第二年,此时,森奈央已经成功解决了天元结界。
天元结界初初告破之时,效果不能说立竿见影,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奇异的转变,像是一直罩在头上的若有若无的雾气被吹散,抬头之后第一次看清了澄澈的碧空。
到了这个阶段,拥有不死术式的天元设下结界的目的究竟为何,也没人想去探究了;森奈央也完全可以功成身退,不再费心此事。
但她当时就好像那种闲得没事干,旁边路过只小狗都得被她踹一脚屁股的闲散人士,溜溜达达又跑去搞咒术界高层的心态了。
由于一些会在后文提及的前情纠葛,这次她还没有拉上任何人帮忙,一个人展开了原定的后半段计划。
在这个计划里,她找上了该阶段最关键的人物。
小栗虫太郎。
第64章 地狱X挚友 [可是你看起来就像没人理……
小栗虫太郎。
异能力名为[完美犯罪], 能够消灭自己所犯下罪行的所有证据,堪称打家劫舍为非作歹作奸犯科后最棒的善后专家。
只是他这能力太过便利,不知道是被人阴谋设计还是他自个儿行差踏错, 犯了罪后, 他便被政府的不义组织七号机关秘密收押, 如今正被关在监狱里, 时不时便要为大人物们伪造信息、销毁犯罪证据。
因这特殊异能的利用价值颇高,小栗虫太郎称得上是位既让上层无比安心、又无法彻底安心的存在。他们既放心地让他处理掉自己一些不干不净的马脚, 一边又生怕这个好用的工具人哪日便夹带着自己的秘密私逃,于是派人日夜守卫,轮班监督。
除非与七号机关私下勾结,任何人都没法在不惊动监守人员的情况下, 悄悄抵达小栗虫太郎在监狱里的住所。
——这个[任何人]里不包括森奈央。
监狱之门也是门,同样很好推开。
关掉三秒钟监控, 卡在守卫交班的一刹那,她就可以从略开的门缝里挤进去。等守卫回过头来,需要重重钥匙才能开启的铁锁重门,已经悄无声息地重新合上。
当然以防万一, 她还是给守卫来了一针特殊麻醉,保证他站在门口睡得喷香。
“你好。”
森奈央扎完针,转身摘下帽子放于胸前,礼貌地略一躬身。
“你是谁?”
面对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小栗虫太郎没有第一时间大喊大叫。森奈央对于他的反应先是表达了充分的赞赏, 随后也没有兜圈子, 简洁地阐述了自己的来意。
她想知道小栗虫太郎有没有为咒术总监部的大人物们处理过什么犯罪证据。没有也没关系,接下来,她希望用他完美犯罪的异能, 消除之后她自己可能会犯下的犯罪信息。
“能找上我的人,谁不是想让我帮忙处理罪证。但你知道这个组织外面有多少人在巡逻吗?”
小栗虫太郎勉力隐藏下自己的表情,佯装得格外坦然自若,表现得仿佛一开始他就完全没有被突然闯入房间的小少女吓得从座位上一蹦三尺高一样。
可等听完她的来意和目的,他脸上却换成了讥嘲的表情:“你的能力确实便捷特殊,也很适合用来犯罪,用你的能力构建出来的环境毫无疑问就是无解的密室。”
“但是你没有想过吗?外边的轮班制度保证了只要我一消失,他们很快就能察觉不对劲……”
“发现不了的。”森奈央道。
她重新把门往外稍稍推开,从门外拖进来一具软绵绵的毫无声息的尸体。
[她杀了守卫……!]小栗虫太郎一惊,看着少女拖尸原想这么质问,下一秒,在看清那具尸体的面容时,他当即惊惧地从椅子上蹦了出去,“这是什么?!”
被森奈央拖进来的躯壳身高体型乍一看平平无奇泯然众人,可单只看那张脸——那分明是他小栗虫太郎的脸!
小栗虫太郎常年受人差使替人消灭证据,手头可以说是把人世间千种百种黑深残的阴谋算计全过了个遍,无数罪恶从他指缝里洋洋洒洒而落,再由他亲自覆上茫茫无痕的白雪。
记在他脑子里的案件,比东京警视厅里用无数个仅有1.44MB容量的3.5寸软盘保存下的数据还要多。
他对人性抱不了一点信任。
在看清那具尸体时,小栗虫太郎的脑子里就已经蹿过好几种犯罪手法,最后他在这一堆犯罪手法里选择了一种较为贴切且实际的——
“你你……你把人杀了整成我的模样,以此来替换我出去吗?!”
