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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他最近的一个小将调侃,“我以前只听过没见过,那词怎么说来着,一天天没啥正事,就惦记夫君回不回家的小~娇~夫~”

众人大笑。

沈越冥:“我就是。”

沈越冥:“诸位还单身吧?酸吧你们就。”-

廉政宫宫主是个老太太,出狱的第一件事是要酒。

“憋了半年,憋死老婆子了。”

她咕嘟咕嘟灌了大半壶,把酒壶扔给狱卒,踏出神界大牢的门,对沈越冥这一队人说:“你们不用跟着我,回去吧,回去吧。”

其他小将回:“不行啊宫主,这是我们的任务,我们得平安护送你回到廉政宫。”

“是啊宫主,就算你不需要保护,我们陪你走一段也好。”

两个女小将一左一右揽住她胳膊,一副不到廉政宫不撒手的架势。

宫主没再说话,任他们跟着。

没走多远,猝然止步。

不等她开口,沈越冥一枪挥出,击飞了从天而降的几颗大鸭蛋,用神力挡住飞散的蛋液。

与此同时,两个小将快步上前,只见五步之远的平地猛然亮起金光,人站上去的瞬间,一张铺展在地上的透明巨网收合,将两人兜进了里面。

紧接着,宫主怀里被丢进一颗金色大球,她身旁两个小将见状急忙夺走,迅速扔出去,只在瞬间,一声惊响,大球炸开……

这宫主从离开大牢开始,每走两步就有人搞,沈越冥队里七个人一刻不歇,硬是没让她遭一点罪。

还差几步路就到廉政宫,终于消停了,只见前方,一个青色衣袍的男子恭敬端着一壶酒与两个酒杯等在路边,他仪态端庄,腰挂红色玉牌,遥遥朝宫主颔首。

宫主冷笑一声,直接无视他走过,又被他两步追来,挡在身前。

“帝师殿春泽神君门下谢锦,代表我家神君,祝贺宫主出狱。”

说着,他便单手托盘,自顾自提起酒壶,将两个酒杯倒满。

只不过倒出来的不是酒,是浓茶。

他端起一杯茶递给宫主,宫主皱眉,夺过酒杯就将里面的热茶泼了他一脸。

那茶冒白烟,一看就滚烫,几个小将倒抽一口凉气,谢锦却神态自若,擦了擦脸,恭敬道:“神君让我提醒您,喝酒误事,醉后发疯更不可取,这一回是半年牢狱,下一次没准儿就是斩神台,还望您谨言慎行。”

宫主嘴角勾起一抹嗤笑,“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老婆子这几千年早活够了,天天盼着死,我跟他谁先上斩神台还不一定呢,待老婆子重整旗鼓,他和帝师殿里那群败类,一个都跑不掉。”

“好的,我会转告神君。”谢锦退后两步,让开路,“您请。”

“哼!”

宫主狠狠一拂袖,快步离开。

宫主平安回到廉政宫,众小将的任务圆满完成。

廉政宫很快出来不少人迎接宫主,目光锋利如剑,射向站在宫外的谢锦,谢锦淡然回视,毫不退让。

一阵眼神交锋的刀光剑影间,众小将躲在一边窃窃私语,“这两边一看过节就不小,这帝师殿都直接贴脸了,看给那老太太气的。”

“神界真热闹,等我上来,也不知道分进哪个殿里跟人瞪来瞪去。”

“队长,你怎么看?”

队长不语,想赶紧走,还可以顺路去神宠阁看看第一队忙完没有。

这谢锦刚才自报家门,是师兄的人,沈越冥这么看他,有种看熟人装逼的羞耻感,心中默念着“他不认识我”“别来搭话”,召齐人就要走。

怕什么来什么,没走两步,谢锦就把他叫住,端着另一杯茶递给他,说,神君让他尝尝,神界的茶比下面好喝。

“……”

在众小将注视下,沈越冥硬着头皮一饮而尽,也没尝出来有什么区别,迅速带人离开。

果不其然,刚回到试炼之地,队里的于安就跟他打听,“沈哥,你跟那神君什么关系啊?帝师殿,没看出来你竟然有这么牛的后台!”

沈越冥厚着脸皮说:“不认识,他们推销茶的,找人试喝,凑巧。”

于安一副“我懂”的样子,朝他挤了挤眼。

第一队晚他们很久才回来,各个气喘吁吁,沾了一身动物的毛。

第二队向他们打听情况。

“别提了。”一个人瘫坐在地上,摆摆手,“他一口一个幼崽幼崽,我当是什么小动物,到了一看,好家伙,巨兽啊。”

“就是!超级大,要不是队长挨个把他们揍服,我们今天得全军覆没……神仙们什么癖好,拿那玩意儿当宠物。”

趁他们聊得热火朝天,沈越冥把满身毛毛的夫君拽走,带他去浴池好好洗洗,自己坐在池边问他,神宠阁除了超大的小动物幼崽,还有没有别的。

“比如花言巧语、油嘴滑舌、会约你吃饭的帅哥。”

凌无朝轻笑,趴到岸边,仰起头和他对视:“我只喜欢沈郎的花言巧语。”

“乱说,我从不花言巧语,”沈越冥勾唇,摸摸他湿漉漉的脑袋,“辛苦了。”

“沈郎也辛苦了。”凌无朝亲亲他掌心,邀请他下来。

“我洗过了。”沈越冥捏捏他的脸,“一起洗咱们今晚不用歇了,明天不知道还有什么事等着,早点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上面的测验一个接一个,全是脏活累活或者无聊的杂事,装都不装了,就是各个神君殿里没人想干的事分给他们,两队小将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累瘫。

凌无朝那队有个很得力的小将,是那天见到的银狐,他性子冷清,为人正直,还十分好学,会在解散后单独向队长请教神力战斗的技巧。

同为兽类,凌无朝的许多心得可以和他互通,经常跟他交流。

探讨战斗技巧时两人会化出部分动物形态。

凌无朝常用的是翅和爪,最近在尝试使用坚硬的鸟喙,随着经常使用神力,他逐渐可以化出神鸟的原型了,准备等化形最完美的时候给沈郎看看。

银狐会变出银色的狐耳狐尾和毛绒绒的大爪子,两人过招时难免会互相碰到。

凌无朝顺口夸他的皮毛漂亮,银狐说自己有经常保养,可以给他分享秘方,今晚回房整理出来,明天给他。

这话不知怎么传到隔壁的沈队长耳朵里,说他夫君解散后不走,跟一个男狐狸精开小灶,还夸那个男狐狸精漂亮,那男狐狸精还说什么晚上……什么回房……什么保养……

“你可得警惕起来啊老沈,那能是正经保养吗!”

当晚,沈越冥邀请凌无朝共浴,主动说要帮他洗洗翅膀。

不洗不知道,一洗全是银白色的狐狸毛。

沈越冥什么也没说,靠在浴池边揽着他,动作轻柔地往上面泼水。

他用了些沐浴的软膏,抹到翅膀上来回揉弄,从肩胛到翅尾,把每根羽毛都照顾到。

凌无朝的翅膀十分敏感,被他这样搞得频频轻颤,全身都泛起红来,偏过头,情不自禁想要亲他。

结果沈越冥一亲就打喷嚏,一亲就打喷嚏,怎么也亲不上。

“怎么了?”凌无朝和他面对面,关切道。

“没事,”沈越冥平静道,“狐狸毛过敏。”

凌无朝疑惑地歪了歪头,沈越冥咳了声,补充,“白狐狸是漂亮哈。”

“……”

凌无朝意识到什么,失笑,环住他的脖颈和他贴近,轻声说:“那沈郎帮我洗干净。”

沈越冥哼了声,边给他洗翅膀,就边把他推到浴池边,跨坐到他腿上。

“夫君,你是有家室的鸟了,别去外面沾花惹草,外面的哪有家里的好?”

说着,就在凌无朝惊讶的视线中,把小朝吃得一点不剩。

凌无朝反应过来一阵后怕,慌忙扶住他的腰,吻着他说,这样很容易受伤。

“没事,疼不疼我自己知道。”沈越冥和他亲了一会儿,脑袋贴到他发顶,轻叹,“宝贝,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但是最近太忙,好久不跟你亲近了,你队里还有只那么好看的狐狸……你哄哄我。”

于是凌无朝去他耳边轻吻,温声向他解释,自己和银狐是很单纯的队友关系,又向他保证,以后翅膀不会再沾狐狸毛了。

沈越冥边听着,就边……,带得浴池里水声阵阵。

“这倒不用,你们正常接触,主要是我心眼有点小,”沈越冥呼吸凌乱地向他索吻,“你治治我就好。”-

“沈郎好热情……”

凌无朝没怎么治他,先被他治住了,扶着他的腰,痴迷地和他对视。

沈越冥垂眸,双手齐出,揉他红扑扑的脸颊,轻声哼笑。

心想,这么可爱,一出去就勾引小动物,今晚弄晕你,让你知道家里的比外面的好一百倍。

后半夜,终于把凌无朝身上的狐狸味儿覆盖掉,还把他搞得意乱情迷,脸蛋红红,满眼只有沈郎,沈越冥心满意足揉着自己发酸的大腿,去恋人软乎乎的脸颊啾了一口,美美入眠。

第二天,银狐挑了个休息的空挡,把整理好的保养皮毛的秘方交给队长。

队长正一个人坐在角落发呆,脸红红的,唇角挂着微笑,似乎在回味什么美妙的东西,他叫了好几声才回神。

“谢谢。”凌无朝接过他的秘方。

当天,又有小话传到了隔壁沈队长的耳朵里,什么两个人窝在角落……什么脸红……什么递纸条……

“那能是正经纸条吗?你可得注意点啊老沈!”

总有闲人爱挑别人家的事,周围就他们一对,沈队长还是个众所周知的恋爱脑,可着他一个人薅。

沈越冥昨晚已经把自己和夫君都榨干了,现在心胸出奇地开阔,瞥他一眼,摆摆手,“你跟我说也没用,本人现在有心无力,这种事过几天再传。”

顿了顿,补充,“或者,实在忍不住的话,你从咱们这编点料去跟他传,看我们的爱情能不能经受住你的考验。”

“毕竟,你只是我们情趣的一部分。”

“……”

第67章 撒软 威猛,无可匹敌,真男人。……

自从分成两个小队, 两人只有早晚能见面,每天累得不行,回房后亲完嘴倒头就睡。

就这么过了半个多月, 终于迎来一个两队一起的任务。

试炼官刚把任务带来, 众人就炸了锅。

“堕神之域?太危险了吧!”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大哥?去堕神之域、首领脖子上、把他偷的宝石项链偷、回、来?每个字我都认识, 怎么放一起念我就听不懂了呢?”

“你就直说让我们十四个小将端了堕神之域, 为神界扫除隐患得了……娘亲!我想回家!”

试炼官咳了两声,“大家冷静!这是帝师殿的测验,大家不用担心, 上面给了消息,堕神首领今日醉酒,只要胆子够大, 项链手到擒来……”

“别说这些废话了,试炼官, 不去会怎么样?在神界干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只有堕神之域不行, 我可不想去那种晦气地方。”

“就是啊,又危险又脏, 我努力飞升不是为了去堕神之域的!”

试炼官也觉得这个测验过分, 可他不敢驳帝师殿的面子,擦着额头的汗安抚这群小将, 让他们中足够勇敢的人站出来。

这边吵闹着,新婚蜜月期的小两口躲在人群后亲了第三顿嘴儿。

听到“帝师殿”,沈越冥队里的于安眼珠一转,凑到试炼官耳边说了几句话。

试炼官皱眉沉思片刻,把两位队长单独叫到一旁,让他们代表这群小将去堕神之域。

沈越冥挑眉, “就我们两个?”

试炼官压低声音,“于安小将跟我说,你在帝师殿有后台,上面总不会太为难你,还有凌小将,我知道他身份不一般。”

沈越冥看了眼于安,于安本来在偷瞄他,见状眼神慌忙闪躲。

他笑了笑,“行啊,不过两个人太危险了。”

说着,就在于安惊惧的眼神中走近,拽起他胳膊,“走吧小于,跟我们去堕神之域度蜜月。”

“不要沈哥!我不去——”-

堕神之域位处神界暗面,几乎一比一复刻了神界的建筑排布,只是自然光照很差,天际一片昏暗。

沿途摆了不少照明法器,挂着黑色腰牌的堕神在路上穿行,他们手中拿着卷轴资料,三两成群边走边聊天,看起来跟神界那些处理日常事务的神仙没什么区别。

“这堕神之域看着还挺正常啊。”于安悄声感叹,“不是我想象中的群魔乱舞……就是人少了点。”

“堕神也是神,没那么不体面。”

三位小将腰间挂着帝师殿提供的仿造黑腰牌,一路避着人群,低调潜行到一个大殿外。

殿内传来淡淡的酒气。

首领戚尘就在里面。

看着外面值守的三个堕神守卫,沈越冥拍拍于安的肩,低声道:“小于,到你发挥用处的时候了。”

“什么……”于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掉腰牌往外一推,当场吸引了三个守卫的注意。

“干什么的!”守卫大喝一声跑去追捕他。

沈越冥借机和凌无朝潜入大殿。

“我来过这儿,”沈越冥低声跟他说,“人少,管理很宽松,就是上次过来没见到首领的面。”

这是首领仿造神界帝君的宫殿,走廊空旷昏暗,大殿内空无一人。

两人放轻脚步,越往里走酒气越浓,凌无朝轻声说:“这个味道,好像醉了。”

“这么远,你闻的人还是酒?”沈越冥轻笑,“小狗鼻子。”

凌无朝弯唇,捏了捏他的手。

走廊尽头是扇虚掩的大门,凌无朝凑近闻了闻,告诉他,里面只有一个喝醉的人。

沈越冥点头,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推开大门。

这门很沉,好在声音不大,门后是空旷的大殿,最前方有张铺着软垫的宝座,一人姿态随意地坐在上面。

他一袭黑金劲装,胸前挂着一颗亮眼的红宝石项链,低着头,黑长发挡脸,一脚踩着宝座,一腿垂落,看着醉醺醺的,手中酒壶半掉不掉。

沈越冥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怔住,死死盯着他背后那只绯白的巨大翅膀。

刚好是左翅,挡着他的半边身子,和凌无朝的翅膀一模一样,只是羽毛杂乱无光,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一看就是偷别人的。

凌无朝没来得及阻止,沈越冥便瞬移到这人面前,出手朝翅膀抓去——

不等他触碰到,那只翅膀倏地消失。

手腕被一只有力的手扣住,宝座上的男人抬眼,一双暗金色的兽瞳邪气横生。

跟他对视的瞬间,沈越冥顿觉全身涌上一股寒意,一时间动弹不得。

这就是夺取凌无朝翅膀的元凶!

他恶狠狠瞪着这人,调动起全身力量,却摆脱不了对方的定身术。

见他这么努力,男人玩味地勾起唇,丢掉酒壶,指尖挑了下自己颈间的宝石,“小贼,你的任务在这儿。”

他神情揶揄,语调漫不经心,弄得沈越冥心头火气。

“你才是贼。”沈越冥冷声问,“翅膀哪儿偷来的?”

