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索吻 “你就是我的沈郎。”
沈越冥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在《魔皇》世界拥有身体的第一天, 他恋爱脑的好兄弟、热情的魔皇大人把他压到榻上对着他笑。
不光笑,还让凌小朝跟他打招呼。
“……你等等,凌无朝。”
沈越冥尽量往旁边挪, 想让两人相贴的躯体分开, 小冥是个纯洁又腼腆的孩子, 这个距离对它来说太超过了。
可魔气紧绕在两人腰上, 这一动,不光没分开,还带得本就紧贴的地方更亲近了。
凌无朝呼吸重了几分, 垂眼看着他。
“别乱动,”他轻声说,“我……”
他没有说, 小朝却替他表达了。
猛然醒酒完,随之而来就是晕眩, 沈越冥的脑子还没从那张画像上缓过来,凌无朝又对着他硬,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智范围。
他深呼一口气,强作理性, 给凌无朝分析,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跟他名字一样、脸也很像,但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咱们相处这么久, 你也知道,我不属于你们这个世界,有可能……”
小冥突然颤了一下,凌无朝似乎感觉到了,回应似的,小朝也颤了一下。
沈越冥脸都白了, 当即,“你别动!”
凌无朝看出他慌,轻笑了下说:“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这不是怕不怕的事。”
沈越冥的脑袋很晕,很想倒头就睡,但现在这情况他敢歪头睡,明早起来沈小冥就得贞洁不保。
这一刻,他宁愿下面顶着他的是刀子。
“你接着听我说……凌无朝,兄弟,你认错人了。”
“我只是恰好跟你前夫兄同名,又恰好跟他长得一样,你看到这张脸冲动了我理解,忍一晚上不说真的难为你了,把我带回房里骚扰……耍流……亲近也是人之常情。”
他说着,就感觉到缠在腰上的魔气松了,原本被迫抬起的腰也落到了榻上。
小冥和小朝终于分开,他心里松了口气,筹谋着找机会下床。
凌无朝这人讲理,能交流。
“现在你应该已经意识到了,这一切都是误会,不如先睡一觉,多的我们明天再聊,我也出去找个房间睡……”
说着他就挪动身子下床,刚要走,腰上就一紧,凌无朝从身后揽住他的腰,又让他坐回了榻上。
“你就是我的沈郎,”凌无朝从身后贴近他,手臂圈在他腰上,呼出的热气一寸一寸攀上他耳畔,“我们做什么你才能想起来?”
这话听着无异于魔音贯耳,沈越冥全身都过了遍电,低头看,大量的漆黑魔气早就从床榻往外溢了出去,绵延到房门处,在地面上涌动着,无声预示,不管走多远都能给他拖回来。
“我不是你的沈郎。”沈越冥只能硬邦邦答。
他很久没有坐得这么端正过,腰板挺直,目不斜视。
“因为你失忆,忘记了我们之间的事,”凌无朝眷恋地把下巴搭到他肩上,偏头看他绷着脸的模样,轻笑,“沈郎,你不要怕。”
他整个身子贴过来了,热乎乎的,衣料叠加在一起,蹭到背上的触感软绵绵。
醉酒后身上实在太敏感,沈越冥只得很用力挺直背,把脑袋偏远,“我胆小,魔皇大人。”顿了顿,很不情愿地补充,“……别这样。”
这仨字一出来,显得他特别柔弱可欺,像是没了别的办法,只能妄图用示弱的语气唤起对方的同情心。
沈越冥隐隐又觉得,这样会让对方更加兴奋。
果不其然,耳边的笑声更愉悦,凌无朝拿脑袋蹭了下他脖颈,似在怀念,“沈郎好久没有这样可爱……我喜欢你害羞的样子。”
银发柔软,沈越冥很不合时宜地想到那只白狗,也是暖融融的白毛,黏糊的性子,一言不合就扑倒,爱在人颈窝蹭……等会儿。
他在心里呼了自己一巴掌。
喝醉了就是这点不好,死到临头,竟然在想狗。
凌无朝的脸离他很近了,热气呼在他脸颊,“沈郎,我想吻你。”
“不让。”沈越冥说。
凌无朝一顿。
“可我想你了,想和你接吻。”
“不让。”沈越冥说。
“……”
在谈恋爱赛道,凌无朝一向很有斗志,短暂沉默之后,持续向他索吻。
沈越冥眼睛在房里四处看,计划一会儿的逃跑路线。
这种感觉特别诡异,相当于你知道你兄弟是个很腻歪的恋爱脑,平时也调侃两句,可当他把那股劲儿用到你身上,你只会想,要么快跑,要么死。
沈越冥现在只有一颗喝醉的大脑,经不起这么高级的折腾。
事实上他真要走,凌无朝拦不住他。
他一直不跑,是实在不想跟凌无朝闹得那么难看,毕竟他保证过,只要他在,魔皇大人就不用吃魔骨的苦。
但现在,凌无朝不吃魔骨的苦,沈越冥就得吃亲嘴儿的苦。
他还是初吻!
