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也不知道为什么头闷闷的,做事总是慢半拍,把看店的事给忘光了。
他有个坏习惯,一想事情就容易发呆,发呆就变得面无表情,好友们眼睁睁看着他当着自己的面,前一秒还乖乖应着话,下一秒就放空到外太空,将他们通通流放。
苏子籁碎碎念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他闭上嘴,也学着他面无表情发呆。
这场景实在诡异,隔着旋转花架,邢希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他举着喷壶,悠悠晃晃对着吊兰扑哧扑哧喷了几下,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也别怪他了,毕竟刚恋爱的人脑子是不太好使。”
“小鱼呀,”他放下手里的喷壶,散步般绕过花架走过来,单手搭在他肩上,弯腰贴得很近,他双眸笑意灼灼,笑道,“你不如跟我们讲讲,你是怎么想到在周四早晨跑去Omega学院上烹饪课,没带手机,四处借电话找人求助的。”
“……我带了手机的,”柳清屿回过神,挥挥手,无力地重复第二次解释,“上完课它刚好没电了,我到处找不到充电宝,才打电话给你们。”
邢希拍拍他的肩安慰,朝他竖起大拇指,又对苏子籁道:“看看,手机都能忘充电,忘记值班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毕竟时间都看不见。”
“比起这个,”他抬手探柳清屿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奇怪道,“也没发烧啊,怎么今天傻傻的。”
柳清屿无力得像风中飘摇的苇草,简直要晕过去,他白了他一眼,恹恹道:“你才傻傻的。”
邢希毫不介意,他微微耸肩摊手,笑容明艳:“嗯哼,看吧,他肯定是昨晚喝酒喝傻了,才能拒绝我的邀请。”
苏子籁跟反应慢半拍的人吵架也挺没劲的,他收拾收拾情绪,道:“大白天的跟你去喝酒,他回去就被他小爸揍成花。”
“万一这次不会被抓到呢?人总不能一直倒霉吧?”
柳清屿摇头,蔫蔫趴在玻璃台面上:“不要再提这事了。”
“还有,我小爸没有揍我,他只是让我不要再乱跑,再说了,我是成年人了,请尊重我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身份。”
想起上回喝酒被查岗,他更郁卒了。
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他会喝一点酒,上回撞见她跟那个茶包在一起就喝了点,谁知道会被出来谈生意的柳明钰逮了个正着。
看来他跟酒犯冲。
以后真的真的不能再喝了。
柳清屿痛定思痛,决定回家就把酒都锁起来。
“行吧,”邢希轻轻撞了下他的肩,力道不重,语气懒散,“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真不去喝酒啊?”
他身上甜丝丝的,熏得人头晕,柳清屿绝情推开他的手,郁闷地喝了口旁边的养生水,道:“不去,我都快被酒害死了,昨晚说了好多胡话。”
“讲来听听?”
柳清屿清凌凌的眼眸转过去,瞄了他一眼,很快转回去,枕着手臂趴在台面上,熟络闭上眼:“不告诉你,别想看我笑话。”
邢希颇为遗憾:“那好吧,我的小鱼,要是你想说了,记得打我的电话哦,当然~只要你手机有电。”
柳清屿眼都不睁哼了声,才懒得理他。
见状,邢希转换目标:“好了,别冷着脸了,你去不去?”
“不去,”苏子籁果断拒绝,“别戳我的肩,还没睡够呢,困死了。”
“哎呀呀,怎么又熬了个大夜?”
苏子籁没敢说自己熬听墙角没听成功,他别过脸:“边儿去,你是睡够了,我忙了一夜。”
邢希笑闹着低下头问他昨晚去哪儿玩,怎么不带他,苏子籁没好气地给了句“在家”,两人推搡一会,笑闹几句,邢希就像花蝴蝶一样飞走了,老远还能看见他高挑纤细的背影在门边晃荡。
等人慢悠悠走远,苏子籁看他趴在桌上,面色发白,傻乎乎的,也不太能生他的气,他无奈叹出口气,问:“昨晚发生了什么?”
昨晚不是他的新婚夜吗?
“没什么,”柳清屿不理他,他还记着仇呢,“喝酒喝多了呗。”
苏子籁皱眉:“结婚第一天就做恨啊。”
“胡说八道什么。”
这更可怕,苏子籁脑中思绪纷呈,脸色变幻不定,一个念头闪出来,他悄悄摸摸凑近,小声打探:“那就是没做成恨,因爱生恨了?”
“也不是,”她那方面应该没问题,柳清屿听不下去,打断道,“别瞎猜了。”
苏子籁不,他有问题就要问:“那是你家Alpha吃不惯你做的饭菜,不应该啊,大学的时候,她不是最喜欢……”
“不是这个原因,”他飞快截住话头,空气沉默两秒,他继续道,“是我喝醉酒,说错话了。”
苏子籁沉默几秒,纳闷:“你酒量也还行吧?”
“不知道,”柳清屿只觉得绝望,“昨晚我都没喝多少,酒还是我让她买的。”
这有些出乎他意料了。
“干嘛?”
“原来是你居心不良。”
平白被扣一口大锅,柳清屿头晕目眩:“我就是想喝酒壮胆,谁知道昨晚那酒上头真么快,明明标着三度的……总之,我发了点酒疯,不肯好好睡觉,今早还穿着睡衣在外边乱逛。”
知道他爱面子,苏子籁若有所思点头:“那你这酒疯发得还挺别致的,这样的疯你从未对我发过,真是厚此薄彼……啧,什么酒啊?我买来给邢希尝尝。”
柳清屿不理他,他一个人自言自语:“你先前也不这样啊,啧,早知如此,昨晚我就该下去看戏,可惜了。”
“还说呢,昨晚你怎么不来阻止我?”
“我怕打扰你们好事,夜闯新人房什么的,多冒昧啊,再说了,你也没喊救命,我听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听到。”
柳清屿真想咬他:“必须喊救命你才来?”