那男人惊讶,“什么?这是我的翅膀。”

说着,猛地松手,一掌拍向沈越冥胸口,让他飞进赶来的凌无朝怀里。

被凌无朝接住的瞬间,沈越冥身上的定身术解了,化出武器就要再上,凌无朝揽住他的腰,把他留在原地,“等等。”

“你的翅膀在他手里!”

凌无朝双臂都紧抱住他,轻声说:“打不过。”

“……不能认怂!我都看见了!翅膀!”

“我闻出他也是禽类,有翅膀很正常,还没搞清楚,沈郎不要冲动。”

“那也不能这么巧,跟你长一样的翅膀,总不能他也是皇子。”

那男人已经起身,三两步移动到两人面前,对凌无朝笑道:“初次见面,弟弟,我是九哥。”

“……”

沈越冥:“编的。”

那男人受伤地看了他一眼,拽下自己腰上的黑牌,拿衣袖使劲擦擦擦,擦出一点金色来,给他俩看。

那金色很快再次被纯黑覆盖,但两人都看清了上面的姓名。

“戚尘?”沈越冥怀疑地看向他,“你不姓凌?”

戚尘无奈地叹了口气,“帝君也不姓凌啊,我们家跟正常家庭不太一样,我随八姐姓,十弟随二哥,四姐随三姐,六哥七姐随五哥……总之就是很自由,是吧弟弟?”

凌无朝思索片刻,点头,跟沈越冥说:“大家都是蛋的时候就在商量要叫什么名字,同一时段出生的蛋关系更亲近,会共用一个姓氏。”

见沈越冥依然怀疑,戚尘割破自己的手指,流出血来让凌无朝好好闻了闻。

听到凌无朝那声笃定的“九哥”,沈越冥当即收起兵器,跟着叫,“九哥,我把你认成偷翅膀的贼了,多有冒犯。”

“没事,有礼貌的孩子。”

戚尘很满意,打了个响指,两把椅子嗖一下从侧边飞过来,怼着他俩屁股让他俩坐下。

打响指那根指头刚好是割破的手指,疼得他抬起来吹气,嘴里念叨:“不疼……不疼……”

沈越冥低声跟凌无朝说,这九哥看着不太聪明。

被九哥听见了,金眸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沈越冥:“对不起。”

戚尘坐回自己的宝座,三人沉默相对,似乎是觉得这样离得太远,他袖中喷出两道暗金色绳索,捆住椅子腿,一点一点把他俩往自己身边拽。

沈越冥说他们可以下来搬着椅子自己走,戚尘拒绝,不满道:“哪有让客人动的道理,真是打九哥的脸。”

“……”

伴着一阵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两人被歪歪扭扭拽近,沈越冥用眼神跟凌无朝说,真不聪明。

终于拉到一个满意的距离,戚尘捡起自己没喝完的酒,又从宝座旁边拿了两壶新酒扔给他俩,“来,陪哥哥喝点。”

堕神之域的首领就是神界九殿下,这消息没一个人告诉他们,沈越冥盯着戚尘腰间的黑色玉牌沉思。

本以为有了凌无朝翅膀的踪迹,结果接连找到二哥和九哥,他们一窝鸟肯定都长一个样,总不能强行说别人的翅膀是凌无朝的。

可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凌无朝询问,九哥为什么会在堕神之域。

戚尘叹气,“别提了,我自小不听话,帝君讨厌我,上上神们也说我是咱们整窝最坏的一颗蛋,嫌我污了皇族的名声,就把我扔过来了。”

“不像十弟你,还是颗蛋的时候就被寄予厚望,是咱们家干净最纯真的一颗蛋。”

戚尘笑着跟他碰碰酒壶,金眸凝视他的银发,毫不吝啬地夸赞:“破壳后更别说了,高贵的皇族,漂亮的神鸟,翅膀标致好看,羽毛也柔软,简直和帝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上上神们见到你要喜欢死了……当然,前提是你听他们的话。”

凌无朝不太习惯被沈郎以外的人这样夸,微微红了脸,“大家各有特色,九哥的翅膀也很好看。”

戚尘的唇挑了挑,又放下,“不,我的翅膀可不好看,他们都说我是最丑的鸟,天生烂命,走了大运才生在皇族。”

凌无朝一怔,想到刚才所见,他的翅膀干瘪,羽毛杂乱,大概是因为那个才不自信,当即从怀里拿出银狐的保养秘方。

“这个很有效,九哥可以试试,皮毛都是需要打理的。”

他把秘方塞进戚尘手里,视线在他胸前的宝石上停了一下。

戚尘等了会儿,见他不好意思开口,摘下项链丢给他,“拿去吧,我也戴腻了。”

凌无朝弯唇,接过项链,“谢谢九哥。”

东西到手,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凌无朝牵起情郎的手和他告别,离开时还贴心地替他关上门。

戚尘安静盯着那抹银白身影消失在虚掩的门后,掌心冒出暗金色的火焰,把保养皮毛的秘方烧成灰烬。

不久前长在他身上的那只绯白翅膀被他抓在了手里。

他的背后,一双可怖的漆黑巨翼缓慢张开-

两位队长以身犯险,深入堕神之域,完成了帝师殿的测验。

试炼官笑呵呵地给他们分配了两个轻松的任务。

第一个是四殿下段月给的漂亮任务,让他们帮忙画彩霞。

四姐是神界知名的天象设计师,掌管各种奇异天象,初见时她一袭浅蓝长裙坐在云端调色,双翅皎白,淡蓝的尾羽和天空几乎融为一体。

沈越冥惊艳地望着那双蓝白的翅膀,直到凌无朝带他飞到云上才缓过神来。

他轻声问凌无朝,“四姐是只蓝羽毛的鸟?我还以为你们一家都长一个样。”

凌无朝也不太清楚。

“小凌,小沈,今天祝贺八妹在姻缘殿转正,要橙黄色的霞。”

段月的声音很柔,递给他们画笔和调好的色盘。

两人都没做过这种事,新鲜地凑在一起,亮闪闪的颜料混着灵光,伴着香甜的橙子味,漂亮地铺满了半边天。

画完了,颜料还剩很多,他们问四姐能不能用,段月说:“当然可以了。”

沈越冥留了个心眼,问:“不要钱吧?”

段月摇摇头:“颜料不贵,四姐请你们玩。”

于是沈越冥哄着凌无朝变出翅膀,给他的羽毛染了点渐变橙,凌无朝趁他不备,往他鼻尖涂了点,让他变成一个橙鼻子……

段月笑着看他们打闹,等他们把小半盘颜料造完,互相把对方涂成亮闪闪的橙人橙鸟,才温声开口:“这种颜料不太好洗,需要用我秘制的清洗剂,清洗剂很贵,四姐不太方便请你们。”

“……”

神界没有钱,就是各位神仙之间的法宝来回置换。

他俩小将初来乍到,一穷二白,不得已只能赊账,沈越冥签字按手印,凌无朝用翅膀画押,四姐看在弟弟的面上,不收他们利息。

离开时,沈越冥跟凌无朝反思,“师兄让我警惕你这些哥姐,我还不当回事,现在好了,咱俩一分没挣就先欠了钱,接下来一定要提高警惕!”

接下来是八姐戚梦给的甜蜜测验。

戚梦在姻缘殿任职,最近准备拓展新业务,做一些甜甜的情侣宣传画册,需要有模特来做范本。

“我们不能再和以前一样,傻傻等着大家来找姻缘神牵红线了!应该主动出击,新业务就是机会!”

“我师父可喜欢你们了,说你们是他职业生涯中牵过最幸福的一对,我拿你们做画册来给他看,他一开心,就把新业务给我批了!”

“不要乱动呀十弟的情郎,你的手在他腰上维持好,我们画师还没画完呢!”

戚梦是个很有活力的少女,穿着姻缘殿的职业红衣,指导他们两个摆出甜蜜的动作,供画师描绘。

沈越冥开始还新鲜,和新婚夫君深情对视,后来不停换衣服,每套衣服配备多个动作,每个动作都要维持好久,彻底给他弄得没力气了。

“这已经是第十套了姐,应该完了吧?没完我们也要走了!”

“好啦好啦,我删两件衣服,最后的亲亲也不要了……”

沈越冥:“这没事。”

凌无朝:“可以要。”

终于完事,戚梦捧着两人的手千恩万谢,送他们出姻缘殿。

恰好是日落时分,橙黄的晚霞铺满天际,她惊喜地望向天边:“好漂亮!”

凌无朝恭喜她成为正式姻缘神,这是四姐送她的礼物。

沈越冥当即要说主要是我俩画的,凌无朝忙去捂他的嘴,轻声告诉他,这可以不说。

这时,一声欢快的鸟鸣响起,戚梦化回原型飞天,她有长长的拖尾,翅尖羽毛是绮丽的橙黄色,在一片橙海彩霞中翱翔。

沈越冥基本已经懂得了他们神鸟一家的上色逻辑,自动把天边这只神鸟身上的橙色全部置换为绯色,心想,凌无朝的原型应该差不多是那样。

“好美……”他想象着,情不自禁偏头亲吻身旁的爱人。

一吻毕,他蹭着凌无朝的唇问:“宝贝,什么时候给我看看你的原型?”

凌无朝已经可以变了,却还不太自信,又亲了他两口,柔声说:“过几天给沈郎看。”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能变,沈越冥等不及了,回去的路上都在惦记,求着他变来看看。

“沈郎是人,我是鸟……要变给你看,有些紧张。”

“没事,我最喜欢鸟,你变出来,我跟你亲三百下。宝贝~变一个给我看看……”

他厚着脸皮撒起娇来,凌无朝被他求得脸热,偏过头坚持道:“再等几天。”

“好吧。”

说是轻松的任务,沈越冥这一整天还是累够呛,一路走着,一路抱着他胳膊往他身上黏。

凌无朝让他站好走路,轻声说:“他们看见要笑话沈郎了。”

“不管,好累……我都想让你抱着走。”

凌无朝唇角挑起很轻的笑,趁他不备,伸手一捞,真的抱他走了一段路。

搞得沈越冥又丢人又甜蜜,终于在快到时求他放手。

刚回去就听说一个好消息,大家近来表现不错,明天全体休假一天。

众小将的欢呼声中,沈越冥霎时不累了,一身的牛劲,趁没人注意,扛起凌无朝就回房。

他们的床总是铺得很软,凌无朝陷入软绵绵的被子中,听沈越冥在耳边大放豪言,要从现在跟他亲热到天亮。

“等到了早上,你依偎在我怀里,小鸟依人地撒一上午娇,我们睡到中午,起床后就去约会……”

他给自己想美了,同时也知道凌无朝有多强,为了明早醒来能拥有真正黏黏糊糊的小鸟撒娇,捞着夫君的腰无比卖力,致力于让他软成一滩水,舒服到提不起一根手指。

凌无朝要被这样热情迷人的沈郎撩晕了,全身心地配合他,颠鸾倒凤,目眩神迷。

沈越冥第一次听见凌无朝脸埋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求饶,让沈郎慢些。

他直起身,偏头去凌无朝小腿亲了一口。

垂眼看到恋人迷乱的双眸和泛红的肌肤,没忍住在小腿肉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牙印。

凌无朝似乎很喜欢他这样,抓在被子上的手紧了紧,轻喘着邀请他,全身都可以咬。

“不要,就咬一口。”

沈越冥俯下身亲吻他,带他陷入新一轮的情潮。

……

天蒙蒙亮,两人终于睡下,凌无朝有意讨他开心,含羞带怯小鸟依人地往他怀里钻。

让沈越冥没想到的是,他睡着没多久,他们房间的门就被敲响。

神界的刑律堂给了紧急任务,跑了两只待审的犯兽,点名要凌无朝那队去抓,限一天之内抓捕回牢。

凌无朝没叫醒他,悄无声息下床出了门。

这就导致沈越冥中午睡醒时怀里空空,往身边一摸,是冷的。

他起身去食堂,听见其他小将在讨论,第一队太惨了,休息日一早就出动。

“据说是因为跑的两个罪犯都是兽,恰好他们队里有两只兽,那刑律堂的堂主觉得交给他们更放心。”

“兽咋了?谁去抓不是抓,我看他们就是成心欺负人。”

“咱们是小将,还能咋办?受着呗。”

这时,外面一阵喧闹,第一队回来了。

沈越冥就坐在门口的位置,其他队员都往里走,凌无朝最后一个进门,看到他,脚步一顿。

两人一站一坐,无声对视。

沈越冥不久前睡醒,意识到发生什么,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到底谁规定的休假日还得干活?

还我们甜蜜的事后清晨!还我的宝贝!还我的含羞带怯、小鸟依人!通通还给我!

看出他在意,凌无朝还是羞怯依人了一下,朝他挪近一步,小声抱怨他太凶,今日酸疼了一上午,险些路都不能走了。

沈越冥瞬间舒坦了,亲亲热热揽过他,抱坐到腿上,低声问哪儿酸,沈郎给你揉揉。

凌无朝往他怀里靠了靠,刚要说话,里面就大声讨论起了队长今早带队制服巨猿的英姿。

威猛,无可匹敌,真男人。

凌无朝准备撒软的话一停。

第68章 神鸟 第一口就把嘴唇啄破了。

沈越冥当即笑了, 轻掐了一下他大腿内侧的肉,催问,“哪儿酸啊真男人?路都走不了, 架倒是打得猛。”

凌无朝还没开演就被识破, 低了头, 也跟着笑, 跟他商量,“沈郎就当没听见。”

沈越冥不,“全听见了。”

凌无朝窝在他怀里不说话了, 双臂环住他的肩,脑袋往他肩头埋了埋。

沈越冥还是顺着把他全身肌肉按揉了一遍,又托了托他的臀, 让他坐得更近,贴着他的耳朵问:“今天抓巨猿, 有没有受伤?”

“嗯。”凌无朝动了动左腿,“早上确实酸了一阵, 战斗时又扭到了,现在还疼。”

昨晚, 面对面时, 沈越冥把他左腿扛肩上扛了前半夜,翻过来后, 又掰了整个后半夜。

虽说第二日休假,两人通宵闹一闹无可厚非,可谁都忽略了假日的突发状况。

沈越冥当即懊恼,手掌顺着他大腿向下,探寻伤到的地方,替他按摩。

听说他下午还有安排, 活挤活,顺着就衔接上了第二天,沈越冥叹气,“多少人挤破脑袋要飞升,总说神仙多风光,谁能想到上来了做牛做马,不比下面苦修轻松多少。”

沈越冥手臂揽着他的腰,问:“你下午怎么样,能行吗?”

“我也刚要问你,”凌无朝从他肩膀抬起头,跟他脸对上脸,“沈郎下午闲吗?”

沈越冥想到就气,捏他脸,“你说呢?说好了睡到日上三竿下午去约会,你不在,我当然就闲了。”

凌无朝突然勾唇,“那要不要去约会?”

沈越冥挑眉,等他的下文。

虽然嘴上骂,但两人都不是会搁置任务的人,凌无朝要跟他约什么会?