他把初吻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
对不住了,兄弟情-
凌无朝知道,从沈越冥看到那张画像起,自己就表现得很不讲理。
可他实在想念,面对面会让沈郎感到局促,他就在背后拥抱。
他迫切地想告诉沈郎,你失忆了,你忘记了我们的感情,可这不代表它不存在。
他一刻也无法再以普通朋友的身份跟沈郎相处。
即便这会引起厌烦、抗拒。
即便他早就脸热。
凌无朝顾不上自己的脸热了,他又沉浸在与沈郎的亲近中。
他很想接吻,双唇触碰,侵入,纠缠,摩擦,他喜欢沈郎接吻后的模样,动情的眼睛,湿润带笑的唇,敞开的衣领,起伏的胸膛……他不该脸热,该唾骂自己的直白放浪,接个吻而已,他总能想到那么多痴缠美妙的时刻。
他又说了一遍,“我想吻你。”
说着,就要倾身去吻。
快要碰到那双唇时,他身躯骤然一僵,松开对沈越冥的拥抱,单手撑到了榻上。
覆盖在他魔骨上的那层力量忽然消失,被压制得久了,魔气混着电流报复似地爬满他全身,原本泛了红的脸颊瞬间惨白,他疼得快要呼吸不了,余光却见那个身影起身离开,他努力想要伸出手抓住,延续刚才的温存心动。
他没有另一只手能用,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越冥有些匆忙地从后门离开。
他后悔地想,刚才不该松开沈郎,该抱紧,让他走不掉。
可抱紧的话,他又会电到沈郎。
他挪到床榻最里侧,推开窗,夜色中,那个身影渐行渐远-
差点跟凌无朝亲上嘴,沈越冥狠狠心撤掉对魔骨的压制,寻到机会拔腿就跑,顺带拿走了桌上那张画像。
他边走边盯着画像上那张脸看,越看越觉得这个世界荒谬。
接着,他不经意回头看了眼,脚步一顿。
远处是卧房后院,凌无朝坐在榻上,上身趴在窗台目送他离开,魔气肆虐地缠绕在他周身,似乎是疼得狠了,凌无朝低下头,几欲栽倒,又强撑着抬起头来看他。
沈越冥这种时候该恨自己眼神好,隔这么远都能看清那双红眸里的痴缠和留恋。
他心里说着不能回去、回去就得挨亲、凌无朝这么大个人疼一晚上死不了,脚却已经自动转了弯,还觉得不够快,红光一闪二闪三闪,三步就到了窗边。
他突然回来,凌无朝刚睁大眼,手腕就被握住,防止他乱抓人,接着,一只手掌覆到他的脊椎处,重新将魔骨压制得服帖。
“一码归一码。”沈越冥说。
他似乎还没跟莫名其妙回来的自己和解,语气有些不爽,松开抓凌无朝的手,扭头就走,又闪闪闪三下,三步回了自己刚才的位置,装作一切都没发生。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凌无朝已经不疼了,仍旧趴在窗边,良久,把脸埋进了臂弯,轻声说:“谢谢。”
这段时间,他和沈郎说过太多声谢谢了,这样客气的、常见于陌生人和普通朋友间的话。
放到以前,明明只需要一个吻-
沈越冥拿着画像径直去了万劫山,他现在没人可找,唯一能求助的就只有师兄。
万劫山脚下,仍有不少魔修聚在一起喝酒,邱竹歌正跟一圈人讨论着什么,见到他,那群人瞬间噤声,邱竹歌醉醺醺朝他喊道:“那个、小凌哥哥的男宠!”
