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林卡从不内耗,他完全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也完全不觉得琴酒是真的讨厌自己。为了不让别人看出自己重生过的事,琴酒有时候会故意在任务里受伤几次,他不让帕林卡帮他处理伤口,帕林卡就反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盯着他看。
琴酒抬眼看他,帕林卡就笑了笑,说自己回去休息啦,转头却又浑身是血地从外面回来。
帕林卡说作为搭档有替他扫尾的责任。
帕林卡的下巴扬得高高的,那时候还不知道他自己的命运,以为他长大以后就是组织最强的存在。
帕林卡说没关系,就算他以后成了最强,也不会抛弃作为搭档的黑泽阵。
帕林卡的背上有一道长约十三厘米的伤疤,一直从肩胛骨延续到腰侧。
琴酒想起来,自己那时候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替换掉帕林卡身边的一些医生,让帕林卡从沉睡中醒来了。
沉睡中的帕林卡令人省心。他不会再干出那些愚蠢的,企图将自己划入他的保护范围的事,也不会再干出蠢到连别人对他不怀好意,还偏偏刺激对自己不怀好意的人的理智的事。
琴酒总说巴不得他不要醒来。
但琴酒更厌恶那些弱小,在蜂蜜罐里长大的存在。
他们能走到今天,明明是靠得他们自己。
鲜血和绝望,琴酒是亲眼看着一开始连枪都不想拿的帕林卡,怎么一步一步走到Top,再跌到谷底的。
所以帕林卡要是摔倒了,琴酒是绝对不会去扶他的。
他要帕林卡自己站起来。
脸上带着愤恨,自己站起来的帕林卡才是真的帕林卡,
“你什么都不知道。”
琴酒嘲讽地笑了声,总算回答了工藤新一的一个问题。
什么你们,什么我们。
所谓的侦探什么都没经历过,怎么就能类比他和帕林卡的关系了。
第46章
◎小侦探,闭上眼睛◎
靠跟踪朗姆找到[那位]的时候,琴酒显然已经转移了阵地。
冬木阳蹲下身,摸了摸脚边尸体的温度,猜测距离琴酒离开也没多久。
楼下传来汽车激活的声音,冬木阳收回手,起身看了眼窗外伏特加的车。
“你不和他们一起去吗。”波本问道。
“朗姆很聪明。”冬木阳收回目光,注视着脚下的尸体道,“他现在大概已经知道我之前那一枪打偏的原因了。”
“帕林卡。”波本看着他说,“你应该是这里最了解gin的人了。”
冬木阳撇了下嘴:“波本,我就算知道gin在哪,也不会告诉你的。”
波本笑了声:“之前还一副要远离gin的样子,你们的关系还真好啊。”
“那是两码事。”冬木阳用手碰了碰墙上的弹孔,试图推测出前不久这里发生的战斗。
波本没有打扰他,他安静地看着帕林卡的行动,过了半分钟,才再次呼唤了他的名字。
“安杰洛。”
冬木阳回头看他。
“我不知道该用哪个名字叫你,所以就先用了这个名字。”波本盯着他的眼睛,“从前不久开始,我一直在做一个梦。刚刚那个被你打伤的叫艾勒的成员,他才是你在组织里所谓的父母的亲生孩子,对吧?”
“……”冬木阳站在书架前,就这么沉默了一会,“这和你说的梦有关系?”