接着就听凌无朝在他耳边轻声引诱,“去不去?那种刺激的,让人脸红心跳,呼吸停滞,全身发抖,甚至会哭出来的……”

沈越冥都不用听完,当即了然,问他:“你下午要抓的那只兽很吓人?”

凌无朝点头,告诉他,要抓的是一只面目狰狞张着血盆大口的千足蝎面蛇蛛。

身子是蜘蛛,尾巴是蝎尾的毒钩,足部密密麻麻长满千足虫似的脚须,外加奇长蠕动着的蛇颈与恐怖的蝎脸。

把凌无朝害怕的东西凑了个堆儿。

沈越冥简直都要怀疑,这就是专门冲着他来的。

“要活捉,”凌无朝叹气,“由我亲自押送到刑律堂大牢。”

沈越冥当即答应他脸红心跳的约会请求,和第一队一起战胜了穷凶极恶的千足蝎面蛇蛛,还贴心地把这怪兽的头蒙好,让凌无朝押送。

“早点回来。”

他目送前去交差的夫君离开。

刑律堂堂主是五哥苍赦,凌无朝到时,他正在对犯人用刑。

刑架上吊着的人血肉模糊,已经烂成一滩,他的长鞭却仍没停下,伴着鞭笞声与阵阵惨叫,他身后的翅膀抖动,金眸里泛着兴奋的光。

有两人站在他身后辅助审讯,分别是司火的六哥苍焕,司水的七姐苍濯,两人目光激动地看着五哥上刑,欣赏这残忍的一幕。

三人皆是银发金眸,背后都有一对亮紫色的双翅,今日也不知审了多少罪犯,羽毛上溅满了鲜血。

凌无朝把逃犯交上之后,三位兄姐让他稍等。

刑律堂中血肉横飞,他一言不发站着,红眸轻垂,愈发衬得一身白衣干净,模样乖巧。

三位兄姐把他带回来的千足蝎面蛇蛛绑上刑架,喊他来帮忙审讯,他拒绝。

苍赦挑眉,溅血的脸偏过来,鞭子在地上抽了一下,“怎么了,弟弟不敢?”

“我不是刑律堂的人,不清楚它们的罪行,也不懂审讯流程……不太合适。”

苍赦嗤笑,踩着血水朝他走来,三人原本都准备好了俯视自己这个小弟弟,顺便把他吓哭,走近了才发现凌无朝比他们都高,齐齐后退两步。

苍焕在五哥身后咳了声,故作凶恶:“凌羲,敢不给哥哥姐姐面子?”

凌无朝摇头,“不合规矩。”

苍濯轻哼,“这种时候倒守规矩了,五哥点名让你抓它,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请了人帮忙。”

“五哥是知道你怕虫,故意挑了这么个虫怪磨炼你,你倒好,自家兄弟贴心的磨炼,找了个外人搅和。”

凌无朝微微皱眉,上前一步,俯视着三位兄姐,“我郎君不是外人。”

三位又同时后退两步。

苍濯低声说:“这小子随二哥,身量不低。”

提二哥,二哥便到,刑律堂的大门被一阵翅风扇开,还没见到人影,带着怒意的声音便先传来。

“老五老六老七!是不是当我死了!”

凌轩气势汹汹大步走来,双翅一张,将凌无朝挡在身后。

苍焕身后翅膀扇了两下,笑道:“干嘛这么凶啊二哥,我们没见过十弟,找他说说话,又没欺负他。”

“就是啊,十弟这么小,我们不会对他做什么的。”苍濯朝凌轩眨了眨眼。

凌轩冷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三个混球,十弟还是蛋的时候就爱欺负他,我一不看着你们就把他当球抛,那么小一颗蛋,天天晕乎乎的,现在脑子这么不好使,就是小时候被你们抛的!”

“……”

凌无朝尴尬地低下头,躲在二哥翅膀后面,听二哥把对面三人全骂了一通,拽着他大步离开。

凌轩让他去自己家里坐坐,带他到一片郁郁葱葱的巨树丛中,指着一棵巨树上面的大窝说,那就是自己家。

他刚上去便化回神鸟原型,闲适地往窝里一卧。

凌无朝惊讶地看着他的大窝,二哥说,自己没有人形的房子,平时都是变成鸟在窝里休息,这样最舒坦。

说着,往旁边挪了挪,让凌无朝也来体验体验。

凌无朝看二哥的外形,好像跟自己化出来的差不多。

可他还是不太好意思,视线在一看就很舒服的窝里流连了片刻,摇头拒绝。

二哥跟他提到试炼之地,说自己手上也有给他们派发任务的权限,准备塞点事给沈越冥干,让他去下面的妖潭山杀一万只妖兽,搞一万个妖核送来。

凌无朝一听这么多,惊讶地问他要做什么,二哥冷笑一声,“没什么,就是看他不顺眼。”

凌无朝不舍得沈郎那么累,请二哥少要点,眼见二哥无动于衷,他纠结片刻,化出神鸟的原型,跳到二哥身边,歪着鸟脑袋在他翅膀上蹭了蹭,“啾啾。”

两只鸟是最亲近的兄弟,还是蛋的时候就常常挤在一起,凌轩无法招架弟弟如此可爱的撒娇,红着鸟脸咳了两声,“那一千个……”

“啾啾啾~”

“一百个?十个!算了……一个就行,一个。”

凌轩瞥了眼他的左翅,那地方只虚虚有一个翅膀的外形,是他故意幻化出来的,让自己看起来是只翅膀完整的鸟。

他拿翅膀轻轻盖住弟弟,“你那个情郎,明天让他亲自来送妖核,一个就行。”

凌无朝谢过二哥,在他舒服的大窝里卧了一会儿,向他告别。

黄昏时分,其他队员早都散了,沈越冥还在原地等凌无朝回来。

忽然听见一声鸟鸣,他倏地抬眼,一只长有绯白翅翼的漂亮大鸟飞到他头顶上空盘旋,偶尔低飞,柔软的拖尾扫过他脸颊,他情不自禁伸手去抓,那些滑顺的羽毛又从他指间溜走。

他望着天空心痒难耐,喊了两声,让凌无朝下来。

大鸟扑进他怀里,他没想到分量这么重,一时不察,抱着鸟向后倒进软沙中。

一人一鸟都很兴奋,他抱着鸟头亲,鸟脑袋在他颈窝乱蹭,嘴里发出“啾啾啾”的叫声。

沈越冥听不懂他这些表达语气的小鸟话,只知道凌无朝也很开心。

他在爱人温软的肚皮上抚摸,忽然,他的手穿过凌无朝透明的左翅,刻意幻化出的翅膀闪动一瞬,消失无踪。

大鸟在他怀里蹭的动作一顿,他急忙道歉,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左翅的断裂处。

他找不到凌无朝的断翅,又做不出一只好用的机械翅膀。

鸟脑袋蹭了蹭他脸颊,凌无朝也小声向他道歉,说原型只有一边翅膀,很不好看,沈郎要是不喜欢,以后就不变了。

沈越冥哪会不喜欢,把他全身亲了个遍,凑过去和他亲嘴。

第一口就把嘴唇啄破了。

“……”

一人一鸟沉默片刻,凌无朝抖了抖身体,要变回来,沈越冥舍不得,抱紧他说今晚要和鸟睡,忍着疼,又对准鸟嘴亲了两口。

凌无朝不让他再亲,从他怀里跳出来,把自己变得更大,用右边翅膀揽住他,跟他一起看天上的星星。

夜里的沙漠很安静,一人一鸟依偎在一起睡觉,沈越冥睡梦中喃喃,这就要去找师兄,问出凶手,把他的翅膀夺回来。

凌无朝梦中听到他的话,情不自禁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沈越冥被嘴唇的刺痛唤醒,睁眼就见熟睡爱人那沾血的鸟嘴,惊悚之余又感到一丝甜蜜。

他把自己和凌无朝嘴上的血都擦干净,窝在大鸟怀里调整姿势,美美入眠-

沈越冥带着妖核去找二哥,见到窝里的大鸟,惊叹道:“你们俩简直一模一样,只看鸟形我都分辨不出来。”

二哥瞥他一眼,跟他说:“我与十弟是一起出生的蛋,亲上加亲的亲兄弟,自然长得一样,只是十弟破壳晚了点,这才在家里排名最末。”

“同理,老三老四一样,是蓝白鸟,老五老六老七一样,是紫白鸟,老八老九不太一样,虽然也是一起出生的,但老八是橙白鸟,老九……”

凌轩顿了顿,“老九是只纯黑的鸟。”

沈越冥一怔,当即意识到什么。

他把妖核交给凌轩,扭头就走,没两步又折返回来,问他,“帝师殿在哪?”

凌轩给他指了路-

帝师殿,私人偏殿内,桌上堆满揉起来的纸团,谢春泽伏案,对着一道奏折奋笔疾书。

不知改了多少回,终于落下最后一笔,他合上手里这份奏折,又拿起桌上另一份放到一起,叫外面的侍者进来。

“谢锦,把这两份折子交给老帝师过目,有问题请他指点,带回来我再改,没问题就直接呈给帝君。”

他又拿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块莹润的玉石,他不舍地盯着那块宝玉看了会儿,猛地合上锦盒,往外一推,痛惜道:

“还有,把这个送到仙果园,告诉园主,我许诺她的那条宝石项链损毁,不能送了,换这个给她当升迁礼。”

谢锦惊讶,“这不是老帝师赐您的那块汇集天地精华的宝玉……”

“是啊,如此珍宝,我实在不舍得转赠……请她别声张,收了就是。”

谢春泽催他,“快拿走,再放着我舍不得送了。”

谢锦抱起锦盒与奏折出门。

“既然舍不得就别送,连仙果园这种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都要攀,谢大人,你累不累?”

偏殿一角忽地冒出一股黑气,悄无声息出现一个黑发金眸的男人,他抱臂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一条宝石项链。

谢春泽眼中对珍宝的不舍已经尽数消失,叹了口气,整理杂乱的桌面。

“怎么能是八竿子打不着,上次大宴,仙果园承办得好,留住了嘴刁的大神使,老帝师亲自奏请帝君,升了她整个仙果园的职,给她挂金牌,让她包揽日后所有大神使的招待工作,连她园里专职松土的小将都挂了红牌,这是多大的面子,全神界都在贺她升迁,我不贺,我是傻子吗?”

戚尘把项链上的宝石扣下来,在手里抛着玩,“不知道,那时候你把我捆了,锁在你殿里,怕我出门捣乱,冲撞了大神使。”

“可你锁不住我,谢大人,只能用身体留住我,他们怎么不升你的职?哦,你早就跟我睡成金腰牌了。”

他视线随着抛起的宝石往上,又跟着下落,看它落到地上滚了几遭。

他鞋底碾过那颗宝石,瞬移到谢春泽对面,睨着他这满桌拍马屁的废稿,嘲讽道:“天上还有天,上赶着给人当奴才,有意思吗?”

谢春泽轻叹,“没办法,谁有你命好,生来叛逆,偏偏是皇族,想不当奴才就不当,你才是整个神界最自由的人。”

戚尘视线落到不远处的兵器架,上面横摆着一把长枪,虽然每日拂拭,没有灰尘,枪尖却因千年不用,早已失色。

“曾经,我以为你也是自由的人。”

“人都会长大,九殿下,我在神界这一千年受益匪浅……”

戚尘倏地闪身到他椅背后,扼住他的喉咙,皱起眉,“谢春泽,听你说话真烦,你是我除了帝君外,在整个神界最讨厌的人。”

“那我很荣幸,”谢春泽后仰脑袋看他,勾了勾唇,“在你心里的地位仅次于你父亲。”

“……”

戚尘松开他,保住胳膊打了个寒颤,“谢大人,我一听你告白就恶心。”

他瞬移到桌子上,背对着谢春泽坐下,张开背后漆黑的双翼。

“弟弟给了我保养翅膀的秘方,你给我保养一下。”

“秘方呢?”

“烧了。”

“那你复述给我。”

“没看。”

“……”

外面走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谢锦大声道:“沈公子!这边请!神君就在里面!您慢点!”

“师兄!”

沈越冥推门而入,看到案前的谢春泽,快步过去,忽然踩到什么东西,脚底一滑差点摔了。

他刚低头,那东西就被谢春泽隔空收进了掌心。

“地上怎么还有石头。”

他皱眉,走到谢春泽身边,“师兄,我知道他的翅膀在哪儿了,你之前说到了神界就帮我夺回翅膀,作数吗?”

“当然作数。”

谢春泽让他坐下慢慢说,沈越冥不坐,“最快什么时候能拿到,今晚行吗?”

谢春泽失笑,“怎么突然这么急?师弟,你还在试炼阶段,没正式到神界,我现在可帮不了你。”

“那你给我走个后门,先把翅膀给我,反正我过几天就上来了。”

“你不是不愿意走后门?”

“无所谓,我现在就想要翅膀,别的鸟都有整对的翅膀,他就一只,会自卑的!”

谢春泽有些累,靠在椅子上揉眼睛,“不是我不帮你,师弟,你既然知道翅膀在哪儿了,应该也知道对方不好惹,只有老帝师和帝君治得了他。”

“我原定的是,你们上来之后,我把你引荐给老帝师,你把情况说明。”

“十殿下受宠,他们必定会帮他把翅膀要回来,而你恰好借此事露了脸,显出你们两个情谊深厚,之后你就留在我身边与我共事,我找机会帮你升迁……”

“等等,师兄。”

沈越冥只关心翅膀,他后面讲的都跟翅膀没关系了,而且……

“你怎么又说这个,我真的没想利用跟他的感情。”

谢春泽睁眼看他,“现成的,你不用,放着不是浪费?”

沈越冥坐下,趴到桌子上,低声道:“但是你说那么直白,显得我是个很坏的人,从踏进神界的第一步开始就要算计,连感情也不放过。我不想每次说喜欢他都心虚。”

“你以前也不是这么教我的,你分明最看不起满心算计的人,跟我说,反正咱们一身武艺,有枪有拳头,根本不需要筹谋算计,活一天高兴一天就好,碰到什么事不能直接揍服?”

“……”

谢春泽也趴到桌上,跟他脑袋挨上脑袋,轻声说:“那你想想,你拳头够硬,揍服了整个落仙洲,还不是让自己沾一身脏,被人指着鼻子骂。你想做的事,只靠拳头能行吗?”

“我……”

“你是没资格飞升的魔修,师弟,你当了一千年魔头,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脏成什么样了,我把你引荐给老帝师,得花不少力气让你显得不那么脏,得给你镀金,这也是靠拳头办不到的,你能懂吗?”

“我以前把你教错了,因为我自己也没认清,在这个地方,枪和拳头是最没用的东西。”

“你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谢春泽抬手,轻轻揉他脑袋,“师兄不会害你的。”

沈越冥沉默好一会儿,偏过脸,盯着他放在角落的长枪问:“你现在是做什么的,不需要枪和拳头了?”