有魔修小声提醒她,“邱护法你别当人家面喊啊!”
沈越冥不在乎这个,都是虚名,他连真男宠的待遇都享受过了,这算什么。
“怎么了,小……邱护法?”
邱竹歌似乎对他很感兴趣,专门把他拽到一边,问:“你叫什么啊?”
沈越冥把通缉令和画像一起给邱竹歌看。
邱竹歌睁大眼,看看画像,又看看他,悄声道:“你是替身呀?”
沈越冥高深莫测地笑了声,不说。
他巴不得是替身,可惜魔皇大人现在把他当本尊。
他要上万劫山,邱竹歌干脆跟他一起上,路上想起什么,尾巴一拍脑门。
“哎呀,我刚才喝酒,嫌老萨不下来,让阳阳上去叫他,结果阳阳一直没回来,这都多久了!”
“老萨今天也是奇怪,从早上起就把自己关在房间,谁也不见……”
“等等,”沈越冥怀疑地眯起眼,“一整天谁也不见?”
“对啊,”邱竹歌耸耸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又变成以前那样……”
忽然,她注意到什么,惊恐地睁大眼。
月色照映下的半山腰,趴着一个半大的虎头兽人,他双眼紧闭,绒黄的脑袋血迹斑斑,一支长剑贯穿他的后背与胸口,扎在地里。
“阳阳!”邱竹歌大叫一声扑过去,与此同时,沈越冥长枪入手,打掉了另外几只不远处发出的剑。
森冷月光下,萨谟周身环绕数把长剑浮于半空,他身上的绿袍扯了腰带变得宽大,披散乱发下是双阴鹜的红眸,他开口,嗓音低哑缓慢,“兽人,禁入魔域。”
沈越冥冷然一笑,遥遥看他,“现在魔域全是魔皇的规矩,萨山主你过气了。”
萨谟的视线移到他身上,又缓慢挪开,“男宠,住嘴。”
“……”
嵇玄璋跟弟弟互相搀扶着回到魔域,甩着自己腿,一路上骂骂咧咧。
“我就知道他凌无朝不憋好屁!怎么了,怕咱俩找师兄告状?就他跟李寻鹰那点破事……哼,他敢做还不敢认了!”
他们被魔皇用魔气操纵着在外面逛了大半夜街,刚才魔气突然松了力,才有机会挣脱。
路过万劫山,看到空中两道打斗的身影,嵇玄珂一惊,“哥哥!”
远处两把长枪飞来入手,两人前去支援。
萨谟不愧是《魔皇》中有名姓的大魔,沈越冥跟他数把长剑一番缠斗,到了万劫山顶。
萨谟居住的阁楼前躺着一个魔修,仔细看正是洛逍,他刚长出的左角又被削去了一半。
沈越冥长枪在手里转了个圈,指向他,“你这就不厚道了,萨谟兄,洛逍是魔皇的小弟,就是我的小弟,你砍了他的角,不得再赔他一半?”
萨谟把他从上打量到下,眼珠十分缓慢地向上翻了翻,连带周身环绕的剑尖都跟着上下点了下,随主人一起翻白眼。
“男宠,狗仗人势。”
沈越冥嘴角抽了抽。
这萨山主,脑子不好吧。
这时,一声暴喝在身后响起,“姓萨的,我去你的!你才是男宠,你才是狗!师兄,我来助你——!”