森奈央抬手示意他安静:“思路过程是对的,就是细节上稍微有点误差。”
“这具躯体名叫便携式义骸,是我的朋友帮我做的完全拟人物,不含灵子的灵子体……实在理解不了这种跨次元名词的话,把它视作异世界的黑科技就行,就算进行常规检查也不会发现什么异常。”
唯一的缺陷是,义骸并不等同完全的死尸,它只是不存在呼吸、心跳、脉搏这类象征人类存活的关键体征。
但外表看上去一切如常,面色如常、唇色如常,用一个更恰当的比喻来形容的话——就像睡美人。
放到走近科学里起码能放上中下三集,不过放在异能者的世界,义骸版[小栗虫太郎]的具体死因大概率会被判断成被特殊异能杀死的结果吧。
“你不想出去吗?”
小少女的神情平和无波,无机质的红瞳里闪烁的是幽深死寂的暗光,描述的却是光明自由的未来。
“不管他们的思路最终跑向哪一个死胡同,也不管他们信不信这具尸体究竟是不是你的。只要由这具义骸留在这里暂替你的死亡,之后再想办法回来烧掉这具义骸,一切死无对证,你就可以凭借[完美犯罪]消除掉所有线索,回到外面自由的世界了。”
森奈央语气和缓,在寂静的地下监狱里娓娓道来:“你也看到了吧,用我的能力[门]来完成这种事,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小栗虫太郎额上的神经渐渐绷紧。
她越描述,他越察觉到一种微妙的失控。
森奈央:“当然,如果你是那种就喜欢一个人呆着的宅王,不介意被关在这里完成类似桌面清理大师的工作,宁愿一直过这种离群索居的安静生活也没事。等你完成我的委托工作,我就送你回来。”
“——谁会喜欢这份工作啊!不对,这压根就不是工作!”
小栗虫太郎突然自暴自弃般地用力甩手,大声吼道,“出去又怎么样,出去之后还不是帮你干同样的活?”
“里面、还是外面,这里、还是那里,到处都是地狱,到底有什么区别?不都是照样在被人翻来覆去地利用吗?谁会愿意被利用啊!”
“……”森奈央陷入了沉默。
小栗虫太郎吼得连自己的太阳穴都在一鼓一鼓边跳边疼,他盯着她看,像是死活想从她的脸上挖出些什么。
黑发红瞳的小少女没有立即回应,她耷拉着薄薄的眼皮,略带混血感的五官精致纤巧,像是每一寸都精雕细琢出来的女儿节娃娃。或许是因为略低了头,被额发打下的阴影盖住了半张脸,又或许是她站在了背光处,没有踏进过光明,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郁感。
像是贵族吸血鬼家里厌世又厌食的小女儿。
过了一会儿,她动了下唇,恹恹地挑了下眉头:“换成我利用你的话……起码会给工资?”
小栗虫太郎:“我要钱干什……”
森奈央:“一次这个数。”她略显阴沉的表情上难得流出一丝自信,比了个手势。
小栗虫太郎看清她的动作,不置可否且冷冷地切了一声:“在被七号机关抓到前,我寻常接私活是这个数。”他也比了个手势。
森奈央:……………………………………
她最后还是没忍住仇富:“啧,你赚钱也太容易了吧。”
“我这个数这才是正常价格。比起身败名裂倾家荡产,肯定还是请我消灭证据更划算啊!”
梳着柔顺绅士发型的青年反手狠狠一指,“你那才是打发要饭的!拜托,你去了解一下行情好不好,我……”
“那我想办法帮你治好你朋友横沟正史的病。”
小栗虫太郎的声音戛然而止。
“——作为交换。”森奈央望着他,“你知道他生病了吧?医院里的报告显示,如果再不进行治疗,或许只剩下两三年的时间。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这次,换成小栗虫太郎陷入长久的沉默。
良久,他突然冷哼一声:“你为了威胁我,还去调查了我的人际关系吗?不要误会了,我可没有任何足以称之为[朋友]的愚蠢存在,横沟殿也没有朋友,我们之间完全不是什么值得我冒险付出性命的关系。你知道我有多讨厌横沟吗?就那愚蠢的卷毛……”
“那算了。”森奈央转身就走。
她一边拉开门,一边回头礼貌招手,“拜拜。”
小栗虫太郎:……………………
小栗虫太郎一个虎扑,趴在地上张手紧紧抱住小少女的小腿,大声道:“不是,你都不想办法再挽留一下的吗?!”