谢春泽轻笑,“我是帝师殿的文官,负责勾心斗角,曲意逢迎,蝇营狗苟,铲除异己。”

“……这都不是好词,我干不来你这样的活。”

“可以学,跟以前一样,师兄手把手教你。”

“不要。”

“那你就当一辈子小将,他们可能把你分去喂灵兽,打扫卫生,给果树松土……你过几千年这样的日子,就把落仙洲忘干净了。”

沈越冥不想跟他聊了,起身要走,没两步又气冲冲折返回来。

“魔头怎么了?我堂堂正正!你再说我脏,我就在整个神界传你跟我娘的话本子,追着你叫爹!”

谢春泽一怔,霎时怒了,起身一拍桌子,“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爹,我还有七天就上来,翅膀的事拜托了!”

“……住嘴,别乱叫。”

“再见,爹!”

“滚!”

谢春泽被他气得头昏,往后坐,椅子上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将他拦腰带到腿上。

戚尘问:“你怎么不告诉他,老帝师和帝君想治我,也得找你?”

“等他上来就知道了,我跟你的苟且事又不是秘密,全神界的乐子。”

“你连跟我的事都不在乎,怎么一提到他娘反应就这么大?”

“我怕他爹听见。”

“能让你怕,看来他爹地位不低,是哪位金腰牌?”

谢春泽摇头。

“没有腰牌?”戚尘把玩着他腰间的金色玉牌,想了想,饶有兴味地勾唇,“难道是大神使级别的人物?”

第69章 玩狐 “玩了人家一晚上……”……

七天后, 众位小将完成试炼,按两个小队,分批上了神界。

沈越冥又被迫跟凌无朝分开, 他上去时, 听周围人讨论, 凌无朝已经领了皇子的金腰牌, 被帝君的人带走了。

给小将分配岗位的神仙只认腰牌,沈越冥这队刚上来,就有一个带后台的小将换上了红腰牌, 分到对应的神君殿里,大摇大摆离开了。

那神仙睨着剩下六个小将,似乎是等着还有谁家后台要来, 没有他就要随便分配了。

于安凑近沈越冥,拽了拽他袖子。

他憋了一个月, 彻底憋不住了,低声道:“实不相瞒, 沈哥,我也有个帝师殿的后台, 只不过我那后台比较小, 不能给我挂红牌子,但给个好差事还是没问题的。”

他指着不远处一个趾高气扬的红牌神仙说:“你看, 那个神仙就是我后台委托来帮忙的人。”

那红牌神仙径直走到于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分配岗位的神仙当即收到他的意思,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越冥远远瞧这红牌神仙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趁他走近,低头看了下他的腰牌, 褚玉灼。

他霎时皱起眉,本来就没交集,他都快忘了这个人了,毕竟当年落仙洲上的一切,都是这人自己的狂欢。

可本该死掉的褚玉灼竟然在上面当神仙,还是个地位不低的红牌上神,这就有很大问题了。

褚玉灼目不斜视地离开,根本不关心周围的其他小将。

于安靠着自己的小后台,被分配到帝师殿做整理书册的小将,兴奋地跟沈越冥告别,“沈哥,我先走一步啦!”

沈越冥随意应了声,注视着褚玉灼离开的背影,启步跟了上去。

可惜他的绿色腰牌不好用,那褚玉灼进的地方他没权限进去,在外面就被守卫拦住。

再回去时,其他小将都已经分配完成,他被当成没有后台还乱跑的小将,分配岗位的神仙逮住他就一顿骂,要遣他去当神兽饲养员,运气差的话千年万年升不上去。

沈越冥余光早就看见了师兄殿里的谢锦和他手里拎着的红腰牌。

师兄大概还在跟他生气,等他主动开口求,才会把红腰牌给他。

沈越冥一声不吭,心想,饲养员就饲养员,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总比去他帝师殿里当什么文官好。

比起挖空脑子算计人,他还是更喜欢用枪用拳头解决事情。

后来脑袋被敲了一下,二哥出现在他身后,问他走不走,“去我队里当个小兵。”

谢锦一惊,急忙上前,“二殿下,你不能……”

沈越冥勾唇,“谢了二哥!走!”

路上,凌轩问他:“你是真心还是赌气,帝师殿的红腰牌都不要,跟着谢春泽,以后能当大官。”

“我不想去帝师殿,再大的官我也没兴趣。”

说着,沈越冥就跟他讲,曾经进过一个状元城,那里的人没事就要考考你,可怕得很。

“这俩地方给我一样的感觉,都跟我犯冲。”

凌轩哼笑,“你倒不算笨,那帝师殿不能去,进去这辈子就完了。不如在我手下当小兵,干得好照样前途无量!”

沈越冥疑惑二哥今天这么热情,问:“我夫君让你来的?”

“不是,十弟正在面见帝君。我路过,见谢春泽手下人拎着红腰牌等你,来帮你一把,免你进火坑。”

“不过在我手下当小兵有条件,得住我分配的房子。”

说着,凌轩就抓起他手臂,展翅飞进一片巨树丛。

沈越冥看到眼前景象,感动得简直说不出话来。

二哥在一棵参天巨树上给他们建了个豪华大树屋,邻近是个鸟窝,说这样方便凌无朝什么时候不想跟他睡一张床了,出来睡鸟窝。

“那……”沈越冥站在树屋外的阳台,低头向下看,一眼望不到底,“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不是鸟,房子建这么高,上下出行很不方便。”

“当然,”凌轩示意他看旁边的梯子藤蔓,“我弟弟在时便让他带你上下,他不在你就自力更生,实在不行喊一声,我就住隔壁,接送你也不是不行。”

“……”

“二哥,你费尽心机,就是为了让我俩跟你当邻居吧。”

凌轩哼了声,让他进屋看看还缺啥,“啥都不缺就在屋里乖乖待好,等你夫君回来,明天集合我叫你。”

沈越冥进树屋里看了看,惊为天人,含泪接受了这座巨树上的豪宅,下去时不好意思麻烦二哥,抓着藤蔓往下滑,手都搓冒火星了才落地,这期间无数次觉得自己像个猴子。

他去找师兄,碰到成功入职帝师殿的于安,于安神秘兮兮把他拽到一边,说,听到了春泽神君的八卦。

……

沈越冥到之后,谢春泽亲自出来,把他拽进殿里揍了一顿,他捂着肚子坐下,夸赞师兄身手不减当年,开口就问:“翅膀……”

“你不听师兄话,还想要翅膀?”

“可凌无朝已经面见帝君去了,他爹看见他只有一边翅膀,不会查?到头来还不是跟你们要,你现在还给我,免得帝君兴师问罪了。”

谢春泽看他一眼,“你知道了?”

“是啊,路上听了点八卦,我真没想到,师兄,你跟九哥竟然……可你们为什么要夺凌无朝的翅膀?”

“不是我们,九殿下自己干的,与我无关。”

“但是你能把翅膀要回来,没错吧?”

这时,谢锦快步进来,手里捧着一道帝君谕旨。

“神君!帝君让您无论用什么方法,明天之前说服九殿下,将十殿下的左翼归还,并赔礼道歉!”

沈越冥皱眉,“只有赔礼道歉,不罚?”

谢春泽没说话,接过谢锦手中的谕旨就出了门。

谢锦轻声跟沈越冥说:“毕竟都是亲生的,兄弟间闹着玩,还回去就好,不罚。”

沈越冥冷笑,“这可不是闹着玩,他独臂这么久,受了多少罪,赔礼道歉可不够。”

“帝君说闹着玩就是闹着玩。神君已经去堕神之域了,不出意外,今夜九殿下就会登门道歉。”-

沈越冥到新家时,凌无朝正在树下等他。

“没上去看看?”

“看了,怕沈郎上不去,来接你。”

沈越冥笑,拍拍旁边的梯子,“没事,我能爬上去。”

凌无朝揽住他的腰,张开翅膀带他飞到家门口,皱眉道:“太不方便了,我们换地方住。”

“别啊,我觉得这地方挺好的,你们鸟不都喜欢住林子里么?”

沈越冥俯身,亲了口他翅膀,“我把梯子改装成自动升降的,以后就方便了。”

“还有那个,”沈越冥指指旁边的鸟窝,“二哥专门给你建的,你什么时候想跟我分床了,就……”

屁股被手掌包裹住,捏了一下,沈越冥一顿。

凌无朝似乎在惩罚他,又捏了一下,抓着他的屁股让他整个人贴近自己,“沈郎别说这种话,我永远不会和你分床的。”

沈越冥满足地叹息一声,张开双臂抱住他,乖乖改口:“好,那等夫君想睡窝的时候,我出来陪你,平时我就在房里侍寝。”

凌无朝弯唇,去他颊边亲了亲,小声说:“那我要用翅膀把沈郎包好,这周围住了不少禽类,我们声音一大,就会传进他们耳朵里。”

“没事,今晚你的另一边翅膀就回来了,两只一起盖住我,往死里干他们都听不见。”

沈越冥脑袋往他颈窝拱了拱,都不敢想象被两只翅膀一起包住该有多幸福,半开玩笑道,“我都怕忍不住要给你生小鸟。”

凌无朝听到这话,捏他屁股的手停了停,朝旁边的窝里看了眼,小声说:

“沈郎,我今天见到父亲,他听说我们已经成亲了,问我们什么时候下蛋,我说我们不下蛋,他便让我领了两颗蛋回来,说,不生自己的,就养别人的,反正成亲了就是要孵蛋。”

“?”

沈越冥当即从他怀里出来,跳到窝边,一眼看到里面两颗洁白的大鸟蛋。

凌无朝跟着过来,轻轻揉了揉他肚子,“幸好我们不生,这么大,把沈郎肚子撑坏都放不进去。”

沈越冥问:“这是谁的蛋?”

“不知道,父亲给我的。”

“三姐的。”一道声音突兀传来,一只大黑鸟悄无声息落到他们窝边。

沈越冥看到他就警惕,揽着凌无朝迅速回退到阳台上。

“现在才是黄昏,九哥来得这么快?”

“你师兄卖力,把九哥哄高兴了。”

沈越冥皱了皱眉。

大黑鸟低笑了声,周身忽地冒出一股黑气,再转眼,已经化作人形坐到了窝边。

他的脖颈仍旧挂着那条宝石项链,背后生了一对漆黑双翼,怀里抱着凌无朝的半边翅膀。

那翅膀离开本体太久,变得十分干瘪,羽毛暗淡无光。

“翅膀还来。”沈越冥沉声说。

戚尘无视他,抚摸着怀里的白翅膀,对凌无朝轻叹:“真没想到,十弟没了一边翅膀,帝君还是这么喜欢你。我都两千年没给人道过歉了。”

“父亲只让你把翅膀还来,帝师说,需要道歉。”

“哦,见到帝师了,那老头怎么样,喜欢你吗?”

“帝师看起来很年轻,不是老头。”

“他化形不老而已,帝君小时候的老师,活到现在,早是个老古董了。”

他抱着凌无朝的翅膀,展翅飞到阳台上,“弟弟,你变出另一只翅膀,我把这只给你安回去。”

沈越冥警惕道:“不行!直接还给我们。谁知道你会不会借机抢走另一边翅膀。”

“把九哥想得太坏了。”

戚尘伤心地看他一眼,问凌无朝,“弟弟,你愿意相信九哥吗?”

凌无朝本来点头,被沈越冥看了一眼,又摇头,“九哥直接还给我吧。”

“好吧。”

戚尘失望地把翅膀递给他,清了清嗓子,刚准备说话,凌无朝就说,“不用道歉。”

他一怔,凌无朝已经牵起沈越冥,抱着翅膀回房去了。

沈越冥很不甘心,低声问:“为什么不让他道歉?”

凌无朝小声说:“沈郎回来前,二哥给我讲了一些事情,九哥很可怜……”

二哥说,九哥还没破壳时,就被定为不详之蛋,别的蛋都是纯白,只有他是黑色。

老帝师觉得,这种蛋,破壳出来也是坏鸟,想把他除掉,遭到了帝君的反对。

沈越冥给他安翅膀,就事论事,“当然会反对,毕竟是亲生的,怎么可能因为蛋的颜色就害自己孩子性命……不过你们一家子白蛋,出现一颗黑蛋,还是有点诡异。”

“九哥不是独一颗,老大也是黑蛋。”

沈越冥挑眉,他们来了之后还没见过老大。

“你们娘是黑鸟吧?”

“没有娘,二哥说,我们有两个父亲。”

“……”

沈越冥:“讲讲。”

凌无朝忍了忍,似乎觉得这么大一个事憋在心里太难受了,回过身,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二哥悄悄告诉我,帝君年轻时曾有两位老师,一位是现在的老帝师,跟帝君一样的神鸟血脉,另一位是一只飞升成神的黑蛟。”

“老帝师严厉刻板,很看重皇族的地位体面,看不起出身低微,不守礼数的黑蛟。”

“两人的教育理念很不一样,老帝师教帝君听话,守规矩,把自己的想法放到末位,黑蛟却教他打破规矩,万事随心。”

沈越冥皱眉,“这两个老师是不同路数,不能一起教,只能留一个。”

“嗯,沈郎觉得会留下哪个?”

“大多学生应该都喜欢黑蛟,但现在看,留下的应该是老帝师?”

凌无朝点头,“帝君更喜欢和黑蛟在一起,本来老帝师都要被撤掉了,可他突然查出来,帝君和黑蛟不止是师生关系,两人早已暗中定情,甚至生了蛋。”

老帝师带人到时,一鸟一蛟正依偎在房间一角的窝里,窝中有三颗蛋,一黑二白。

一颗蛟蛋,两颗鸟蛋。

鸟与蛟都有让对方受孕的能力,黑蛋是黑蛟所生,壳上已经有了裂纹,里面的小东西即将破壳。

黑蛟身为帝师竟敢引诱学生,其罪一,用低劣的蛟兽血脉染指皇族,其罪二,他被当场定罪,和那颗即将破壳的黑蛋一起上了斩神台。

帝君当时尚且年轻,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生生看着伴侣受刑。

他走了弯路,老帝师把他收入门下重新教养。

“还剩下两颗鸟蛋,一颗是二哥,另一颗是你?”

凌无朝点头,“我生得早,但是破壳晚。”

黑蛟被斩后,帝君伤心欲绝,没多久,又接连诞下七颗蛋,其中六颗白蛋,一颗黑蛋。

不知是不是因为对亡夫思念过度,后来诞下的七颗蛋或多或少都受到了蛟兽血脉的影响,羽毛发生了变异——其中就属九哥变异最厉害,彻彻底底染成了黑蛟的颜色。

沈越冥感叹,“那老帝师肯定恨惨了黑蛟,连带着恨帝君后来诞下的黑蛋。”

“嗯,他们没除掉黑蛋,一是因为帝君极力反对,二是因为这也是颗鸟蛋,拥有皇族血脉。”

老九虽然留下了性命,老帝师却不允许帝君管他,说这种流着脏血的鸟天生就教不好,给他口吃的得了。

他破壳之初便不受宠,还是只小鸟的时候就受人白眼,因为一身黑毛,随便一个红牌神仙都敢当面嘲讽他。

他长大后,脾气秉性完全继承了那只黑蛟,叛逆,不守规矩,到处惹事,反正他没人教也没人管。

“终于有一次,他犯了大事,潜入帝师殿,暗杀老帝师。”

“老帝师大怒,要送他上斩神台,帝君先一步将他贬为堕神,送到下界服刑百年,保住了他的性命。”

沈越冥眸光微微一动,“他服刑的地方,是不是落仙洲?”