兄弟俩拿到了新枪,正战意勃发,沈越冥来不及反驳那声“师兄”,便又参与进混战。
“小心,他的剑很难缠。”
战斗中,他抽空观察这兄弟俩,嵇玄璋冒进,突击,挑刺,速度拉满,一连串凶猛的正面攻招。
趁哥哥正面缠斗,嵇玄珂绕到侧后方偷袭,暗器、毒粉、纯用来恶心人的虫子……手里全是阴招。
这兄弟俩打架,一个不要命,一个不要脸,配合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有他二人助战,沈越冥借机破开剑阵,找准机会一枪划过,砍掉了萨谟的左角。
魔角被断,萨谟痛喝一声,猛然转身钻进自己的阁楼里,“嘭”一声关上了门,剑阵在门口化作一道屏障。
与此同时,沉怒低哑的声音传遍整个魔域。
“所有兽人,滚!明天,见一个、杀一个。”
沈越冥落地后收起兵器,捡起那半根魔角,蹲到洛逍身边,比对了一下,刚刚好。
他们打斗的声响太大,洛逍刚才就醒了,自然也看到了沈越冥斩断萨谟魔角的那一幕。
他珍重地收起这半截魔角,“多谢,男宠兄弟。”
“……”
沈越冥弹了下他的魔角,问他:“萨谟怎么把你弄成这样?”
“因为我背叛了他。”
洛逍指指旁边的一堆灰烬,“这是兽人城中愿意跟我们交好的几个兽人群体,每个兽人都登了名,本来要拿给魔皇,被老萨看见了,要跟我抢,我情急之下把它烧了。”
沈越冥拍拍他的肩,“没事,不告诉魔皇。你先回去歇,兽人城的事辛苦你了。”
洛逍是个正经干活的,得了令就干,从不抱怨,沈越冥非常喜欢他的执行力。
洛逍尾巴撑在地上,站起身,“现在魔域里的兽人很危险,我去请示魔皇,送他们回兽人城。”
沈越冥也跟着起身,刚站好,就被俩人猛地一扑,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炮仗兄弟俩一个比一个抱得紧。
嵇玄珂脸埋在他怀里,“师兄,我好想你。”
嵇玄璋吸着鼻子忍住不流眼泪,“师兄,你再让我看看破煞,我亲它一口。”
沈越冥的兵器的确叫破煞,在今晚无数个炸裂的巧合里,这个巧合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
他叹息一口气,把兄弟俩从怀里推出去,“等会儿。”
他先去看金阳,邱竹歌蹲在旁边愧疚不已,试探好久都不敢拔金阳背上的剑,生怕一动就伤到他的心脏。
金阳初修炼,防备很弱,没有自愈的能力,大多魔修又只会用魔骨的力量治疗自己身上的伤,治不了别人。
铃铃铛铛已经去喊大夫了,沈越冥走近,盯着那把剑看了一会儿,握上剑柄,轻轻一提——
这是把只有一半的断剑,黏在金阳背上,做出了贯穿身体的假象。
邱竹歌一愣,小心翼翼把金阳翻过身来,检查完毕,确认胸口没有伤,再仔细看,眼皮还会轻轻颤动,耳朵有时候也跟着抖一下。
邱竹歌抱起他就飞身下山,魔域里有不少懂医的魔修,大小的伤都去找他们。
沈越冥避开兄弟俩第二次扑过来的拥抱,往山下走。
“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师兄。”
兄弟俩一左一右跟上他,嵇玄珂说:“你就是师兄。”
“对啊!凌无朝都抱你了,你就是师兄!”
想到什么,嵇玄璋又咬牙,“凌无朝太过分了,给你戴绿帽子,还让你当男宠,师兄,你给句准话,还喜不喜欢他?你要是不喜欢了,今晚我就去暗杀他!”
“那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