苏子籁不假思索:“那救命就像安全词嘛。”
柳清屿没听懂,他微微挑眸,用余光瞥他,恼怒问:“你再安全一个呢?”
他面子里子都丢光了,要在这个世界上活不下去了,损友还在跟他讲人身安全的事,那他的心理安全就不用保障了吗。
“别污蔑我,我跟你可没什么不正当关系啊……别说,你不如跟你妻子商量,说不定她马上原谅你。”
他吞吞吐吐:“听说信息素紊乱的,那方面欲望都比较强。”
苏子籁越说越小声,话罢,忽然意识到对面人神色不对,居然一点不脸红,有的只有困惑,他浑身一凛,抓住包:“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鬼使神差间,柳清屿灵光一闪,听明白了,他冷哼一声,还没开口,苏子籁狐狸变的,手疾眼快扯了包跑出几步,远远抛下一句:“我去补觉。”
要追是追得上,大早上跑来跑去你追我赶的,有够丢脸,跟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柳清屿懒得追他,他冷脸灌自己水,喝完放下杯子继续生气。
都是些什么损友。
一个爱喝酒,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净添乱,说的什么胡言乱语。
他头疼地扶了扶额,他也是脑子有问题,在这里听他们胡扯……不如多上两节课。
上课不能让他厘清思绪,但能给他找点事做,花店有员工,他坐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还没做手工来得自在。
他也不知道生谁的气,气来气去还是觉得自己最可气,恨不得揪自己头发,一想到可能要同她解释“最喜欢的人”,就恨不得以头抢地,撞死装晕。
想到今早自己干的一系列蠢事,更是想找个洞挖进去。
不想见人。
里子面子都没了,还不如昨晚真做恨了。
恨完她最少还会可怜他,说不定两人还能做久一点妻夫,今天还能借着身体不舒服在家躺着,她也不会说什么。
装也装不好,她肯定讨厌他了,今早都没怎么跟他说话,说话的时候也没喊他宝贝,一看见他就转开视线,看起来比他摸空气还要忙。
她有什么好忙的,能忙过他摸空气吗?
想到这,他情绪低落下来,哪有Omega又喝酒又扒着Alpha亲的,一点不矜持。
依他对她的了解,她肯定不喜欢这款的。
自己的表现和她的喜好简直是南辕北辙,把学过的东西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种感觉就好像上了考场自以为学霸,对完答案发现自己完全是乱答一通。
怎么办呀,装死行不行?
好不容易才跟她结婚,第一天就搞砸了。
要不他装作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吧。
现在开始装,还来得及吗?
第27章 小鱼面包电话嘟嘟
裴君凝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新婚丈夫在躲自己。
就像她说的,她很忙,生活之外的时间都分给了工作,结婚这事已经消耗了她不少精力,再加上第一次结婚给她留下的印象深刻,以致于她产生了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心情像气泡水一样咕噜咕噜的,没事就冒出来噼噗碎掉,总会分心到他的事情上。
想美人鱼今天还好吗,还会不会闹着吐泡泡,想他什么时候会发现穿着睡衣,想他睡着的时候挺乖,偶尔也会想摸摸他的脸,手感实在很好。
之所以没有想要亲他,是因为她自知这太禽兽了。
她本就觉得自己为了一己之私跟他结婚,若要想再得到更多,就有些变味了。
裴君凝一向公归公私归私,感情归感情,利益归利益,她自认为给不了他感情,给的利益他也不收,他又有次她一等的喜欢的人……她实在拿捏不好怎么同他相处。
逗他是很好玩的,但要是正儿八经地像新婚妻夫一样相处,不知怎么,她不太好意思,就好像她平白占了人家便宜一样,不明怅惘。
更何况,他是个很脆皮的Omega,光是和她接触亲近一点都晕乎乎了,裴君凝实在不敢想,要是他跟自己接触久了会怎么样。
要是把新鲜出炉的小鱼面包捏扁了,她会很愧疚的。
他有那样一双清澈动人的眼睛,裴君凝不想惹他哭。
说不清有意还是无意,她尽可能忽略心头异样,将自己泡在工作中,好在她实在是熟悉工作的节奏,轻轻松松就进了进去,时间一下就过去了。
直到周六晚,她结束一天的工作,洗完澡站在床边吹头发,干燥的暖风呼呼刮过耳畔,思考短暂中断了下,她闻见夜风中清新的花香,是窗没关。
明天不用工作,她要做什么呢?
裴君凝认真思索起来。
她的生活富有规律,节奏清晰明了,周一到周五踏踏实实上班,周六偶尔给自己放个假,周日看心情会跟朋友小聚或看文学书,处理一些杂事。
因为不擅家务,她会在周日这天预约好下周的家政,在日程安排里勾上一笔需要记住的事,比如涨度数时去配一副眼镜,或是让助理替她备好新季度的衣服。
她不会搭衣服,浅灰、深灰、烟灰、银灰、太空灰,在她看来通通一个色,明度和亮度上的细微差别,穿在身上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她习惯让助理一次性备好一整套,一年中有几月会请手工裁缝上门量身定制特定场合的衣服。
但这个月不需要定制衣服。
还是早春,衣柜里的衣服刚换过一茬,眼镜度数很久没涨,上周预约了长期的家政服务,因为刚新婚,这周末朋友和家人都识趣地没有打扰她们,于是也没有邀约。
短暂的迷茫过后,她翻出手机想找人聊天,意外发现灵云的泡泡浮在聊天界面上,就好像屏幕那头有人在吐泡泡。
在无数个平淡的日夜,这点泡泡为她的生活注入了一点新的色彩,是弥足珍贵的意外。
恰好系统提示她可以换个屏保,于是她进入主题商店挑挑选选,为手机换上戳泡泡的主题,轻轻一戳,便会“啵”一声碎掉,她截了个屏,发给对话框那头静悄悄的另一条小鱼。
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抱着这样安静的好奇,她耐心地等待着-
历史聊天记录-
小鱼:晚安
12:早安
小鱼:午安
12:今天天气不好,多添衣,别冻着了。
小鱼:好
12:[长霁未来24小时天气预报]
小鱼:谢谢
小鱼:我会多穿
裴君凝戳了戳他的头像,他的头像和聊天软件不太一样,但很好认,是一个冰花泡泡,晶莹剔透。
她早先没话找话尬聊,问过柳清屿为什么要用句号当头像,他隔了很久才回“因为无语”,裴君凝当时就觉得他很特别,和匹配系统里一水用高P自拍照的Omega都不一样。
当然,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不是句号。
[你戳了戳小鱼]
小鱼:怎么了?