凌无朝不清楚,刚要摇头,窗户就被推开,戚尘的脑袋幽幽探进来,“是啊。”

沈越冥皱眉,“你怎么还没走?”

“你们在聊九哥,九哥想听听。”戚尘坐到他们窗沿上,“接着说。”

凌无朝不好意思再说,戚尘玩着自己胸前的宝石,给他们补充。

最早出生的两颗鸟蛋血脉最纯正,一个是老二,一个是凌无朝,只有他们两个的原身是一身绯白翅羽,和帝君一模一样。

老二破壳早,老帝师早些年还想培养他做帝君的接班人,结果发现他一身腱子肉,脑袋一根筋,只能当武官,就盯上了迟迟不破壳的凌无朝。

“老十还是颗蛋的时候就送去渡劫,也是帝师殿那群家伙的主意,从蛋开始培养,才能养出老帝师满意的接班人。”

沈越冥:“老帝师倒是对你们一家挺上心。”

戚尘笑了笑,“他不满意现在的帝君,毕竟这个学生曾经否定他的教育,还跟他的死对头黑蛟偷情,这是他帝师生涯的一大污点。”

“那老家伙控制欲很强,被他看上可不是什么好事。我拿走十弟的翅膀,又帮你假扮成李寻鹰,扰乱渡劫,都是为了让他放弃十弟这个接班人,没想到他们宁肯改成桃花劫,附带一个情郎,也得召十弟回来。”

戚尘伸了个懒腰,看向凌无朝腰间的金牌,指尖飞出黑金的神力轻轻一打,金牌被打歪,沈越冥这才发现,凌无朝皇子的金腰牌下,还覆盖着一块红色腰牌。

“弟弟,他们应该跟你说了,明天起,你的一天要分成三份来过。”

“早上进学堂,跟诸位上上神家的孩子一起学习神界的规矩,午后下学去见老帝师,他先考你上午所学,再教你为君之道。”

“傍晚从帝师殿出来,便去你任职的万兽司工作,万兽司掌管凡间的一切小动物,每天都有大量杂事要处理,你作为司主,当天所有事务都要在晚间解决,因为第二天一早,你又要进学堂了。”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呢?等彻彻底底把你培养成一只听话的小鸟,一个符合要求的储君,老帝师就会寻机会废了帝君,扶你上位。”

戚尘扣下项链上的宝石,轻轻一弹,弹到了沈越冥脑子上。

“和帝君一同被废的,还有这个暂时用来麻痹你的情郎,等你彻底听话,他就没用了。”

“……”

沈越冥从听到凌无朝一整天又要学习又要干活开始,就发愁地盯着他。

终于忍不住捏起他两边脸,“这么多事,我们脑子不够用啊。”

凌无朝当即脸红,“沈郎……也没那么笨。”

“我把你教大的,笨不笨我还不知道?”

“两位,”戚尘隔空把宝石收回来,又安回项链上,“别装傻,我没跟你们开玩笑,神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们上来了,就得做好选择。”

“什么选择?”

“很简单,要么跟谢春泽一样被同化,彻底让自己融入他们,要么跟我一起当堕神,我保你们一生自由。”

“可堕神名声很差啊,九哥。”

“那都是外人的看法,当了的都说好。”

沈越冥想了想,笑,“你今晚要是成功说服十殿下跟你当堕神,老帝师的第二个污点是不是就有了?”

戚尘挑了挑唇,不说话。

沈越冥摸了摸凌无朝干瘪的左边翅膀,“先说翅膀的事吧,九哥,你夺了这么久,也不好好养护,让它变成这样,准备怎么赔?”

他话音刚落,戚尘就丢过来一个锦盒,沈越冥打开一看,里面塞了不少养护羽毛的宝贝。

这锦盒沈越冥看着眼熟,谢春泽殿里有很多,“我师兄给的吧?”

“是啊,你师兄最擅长送礼,”戚尘瞥了眼那些宝贝,“我都没用过。”

沈越冥拍拍锦盒,让凌无朝收好,请戚尘去外面聊聊。

树屋外摆了可供休憩的桌椅,两人各坐一边,“我今天刚听说你跟我师兄的事,你在落仙洲服刑期间认识的他?”

戚尘摆摆手,“我可不想聊那些伤心事。”

凌无朝拎了几壶酒出来,坐到沈越冥旁边,戚尘跟他要了一壶。

酒过三巡,戚尘问沈越冥,觉得他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越冥盯着天上的月亮,眯起眼想了会儿,“我师兄,很牛。落仙洲飞升成神的第一人,正气、坦荡,白衣翩然,一枪入云。”

戚尘问:“你知道他是怎么飞升的吗?”

“我知道啊,我听过八卦,因为你。”

戚尘笑了笑,“我现在告诉你,你师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落仙洲上有座神秘巨塔,是神界关押重刑犯的地方。

一千多年前,少年谢春泽追杀在落仙洲作乱的鬼怪,误入巨塔,在里面发现了被关押的堕神——九殿下戚尘。

那是个一看就很危险的男人,低垂着头,胳膊被铁链吊起,双臂的伤口血肉模糊。

他身边似乎是鬼怪的栖身地,谢春泽刚一进来,就唤醒了不少沉睡的鬼怪。

鬼怪躲到戚尘身后,喊道:“怎么啦!听不了实话?你们落仙洲上的人就是没资格飞升!”

一枪击出,结果了它的性命。

谢春泽收回枪,那男人也跟着抬起了头,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小修士,你想飞升?当神仙可没那么——”

声音戛然而止,谢春泽往他的胳膊上倒了伤药,皱眉说:“再不处理,手臂就废了。”

“你不怕我?”戚尘低声问。

谢春泽面不改色给他包扎,“你很虚弱,至于它们……”

他视线扫过周遭抖如糠筛的鬼怪,“手下败将。”

戚尘是罪犯,会有人固定下来对他施刑。

自从发现这里有人,谢春泽天天来看他,带着伤药,带着吃食,把他身上的伤处理完,喂他吃两口糕点,就去一旁练枪。

他很努力,高塔里的所有鬼怪都成了他的陪练。

戚尘好心告诉他,“这位天才,不用努力了,落仙洲是用来惩罚镇压我这样的坏蛋神仙的,你们洲上的人,注定飞升不了。”

“况且,”戚尘耸耸肩,“当神仙有什么好?神界那群恶心的家伙,追名逐利,趋炎附势,你上去就被他们同化了。”

他把脸离谢春泽更近了些,盯着那张白皙的面容,微笑,“这样纯白无暇,我可舍不得。”

谢春泽在他身旁坐下,“我不会放弃,如果上面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想,我可以成为改变这一切的人。”

戚尘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一晃过了十年。

谢春泽的天资极高,只是少了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戚尘说:“别惦记了,他们挑人飞升,刚看见落仙洲三个字就给你打回来了,你根本没机会去他们面前露脸。”

“还有我……我是神界的罪犯,小修士,你敢喜欢我,不要命了?”

谢春泽给他的伤处换完药,仍说:“我不会放弃,等你刑满。”

戚尘咬了口他递来的糕点,腿勾着他腿弯一带,让他跌进自己怀里。

“我刑满还早,况且,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跟我说这种话。”

谢春泽摇头,帮他擦掉嘴角的糕点屑,“听说你马上要被转移。”

“没错,你只是我萍水相逢的消遣。”戚尘恶狠狠道。

谢春泽低下头,眼眶有些红。

戚尘歪着头去看他,有些惊讶,“你要哭了?”

“我不会放弃。”

不会放弃飞升,也不会放弃你。

他抬手抹了泪,一如既往执拗。

戚尘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叹气,“好吧,好吧,你凑近些,不要再流眼泪了。”

戚尘帮他把眼泪吻掉,低声说:“看在你这么痴心的份上,我帮你飞升。”

“转移那天,我假装逃跑,你协助武官把我捉拿归案,让他们看到你的能力,你资质这么好,只需要一个露脸的机会。”

谢春泽摇头,“你的链子是渡了神力的钢筋铁锁,我知道你挣不脱,没机会逃跑。”

戚尘笑笑,“我有办法把链子弄开……只要你肯帮忙,当然,我不会趁机逃跑的,这点你放心,比起通缉犯,我还是更愿意当有刑期的罪犯。”

男人把脸凑近,唇贴着他耳根,嗓音低缓,“毕竟,还有人等我刑满。”

谢春泽耳尖微红,肯定道:“我会等你的。”

……

戚尘让他在落仙洲上寻找一种材料,用那种材料打造出的兵器可以斩断渡了神力的铁链。

谢春泽找到后,帮沈越冥打造了一把枪。

戚尘被转移的前夜,谢春泽借走他的枪,劈斩向戚尘手上的锁链,和他约定,明天挣脱锁链,假装逃跑。

第二天,戚尘挣脱铁链,击退来转移他的武官与神兵,重伤谢春泽,借机逃跑,跑之前拍了拍他的脸,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你上当了,宝贝,我这辈子都是通缉犯。”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没想到的是,谢春泽当日飞升,获得帝君亲赐的红腰牌。

回到堕神之域的戚尘霎那间万蚁噬心,他的心口处,被种了一份情毒,十年甜言蜜语的滋养,早已毒入肺腑。

下毒者,恰是谢春泽。

他每月至少要找谢春泽解一次毒。

正如戚尘所说,以谢春泽的资质,只需要一个露脸的机会,绝对会有人点化飞升。

好巧不巧,在认识戚尘之前,他就已经被帝君点化了。

——他的任务,就是想出办法拿捏这个让帝君头疼的老九。

毕竟是亲生的孩子,帝君并不愿意关押他,只是想让他听话。

少年耍着手里的枪,望向高塔的方向,挑起一抹笑。

“简单。”-

戚尘找他解毒,两人需要假装相爱,讲很多甜言蜜语来缓解他身上的毒素。

戚尘用甜腻的语气咬牙说,“宝贝,就算你是个卑鄙小人,是个冷漠无情、欺诈感情的渣男,我也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你了,我要被你迷晕了。”

谢春泽轻笑,托腮看着他,“彼此彼此,亲爱的,不用等你刑满我们就能厮守,我好幸福。”

“你这个混蛋……十年,你跟我装了十年!”

戚尘越想越气,攥住谢春泽手腕一把将他扑上了床,狞笑道,“春泽神君,单凭聊天解不了毒,你献身吧!”

谢春泽派人请示帝君。

帝君很快回他,谁的毒,谁负责。

谢春泽叹了口气,放松身体,“轻点哦,九殿下。”

也不是第一次,高塔中,两人装模作样地亲吻过,缠绵过。

戚尘却不碰他了,似乎也想到高塔中的过往,轻蔑一笑。

“你能献身到这个地步,谢春泽,我该夸你敬业,还是……唔!”

谢春泽把他拽下来,双腿勾着他的腰一发力便滚进床内侧。

帝君金口玉言,这场爱,今天说什么也得做。

戚尘被他抓着腿压在床头,疼得直抽气,回头恨声道:“你做得明白吗?”

“当然。”谢春泽毫不怜惜他。

戚尘实在忍不住要跟他回忆过往,高塔中两人的第一次,戚尘绝顶温柔。

“我那时候看你傻,可怜你,生怕你疼。”

谢春泽弯唇,弄得更狠,“多谢殿下,我一定好好……回报你!”

两人借解毒之名厮混,一月一次。

整个神界都知道春泽神君与九殿下关系不一般。

那时的谢春泽春风得意,他得帝君器重,上神的红腰牌与手中长枪舞得风生水起,是凌轩队里得力的武将。

有些神仙为了体面,违规在下界的洲岛为自己建庙立祠,捏造功绩,吸引凡人修者来拜,他们也好从中挑选合适的修者,点化飞升,收到自己门下。

下界洲岛成千上万,每个洲岛搞一出,大家都胡编乱造自己的功绩,岂不乱了套?

这么明目张胆,竟然没人举报,凌轩发现后,上报要彻查此事,端了所有不合规的庙祠。

可他的奏折怎么也送不到帝君面前,同时又被派了不少其他差事,分身乏术,一直没机会面见帝君。

后来是谢春泽把他的折子送上去,不光带着折子,还把他们暗中调查的结果全部上报,当着帝君与老帝师的面,展开一长串神仙名单。

他问,照规定,是不是各个都得罚?

他那时没有接触过帝师殿,觉得帝君才是神界最有话语权的人,而他不光由帝君亲自点化,还拿捏着九殿下,任何事都向帝君亲自汇报。

他觉得自己很不一样。

老帝师当场给了他一巴掌,让他先滚下去领罚。

一是他们没有命令擅自调查,目无法纪,二是他们说的这件事证据不足,有污蔑同僚之嫌。

谢春泽不服,领完罚被打得半死也要再查,结果发现他们之前掌握的证据全都没用了。

他和凌轩受罚期间,那些神仙早根据他们的举证自查,要么及时清理,要么捏造事实,再想调查困难重重。

戚尘来找他,见他被罚成这样,幸灾乐祸,“这一身伤,好怕你做到一半死过去。”

再听说是老帝师罚的,戚尘不笑他了,跟他说,他举证的神仙,一多半跟帝师殿交好,老帝师默许的事,非要拿到明面上说,不罚你罚谁。

谢春泽抱着自己的枪,“我查这件事,老帝师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私造的庙祠,我以为他是最守规矩的。”

戚尘说:“那是因为他看不上凡人那点跪拜,神仙们的吹捧他都受不完……他确实是最守规矩的,他就是规矩。”

谢春泽不说话,戚尘戳了下他被扇红的脸,“我早就跟你说,神界古往今来一直这样,你现在还觉得自己能改变这一切吗?”

谢春泽提枪出门。

“去哪儿?”

“查他。”

越查,谢春泽越意识到,帝君根本没有太多话语权,老帝师把控着整个神界。

他先把神与人的地位分割开,再把神分成三六九等。

在他的宣扬下,全神界都盛行着一股“唯神高贵”论,他们认为神生来就是高人一等的,人飞升后变成神,也会瞬间变得高贵。

那是戚尘和谢春泽关系最好的一段时间,每次谢春泽查完老帝师,都要找他,和他凑在一起骂。

“你当初要是刺杀成功就好了,这种老东西早该入土。”

戚尘躺在他腿上,看天,看月亮,看他的脸,“那我就遇不上你了,除了帝君,其他神仙在斩神台之外的任何地方弑神,都是大罪。”

戚尘指指上面,“会有人来审判,逃不掉。”

谢春泽仰头看,“天上还有天?”

“有,上面有更厉害的存在,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派人来神界视察,派来的人被称作大神使,老帝师很尊敬他们,大神使在神界多留一刻,他都会觉得荣幸至极。”

谢春泽想了想,改口,“帝君是不是能随意弑神?”