“你在地下室。”
波本的这句话一说出口,冬木阳就跟被钉在原地一样。s
“也有可能是在个房间里。”
“你的状况看上去很糟糕,我那时候想和你说话,可你好像在发呆,过了很久,才和我说了句想回去。”
冬木阳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警觉地意识到波本说的梦可能和自己的梦是同一回事。
但那个梦里的他不像是知道了自己原本的家在哪。
“我快死了?”冬木阳问。
“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去到那里。”
“因为大概那时候我想带你出去。”
“……这样啊。”冬木阳瞭然地笑了声,没再怎么在意这件事。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木雕,发现乌鸦的翅膀已经从根部断了。
“出去又能去哪。我又不知道……”
没等波本说话,冬木阳自顾自地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一年前从昏迷中醒来时,琴酒和自己说的以前他们住的地方早就被废弃掉的事。组织不允许成员们在同一地点耽搁太久,更别说他睡了六年,只需要躺在低温仓里,也不需要所谓的安全屋。
“你知道gin在哪了。”波本的笑容里带了些意料之中的意味,将乌鸦断掉的翅膀递给他。
冬木阳看着他的表情,就算到了现在也不太相信波本是警察的这码事。
有没有可能是别的组织派到公安,公安再派到组织的呢。
“不知道。”冬木阳把翅膀插回木雕上,他的动作有些暴力,导致木雕本身出现了些裂痕。
“我不讨厌警察。”
波本看着他将乌鸦的雕像放回书架上说。
银发的少年转过头来看他,在弄清一些事后,又变回了那副小尾巴狐的样子。
“但和我不一样,gin宁愿死掉也不要被警察帮忙的类型。”
波本挑眉,明白了他的意思。
“帕林卡。”公安会意,又用回了以前的称呼,“所以你现在想打晕我?”
“我之前和你说过了吧,我要是想把小林警官除掉,我甚至可以在警视厅的监控底下给他下毒。”
波本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粉末,猜测大概是刚才帮帕林卡捡翅膀的时候弄上的。
原来如此。
波本心平气和地想。
帕林卡还是一如既往的诡计多端,是故意把木雕弄到地上的。
“反正皮肤吸收又不会对健康造成影响。只是会让你有点头晕罢了。”
“谁让你骗我这么久。害我之前尽心尽力地救了这么久的警察。”
波本现在知道自己来之前,莱伊的那句“别小看帕林卡,他是绝对不会让你找到gin的”是什么意思了。
少年微笑,在波本眼前的景色摇晃前,很慷慨地张开手。
“波本。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作为搭档行动了。”
“抱一个?”-
工藤新一之前说的报警其实是假的。他早就发现了这边信号缺失的事,之所以说报警,只是出于对眼前这个人杀死人来真的肆无忌惮的考虑。
在看着琴酒又去门口解决了一批人回来后,工藤新一对对方现在竟然还没有死掉这点表示震惊。
他看着急救箱里的肾上腺素和止痛药,总算领悟过来,现在和自己相处的不是普通的杀人犯,而是专业的杀手组织中的一员。
要报警,就只能打开放在书柜上方的发信器。
刚刚琴酒出门的时候,工藤新一已经踩在凳子上研究了一番。他试了几次密码,毫无意外地陷入了失败。
“日历上圈起来的是那个叫帕林卡的人的生日吗?”工藤新一丝毫没有气馁,反倒现在已经有点习惯了和琴酒的相处。
“我还没有蠢到用他的生日做密码。”琴酒头也不抬,将狙/击枪组装完毕。
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你没有活下去的打算了,是吗。”
小孩子依旧踩在凳子上,可惜他踩着也没琴酒高。Top Killer垂眸看他一眼,注意到毛利兰扯了扯工藤新一的衣角,似乎有些担心工藤新一的这句话会激怒自己。
琴酒对毛利兰的印象不多,只隐约记得空手道还算不错。
不过,再怎么不错,也就是个十二岁的小屁孩而已。
发觉对方在看自己,毛利兰鼓起勇气,索性在幼驯染震惊的目光中挡在了工藤新一前面:“我可以帮忙的。”她说,“爸爸教过我一些急救的知识。”
毛利兰的父亲,毛利小五郎,在成为侦探前,曾经也是警视厅的一名优秀刑警。
“不需要。”琴酒道。
他转身,没有再浪费时间的意思,径直往大门的地方走。
“那个叫帕林卡的人也会过来吗。”毛利兰问道。