12:晚上好
小鱼:……
又在吐泡泡了。
裴君凝浅浅弯眸,那种悬而不定、漂泊不安的迷茫感忽然有了归处,她点开他的头像,再次欣赏了一遍:一只弹冰花泡泡玩的Q版美人鱼。
12:明天搬家吗?
12:我想和你一起。
小鱼:探头.jpg
12:刚刚去哪了?
对面正在输入中好一会。
小鱼:是需要我一起搬家吗?
12:是的^^
小鱼:哦,这样
小鱼:我明天有事
12:TT
小鱼:下午吧
小鱼:我上午要忙……下午和你一起搬
小鱼:不生气
12:没生你气
小鱼:好
他正在输入好一会,又跑不见了,仿佛只是试探地探出头看她在做什么,然后缩回去。
男孩的心思一向难猜,她的小O更是情绪万变,裴君凝连他这几天为什么这么忙都不清楚,更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再问一遍。
但只要他答应了就是好事。
她复制他常用的“小猫转圈圈”发回去,兴致勃勃地观察自己的家。
两人结婚的时间实在是太赶,她没能准备儿童房,他说暂时不要小宝贝,裴君凝更是把这件事搁置了下来,但忙碌的这几天里,她也没忘了兑现承诺,把宠物间翻新了一遍。
客房早就准备好了,家政把一应事宜安排的妥妥当当,裴君凝从屋里逛到浴室,再逛出来,总觉得自己毫无用武之地。
于是她努力给自己找点活干。
第一件事就是问他喜欢什么颜色的四件套和睡衣。
她问得是很认真的,还给他拍了房间照片和家居,问他有没有需要添置的东西,并强烈推荐他选择一个奢华大气的西欧米白梳妆台。
对面隔了几秒,亲口告诉她“我不是公主哦”。
裴君凝正疑惑,他斩钉截铁道:“我是小王子,我要玫瑰花。”
他是发语音来的,语调轻轻软软,仿佛羽毛般剐蹭着她的耳廓,裴君凝喜欢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近乎寂静的夜里,他的声音像骤然绽开的烟花棒,点燃了平淡乏味的夜晚。
于是她拨了回去。
那头隔了好久才接起她的电话,语音一接通,她便听见浅浅的呼吸声,他似乎在走路,有一点风声,和那天晚上很像,但他很快就停了下来。
裴君凝不清楚他那边怎么样。
“小鱼,你还好吗?”
“我吗?”
听见他绵软的问话,裴君凝心一软:“对哦,最近怎么样?”
“我还好,一般般好。”
她敏锐察觉到了异样:“为什么不是很好呢?”
那头沉默了一会:“因为我有点难过。”
裴君凝想到他时不时消失的聊天,还有吞吞吐吐的言辞,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是不开心。
她抿了下唇,轻声问:“为什么呢?”
那头的男声有些迷茫,似乎不知从哪儿讲起:“今天我朋友们来家里吃饭,有四个人,还有一个醉鬼。”
“嗯,”裴君凝忐忑地等了一会,没等到他说话,于是继续问,“是吃饭不开心吗?”
“吃饭的时候,是开心的。”他的语速有些缓慢,可以想象,在说话时,眼睛眨得应该也慢,“吃完饭我们一起看电影,恐怖片,我有点害怕,不过……应该也是开心的。”
“小鱼怕恐怖片?”
“对哦,我有点害怕,但我不想说,因为我不害怕。”
裴君凝好笑:“你是想说,你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你害怕,对吗?”
那头没说话,好一会他告诉她“我在点头”。
他太好玩了,裴君凝没忍住又轻了语气:“那还做了什么呢?”
“我做了饭,所以我不用洗碗。”
“嗯,我们小鱼很厉害,今晚做了什么菜呢?”
他沉默一会:“我忘了,给你发照片好吗?”
“好的呢,你的朋友们还在吗?”
“不在了,不对,有一个还在沙发上,“柳清屿看了看沙发上的人,委屈道,“他醉了,扛不走,好重哦。”
“怎么不让他睡客房?”
“你的,书房远,他自己晕了,不想喝水。”
裴君凝没太听明白:“什么不想喝水?”
他迷蒙的声线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我不是搬运工呀。”
“哈,”裴君凝笑了笑,她努力忍住,“原来是这样。”
柳清屿不太高兴:“你又笑我。”
“好吧,我道歉,”裴君凝从善如流,“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我不可爱,”柳清屿郁闷一会,纠正她,“我漂亮。”
“好的,”裴君凝配合道,“漂亮小鱼,现在你在哪呢?”
“我在阳台吹风,”他脾气是很好的,听话地应了,拿远手机,“你听,今天风有点大,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风是很大,”听见他的呼吸声贴近,裴君凝问,“你喝酒了吗?”
“我没有哦,我讨厌酒,以后再也不喝了。”
这让裴君凝有些意外:“为什么讨厌酒?”
“喝酒会变傻,我会干很多丢脸的事,不喜欢。”
“嗯……这样啊,”裴君凝没继续这个话题,“今晚没喝酒的话,小鱼,你晕不晕呀?”