“能,我总盼着帝君把那老东西杀了,可以随便找个理由,比如他左脚先踏入大殿。”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笑,都知道帝君不会,他最听老帝师的话-

酒壶倒了一地,沈越冥靠在凌无朝肩上,“这才是我师兄,不管斗不斗得过,态度得有,绝不向恶势力低头!后来呢?”

戚尘也醉了,丢掉手上的酒壶,往桌子上趴,“后来……你们要好好孵三姐的蛋……她和三姐夫,是神界最强的战神组合……”

他醉得胡乱讲话,牛头不对马嘴,沈越冥本来还强撑着意识理解,后来直接顺着他的话起身,要去窝里孵战神的蛋。

戚尘化成一只醉醺醺的黑鸟,跟他一起蹦跶到窝里,教他怎么卧才是最完美的孵蛋姿势。

那边在孵蛋教学,凌无朝把满地酒壶拾起来,刚收拾好,就有人飞身上到了他们的树屋前。

凌无朝看到他,犹豫一瞬,随沈越冥叫,“师兄。”

谢春泽点了点头,笑道:“殿下住得好高,爬上来有些费力。”

“沈郎说他可以把梯子改装成自动升降的,方便很多。”

“已经好了,你试试。”

凌无朝一怔,跑去看梯子,发现上面不知何时加了一整块机关踏板,他试着踩上去,稳稳落地。

这种自动升降和用翅膀飞的感觉很不一样,他觉得新鲜,上上下下地玩了会儿,再升上去时,刚好碰见谢春泽抱着大黑鸟等在一旁。

他有些尴尬,急忙让开踏板,谢春泽笑着踩上踏板和他告别,一人一鸟降落下去时,他看到谢春泽低头,托着熟睡黑鸟的下巴,偷吻了侧边的鸟喙。

师兄就是师兄,知道怎么正确亲鸟嘴,沈郎就学不会这样,每次都要正面和他对啄。

凌无朝去窝里看沈郎,发现他正用黑鸟教的姿势抱着两颗蛋睡觉。

他把蛋从沈郎怀里拿出来,抱起他往房里走,沈越冥迷迷糊糊抬手,把他的脑袋当成蛋,揉了两下,“你怎么长头发了,还变软了……”

他走进浴房,除掉两人的衣衫,和沈郎一起泡进了小浴池里。

小浴池引了林中温泉的水,热气腾腾,又不会过于烫,沈越冥舒服地哼哼了一声,睡梦中不忘叫他,“宝贝,想亲嘴……”

凌无朝抬起他的下巴,和他浅浅亲了一会儿。

沐浴完,他把沈越冥头发和身上的水都擦干,抱到榻上,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亮出双翅,进行每日的保养。

沈郎醒的时候会由沈郎帮他。

先涂抹,再梳毛,第二天翅膀会变得柔顺又漂亮,还有淡淡的香气,沈郎总会喜欢得狂亲猛蹭,抱着他的腰说想给他生小鸟。

霜膏涂抹完要等待一段时间,这期间他去拾捡两人脱掉的衣服,忽然注意到沈郎衣服上除了碧玉小将的绿牌,还多了块红色腰牌,师兄来之前还没有。

夜里的树林很寂静,偶尔会传来几声虫鸣,清新的气息会透过窗缝钻进来。

他把腰牌放到桌上,将明天要穿的新衣服挂出来,收起保养完的翅膀,钻进被窝,和沈郎滑溜溜地抱在一起入睡。

第二天一早,两人同时起床,穿衣服时凌无朝告诉他,师兄昨天来,给了他一块红色腰牌。

沈越冥看到那红腰牌,顿了顿,“师兄还是惦记我,我都不去给他干活,他还给我腰牌。”

凌无朝又带他看了师兄给家里装的新梯子。

他当即愧疚,“前几天不该跟师兄吵架,他肯定经历过什么事才变成这样,我都不理解他。”

凌无朝摸摸他脑袋。

凌无朝要先去学堂学规矩,再去接受老帝师教诲,沈越冥连声叮嘱他,“宝贝,你已经长大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鸟崽,他们教的东西,学不进去就不学,不认可的也不学,谁敢欺负你就回来告诉我……!”

凌轩把他拽走,冷声呵斥,“小兵!你把我弟弟当笨蛋吗?在神界有谁会欺负他!”

“你不懂,二哥,他是我带大的,别人教我不放心。”

凌轩哼了声,“那也轮不到你来护他,谁想欺负他,得先问过我的拳头。”

沈越冥感动,“有你这么可靠的二哥,太放心了。”

凌轩见他把红牌子藏在绿牌子后面,说:“你放反了,一般你这种有后台的,都优选后台的牌子。”

“那不合适,我是二哥你的兵,等在你这儿升了,我再挂红牌。”

凌轩扯了扯唇,“希望你不会跟你师兄一样,跟我混着混着,就混进帝师殿了。”

“当然不会。”沈越冥想到窝里的那两颗蛋,问,“二哥,你跟三姐熟吗?她有两颗蛋放在我们家养。”

凌轩脚步一顿。

沈越冥问:“怎么了?”

凌轩想了一会儿,说:“老三段清跟她丈夫闻穹都是武官,闻穹祖上就追随咱们家,世代为将,也是一脉流着神血的猛禽,跟老三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是驰名神界的战神夫妻。”

“一百年前,两人带兵围剿一座魔岛,与整岛的强大魔物作战时被魔物吞噬,至今下落不明,只留下一窝蛋。”

“那窝蛋一直是帝君在照料,估计是看你俩成亲了,十弟也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处鸟,方便孵蛋,才给了你们两颗。”

“二哥没帮着孵?”

“二哥还是处鸟。”

“对不起。”

沈越冥问:“那两位战神是失踪了,还是……”

凌轩摆摆手,“都传他们被谢春泽那小人陷害,死在魔岛上了,我倒觉得他俩没那么容易死,就那群魔物,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沈越冥皱眉,“关我师兄什么事?”

凌轩冷笑,跟他说,战神夫妻一向看不惯帝师殿那群爱耍心眼的小人,尤其是谢春泽,常常明里暗里地讽刺刁难他,谢春泽也不少给他们使绊子,两边是明着的对头。

当初是谢春泽奏请帝君,让两位战神尽快铲除那岛上的魔物,就在两位战神被吞噬的现场,出现了老九的黑色羽毛

——而在这之前,戚尘来神界捣乱,段清这个三姐刚刚当着众神的面暴揍过他。

“全神界都知道谢春泽跟老九那点事儿,恰好他俩还都跟战神夫妻有仇,现在流传最广的说法就是,他俩联手搞死了战神夫妻。”

“但是说法归说法,他们没有证据,廉政宫那老太太特别喜欢老三,把她当亲闺女,自从老三失踪,她就恨死了谢春泽和帝师殿里的家伙,每天想着法子检举,给他们找事。”

沈越冥观察凌轩的表情,见他不恨也不怨,问:“那你怎么想?你不怀疑师兄和九哥?”

“我都不觉得老三跟老闻死了,怀疑他俩干啥?你好好替战神孵蛋,不然等你三姐回来挨揍。”-

凌乱的榻上两人相拥而眠,戚尘颈间挂着宝石项链,肩头与胸口布满吸咬的红痕,谢春泽脑袋压在他怀里,腰上是掐出的手掌印,露出的腿根处惨不忍睹。

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被人注视的感觉,谢春泽倏地睁开眼,还未转身,余光看到一抹银灰发的高大身影,脊背便已窜上一股冷意。

他迅速披衣下榻,因为腿部肌肉酸痛而踉跄了几下,很快跪在男人脚边,恭敬道:“老师。”

“嗯。”

男人沉沉应了声,离开床边,转身到桌前坐下。

谢春泽起身上前,熟练地为他沏茶,跪在他腿边,双手抬高奉上。

见男人喝了,他松口气,仍不起身,询问:“老师何时来的?”

“半夜。”

谢春泽全身一僵,强作镇静,回道:“闹得凶,污了老师的眼。”

男人冷淡的视线瞥了眼床榻,金眸中闪过一丝讽意,“一身脏血的贱种,情事上凶蛮,不奇怪。”

说着,抬手轻轻掠过他的头顶,没触碰到他的头发,权当摸了他的头,“辛苦。”

谢春泽微微低头,“分内之事。”

男人垂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一只脚,鞋底碾上他的大腿,“春泽,你只低了头,腰板挺得太直。”

“老师鞋面脏了。”谢春泽当即弯腰,用干净的袖口替他拂净鞋面。

男人满意地收回脚,“坐吧。”

谢春泽在他身旁坐下。

“听说老师午后要正式开始教养十殿下?”

“嗯,昨日见了那孩子,跟帝君少年时很像,只是可惜了那双眼睛,染得脏红。”

他的眸中同时闪烁着赞赏与厌恶,谢春泽垂眼,不直视他。

“毕竟是帝君亲子,血脉纯粹,是会和他少年时仿像,至于眼睛……渡劫期间出岔,这是我们预料过的风险。”

男人撩起眼皮,观察他的表情,“说起风险,你那个师弟倒是很有本事,千年前便坏我一回好事,千年后又撬了皇族的好苗,你这个当师兄的,不曾自豪?”

谢春泽额前肉眼可见地冒出冷汗,抬袖轻拂。

“老师别吓我了,我哪敢自豪,只怪他千年前年纪小,不识好歹,千年后又初尝情事,收不住心,我每日担惊受怕,生怕他惹恼了老师。”

他不光额前冒汗,脸还泛白,呼吸都变得紧张局促起来。

男人满意地收回视线,指节轻叩桌面,“别怕,春泽,你为我办事得力,你师弟的罪,不连坐你。”

“只是我听说,你想让他入帝师殿。是要保他?”

“是,毕竟是我带大的孩子,多少有些感情,我想把他调教得让老师满意,兴许能将功折罪。”

“可惜他不领你的情,去了老二麾下,做一个绿牌小兵,跟当年一样,拒绝我给他的飞升,做肮脏的魔头。”

男人嗓音微冷,“这种不识好歹的东西,你还要保他?”

谢春泽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慌忙跪地,“老师,饶我师弟一命!他太年轻,我还不曾好好教他,给我些时间……你曾经也欣赏过他,我会让他把落仙洲拱手相送。”

“春泽,我把你的骨头打弯磨碎,才教养出今天这样听话的样子,你对他,舍得那么打磨?”

“……舍得,请老师再给我些时间。”

“好,我帮你一把,你若能把他打磨出来,我便既往不咎,”男人起身离开,“只怕他没你的骨头好磨。”

直到脚步声远去,谢春泽都维持着恭送的姿态,长跪不起。

戚尘懒洋洋地下榻,玩着自己胸前的宝石,站到他身边,“跪久了,还起得来吗,谢大人?”

“暂时起不来。”谢春泽皱眉,“抽筋了。”

“……”-

沈越冥一身武艺,当小兵轻轻松松。

他有一千多年的底子,自己还带过徒弟,凌轩再严格,在功夫上也挑不出他的错。

只是队里不少人说,看见他就想起谢春泽,那曾是队里最潇洒的一把枪。

正讨论着,就有小兵急匆匆来报,“老大,你又被举报了!说你私下给姻缘神送礼,把你命中必经的桃花劫设在了十殿下渡劫的小世界中,让……让一头狼替你担了劫,人家念你念得死去活来,你却拍拍屁股回了神界。”

“……帝师殿的折子说您公然行贿,滥用职权,欺骗感情,伤害小动物,建议帝君罚您去神宠阁照料一个月神宠幼崽,以示惩戒!”

“操!谢春泽!谁避劫不这样,屁大点事盯着我告!”

凌轩黑着脸让人拿纸笔来,当即写了份回击的折子,扔给沈越冥,让他送到专门受理小型举报的杂政堂。

“那地方绿牌进不去,把你的红牌子换出来。”

凌轩是打开着扔给他的,沈越冥低头一看,举报谢春泽不下蛋,说谢大人脑子好用,基因优越,老九怎么说也是皇族血脉,现在名声和身子都跟他捆死,总该让他为咱家传宗接代,下一窝鸟蛋!

“……有点恶毒了,二哥。”

二哥哼了声,给他指路杂政堂的位置。

这种送到杂政堂的小举报一般不会造成什么大影响,只会被当成乐子到处传,沈越冥一边心里默念着对不起师兄,一边干着新老大分派的差事。

到了杂政堂门口才发现,这正是他之前跟踪褚玉灼被拦住的地方。

这地方来往神仙都是红牌,他先站到旁边换自己腰间的牌子,余光一瞥,看到一个抱着一沓书卷靠在墙边的绿牌小将。

“小于?”

于安见到他一惊,“沈哥!”

接着下意识去看他的牌子,赞叹道:“不愧是沈哥,你后台那位大人发力了吧?上来就给你挂了红牌。不过我怎么没在帝师殿见到你?”

“我不在帝师殿。”沈越冥看他满怀的书卷,“你干嘛呢?”

“送书啊,等人来接呢。”于安小声抱怨,“我这绿牌子进不去,里面的大人出来又慢,得等好久呢。”

“你不是帝师殿的吗,怎么来这儿送书?”

“你不知道啊?沈哥,这杂政堂就是帝师殿下开的一个机构,里面的人都隶属于帝师殿,没见都是红牌上神吗?我这是把帝师殿用不着的书移送到这边来。”

沈越冥挑眉,“帝师殿这么有心,还专门分个地方出来,供神仙们吵点小架?”

于安悄声跟他说:“可不只是吵小架,有时候,别人眼里顺手举报的小事儿,到了帝师殿那群大人眼里,就能无限放大,这也是个拿捏神仙们把柄的方式。”

“帝师殿里带我的大人跟我说,杂政堂办得好,说不定日后就能取代廉政宫了!”

“小将?书呢!”

“来啦来啦!我不跟你说了沈哥……”

于安小跑着过去,把书卷递上,听那姗姗来迟的上神抱着书卷教育他,怎么不在门口等,还得上神扯着嗓子喊,上神的嗓子就不是嗓子了吗?

于安急忙道歉,说站得太累,去旁边靠了会儿墙。

那上神霎时黑了脸,“你是嫌我出来得慢?你一个小将还敢教训我!”

扬手就要扇他。

沈越冥路过,攥住这上神的手腕就把他往里拽,甩了甩手中的奏折,“兄弟,我新来的,折子去哪儿送啊?你给我带个路。”

那上神呼了两声痛,怒目瞪来,一听说送折子瞬间熄火,踉跄着被他拽了一段路,给他指明方向。

沈越冥忽地松手,这人不察,猛向前扑,怀里书卷掉落一地。

“呦,不好意思啊。”

沈越冥作势要帮他捡,这人急忙说:“不用不用,你快去送折子吧,我慢慢收拾。”

“你脾气真好。”沈越冥夸赞。

一个路过的神仙笑着拿手里奏折拍了拍他的肩,“一看你就是新人,能来送折子的,都是金腰牌上上神手底下的亲信,他们这些干杂活的怎么惹得起,脾气能不好么?”

他也来送折子,沈越冥顺势跟上。

从收折子的房间出来,快走出杂政堂时,忽听身后传来一道惊奇的声音,“沈师兄?”

沈越冥皱了皱眉,止步。

那人快步绕到他身前,睁大眼朝他上下打量,“真的是你!”