琴酒的脚步一滞,稍稍侧过脸看她。
“他要是知道你受伤了,一定会因为担心你过来。”
“……”琴酒打量着她的表情,觉得小孩子这种生物还真是可笑。
“他不会来。”没等琴酒回答,工藤新一接上了毛利兰的话,“他要是会来,刚刚那个板子上不可能还留着那句话。如果那个叫帕林卡的人没死,那就是你撒了谎,和他说这间屋子已经不复存在了,对吧。”
似乎是觉得琴酒现在应该已经失血过多丧失行动力了,外面的人在对视一眼后,稍微朝安全屋靠近了些。
七年前布置的警报被触发,红色的光在房间里亮了起来。
明知道这里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突破,琴酒还是不紧不慢地转过身,以这样的姿势和工藤新一对视了几秒。
“你这样的存在还是只存在于小说里为好。”
眼看局势越来越紧迫,工藤新一的心跳也跟着加快:“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直视着琴酒的眼睛,“就算不通知警察,通知你的其他同伴也好,你就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也没有吗。”
琴酒听到身后子弹打到大门上的动静,猜测过几分钟,他们就要通过在门上安炸/弹的方式进来了。
“因为都一样。”琴酒眯着眼道,“我可没心情再做一遍那种恶心的事。”
虽然没听懂恶心的事是什么,但工藤新一还是坚持:“不试试怎么知道。”
琴酒冷笑:“再和我说这种没营养的话,待会就先把你扔出去。”
“……”
可惜琴酒知道这两人是不会死的。就像他刚刚本想用来打穿工藤新一脑袋的子弹,以诡异的角度打中了另一个组织成员一样,琴酒只觉得面前的这个还没成长起来的侦探站着说话不腰疼。
早在上个世界,琴酒就已经尝试过各种各样的方式。
他尝试在思维被占据前用枪打伤自己,结果就只是帕林卡不好过,琴酒自己也不好过而已。
之前只是靠近帕林卡的时候才会闻到那种香气,现在就算帕林卡不在身边,那股香气也依旧挑拨着琴酒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
这被琴酒视为耻辱的一种。与其要他再走一遍那种剧情线,他还不如现在作为一个杀手死掉。
“发信器不是你装的。”
工藤新一忽然得出结论。
“你没有心情装这种东西,只能是那个叫帕林卡的人装的。”
“所以密码不是和帕林卡有关的存在,而是和你有关的存在。”
琴酒冷漠地看着他踮起脚,再次在发信器上面尝试通信密码。
[0709]
在发现密码正确的那一刻,工藤新一自己都有点不可置信。
小熊的标签上写了[gin],而79就是gin的谐音。
他想要利用发信器联系附近的警察,下一秒,身体却因为爆/炸产生的气流从椅子上摔下。
工藤新一咳嗽了两声,第一时间去找毛利兰的位置。
琴酒才懒得管他们两个。他依旧是那副黑帽子黑风衣的装扮,淡漠地将视线挪到门口的三个人上时,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
“gin。”被朗姆从美国那边调回来的成员笑道,“你也有今天。”
“怎么这副表情,你该不会忘了我是谁吧。”
他旁边的女人挑眉:“金汤力,gin看上去真不认识你是谁。”
金汤力不屑:“怎么可能,当初在基地里,要不是我那破搭档拖后腿,我就是——喂!”似乎从琴酒的态度里看出了端倪,男人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愤恨,“你还真不记得我名字!”
琴酒没有配合他的兴趣,只是回了句:“我没有记死人名字的习惯。”
金汤力红温了。
他被旁边的女人拦着:“碎尸万段!我要把琴酒这目中无人还背叛boss的家夥碎尸万段!”
琴酒至今不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效忠所谓的boss。
作为这个组织的杀手,他们应当效忠的是组织,而不是在新人营时教官洗脑般地陈述的“boss说的一切都是对的”。
“无聊。”随着琴酒这最后一句话落下,刺耳的枪声再次在房间里响起。
时间像被按下了暂停。
工藤新一感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自己的后背,他回头的时候,那个叫金汤力的人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哟。”男人咧开唇角,“gin还藏了两个小鬼。”
“真的假的?”