“一点点,不是很晕。”
裴君凝不太相信:“刚才为什么隔了那么久才接我电话呢?”
“我以为,你要打视频,不想接。”
第28章 耍赖撒娇精“我也可以当小猫,喵喵。……
裴君凝一愣:“为什么不想接?”
他沉默片刻,左右张望,嘟囔着“信号不太好”,电话嘟一声挂了。
她再打过去,再挂,她再打,锲而不舍。
那头终于接了,他坏鱼先告状,突兀道:“你凶我。”
她放缓语气:“我没有凶你。”
“没有吗?”
“没有,”裴君凝很确定,她沉默几秒,追问,“你是不是想绕开话题?”
那头不说话了。
裴君凝无奈:“小鱼不想理我吗?”
“没有,”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好一会儿又道,“我怕看见你。”
“为什么?”
“因为……你不喜欢我。”
裴君凝安静几秒:“谁说的?”
柳清屿有理有据介意:“你都不叫我宝贝。”
“我错了,”她当即改口,“宝贝,现在可以了吗?”
“可以吧……但我不接视频哦。”
这行为有点无赖。
好在裴君凝是个很大度的人,她嗯了声,接着问:“宝贝,为什么怕看见我?”
“我发誓了,不看见的话,就没有违背誓言。”
话有点绕,裴君凝微微眯眼,尝试理顺:“你发誓不看我?”
“不对哦。”
“你发誓不跟我说话?”
柳清屿想了想,补充:“不主动跟你说话。”
裴君凝低声:“小鱼。”
“嗯?”
“你是不是想给自己找点麻烦?”
那头又不讲话了。
裴君凝压着脾气,困惑问:“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不是不跟你说话,”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有些慌乱地解释起来,“是不理你,我跟你说话了,回了短信……”
越说越小声,他吸了吸鼻子:“不要凶我。”
“没有凶你,”裴君凝跟他讲道理,“你无缘无故不想理我,不想接我视频,这几天……似乎也不怎么认真回我信息,你应该向我解释的,对不对?”
他顿顿点头,声音细若蚊吟:“对的。”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呢?”
“因为……我害怕,好丢人。”
嘟嘟囔囔的,一说到重点声音小得听不清,裴君凝想捏他的脸解气:“你是说结婚那天晚上丢人?”
他安静几秒,更委屈了:“那天和第二天都很丢人,我平时都乖乖睡觉的,也不会乱喝酒,没那么容易醉,也不会……也不会挂在人身上发酒疯。”
他支支吾吾还要说,却羞愧得说不出来了,要是她能看见他此刻的神情,就会发现他的脸红得不行,睫毛还湿漉漉的,好像要哭出来一样,眼尾泅开匀称的红晕。
裴君凝:“可是我觉得那天的你很可爱。”
片刻后,风声里他小声:“我漂亮。”
裴君凝弯眸:“漂亮的小鱼,现在可以告诉我,除了头晕,你还有哪里难受吗?”
“刚才你说你没喝酒……我猜,你是不是易感期要到了?”
他的声音很软:“我不知道哦,我以为是我吃了啤酒鸭。”
仔细想了想,他又问:“你现在生气了吗?”
“没有,”裴君凝温声回,“我是个好脾气的人。”
“这样,”他点点头,附和道,“我也觉得。”
裴君凝放松下来,她探向帘子再松手:“今天天气有点冷,你回屋说,注意脚下,我记得你家的茶几,很漂亮,要小心地上可能在工作的扫地机器人……不过我记得我们小鱼一向把东西收得很好,这点应该不会难倒你。”
“是的,”他认可了这句话,不由高兴起来,脚步都有些飘飘然了,轻易迈过散落一地的彩带和彩纸,“我不会摔的哦。”
“今天的我走路很稳呢,就算是你来,我也不会摔倒在你怀里呢。”
裴君凝掩住笑意:“那我们小鱼很厉害了,记得注意脚下。”
他明眸弯弯,瞳孔雾气未散,笑意却亮起来:“我学跳舞练过平衡,现在我不会从马路牙子上摔下来了,我会走得很稳很稳,不会踩到泥。”
她不可以再笑他了呢,因为他现在完全可以稳稳踩着花坛边过去。
裴君凝也笑:“嗯,我相信你不会踩到我,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跳交谊舞。”
好像有哪里不对。
不管了,她夸他哎。
像吃了一块甜丝丝的蜜糖,甜到心里,他只顾着笑:“那好哦,要是我跳错了,你也不可以凶我。”
“怎么会凶你?”
“怎么不会呀,”他语调软软反问,学着她说话,声音却绵得像绿豆沙,学完反问,“是这样吗?”
裴君凝讶然,她笑着偏了下头:“再学我说话就真凶你。”
“不可以,”他大惊失色,“我不禁打的。”
“说了不打你,你忘了吗,那天晚上我答应过你的,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柳清屿提醒她:“你那天明明还说有特殊情况,要是我求你就打我。”
裴君凝被他好笑到,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好的,我记住了,你到房间了吗?”
“我没有哦。”
裴君凝疑惑:“为什么呢?”
“我在思考,你不要催我。”
“好吧,请问你思考出什么了呢。”
柳清屿站在餐厅前,冥思苦想好一会:“你说,勃艮第牛肉加红酒咕噜起来更好喝,对不对?”
“小鱼,不要吐泡泡。”
“我没有吐泡泡,我煮了好吃的,你不可以污蔑我。”
“抱歉,”满足自己的恶趣味,裴君凝弯了弯眸,“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我路过,看见餐厅,想起来今天我煮了很多很多好吃的,就停下来啦,嗯……火焰醉鸭没吃完,大家好像都不会吃辣,我就多吃了一点,毕竟今天是我做东。”
裴君凝更想捏他的脸了:“笨蛋小鱼。”
“怎么可以说我是笨蛋?”