森奈央低头看他,脸上一副为难的模样:“你不是说你不愿意吗?”
“其实我最近遇到点事儿,状态有点不太好,不是很想花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和人掰扯上面。说实话,你也只是我的备选项,有你在没你在,我无所谓的。”森奈央道。
“那你多少也要再劝几句吧,威逼利诱什么的也没关系啊!”小栗虫太郎抱着她的腿大喊,“同样是地狱,我肯定是选择一日三餐精致奢华、还能拥有连凯尔特的智慧领袖都会忍不住艳羡的自由读书时间的那一边啊!*你会满足我这种最起码的要求的吧?!”
撒谎。
明明是选择了有挚友的那一边吧。
森奈央没再说话,把闭眼沉睡的义骸摆放到小栗虫太郎睡觉的榻榻米前,在它手边放了本书,盖上被子,佯装成看书看累了睡着的模样。
“外边的监控就麻烦你处理一下了。”森奈央拉开铁门,朝他歪了下脑袋,“那,走吧。”
*
小栗虫太郎不知道有多久没见过监狱外的太阳了。
外面的空气清新得像是倒了自然添加剂,云彩很高,天也蓝得可怕,蓝天下红砖高楼耸立,横滨街道上人声鼎沸,攘来熙往,不远处的中华街街口还支着一个两个小摊位,远远传来中华包子和可丽饼交融的香气。
小栗虫太郎严严实实地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背脊挺直地端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看森奈央从小摊车旁回来。
“霓虹人做的包子不好吃,就光买了可丽饼。分你一个。”她递过来一个小饼。
“这种小孩才吃的……”
“哦那我吃了。”
“我也没说不要!”小栗虫太郎一把抢过,拉下口罩,怕她后悔似的一口狠狠咬下。他发现了,和这个小鬼交流就不能虚与委蛇(嘴硬),她来真的!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小栗虫太郎一边啃可丽饼,一边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这个名为森奈央的小少女。
她看着岁数不大,才十二三岁的模样,吃饭的速度很快,但是姿态很斯文,看上去就是那种受过良好家庭教育、家境优渥的孩子。
可她的行事作风哪里像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样子。
森奈央三两口解决完自己的伙食,把包装袋子叠起,无聊地望着不远处人来人往的行道,像是随口一提。
“干完我这一单,你要不要整容?”
小栗虫太郎还在胡乱揣测的心脏咯噔一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不是吧,又整?
他被七号机关强行扣押的时候,组织就给他整了容彻底改头换面,以示和前缘全部割裂,只能为机关所驱使。
森奈央让他再次整容的行为和七号机关如出一辙,不就是意味着她也会像七号机关那样,圈禁他,利用他,逼迫他仅能为其所用吧。
……不过,他本来就做好了这种准备。
“随便吧。”小栗虫太郎垂下头,看见可丽饼里有胡萝卜丁,他不喜欢胡萝卜,但他还是会为了填饱肚子,勉强自己张开嘴,将饼皮、馅料连同胡萝卜丁一口咬下,味同嚼蜡般胡乱在口腔里滚了两圈,然后囫囵吞枣地咽下。
他抻了下脖子,慢吞吞道:“只要你答应我的事做到。治好横沟的病。”
不远处买可丽饼的摊位前,有几个年幼的孩子们买完饼一口一口地分吃,而后不知为何拌起嘴,转而追逐打闹起来。
热闹的笑声中,少时的情谊总是来得如此迅速和欢快,或许在多年之后的黄昏,耄耋老人再回忆如今这一幕,记忆里也一直都会是可丽饼的香气。
小栗虫太郎注意到她一直在盯着那群嬉闹的孩子们看,虽然脸上没什么大表情,却总莫名让人觉得她平静而沉郁——小栗虫太郎几乎要脑补出一个从小没有朋友,孤独寂寞的小少女形象。
“嗯,这是当然。”森奈央从那边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等横沟病愈,你要不再喊上他一起整容?你们两个除了彼此就没有别的朋友,只要两个人都改头换面的话,就没人从他那里找到有关你的线索,你们就能在大众视野下自由来往了。”
小栗虫太郎:“你的意思原来是这个……”
“嗯?不然你以为是什么?”黑发红瞳的少女仰头倒在椅背上,望着头顶上茂盛的树荫打了个哈欠,“拥有可以生死相托的朋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记得好好珍惜。”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却让小栗虫太郎忍不住试探问道:“你……一直一个人吗?”