“哈哈,既然让他们看到了,就不能让他们活下去。”
“但是把他们带回组织也很好玩吧?脑子洗一洗还有用,出不了外勤就扔给研究所当小白鼠。”
不一样。
工藤新一屏住呼吸,将因爆/炸昏迷过去的毛利兰挡在身后,无比清醒又恐惧地意识到,这几个人和刚刚那个叫琴酒的不一样,是真的会杀了他们。
不对,或者比杀了他们还可怕……
他就算了,得想办法让小兰离开。
尖锐的长刀划破空气时带着一阵嗡鸣,金汤力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转过头时,自己的搭档已经被长刀刺穿头颅,钉在了墙上。
冬木阳的手腕在往下淌着血。
他半跪在琴酒身边,划破手腕的动作干脆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
金汤力的脸色一变,看到帕林卡使用完异能后,索性将他自己手腕上的伤口也恢复了。
少年起身,这才环顾了一圈。
书柜,桌子,甚至连花瓶的类型——一切都和七年前一模一样,是冬木阳那时精挑细选的。
他从小就不喜欢冷冰冰的“安全屋”,所以装饰这里时难得地用了心。
可惜都被爆/炸毁掉了。
冬木阳“嗯?”了声,抬手拿起柜子上的小白熊。
“帕林卡!”
出乎意料的,喊出他名字的是个之前从未见过的小孩。
冬木阳稍一回头,就看到一脸焦急的工藤新一,还有朝自己包围过来的金汤力和达利奇。
开车过来的时候飙太快了,也不知道贝尔摩德他们现在到了哪里。
因为没听太宰大人的劝告,又使用了异能,冬木阳眼前的事物分出好几个影子,知道自己最多再撑两分钟就会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你叫什么?”冬木阳的目光从工藤新一脚边解开锁的发信器上挪开,注视着对方眼睛,倒不是很在意自己待会会怎样。
毕竟他又没什么可担心的。
冬木阳已经知道,基安蒂他们会来接应自己了。
工藤新一愕然,尽管不知道他这句话的用意,但大概是对方的眼神太认真了,于是也忍不住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小孩子站起身,脸上有灰尘,眼睛却亮亮的。
“我叫工藤新一,是个侦探。”
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
——凭什么他是救世主剧本,我就是○文剧本。
冬木阳瞭然,和之前在浴室里不同,真的见到对方的时候,一丁点嫉妒都没感到,反而……
“是吗。”冬木阳将手里染上灰尘的小熊放到一边。
“那小侦探,闭上眼睛。”
他短促地笑了声,抽出枪时,将对方保护他的幼驯染的动作尽收眼底。
“再过六十秒,我再把主角的名字还给你。”
第47章
◎我们可是认识了十四年呢◎
工藤新一没有闭上眼睛。
侦探向来擅长推理,福尔摩斯在两分钟内就能根据穿着打扮和动作习惯推理出一个人的背景数据。
额角渗着冷汗,袖子虽然沾了血迹,手上却没有伤口。工藤新一的视线刚刚被金汤力他们遮挡,没看见对方做了什么,但从那个叫琴酒的人似乎还活着看来,应该不是什么现代医学能解释的事。
工藤新一注意到他每次躲开攻击前身体都会停顿几秒,而正是这几秒的时间,令这个叫“帕林卡”的人看起来力不从心。
六十秒的时间通常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可在真的生死面前,六十秒的时限被无限拉长,任何一秒都能轻而易举地否定一个人过去十几,二十年的人生。
“你还真是顽强啊。”
金汤力说。
他的拇指蹭过唇角渗出来的血迹,面色有些阴沉。
“帕林卡,我要是你,早就该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尽了。”
他说完,又撑起身子,扫了眼自己手臂上被子弹擦伤的伤口。
“哈,我忘了。”金汤力挑眉,嘲讽地笑道,“死都死不了,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中了什么诅咒。”
冬木阳没有听这些垃圾话的打算,他微微侧过脸,目光向后一扫,脚尖挑起地上椅子的残骸,用力一踢,强硬地改变了子弹原本的轨迹。
“金汤力。”达利奇握着枪,“你和他废什么话,雪球说有港口黑手党的车朝这里接近,我们先撤退。”
“没看见他都撑不住了吗。”金汤力毫不在意,将之前冬木阳掷出的剑从同伴脑袋上拔出,“虽然朗姆说要带活的回去,但你也很讨厌他吧?”