“不是说不喝酒吗?怎么还是吃了?”
柳清屿不满:“我才不笨,我不喝酒,家里的酒就要趁大家来处理掉呀,用来炖菜正好……都怪邢希,趁我不注意加那么多,他肯定是想放倒我。”
“要不是我去数喜糖了,他才没有机会下手呢……都是你的错。”
好大一口锅。
裴君凝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应他。
他有些警惕问:“你怎么不叫我漂亮宝贝了?你是不是在偷偷干其他事?”
她还真没有干其他事,裴君凝关
小窗便回到了床上,坐在床上跟他聊天,她无奈:“没,我只是在想,明天你还能搬家吗?”
“当然可以,”柳清屿不假思索,“我明早肯定能醒酒,我跟你说哦,我的酒量其实很好的……你不许笑,哼,我去看医生了,医生说我是易感期快到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问题,我不喝酒不是因为我酒量差,是我决定给自己个纪念。”
好不容易闷闷止住笑,裴君凝含着笑轻声:“纪念?”
“不是,是教训……我脑子好像不太清醒,我回房间了,站着好累哦。”
“我的朋友在沙发上喊他前女友还是前男友的名字,这个名字好奇怪,好像是昵称,叫什么骑鲸……出击,他说再不接电话,就要一口气吃遍小吃街……太可怕了,你说,我不清醒,是不是被他吵的?”
“嗯呢,我们小鱼真可怜。”
柳清屿眨了眨眼睛:“你会用语气词哎。”
“怎么,很惊讶吗?”
“是啊,这样的语气词你从未对我说过。”
“漂亮宝贝。”
“哎,”他捂着手机应声,鬼鬼祟祟关上门,“什么事呀?”
她诚挚问:“明天真的还能搬家吗?”
柳清屿困惑:“为什么不行,我只搬一些东西过去呀,又不用很久,你放心,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
“说起这个,你为什么只给小猫翻新?”
对面咚一声,裴君凝满脑子疑惑堵了回去:“你没事吧?”
“没有呀,”他的声音忽远忽近,伴着簌簌响,忙碌得像勤劳的小蜜蜂,“我在铺床呢,我刚跳上来把床弄乱啦。”
裴君凝庆幸那天把他抱回了卧室,否则他也该像这样咚一下弹上去,兴许还会咚一下挂到她身上。
两人安静了一会,他膝行爬回来:“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又突然不说话,我讨厌你这样。”
“嗯……我在等你铺好床。”
柳清屿的火一下又灭了,他蒙蒙问:“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我怕影响你的进度。”
“那好吧,我原谅你,可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为什么只给小猫翻新?”他的声音听上去很苦恼,又有一点恼火,“我的待遇比不上小猫吗?”
“当然不……”
“我也可以当小猫的,喵喵。”
裴君凝毫无还嘴之力,她连提醒自己已经告知过他的勇气都没有:“对不起。”
他懒得拿手机,这太重了,于是弯下腰贴着床问:“你是跟我道歉,还是跟小猫道歉呀?”
“跟你道歉。”
“那我原谅你。”
“好吧……所以小鱼,你是故意不好好回我信息的?”
“对呀,”他理直气壮道,“我们小鱼都这样,不像小猫,你是不是很遗憾呀?”
这就有点胡说八道了。
可裴君凝不敢反驳他,怕等会他直接挂了电话,回信息全是“……”的泡泡符号。
她摸了摸鼻子:“倒也没有。”
“哦。”
裴君凝无奈:“听上去你好像才是遗憾的那个。”
他耍赖:“听不懂哎,我是小猫哦,小猫做什么都是对的。”
“再叫一声给我听听?”
他哼哼着埋进被里:“不要,我要睡觉了。”
手机发烫,裴君凝看了眼时间,打了一个多小时,现在快十二点,确实晚了。
“那晚安。”
“不许晚安,”他急匆匆说完,又觉得自己很凶,重新温声,“你可不可以陪我睡觉?”
“我好想你哦。”
那头沉默好一会,轻轻:“你想我吗?”
“当然,”他抱住被子,脸颊无意识地磨蹭着被面,像只小猫,“你是我的Alpha呀。”
第29章 最喜欢你她们之间坦荡到可以互相说想……
“我喜欢你,最喜欢你。”
喜悦冲昏了她的头脑,让人目眩神迷。
裴君凝听见自己哑声问他:“最喜欢我呀?”
“对哦,”他很确定,“最喜欢你了。”
他又重申:“你是我的Alpha呀。”
“你最喜欢我,对不对?不要生我气啦,我会改的,求求你了嘛。”
她才不生他胡说八道的气。
她一点都不在意他所谓“曾经最喜欢的人”,现在她才是。
明明这样想着,听他软声软调,裴君凝淤塞的心绪一通,整个人都舒坦了,她笑了声,倚在床头:“这么喜欢撒娇?”
柳清屿埋在被子里:“你不喜欢我撒娇吗?”
“喜欢,漂亮宝贝不要埋被子里,小心窒息。”
他不承认:“我没有哦。”
听着那头的动静,裴君凝猜到他偷偷把被子挪到一边,装作什么都没做过,为他的口是心非好笑又无奈:“宝贝难不难受?”
“肚子疼……我可能吃多了。”
“是肚皮那,还是再下面一点?”
柳清屿哼哼着不吭声了,于是她得到了答案:“宝贝易感期还有几天到?”
他不想说的,显得他很饥渴,但裴君凝一直问,到最后他不答就不讲话,他难受得很,怕她就此丢下自己不管,于是可怜地吸了吸气,沙哑着声:“我没事,我可以打抑制剂的。”
裴君凝不理会,继续问:“几天?要给你一些衣服吗?”