跟着她出来整整两天,没有同伴,没有社交,手机甚至没发出过个响声,如果他也不在,她就是孤零零的一个。
因为对别人的友情怀有异样的情感,所以才会在备选项里选中他和横沟,所以才会眼巴巴地望着那边嬉闹的小孩?
“没有哦。”森奈央一下坐直身体,“你从刚才开始就眼神乱飘,欲言又止,结果观察了这么久想了这么多,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漂亮的小少女转过脸看他,郑重强调道,“我有很多朋友。很多。”
“是吗。”小栗虫太郎假装自己信了,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可是你看起来就像没人理会的路边野犬。]
“你在开什么玩笑。别同情你的老板,会变得不幸。”森奈央站起来,赶鸭似的赶着小栗虫太郎跟她一起离开,“该干活了,胡思乱想的小虫先生。”
“喂等等,你先说一下要去做什么?”小栗虫太郎被迫站起来,“如果要我帮忙掩盖罪证多少也说明一下概括吧……”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闲的没事干,干脆去骚扰一堆老头子罢了。”
第65章 MoliX制度 “我觉得现在咒术界的……
平心而论, 如果把引发森奈央奇怪状态的归因总结成是[心情]的话,那段时间她的心情确实不太好。
长大之后再回顾这段日子,除了明确自己的状态异常, 其余方面她也不是很清楚自己是不是产生了[情绪]。
但她当时确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带来的无措。
因为一场随意的算计人心, 她引发了众怒, 所有偏爱她、纵容她、就算睁眼说瞎话都要说“奈央是个好孩子”的大家, 开始一个一个冷着脸从她身边离开。
当身边所有人一个一个离去,爸爸妈妈, 太宰哥、中原哥……就连以前在她闯祸时说要狠狠揍她屁股的坂田银时,一直陪着负责保护她的伏黑甚尔,也拎着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头也不回地走了。森奈央第一次有种奇异的空落落的茫然。
真奇怪。
这种感觉……大概就像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和模式突然被从生命里挖走了?好比一直生活在潮湿环境里的南方人突然在干燥的北方定居,一下就会体验到奇异的不适感。
很不舒服。
像生病发烧一样, 虽然理智上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现象,不会死人, 忍一忍就熬过去了,但身体依旧会如实地反馈出不舒服的[难受]。
这种难受爬在她的咽喉上,爬进她的四肢百骸,爬进她的脊髓, 最后敲着她的心脏,发出机械一般精准而沉闷的节奏声。
所以这样的[难受],到底是不是她自发产生了情感?
森奈央想找个人问,一抬头,然后后知后觉发现大家都不在。
他们说让她自己一个人待着好好反思一下。
……
森奈央其实可以同样像删除代码一样删除掉这种不习惯。
但她没有这么做。
如果真的删除了……那她已经学习到的、和大家培养起来的联系, 就真的只会是一段大脑录像机刻下的记忆。
她确实需要认真思考一下大家离开前对她说的话。
“你……一直一个人吗?”
森奈央没想到小栗虫太郎会突然问出这种话。
开什么玩笑。
“我有很多朋友。很多。”她郑重强调道。
森奈央可以用冰冷的理智做出最准确的判断。大家是舍不得对她生太久的气的, 他们迟早会回来。
……会回来的吧?