冬木阳侧身,看着尖锐的剑身贴着自己的脸颊而过。
金汤力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小时候就看着不顺眼,长大了有那种有意思的能力也不给我们使用,真以为你自己有选择的权力了?”
达利奇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在这里杀了他?”
“本来也就是能治疗外伤而已。”金汤力抬了抬下巴,“连得个感冒都会要命的人,你看他还能活多久。”
几缕银发被削了下来,冬木阳眯了眯眼,努力地令视线聚焦,在心里默数到四十二秒。
“反派死于话多。”躲过达利奇劈在他脖子上的一击后,冬木阳旋身躲开金汤力的一剑,瞬间踹在了对方的腹部。
金汤力冷笑一声,像是早就知道了他会这么做。反手抓住他的脚踝,用力一扯,在对方失去平衡的下一秒,另一只脚踹向少年的另一只脚。
按理说,现在最好的应对措施应该是在空中调整位置,用脚锁住对方的喉咙,再利用腰部力量将对方摔出去。
可惜冬木阳早就没了那样的力气。
他的身体的确更中了诅咒一样,呼吸都费劲,后背撞上地面的一瞬间,火辣辣的疼痛从伤口处传来。
冬木阳下意识地想要起身,金汤力的枪口却已经对准了他。少年眯了眯眼,腹部的伤口被鞋底碾住,指环上的火炎亮了一下,随后因为超负荷的使用又暗了下去。
“帕林卡。”金汤力弯下腰看他,“你就不是反派了?”
冬木阳微笑,朝他招了招手。
这张沾着血迹的脸本就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更是有种别样的魅力。金汤力一顿,在达利奇的注视中,还真把腰弯得更低了点。
然而下一秒,他的脑袋遭到重力,冬木阳松开手里断成两截的木板,趁对方的力道松懈,挣脱桎梏的同时,一个翻身躲开达利奇的一枪。
“吵死了。”冬木阳拍掉手上的木屑,“别拿我和你们相提并论。”
金汤力咬牙切齿,捂着脑袋上血流不止的伤口,再举起枪时下了杀了对方的决心:“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回答他的是再次砸在他额头的水晶球。
水晶球沾了血迹,掉在地上时碎成两半。冬木阳打量着从里面掉出来的雪人,隐约记得那是以前刚搬来这里时买的。
他转头,看了眼又找到了件顺手武器的工藤新一,还是第一次遇到不是组织里出来的,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理智的小孩。
“真厉害。”冬木阳“喔”了声,心情颇好地称赞道。
工藤新一神色紧张,发觉那个叫金汤力的人完全被自己激怒了:“这种时候就不要夸我了。”
人之将死,意外地没感受到一丝恐惧。
冬木阳收回视线,举枪打断达利奇打算先去解决工藤新一的计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冬木阳想,就跟做了个梦一样。
他的人生是一本○文小说,父母不是真的父母,真正的名字也是一串之前从没听过的意大利语。
组织被分解成两半,信任的威士忌其实是警察,boss早在一年前就被拉下马,他那只喜欢杀人根本懒得处理文书工作的幼驯染未雨绸缪了一年,打算把他扔给其他黑手党。
原本设置的剧情在逐渐崩坏,为了令剧情走上正轨,下笔的人套了一层又一层的设置,企图操纵活过来的角色的精神。
“诶。”冬木阳甚至还有心情跟脑子里那为了保证数据合理性而不和自己说话的系统搭话,“你说,我要是真死这了,算不算一种自救的可能性。”
系统小心翼翼地:[其实已经变了很多了,乐观点嘛,小阳大人]