他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呼吸急促,说话险些咬到舌头,羞愧不已:“差不多还有三四天。”
虽说结婚了,但他一个黄花大闺男还没跟其他人说过这么私密的话,跟伴侣说“我易感期马上到”跟求欢有什么区别呢。
“好可怜,”她温柔地感叹,“宝贝忍得很辛苦吧?要不要蹭一会被子,我的被子你洗了吗,我同意你抱着它睡……”
“你不要,不要再说了。”
裴君凝配合地不讲话,他闷闷控诉:“你是坏蛋。”
“是,我是坏蛋,”她干脆应下,“之前会这样吗?”
还说呢。
他十分委屈,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没有过,我身体很好的,从来没有过。”
裴君凝也觉得自己的小O很可怜。
他在不知情中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交换唾液时,汗液沾染间,身体不知不觉记住了她信息素的味道,易感期隐隐有提前的征兆,可他自己却不知道,还以为是自己没羞没臊,在本不该发作的时候有所渴求,如饥似渴。
裴君凝大发慈悲:“我帮帮宝贝好不好?”
他吸气:“我怕疼。”
“想什么呢,”裴君凝逗他一下,心情好得出奇,“浴巾估计是洗了,我记得我给了你件披肩,那天还留了件外套在屋里,去拿来披上?”
“我才不要,”他蹭蹭被子,“我要睡觉了,你别想骗我,我易感期没那么早。”
“行吧,漂亮小猫忍常人所不能忍。”
他睁圆了黛色的眼,对对方看似夸奖实则调侃的话无力回击,恼羞闷哼:“你到底陪不陪我睡觉!”
“陪,”裴君凝温声,“我是你的Alpha嘛,小鱼想怎么陪。”
他努力凶巴巴地指挥:“给我讲故事,讲到我睡着。”
裴君凝从善如流地走到床边,手指越过书脊山:“想听什么?我有《人间草木》《窄门》《呼啸山庄》《当下的力量》《原则》《民法典》《中国古代文学常识》……都发黄了,怎么还在这,早该丢到书房的。”
她将书抽出来,放在一边,继续报书名:“还有《零售的哲学》《纳瓦尔宝典》……看到一半没看完,要不要听这个?”
他已昏昏欲睡,强撑着支着下巴,海藻似的头发披下来,小声嘟哝抗议:“有童话书吗?”
“有,《尤尔小屋的猫》算吗?原版的,读起来应该会很好睡,还有一本《小王子》。”
他垮下去,无力地枕着枕头:“《小王子》吧。”
哄睡Omega容易,他累了一晚,强撑着和她辩了一两句蛇肚子里有大象很正常,迅速被倦意袭击,眼皮都快要睁不开了。
她问:“宝贝,你睡了吗?”
他迷迷糊糊醒过来一点:“晚安。”
似乎是倦极了,也可能是脑中依稀还有要反驳她的印象,漫长的几秒后,他迷蒙的嗓音轻轻接上:“我的Alpha。”
裴君凝放下争论“蛇肚子里塞大象”的事,心软地应了他。
于是他满意地进入梦乡。
他睡着了,裴君凝却没什么困意,准确来说,她此时意外的清醒。
她在想他说的话。
他说的很有道理,她是他的Alpha。
她们之间就是这样坦荡到可以互相说想你的亲密关系。
裴君凝为自己先前狭隘的想法感到抱歉,在反复纠结是否同他亲近,是否占了他便宜时,她没考虑过他的主观意愿,也没想过,两个人在一起的理由可以用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解答。
那天晚上她想了很久,想自己到底对待他的方式是否存在问题。
在她一贯的思维里,婚姻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要一定的物质基础,要有感情,要能共同经营,同担风雨。
在无数的条件之中,感情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挑选伴侣本质上是挑选合适的亲密伙伴。
可他点醒了她,它很重要,甚至在某些层面上,决定了这段婚姻能否长久。
她的新婚伴侣是个相当感性的人,他注重仪式感,希望句句有回应,有分寸知进退,偶尔会有些黏人,不时会做出一些超乎想象的事,像是突如其来的吻,出乎意料的礼物,小猫抓挠似的小脾气。
他带给她无数新奇的感受,像是在某个循规蹈矩的午后,拉着她一脚踩进海边白沙,邀请她感受阳光、沙砾、海水,还有迎面而来的咸湿海风。
猝不及防,却又让人怦然期待。
让她情不自禁期待起下一个惊喜。
于是探究的欲望涨起,漫过她的脚背,浮力和轻微的失重放大了感官,让整个世界变得奇妙,眼前焕然一新。
对待生命的种种可能,她始终抱有好奇。
而这一次,探索的欲望降落在他的身上,她像是第一次探索新大陆的掌舵船长,远眺海上岛屿,尽可能用视线描摹、想象目的地中一切可能的奇迹。
她不由自主地想了解他的全部。
裴君凝想了一晚上,越想越兴奋,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回到了龙精虎猛的十八岁,一切都明亮如新,世界处处可开拓。
至于为什么她对其他人没有这么强烈的探索欲,她想,这是因为其他人都不是她的Omega。
她们会有很长的时间接触,彼此分享心情,袒露心扉,将不为他人所知的秘密储藏在对方那里,从此世界上有另一个人可以和她共享这些秘密,于是她们都不再孤单,船只有了归港。
她许久都没有遇到过这样一本万利的事,只要付出感情认真去经营这段关系,可以预测到能够获得多丰厚的回馈。
就像第一次拿下巨额订单那天,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思考明天要怎么跟他相处,感官在黑夜里不断放大,她在漫无边际的思索中听见他的呼吸。
语音没挂,头晕眼花的小猫不记得这事,只顾着撒娇,裴君凝哄着他睡熟,也没忍心挂掉。
她为自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怕他夜半起来找自己。
此刻夜色静谧,窗外只有风吹树叶声和一点很细的虫鸣,她不像他那样善于分辨春天,捕捉到的除了两人频率不一的呼吸,只剩她聒噪的心跳。
他睡得很熟,裴君凝在这头翻滚,他毫无所觉地熟睡着,偶尔梦中呓语,漏出几个听不清音节的词。
这缓慢的呼吸声让她安静下来,她能想象出电话那头,他脸颊陷在被里的样子,眉如远山,唇似朱丹,要是用手指轻轻触碰,他会无意识地皱下眉头,很快再舒展开。
心跳如擂,她意外发现自己触碰着滚烫屏幕的指尖轻微抖动,无声发着颤。
怎么会这样?