不回来的话……森奈央面无表情地垂下脸——就一个个打断腿拖回来。
讨厌的小虫先生,闲的没事揣测出这种离大谱的结论……“该干活了。”
森奈央毫不留情地决定将[不适]转嫁到别人头上。
剩下的那批咒术高层,就是她选中的倒霉蛋。
*
意料之外, 情理之中的事。
咒术界确实有人委托过小栗虫太郎处理掩埋过犯罪证据。
作为自成体系的小社会,咒术界自有一套与普通社会常规法律相悖的运行逻辑,他们按照这种逻辑对人实行三六九等的划分,也按照这种逻辑私刑处理一部分危险分子。
但另一方面,咒术界内的危险分子在明面社会上同样拥有霓虹公民的正当身份,当咒术界对其作出审判和裁决后,有时不免要遇上后续处理的问题。
堂堂一个大活人消失,总得给个说法吧。
因为咒术界和政府内部的合作,官方那里的档案修改不是什么大问题。
问题在于,倘若被处理掉的危险分子的亲人同样知悉咒术圈内情的情况下,要如何按下家属的激烈情绪?
如果处理不当,官方政府那边难免也会有微词。
所以咒术界一般会采取一些明面上过得去的遮掩方式。或是制造意外事故,或是人为搞点自然灾害,让危险分子在明面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算漏点马脚又如何,说人死在天灾人祸里就是死在天灾人祸里,你还能让你的亲人活过来控诉说“不是的,是咒术总监部判我死刑的”吗?
本来这样就万事大吉了。
可是最近这十几年不知怎么回事,名侦探一茬一茬地冒,尤其是米花町,路上随便砸一块石头都能砸到个名侦探,大到七十岁阿婆通灵破案,小到小学生了结疑难杂症。
受到委托后单纯为钱而奔走的名侦探有;不要钱、纯追求真相为家属抱不平的名侦探也有。远的不提,就之前给咒术界添了不少麻烦的高官别墅地缚灵伤人一案里,前情调查里就有小学生侦探出没的身影。
身为非科学侧的咒术高层,在经历过几次被名侦探盯上的案例后,不得不找到七号机关头上。大家同为官方认证过后的机密组织,咒术总监部也不是出不起钱,就让小栗虫太郎帮忙扫清了几起尾巴。
咒术总监部虽然看异能特务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但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很多异能真的很便利。
这下就算名侦探们怀疑又如何,没有证据,疑罪从无嘛。
而如今,这几起尾巴的证据都落在了森奈央手里。
不过光拿这几起罪证告发也太没意思了吧,森奈央气性不顺,闲到就想招鸡斗狗,需要的不是这些温和合法的证据和手段,而是单纯的发泄渠道。
于是她带着小栗虫太郎,夜奔私宅。
这可真是苦了咒术高层。
你想想一堆老橘子岁数也不算小了,半夜睡得正香,突然在睡梦中感到一丝凉飕飕,不耐地醒来,一睁眼,就正对上一双幽深暗红的眼瞳。
深更半夜,夜深人静,有个黑漆漆的人影蹲在床头,一声不吭眼睛一眨不眨地俯身看你……
恐怖片都不带这么拍的!
得亏加茂直是混咒术圈的,活了这么多年,目击过的怪诞咒灵大大小小也有百来千,心理素质也能抗住。虽然刚睁眼的那一瞬间惊惧尤甚,但很快便冷静下来,怒喝出声,同时起手抓住床边放着的武士刀拔刀砍去。
怪诞之人灵活从床头翻身跃下,几个后跳,轻巧地靠近门边,倚靠在打开的门框内。
加茂直呼吸一紧。
临睡前都会好好上锁的门,被打开时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卧房被翻得一片狼藉,就连保险箱也被拖得远离原地半截。
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他还睡得正香,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察觉!
如果这人要对他动手,他怕是死在梦里都不知道今夕何夕。
加茂直心弦绷紧,警惕地定睛看去,这才在夜色朦胧里看清这人身形是个女性,身边还站着一个穿裙子的人,两人一高一矮,都戴着面具,只露着一双眼睛,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
矮的那一个有着一双十分显眼的、在夜色里也散发着幽幽暗光的红瞳,被她无声注视着的时候,竟有种被什么非人气息的存在盯上的错觉。
“唔,你是最冷静的那一个。”她这样夸赞着加茂直。声音借由变声器转出,变成喑哑滑稽的机械音。
“你们是什么人!”加茂直持刀向前,厉声威呵。
红瞳的矮个若有所思道:“这种情况是不是找个代号会比较好?”