沈越冥朝他脸上看了眼,问:“你哪位?”

褚玉灼把腰牌解下来举到他眼前,让他看上面的刻字。

沈越冥这才恍然想起,“哦,是你啊。”

褚玉灼笑道:“沈师兄向来不记得我,看来无论多大的事,都不能让我在你心里留下痕迹。”

“脑容量有限,不记死人。”

沈越冥绕开他要走,一副不恨不怨,云淡风轻,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褚玉灼的笑在脸上僵了一下,握着红腰牌的手攥紧,快步跟上他,第二次朗声叫,“沈师兄!”

沈越冥没停步,“有事说事,大家都挺忙的。”

“沈师兄不想跟我叙叙旧?”

“我跟你又不熟,有什么旧可叙。”

“我给落仙洲、给你带来那么大麻烦,你这一千年没有经常想着我?那可都是我做的。”

沈越冥止步。

褚玉灼眸光微动,唇角肉眼可见地挑起来,期待他的反应。

“落仙洲遭劫是既定事实,谁来做都一样,大家只会记得劫难,不会记得造劫的人,不光我,落仙洲上根本没人记得你。”

沈越冥笑了笑,“就像话本里那些没记忆点的反派,你存在的作用就是给主角制造磨难,而你本人,过眼就忘。”

他启步要走,褚玉灼攥紧玉牌,挡住他的路,站在他面前,呼吸粗重,全身颤抖着开口:“好……你不记得我,有一个人你总不能忽视,你有没有想过,当年仅凭我一个人根本做不到……”

“小褚,怎么在这儿?”一道声音响起,是谢春泽殿里的谢锦,“神君要的折子整理好了吗?”

褚玉灼急忙把腰牌挂好,恭敬道:“好了,我立即给神君送去,劳烦您亲自跑一趟了。”

“顺路。”谢锦睨了他一眼,“你尽快,神君要得急,别浪费时间在这些闲谈上。”

“是。”

“对了,”他刚走两步,谢锦叫住他,“神君说了,再熬一阵子,将你提拔到帝师殿。”

褚玉灼惊喜,“多谢神君!”

谢锦收回视线,对沈越冥说:“这是神君下面一个小官,跟对人,能少走很多弯路。”

“他是师兄的人?”

“嗯,”谢锦微笑,“沈公子来这儿是干什么?”

“举报我师兄不下蛋。”

“……?”-

沈越冥这个小兵的时间很自由,到点解散。

黄昏时分,他等在帝师殿外不远处,接凌无朝下学。

帝师殿内缓步走出一个银发身影,垂着眼,看起来呆呆的,落日余晖映洒到腰间的金牌上,反射出金光,那是他身上唯一还亮着的东西。

果然再活泼可爱的小鸟,被灌输一整天无聊的知识,也会变得灰扑扑的,双目无神。

他叫了一声,凌无朝立即抬眼,看到他,红眸瞬间亮起来,小跑着扑向他。

“沈郎!”

沈越冥张开双臂,和他抱了满怀。

凌无朝抱紧他不撒手,整个人埋在他怀里,絮絮叨叨地和他说着今日在学堂和帝师殿里的见闻。

沈越冥听着,不经意抬眼,注意到帝师殿楼上一扇开着的窗户,一个眉目冷沉的男人站在窗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那男人灰发金眸,一身银灰色华服,沈越冥耳边听着凌无朝的描述,知道这便是老帝师,第一天就给了年轻的小殿下一个下马威,拿着戒鞭教他尊卑礼数,让他向师长奉茶。

“我奉了十次,他总说不够恭敬。”

“就是故意刁难你,”他摸了摸怀里人漂亮的银发,冷哼,“一只灰鸟,拽什么拽,你多有礼貌,还用他教?”

那老帝师似乎能听见,不快地眯了眯眼。

他能听见就好,沈越冥又补充:“不黑不白的,原身指不定有多丑,还没九哥酷。”

不知是不是这话戳中了他,窗猛地关上,沈越冥嗤笑,“还挺脆弱。”

凌无朝在他怀里黏了会儿,该去万兽司了。

沈越冥和他一起去,心疼他累,白天受一整天折磨,晚上还得干活。

万兽司掌管凡间的一切小动物,哪里生态不平衡,哪个物种要灭绝,哪个洲岛的人和动物起了冲突……都得他们来处理。

万兽司中设有直通凡间的动物通道,很多凡间的小动物代表会上来描述自己家洲岛遇到的问题,万兽司就会派人去解决。

万兽司里的神仙都是动物飞升,懂得多门小动物语言,先前试炼认识的那只银狐也被分到了万兽司,沈越冥刚进去,就觉得到了动物园。

这里面叽叽喵喵汪汪咕咕的,他大多时候都听不懂,想帮凌无朝也帮不上,就坐在一边翻着兽语词典陪他。

后来上来一只凡间的小鸟,小鸟话他懂,当即精神一振,跑去接待。

凡间洲岛万千,小动物更是数不胜数,忙活到半夜今天才算结束,有人准备了吃食,提议大家全都化回动物原型,凑在一起吃夜宵。

“白天干完活,还是化回原身更舒服啊!”

眼看大家一个个都化形了,沈越冥莫名感到一丝紧张,很快他就会变成整桌唯一一个人手人脚的家伙。

凌无朝揽了下他的腰,贴近他耳边,问他想不想试试自己掌管万兽司之后学会的新技能。

他刚点头,凌无朝便放出一阵金光将他包裹,将他变成了一只毛绒绒的黑色大狐狸,同时自己也化回神鸟原身,鸟脑袋蹭了蹭他的耳朵。

大家纷纷夸赞司主的羽毛柔顺好看,他伴侣的皮毛光鲜漂亮,两位很是登对。

沈越冥不太习惯小动物的习性,不懂怎么舍弃筷子用嘴吃饭,眼看一盘很香的烤肉要被吃完了,狐狸脑袋拱了拱鸟头,低声跟凌无朝说,“喂我一块。”

凌无朝的翅膀揽着他,鸟脑袋歪了歪,犹豫片刻,啄起那块肉送到他嘴边。

其他动物见状,纷纷恭喜。

沈越冥没懂,凌无朝啄来一块水果,他又张口吃了。

“再吃点这个,有营养。”有动物把盘推到他们面前。

直到一顿饭吃完,凌无朝才轻声跟他说,鸟类喂食,除了大鸟喂食幼鸟,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双方处在繁殖期,雄鸟会嘴对嘴喂食伴侣,通过这种亲密行为让感情升温,同时补充营养,为之后的繁殖做准备。

“他们大概误会了,以为我们在备孕。”

“……”

他们就没想过鸟和狐狸怎么生吗!

回家的路上,凌无朝化回人形,沈越冥变作的狐狸跟在他身边。

“怎么不把我变回来?我想跟你牵手。”

凌无朝止步,蹲下身握起他一只前爪,轻笑道:“沈郎这样太可爱了,我不想把你变回去。”

“四条腿走路太累了。”

凌无朝托起他,在他毛绒的脑袋上亲了亲,“那我抱你回去,给你洗澡,烘毛,再好好保养一下爪子。”

沈越冥笑,爪垫在他脸上拍了拍,“我是你夫君,你怎么跟养宠物似的。”

凌无朝红着脸蹭蹭他的爪子,“沈郎太可爱了。”

“好吧,那快点回家给我洗澡吧主人……”沈越冥从兽语词典上学了两句狐狸话,去凌无朝怀里拱了拱,叫给他听。

凌无朝看他的眼神更火热了。

后来洗得香喷喷的大狐狸被握着爪子按到床上,凌无朝呼吸急促,隐隐有些兴奋,很有仪式感地去他耳朵尖亲了亲,告诉他,要开始了。

……

天边微亮,凌无朝满足地下榻穿衣服,准备去学堂。

大狐狸无力地瘫在床上,绒毛杂乱,肚皮微微起伏,满床都是沾落的狐狸毛。

他还心疼凌无朝没时间休息,事实证明他夫君这只年轻力壮的大鸟根本不需要睡觉,差点把他吸晕。

“死鬼。”他哑着嗓子开口,“玩了人家一晚上,拍拍屁股就要走,连个嘴都不亲。”

他指凌无朝不肯把他变回来,他一整晚都是宠物,没当情郎。

凌无朝穿戴齐整,走到床边,指尖金光一闪,便将他变回了人身。

接完早上的第一个吻,凌无朝轻声跟他说,今夜继续。

“你还上头了。”沈越冥笑,攀上他的脖颈,“那再亲一会儿。”

于是凌无朝用早上的两个吻,换得了每晚抱着大狐狸吸的权力。

沈越冥以为他没几天就会腻,没想到越吸越上头,有一次甚至告了半天的假,没去学堂,窝在家里吸了他一上午。

沈越冥当天也没去队里,说明缘由后所有人都笑话他。

他跟凌无朝抱怨,凌无朝一边握着他的爪子安慰他,一边把毛绒绒的大狐尾缠到自己脖颈,脸埋进了他的肚皮。

……简直玩狐丧志,狐迷心窍!-

近些天,沈越冥得空就去找师兄,可师兄总有事,他一次也见不到。

这回又没见到,刚好到点了,他就等在帝师殿外接凌无朝。

想象中的银发身影如期出现,沈越冥刚要喊他,忽然觉得一阵怪异。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凌无朝每次从帝师殿出来状态都不对,人呆呆的,像是被吸空了灵魂一样,见到他才会恢复一点生机,等晚上吸够狐狸,第二天一早又会恢复全部力气。

他们已经这么过了好久,沈越冥差点被麻痹在这种重复的日常生活里。

最初那几天,凌无朝还会跟他讲学堂和帝师殿的事,和他表达自己的想法。

忘了从什么时候起,凌无朝一句话也不提了,按部就班地做完每天的事,回家吸狐狸,吸上了瘾,一整晚不停,有时候沈越冥睡梦中醒来,凌无朝还抱着他在吸。

他有多久没睡过了?

凌无朝已经扑进了他怀里,和他腻歪了一会儿后催他去万兽司,在他耳边说,想赶紧处理完万兽司的事,回家吸狐狸。

沈越冥揽着他的腰问他今天又学了什么,老帝师是怎么教他的,“他还刁难你吗?”

凌无朝沉默片刻,脸往他颈窝埋了埋,“沈郎为什么问这个?”

“我是你夫君,关心你。”

“可我说了沈郎也听不懂,那些东西很多,很乱……我白天要费很大力气调动脑子,才能跟得上老师,他说白天学得够多了,晚上什么也不要想,休息就行。”

“所以你听老师的,拒绝回答我的问题?”

凌无朝慌忙抱紧他,“没有,只是我太累,一下学,脑子就不想动,没力气再想了。”

沈越冥皱眉,领他去万兽司告了假,径直回家。

凌无朝有些惊讶,继而眼底涌动起几分兴奋,又可以吸好久狐狸了。

回家后他掌心习惯性地亮起金光,当即要把沈郎变成大狐狸扑到床上,沈越冥按下他的金光,抱起他就压到桌板上,将他的衣带扯开,双手捆起来抓到了头顶。

凌无朝总惦记着狐狸,沈越冥费了好大力气才让他眼里全是沈郎,桌子水润一片,腿根也湿哒哒地向下流淌。

他抱起凌无朝往屋外走,每走一步凌无朝就抱他更紧,在他耳边缱绻地叫,“沈郎……”

“嗯,我听你声音这么没力气,是不是困了?”

“有些困,可还是想吸一会儿狐狸……唔!一边走一边这样,有些……要去哪儿?”

“外面透透气,反正你声音也小。”

沈越冥和他面对面,把他压到阳台的围栏上,凌无朝一后仰就往下栽,腿夹不住,只好用双臂紧紧攀着他。

林中实在幽静,声音传得远,凌无朝频频往二哥的住处看,沈越冥掰过他的脑袋,对他说二哥今天不在。

后来沈越冥坐到椅子上,把他按在腿上浅浅地弄,多番放纵,凌无朝终于困了,腰配合着他,脑袋却埋在他肩头,迷糊道:“想休息……”

沈越冥问:“不吸狐狸了?一会儿回房就给你吸。”

他的腰缓慢停下,“太困了,我先睡,沈郎自己来好不好?”

沈越冥笑,亲亲他脸颊,“好,那你睡吧。”

凌无朝睡着了,沈越冥带他去浴池,将他洗得清爽抱到榻上,蹲在床边安静看着他的睡颜。

小鸟的脑子就那么点,塞满了晦涩难懂的东西,迟早要坏掉。

那老帝师通过高强度灌输给他洗脑,养成他白天动脑,晚上放空的习惯,控制他的思考能力。

凌无朝太累了,想放松,觉也不睡,吸狐狸上头,第二天又去接受灌输。

久而久之,就没力气思考老师话里的对错,完全丧失了自己的想法,老师灌什么,他就听什么。

他得让凌无朝歇下来,起码有力气回想这段时间都被灌了什么、自己是否有能力辨别这些东西的对错。

他戳戳凌无朝的脸,轻声说:“宝贝,我之前说错了,你没长大,你就是个笨蛋小鸟,谁的话都听。”

“我该教你掀桌子骂人,偷奸耍滑,做只不听话的坏鸟,你看九哥多自由……”

忽然,窗被叩响,他出门去,大黑鸟正坐在窝里替他们孵蛋,脖颈的宝石项链闪闪发光。

“你到底是在反思自己,还是借机骂九哥?”

“我哪敢骂九哥,还想找你救命,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歇歇?直接旷课行吗?”

黑鸟冷笑,“敢旷老帝师的课,只要人还在神界,他就能把你们逮出来。”

沈越冥跳到窝边,摸了摸黑鸟的翅膀,“九哥来,肯定带了锦囊妙计,毕竟是亲弟弟,你也舍不得看他受罪吧?”

“是啊,跟我当堕神吧,九哥可以亲自操办你们的婚礼。”

“我们都成过亲了。”他在窝边坐下,“不当堕神。”

黑鸟冷哼,“你敢违逆九哥,不怕九哥一气之下把你们送到什么远离神界荒无人烟谁也找不到的鬼地方教训?”

沈越冥一愣,手撑在窝里回身,“哥!你有这等本事?”

黑鸟从蛋上跳下来,化回人身,挨着他坐到窝边,倨傲地瞥了他一眼,“自然。”

沈越冥看到他颈间的新鲜吻痕,厚着脸皮问他,“我师兄最近是不是很忙?我想见他,总见不到。”

戚尘勾起唇,“不知道,反正我天天找他睡……”

沈越冥:“好的。”

“怎么不让九哥说完?没礼貌。”

“我一直把他当爹,你现在取代了我娘的位置,有点惊悚。”

戚尘冷冷一笑,飞身跳到屋顶,掌心凝聚起强大的暗金色神力,身后缓慢出现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高声道:“不识好歹的小子,你惹怒九哥了,准备好迎接九哥的怒火吧!”