她困惑地举起手观察,又盖住自己的眼睛。
不该熬这么晚的。
熬夜会让人身体变差,她还夸过小鱼早睡早起好身体,结果自己破了戒。
自以为成功解释了心脏跳动的原因,裴君凝松了口气,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入睡,美梦香甜,她难得睡得这么深,虽说睡的时间不长,一早起来精神抖擞,满是干劲。
她要去探索未知的新大陆。
不对,是拜访她的漂亮宝贝。
对着镜子整理好衣物,裴君凝弯起唇角,和镜中意气风发的人对视。
眼下没有乌青,兴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整个人的状态都很好,头脑清晰,思维活跃,将电量耗尽的手机充上电,她抓紧时间检查家里。
屋内干净整洁,地面明亮如镜,她给他选了蓝、紫、粉三色的洗漱套装放在床头,又在床上放了套睡衣和浴衣。
原先家里只有她的款式,浴巾松松垮垮,她不敢想他穿上去会漏成什么样,宁可给他换上严严实实的卡通睡衣。
早上十点,裴君凝给他打了电话。
柳清屿当时没接,几分钟后发来信息,说在送朋友回家。
她不去想这是真话还是借口,随口夸了夸自己的“漂亮宝贝”贴心,于是把他吓得挂断了电话。
裴君凝忍俊不禁,拿出手机编辑信息。
12:怎么了宝贝?信号不好吗?
小鱼:隧道里网络是不太好。
她忍着笑,为虎作伥地打下“好哦”,配合他掩饰。
第30章 搬家他时常为她的大胆所震撼
柳清屿被她吓了一跳。
这几天他们没怎么联系,他有意躲着她,于是本就不算特别热闹的聊天也冷落下来,安静得仿佛气温骤降极冬。
他还是会下意识打开聊天软件,可每每往上滑动,那天的信息就会再次提醒他,他一阵子没喝酒,酒量变差,酒品也变差了,是会挂在Alpha身上发酒疯的那种。
这让柳清屿很沮丧。
他有点难过,难过到甚至愿意去上班麻痹自己。
这几天他天天到花店里待着,发发呆,看看植物,听店里雇佣的两个大学生聊天,大学生聊天往往是没什么逻辑的,上一秒还在说下周六体育馆的演唱会,下一秒就能跳到有只鸟总是敲花店的门牌,再过几秒发现美人老板又在发呆,于是无所顾忌地聊起他今天的妆,以及最近找他请假肯定没指望。
柳清屿听见了。
他想说自己只是在发呆,想请就请,话到嘴边又觉得偷听不道德,于是叹了口气,找了个理由给他们发了请假券,于是这几天他们的话更多了,叽叽喳喳的比小鸟还吵,多得他的心情也跟着有所回暖。
好友们有不定时聚会的习惯,这段时间他忙着结婚推了几次,事不过三,这周他推不掉,苏子籁这几天都在倒时差补觉,不想离家太远,于是他们约在周六晚上在他家小聚。
感情不顺,瞒着孤家寡人的好友们独自结婚,柳清屿心存愧疚,有种背叛组织的羞愧感,他主动下厨招待人,顺带消耗家里多余的酒,几道硬菜下去,一不小心就醉倒了。
一早起来他懊恼得不行。
床上被子乱糟糟,手机耗到没电,家里有醉鬼在宿醉,中午冷战的伴侣还要来帮他搬家,他抓抓头发,顿觉人生无望。
怕被邢希发现自己结婚了,他找了一堆理由,好不容易紧赶慢赶送对方出门,坐在餐桌对着手机发呆,玄关突然传来密码解锁声。
他不假思索问:“有东西掉了吗?”
“没,”裴君凝关了门,“小鱼,我的拖鞋呢?”
“拖鞋?”柳清屿一愣,抬眸看向门边,正巧和她对视,裴君凝嗯了声,无辜地望着他:“我想要我的拖鞋。”
柳清屿不知道说什么,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木偶一样开始动作。
准确来说,从餐桌走到玄关的这段路,他都不知道在做什么,只是一个劲地走,在玄关蹲下,像个木桩杵在地上,用视线寻找拖鞋的身影。
他跟邢希拉扯的时候不小心弄乱了玄关,拖鞋堆在一起,他找出拖鞋,低着头递给她。
裴君凝若无其事:“昨晚家里有人来?”
“嗯,”他干巴地应,“进来坐,家里有点乱,我还没收拾。”
裴君凝扯住他的衣服:“不着急,要搬哪?”
柳清屿急着往里走:“就……家里。”
她挑了下眉,见拉不住他,索性扯着他的衣服跟他走,边走边问:“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我已经好了。”
说是乱,也没乱到哪,地面有零星彩带,茶几上放着干抹布,几个杯子还没洗,茶具放在一侧地上,孤零零的,新换的大沙发上有深灰的加厚毛绒被,他的玩偶被枕得皱皱巴巴,屁股朝天,晕倒在沙发上。
裴君凝跟他路过沙发,看他盯了几秒玩偶,还以为他要走过去,结果下一秒他又走开了。
她移开视线,不去想玩偶经历了什么,拽着他的衣服不松手,拉着他玩小火车:“我们去哪?”
他也不知道要走去哪,可能是要走去没有铁轨的地方,可惜拐来拐去她都没脱轨,最后他索性走去淋浴间洗手,给自己找点活干,粉饰没话找话的尴尬:“我好多了。”
“嗯?”