她歪了歪头,似乎是花了功夫想了想,随后又放弃似的无所谓回复道:“你就称呼我Moli好了。”
她伸手拉了拉边上高个的裙子,“你也想一个代号吧。”
“我才不想!”
小栗虫太郎一点都不想理会她,说什么要有共同行动的双侠盗意识,就擅自逼迫他穿上华丽的宫廷裙——是得罪她了吗?是他不小心得罪她了吗?还是说她就是这种恶劣的老板?
可恶的资本家!
“想一个嘛。虫虫……螳螂怎么样?反正你喜欢穿绿西装。”
小栗虫太郎:“你多少想一个好听一点的啊!”
“欸——”
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加茂直被两人的无视和耍宝戏弄得神经直跳,再次质问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那边吵闹的人这才转过脸来,面具之下的红瞳平静地注视他,随后抛下一个带着疑问征求的内容、态度和语气却格外霸道的回答:“我觉得现在咒术界的制度不太好,要不改改。”
还改?
加茂直的大脑里第一时间冒出这个想法。
你知道光上一年,咒术界都改动变革了多少吗?咒术总监部早已头大如斗。
上一年,他们已经经历了底层三流咒术师和辅助监督们离奇的抱团和无声抗议,以五条悟和夏油杰为首的新派势力开始对咒术总监部的一些制度指手画脚、过多干预,还有那起争议颇大、后续影响不断的别墅地缚灵事件过后,来自官方政府的不满与审批资金上的缩水。
屋漏偏逢连夜雨,不仅是霓虹各大财阀们因那起事件盯上了他们,逼着他们不得不弃车保帅、拿出个交代;官方政府甚至直接以此为由,往咒术总监部里塞了两个监督人员。
如果不是咒术高层盘踞已久,派系纠缠错杂,面对这突如其来涌入的鲶鱼,捏着鼻子抱团应对,明里暗里地排挤了这两位名义上的新高层、实际上双方都心知肚明的监察人员,怕是咒术总监部此后的决策都要畏畏缩缩,受制于人。
饶是如此,咒术高层们日常的生活方式还是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
本就流年不利事事不顺,结果到今年,还没等咒术总监部好好喘上几口气,这又遇上了个张口就来的恶徒。
怎么着,人人都觉得咒术总监部这么好欺负呢?!
加茂直怒从心起,提刀便要砍去,谁知定睛看去,那两恶徒居然又自顾自吵了起来,都没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这是在小瞧我吗?!]
激烈的怒意瞬间激发出加茂直澎湃的情感,他毫不犹豫,注入越量的咒力,挥刀怒砍。
第66章 嘴炮X愚民 “再见了愚民,希望你在新……
轰隆——!噼里啪啦!
加茂直并非如咒术总监部里一小撮同事那般, 连咒灵都没有亲自祓除过,他自小锻炼武技,也对自己的术式颇为自得。毫不留情的攻击之下, 整个卧房都被他自己的刀势破坏得支离破碎。
可如此热闹的动静, 不仅没有如愿引来他的护卫, 就连那两个匪徒所处的一整块门边区域, 都只像是被风吹拂过一阵,略有凌乱——毫发无伤。
“呼呼……”
最强力的攻击维持了长达十几分钟, 等到森奈央和小栗虫太郎都无聊得打了俩哈欠,加茂直才力竭停了下来。
“还不错嘛,你是这么多人里最能坚持的了。”这是森奈央第二次夸赞他了。
加茂直撑着刀,单膝跪立在地上, 气喘吁吁道:“你们……你们到底为何要和我们咒术界做对?”
森奈央想了想,回复道:“呃……因为你们很碍事?”
“不对, 这个问题不应该由我来回答,应该问你们自己吧?为什么到头来,你们会变成墙倒众人推呢。”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不得人心吧。这么多年就经营一个组织, 经营成这副德行,还好意思跑到别人的地盘上觊觎别人的势力。”
……什么?什么别人的地盘?什么别人的势力?
加茂直脑中一道惊雷劈过:“你、你是异能特务科的人!”