“等会儿,哥,”沈越冥面色凝重地叫停他,“他刚睡下,你等天快亮的时候再来发怒。”

“……”

第70章 鬼君 “小小的沈郎,好可爱。”……

十殿下和情郎在家里离奇失踪, 现场留下了九殿下的黑色羽毛。

老帝师震怒,派谢春泽去打探九殿下把人弄到哪儿了。

谢春泽没在规定时间打探出来,自行去刑律堂领罚, 挨了十鞭子, 牢里关三天。

苍赦的鞭子狠辣凶猛, 人/兽不忌, 谢春泽挨完鞭子,伤口沾了不少烈性的兽血,当夜便在牢里发起热来。

九殿下夜闯刑律堂, 替他将体内的兽血全逼了出来,只是那逼迫的法子实在让人脸热,苍赦清了大牢四周的所有人, 让九弟悠着点。

“知道。”戚尘说,“他死了我找谁玩?”

谢春泽被兽血折磨得凄惨, 又让戚尘按着脑袋在腿间消遣了一番,实在受不住, 枕着他大腿讨饶。

“咱们这么多年情分,九殿下也不怜惜我几分……”

“我还不怜惜你?知道你发热, 立刻赶来了。”戚尘手指伸进他嘴里捣了几下, “如何,热给你发出来没?”

谢春泽艰难扯了下唇, “你若真怜惜我,就告诉我把十殿下送哪儿了,我也好给老帝师交差。”

戚尘冷笑,“我好心邀请他来堕神之域,他不乐意,杀了。”

“殿下真爱开玩笑, 你敢弑神?”

“这有什么不敢,就算是那老东西,我照杀不误。”

谢春泽叹了口气,闭上眼,“你当真不愿意说?那三天后我还得来一遭。”

戚尘勾唇,在他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我守着,不让苍赦把你打坏了。”

九殿下不准他睡,抓他这残躯闹腾到半夜,见他有气无力,实在没趣,丢下他离开。

谢春泽缓了会儿,撑起身,朝牢房外突然出现的人影低头,“老师。”

“看来他对你的情意不够用,你给他下的情毒也不够重。”

谢春泽笑了笑,“消遣而已,我跟他纠缠到现在,就算没有情毒也分说不清。”

“是不是上次之后,他就对你有了芥蒂?”

“老师是说战神的事?有可能,我拽他下水,让他跟我一起担骂名,利用我们的情意算计了他,他会生气也是人之常情。”

牢房门打开,男人缓步踏入,“春泽,我一直很欣赏你,学得会弯下脊梁,忍得了身上的脏水,是成大事的人。”

男人朝他伸出手,“最重要的,对我忠心耿耿。”

谢春泽以仰望的姿态看着他,缓慢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老师是最强大的神,我早就为您的魅力所折服,阻挡您脚步的,即便是战神,我也会为您除掉。”

“回去吧。”男人将他扶起来,“刑满了。”

谢春泽一怔,受宠若惊地应道:“是。”

回去时,殿里一片整洁,像是有人来特意整理过。

空气中有浓郁的药味,向里走,浴池冒着腾腾热气,里面泡着疗伤的药包,水面上漂浮着两根黑色羽毛,被人折弯,特意拼成了爱心的形状-

沈越冥意识到九哥没开玩笑,真的把他们送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鬼”地方,他俩刚落地,就被一群飘荡的长舌鬼俘虏。

“这是哪儿?这是地府鬼界,两位小兄弟,我看你们面色红润,细皮嫩肉儿的,刚死不久吧?”

“没死?哦~是神仙啊,没事没事,上有天,下有地,你们哪儿叫神君,咱们这儿就是鬼君,一样的官儿!”

两人被长舌鬼捆了,横着托举到头顶,沿着一条布满浓雾的荒路缓慢往前飘。

沈越冥动了动被鬼链捆着的身体,低下头问:“那咱们天和地的关系好吗?比如你们鬼界的帝君和我们神界的帝君有私交什么的?”

沈越冥始终相信,九哥不会毫无道理地把他们传送到这里。

长舌鬼很有礼貌,仰起头,和他脸对脸回应:“目前还是一般般啦,我们地下几位鬼君正在争老大呢,等我们有了老大,就上去跟你们帝君拜把子!”

长舌鬼的脸颊苍白,黑色长发挡着半边脸,有着大大的黑眼圈,血红的长舌头随着说话不停颤动。

沈越冥以再近一步就舌吻的距离逼着自己直面恐惧,惊喜地发现真的不怎么怕了。

他又问:“那你们都是鬼魂,还是鬼修?”

“当然是鬼魂啦!不过我们中的很多鬼生前都是修者。”

长舌鬼跟他说,“天上竞争太大了,刚好我们地下百废待兴,很多人都是主动变成鬼魂来争老大的。”

“倒也是个路子。”沈越冥理性分析,“我要早知道地下这么宽松,我也要来。”

“没事呀,现在也不迟,等把你们进献给我家鬼君大人,两位给她做个男宠,把她陪高兴了,待她日后做了老大,你们便是一鬼之下,万鬼之上!”

“这不合适吧,”沈越冥惊恐,“我俩都成亲了,不是单身!”

“那咋了,我家鬼君是方圆千里最牛逼的鬼,你两位长这么好,生来就是要给她做男宠的,美人只配强鬼拥有!”

“没错!”

一呼百应,这群长舌鬼加快速度,带他们进了一幢鬼楼。

沈越冥跟凌无朝对视一眼,心里盘算着,如果这群鬼要强来,他落地的瞬间就要化出长枪,包括那好色的鬼君在内,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比枪更先出来的,是那句脱口而出的“娘!”

他被五花大绑坐在地上,和对面皱着眉的女人对望。

他又叫了第二声,“娘。”

凌无朝也还被捆着,原本坐在他旁边,听到他叫娘,惊恐地看了他一眼,屁股紧赶慢赶往他身后挪,躲在他背后,悄悄探出头向外看。

抓他们来的那群长舌鬼已经吓成了透明色,抱在一起摇晃。

“鬼……鬼君大人,你让我们去入口给你接美男,没说是你儿子啊!”

“怎么办啊,我还调戏了他,让他给鬼君当男宠……”

那鬼君坐在椅上,摸着扶手,眯眼对沈越冥打量了一会儿,招手叫来一个长舌鬼,“去我房里,把压床脚那本书拿过来。”

长舌鬼很快把书送来,鬼君拿出里面夹着的一张画,展开来,上面是一家三口的画像,父母抱着孩子互瞪,娘手里拿着糖葫芦,爹手里拿着拨浪鼓,孩子在傻乐。

她将这幅画展到沈越冥脸边细细对比,凌无朝本来紧张,又忍不住将半个身子贴到沈越冥背后,从他肩膀探出脑袋,歪着头看。

没两眼,脸就兴奋地泛起红,情不自禁跟沈越冥贴贴脸,“小小的沈郎,好可爱。”

沈越冥也歪着脑袋看了眼,觉得小时候不好看,偏头跟他找补,“那时候才两三岁,没长开。”

他俩这么亲密,鬼君看了凌无朝一眼,勾了勾唇,慢条斯理地折起画像,夹回书里,让长舌鬼拿去压床脚。

这鬼君肩宽腿长,肤色冷白,容貌美艳锐利,凌无朝初看她便觉得熟悉,思来想去,悄声跟沈越冥说,看到李寻鹰的影子。

鬼君指节在扶手上敲了敲,便有长舌鬼上前给他们松绑。

她上下打量着凌无朝,“戚老弟给本君送美男,也不说清楚,亏我床都铺好了,接了个儿子回来。你旁边这小子倒是嫩……”

沈越冥大惊,急忙捂住凌无朝耳朵,“沈影!你说什么呢!你是娘辈儿的!”

说完便羞愧难当,把凌无朝往后面拽了拽,低声跟他说:“我以前从来不会觉得娘丢人。”

沈影大笑,让鬼给他俩看座,问沈越冥混得怎么样。

沈越冥讲完和夫君共渡桃花劫的浪漫情缘,又讲自己小时候,着重跟她提到一个没爹没娘的五岁幼儿是如何在落仙洲摸爬滚打,吃不下睡不着,在被窝里边哭边想娘……

他讲得饱含情绪,沈影还没被触动到,凌无朝先心疼不已地望向他,抬手不停摸他的脑袋。

“娘走之前跟你说了,娘要去追逐理想,实现自己的价值,你不是满口答应?”

沈影拍拍扶手,张开双臂,让他看自己的整幢鬼楼,“娘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一拳一脚拼出来的,我若留在落仙洲,断不会有今天的成就。这新兴的地府不到二十万鬼兵,娘一个人就独占……”

沈越冥咬咬牙,“你应该愧疚地说娘错了,娘那时候没办法,不是故意丢下你,其实娘很后悔,娘一直在念着你,而不是跟我显摆你现在的成就!”

沈影顿了顿,“娘确实在念着你。”

说着就让长舌鬼去拿书,要给他看自己珍藏的画像。

“……压床脚的就不用拿了!”

沈影叫住长舌鬼,“那不用拿了。”

“……”

一阵沉默后,沈影问:“你真的不好奇娘的成就?”

沈越冥气得一拍桌子,起身就走。

凌无朝本想跟上他,停了停,又坐回来。

儿子莫名其妙就走了,沈影本来郁闷,见凌无朝留下,看了他一眼,问:“你好奇我的成就?”

凌无朝点点头,“您刚才没讲完,在这里有多少兵?”

“不多,”沈影淡声回,“九万。”

凌无朝微微睁大眼,惊叹道:“下面总共不到二十万鬼兵,您一个人就有九万,剩下那些鬼君平分十万?”

接收到他崇拜的目光,沈影勾唇,在椅上坐正了些。

“是啊,那群水货,他们手里多的一两万、少的两三千就敢自立名号,前段时间还联合起来想搞我,被我打得屁滚尿流!别说十万,有二十万他们都斗不过我,不看看老娘年轻时候是干什么的,要不是英年早婚……”

沈影滔滔不绝,凌无朝听得认真投入,不时还要好奇提问,而后惊叹,大大满足了她的分享欲,讲上了头,她甚至离开自己的座位,坐到他旁边,扬手一挥让人上酒,撸起袖子问:“来吗?”

凌无朝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将手臂支到桌上。

见他这么上道,沈影满意,十几回合下来,扫荡了一桌子酒。

沈影被他的酒量惊到,更是对他的臂力啧啧称奇。

“能喝,好劲儿,要不是你跟我家小子成亲了,高低跟你拜把子!”

沈越冥气冲冲去外面转了会儿,碰到不少吓人的鬼,凌无朝还不出来陪他,又气冲冲回了鬼楼。

进去一看,俩人在掰手腕,一群长舌鬼围着桌子叫好。

沈影赞赏地看向凌无朝,“要不以后你背着他,喊我声姐?”

凌无朝急忙拒绝,酒没上脸,反被她的话臊红了。

“哼!”

沈越冥声音很大,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凌无朝来迎他,问他去哪儿了,有没有被其他鬼吓到。

沈越冥又哼了声,“怎么没有?吓死我了!你也不说找我,还跟你姐喝上了,我现在就要去接受一个帅哥鬼的求爱!”

凌无朝连忙跟他道歉,把他拽到一旁软声哄。

沈影遣散了周围的鬼,拎着酒壶晃悠过来,拍了拍他脑袋。

沈越冥瞥她一眼,“怎么了,鬼君大人,我跟我舅说话呢,别打扰我们。”

凌无朝无奈,“沈郎……”

沈影有些醉了,眯起眼靠在他旁边的墙上,“小时候乖,爹走的时候不哭不闹,娘要走,你还笑,把你啃一半的糖葫芦给我,怕我在路上饿肚子……大了倒是脾气见长。”

沈越冥不理她。

“我总觉得,跟李清珩成亲,是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他大概也是这么想。他先走了,担着违逆父母,抛妻弃子的骂名……我也想走。”

她晃了晃壶中酒,“两家父母都是不容背叛的人,我要是也走了,就会跟他一样,被家族除名,到时候他们不认你,你就彻底成了孤儿,要上街流浪。”

“我跟你爹都醒悟得晚,两个蠢货,既然注定要反抗,最初便不该妥协,生了你再走,让你怎么办?”

沈越冥听到这话才有反应。

她自己骂了,他就不好意思再抓着不放,只能反过来安慰她,闷声说:“你们整天打架,在一起也是煎熬。”

“李清珩比我心狠,他先走了,把选择留给我。我不想留下,又不可能带你走,外面的世界比落仙洲危险百倍,我没混出名堂前,护不住你。”

沈越冥叹气,“所幸你遇到了师兄,把我托付给他。”

“嗯,”沈影勾唇,“现在不同了,娘已经混出了名堂,我预计今年收编整个地府的兵,来年开始大规模扩张,天下最不缺的就是人,人死就会化鬼,我会亲自筛选强壮的鬼兵,组建出一支可怕的军队,届时上天随便捆个神君皇子下来,便能跟神界帝君谈条件,谈不拢便撕票,把那群小鸟儿烫熟了吃,古往今来哪个君主不是踩着白骨鲜血在厮杀中成就千秋霸业……”

“……你先等会儿。”

她越说越激动,就差发出桀桀桀的笑声,沈越冥又想捂凌无朝耳朵,“生活不是话本,鬼君大人,别畅想那么远了,先把你的地府混好吧。”

沈影咳了声,“这是娘的理想,白手起家一统天下,多酷。你俩不是神仙吗?可以从现在开始就给娘当卧底,跟那些皇族打好关系,到时候帮娘绑票。”

顿了顿,又补充,“娘的军队还在发育期,替娘保密。”

沈越冥敲了下凌无朝的金腰牌,“晚了,猜猜他是谁。”

“……”

鬼君很后悔,念叨着“事以密成”,安排他俩住下。

“要不别回去了,来跟娘干。”

“不行啊,歇两天还是得回去。”

沈越冥揽上凌无朝肩,“他家在那儿呢,而且……娘,有件事,我得在天上才能办。”

他近些天总想见谢春泽,就是要聊聊落仙洲的事儿,顺便问问褚玉灼是什么情况。

他想不到任何理由怀疑师兄,就像当初在话本里见到沈绝,他想也不想就知道是仿造,师兄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毕竟跟他学枪的时候,我的理想是以后能吃能睡,过好日子,他却一心想当英雄,他的理想这么难,救人都不够,怎么会害人?”

沈影也点头,“当初见小谢第一眼我就放心,这小子眼神正,心不会歪。”

“对了,娘,你跟九殿下到底什么关系,他怎么把我们往你这儿送?”

“我跟戚老弟?拜过把子的。”

“他前段时间问我想不想家,可以抽空回落仙洲住几天,说不定还能见见儿子,我说哪有空,给他拒了,他又说要给我送美人,没想到就是你们俩,估计那时候就在暗示我。”

沈越冥皱了皱眉,“他提议你回家?”

“嗯,我都多久没回去了,你不来,我也不知道落仙洲经历过那些。”

沈影对着他的眼珠瞅,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做美容专门换的红眼珠,没想到是当魔头,真有出息。我都想找到你爹,让他看看,不愧是我儿子,咱们娘俩儿都很酷。”

“……”

沈越冥边听她的话,脸就边往凌无朝肩头埋。

沈影问:“怎么了?”

凌无朝弯了弯唇,摸着他脑袋回:“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