“真的,”柳清屿打开水龙头,忙碌地洗着手,密密的睫毛垂下,像是折翼的天鹅,透着点生人勿近的疏离,“昨晚打扰你了,不好意思。”
“没事,正好我有空,头晕吗?要是难受再去休息一会儿?”裴君凝探了下他的额温,担忧道,“搬家我来就好。”
柳清屿不知道她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地摸自己,可能是因为她又亲又抱的,能喊宝贝也能喊小猫,什么都说得出口,也什么都做得出来。
跟这个比起来,她摸自己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她们什么没做过,摸就摸了。
成功给自己洗脑,他控制着自己不要有太大反应,强装镇定,抬手挤出泵泡泡洗手液。
裴君凝摸出他没发烧,打量着浴室:“要留多少东西?”
这话说得好像要把他家搬空。
默了默,他还是开口:“我来吧。”
“好了,这么客气干嘛,你跟我说哪些要收拾,大件的我找搬家公司来。”
肩头一沉,他手轻轻颤了下,纸巾都快抓不稳,裴君凝轻轻靠在他肩上:“去休息吧,好不好?我有点累。”
她自然地甩锅:“昨晚怕你睡不好,一直没睡着,陪我去睡一会?”
她怎么能这么自然地碰他?
柳清屿不知道说什么,他瞳孔震颤几秒,僵在原地,错过了推开她的最佳时机,他狠心:“你去吧,我先把东西收拾好。”
“唉,”她叹了口气,“我昨晚还给你讲……”
柳清屿飞速截断她:“讲圣经都不管用。”
“那好吧,”裴君凝很遗憾,“那我还是陪你收拾吧。”
“不用,”柳清屿丢纸巾进桶里,转身就想推她往外走,“你好好休息,我来就好。”
推不动,裴君凝站着像一堵墙,她抓住他的手腕,似笑非笑:“摸哪儿呢?”
他真心无辜:“我在帮助你往外走。”
“好吧小王子,”裴君凝松开他的手,“我自己走,你听话一点。”
柳清屿没搞明白自己哪儿不听话。
他觉得自己特别老实,而且听话。
裴君凝说是帮他搬家,其实是在他家里主人似的闲逛,她似乎已经对这熟门熟路,柳清屿不敢想她那天晚上到底跟他就走路这事掰扯了多久,跟在她后头严密监督她的行程。
她倒是无所谓小猫跟在自己后头逛,溜达到客厅:“这是新沙发?”
“嗯,我套了沙发罩,等会换一下就好。”
“旧沙发要搬过去吗?”
“不用,我把它们放在房间里了。”
柳清屿提溜起玩偶拍了拍,心疼:“都给睡扁了。”
裴君凝不是很想碰这只玩偶,但他好像很可惜,于是她帮忙拍了拍玩偶的脑袋,配合着叹气:“希望它会开心一点。”
他同情道:“它现在肯定很难过。”
“我们给它换身衣服?”
“它需要洗澡,说不定它还沾上了酒味,可能还有香水味,现在它是一只不太干净的玩偶了。”
裴君凝点点头,安静地听完:“可以把难过的它丢进洗衣机里洗吗?”
柳清屿轻飘飘看了她一眼:“不可以,它已经很难过了。”
“难道你要帮它洗澡?”
柳清屿想了想,觉得她还在这里,自己抛下她去给娃娃泡澡不太好,于是礼貌地退一步:“我请人帮它洗。”
裴君凝赞同这个决定,因为她实在不想看这只可能沾染了酒味和香水味的玩偶,握在他干净的手上,混杂他身上清新舒缓的香气。
于是她从旁边拿过篮子:“把它放进来吧,让它安静地独处一会。”
“那是水果篮。”
她看看手中单层镂空的双层篮,后知后觉这些孔洞并不是为了装饰,可惜地道“是吗”,随即温和问:“也许它想一个人坐会儿?”
柳清屿不知道她在嫌弃玩偶。
他知道她有一点洁癖,经常洗手,但不知道到什么地步,更何况他也想不到这一点,于是他轻轻嗯了声,把玩偶放了回去,抽出整个沙发罩,和脏的被子一起打包放进洗衣篮里。
他在这头忙忙碌碌,一时顾不上裴君凝跑去哪,等他再路过客厅,才发现她在测量房门宽窄,似乎马上准备把自己连人带家具全部搬走。
于是他沉默几秒,明示道:“我现在去收拾衣服,别的等会我们一起收,东西不会很多,我还要回来住。”
本以为裴君凝会奇怪,甚至是追问他为什么不把家具清空去他那,Alpha们往往对伴侣会有过分的占有欲,别说是伴侣的家具,就算是伴侣用过的毛巾,她们都有可能一次性打包走。
理由他都想好了,可裴君凝淡淡嗯了声,没太大反应:“宝贝你先去。”
柳清屿连反驳她这句宝贝的力气都没有,认识她以来,他常常会感到心酸,这阵子病情加重了些,常常肌无力,于是他沉默几秒,又闭上嘴,安静地退出这个空间,给她留点清静。
但好在收拾衣服的过程中,他很快找回了自信。
他用单调的一个“嗯”换来了邢希的喋喋不休,衣服收着收着,没忍住比划着项链照起镜子,镜中的他长发过肩,神色淡漠,眼尾的痣添了抹韵味,配合他由内而外散发的致郁感,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宿醉后刚从被窝里出来,带着点生人勿近的颓唐,慵懒又淡漠。
柳清屿想起来,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冷漠疏离的人设。
从小到大都是,家里每个人都会称赞他是个仪态翩翩的好男孩,他自幼学习钢琴,肩背不能垮,打高尔夫挥杆找准了肌肉发力的感觉,也练出了挺拔肩背,放松舒展体态的好习惯,继承自母父的好皮相更是出挑。
为什么对着她总是破功呢?
可能因为他是个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