森奈央:“不是。”
加茂直:“与我们有所龃龉的就只有异能特务科!你们这等后起小辈,仗着……”
森奈央:……
森奈央:“虽然我挺想栽赃到他们头上的,但是很可惜,确实不是。”
加茂直:“你以为我会信!你等我去找你们的长官种田……”
森奈央:“……啊对对对, 我是异能特务科的, 老大叫种田火山头,你记得到时候可得指着他鼻子骂。”
小栗虫太郎在一旁吐槽:“什么叫种田火山头,那是种田山头火!”
森奈央:“咦?不是叫种田山火头?我怎么记得好像是种山田火头, 种火山田头,种头火山田?——啊我知道了!是种田山火头对不对!”
小栗虫太郎:“不要再玩这种中式笑话了你根本没有一次说对!!”
加茂直:…………………………
好,冷静,就算这个记不住自己长官名字的家伙真的不是异能特务科的人,那——“你为什么要和咒术界做对?!”
“你耳朵要是不好的话,要不还是尽早去看医生吧?我说了呀,因为你们很碍事啊。”
森奈央终于舍得侧头看他一眼,懒怠地耸了下肩,“非要找个理由的话,最近我心情不太好,想随便找点事做做。”
“……”加茂直忍无可忍,一刀劈了过去,“你以为我会信这个理由?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森奈央拿小拇指掏了掏耳朵,“这个理由不接受吗?那我换个理由。”
她上前一步,面具下的眼睛弯弯,单手捂住胸口微微鞠躬,电子音真诚又无辜:“实话不相瞒,我其实是正义的伙伴,主攻劳动基准法,为保护劳动者权益而自发奔走。而你们咒术总监部又总是顶风作案,整个咒术圈在你们手里被折腾得乌烟瘴气,毫无疑问地成为了被我们盯上的第二只不义肥羊。”
加茂直:“?”
加茂直只觉莫名其妙,“说什么劳动权益,咒术总监部可从来没有亏待过任务的赏金。”
森奈央:“哈。”
她眼神往边上瞥:就知道你们这种非法生意来钱快。
小栗虫太郎后退一步,用眼神回应道:喂喂喂看我干什么。都说了我来钱快不是很正常吗?
森奈央视线转向另一头:“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易折,你光发奖金有什么用,来回车费报销吗?伙食费报销吗?……行,算你狠,这都给报销。那医药费和咒具开销呢?……哈,我就知道你们不报销这个。除此之外,你保证一周双休了吗?”
加茂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像是被一个不知世事的小孩质问何不食肉糜一样可笑:“你在开什么玩笑,咒灵源源不断地从人类的负面情绪里诞生,咒术师已经少得可怜,如果不加班,谁来维护民众的安全?”
加茂直一边说,一边脑子转得飞快,这个怪人的质问逻辑太有既视感了。
上一年,最开始引发咒术届纷争的诸多事项中,就有一条这样奇怪的控诉。
【能不能别随便加班啊!!!】
当时咒术界纷争不断,底层的三流咒术师们和辅助监督集体联合,一开始还只是抱团取暖交流情报,而后傍上五条悟夏油杰这两条大腿后,提出的莫名其妙的要求就多了起来。
譬如他们要求高层将政府拨款资金的具体流向对众公示。
有不少花钱如流水、手脚不怎么干净的中上层都被这一则要求气得在家连摔好几口碗。
譬如他们要求咒灵一经发现就要联网公布,实现情报透明化、信息全局化,减少误报、错报和漏报的情况发生。
一次错报和漏报,不仅追究底层辅助监督的责任,还要往上调查两位直系领导,也就是说如果中上层不得不对下属进行监督管辖、甚至是保护,不然哪天他遭人利用,事后还会连累了自己。
再譬如——就是加茂直觉得最不可理喻的一点,他们居然要求休息制,就算工作多到忙不过来,也必须保证一月有五天的休息日。
简直就是莫名其妙,把普通社会里的制度强套在咒术界身上。
然后咒术高层却不得不屈服。
他们一旦强硬,以五条悟和夏油杰为首的新派势力就开始咄咄逼人,底层的咒术师和辅助监督——除了一小撮依赖于高层存活的人不敢参与,其余人都直接选择罢工。
咒术总监部当然有的是手段折腾这群底层的三流咒术师,像当初他们追踪调查到最初那则引发争端的帖子,就毫不留情地将整个网站关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