“放心吧,我又不是什么有受虐的白痴。”冬木阳耸肩,“再过三分钟,贝尔摩德和傻瓜鸟先生他们估计也到了,我还不至于没用到……”
“站着都费力的人别说大话。”冷漠的声音在此刻响起,却令冬木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去,发现本该陷入昏迷中的琴酒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帕林卡。”
幼驯染的眼底有冬木阳看不懂的情绪,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
琴酒看着他,说:“离我远点。”-
琴酒天生是不会长嘴的。然而巧合的是,冬木阳是完全不会听他说什么的类型。
他要是不说那句“离我远点”,冬木阳还真有点怕他刚刚那个眼神。他一把这句“离我远点”说出口,冬木阳就权当自己看岔了。
“你打算在地上躺到什么时候。”
琴酒低头,看向在一堆狼藉中央躺着的少年。他的身下垫着很多碎裂的木板,手边是玻璃的碎片,银发散乱着,身上不知道哪借来的衣服也皱巴巴的,
“我可是费劲千辛万苦来救你。”冬木阳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不说感谢的话就算了,待会等贝尔摩德他们到——”
嗯?
冬木阳忽然意识到个问题。
三分钟早就过了,贝尔摩德他们怎么还不到。
冬木阳的视线挪向假装镇定,实际上有点心虚的工藤新一。
冬木阳:“……”
冬木阳沉痛。
可怜的伏特加,可怜的中原大人,不会现在被警察追着吧。
“没想到你会和小孩子合得来。”冬木阳收回目光,转移话题道,“我还以为你是那种看到小孩也立马杀掉的类型呢。”
事实上琴酒的确是那种类型。
他注视着躺在地上的帕林卡,良久说了句:“你应该从朗姆那知道了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那我继续吃那个药不就行了?”冬木阳用了无所谓的语气,“只不过是反覆忘记一些事情而已,总比醒不来要好。”
琴酒眯起眼:“你不是为了找回你的记忆做了很多背叛组织的事。”
“那六年其实我是有意识的。”冬木阳盯着天花板,鼻腔里只能闻见血腥的气息,“你知道一个人清醒六年,除了医生来采血和检查的时候才能听到外面的声音有多恐怖吗。”
“……”琴酒不看他了。
都是一样的结局。
能接触到研究数据的琴酒比他更清楚。
就算用药保持清醒,在失去一些记忆的代价下,帕林卡最终还是会陷入沉睡。
“喂。”冬木阳挑眉,“我为什么非得离你远点。总不能是你和我做了同一个梦吧。”
琴酒从地上的尸体上踩过:“什么梦。”
冬木阳:“工藤君不能听的梦。”
“那不是梦。”琴酒打开自己的手机道,“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冬木阳眨了眨眼,面露震惊,“等等,你刚刚说的让我离你远点该不会是……”
“帕林卡,你身上有一股自己闻不到的香味。”琴酒没什么感情地说,“我没让你对我使用异能。再过几年,或者几个月,你今天的行为会再次导致那种事情发生。”
冬木阳沉吟:“所以现在是要怪我吗。傻瓜鸟先生他们明明说闻不到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琴酒皱了下眉,回了句:“现在睡过去就做好再睡个十几年的打算吧。”
针头扎进大腿外侧的肌肉,随着一阵肾上腺素的注入,冬木阳微薄的心跳也变得有力了起来。他像是被从海底强行拽出海面的人,得以喘息几口,肺里却全都是咸湿的海水。
“……我真倒霉。”过了很久,冬木阳这样憋出一句。
他的眼睛热热的,全身的骨骼和肌肉跟被碾过一样。
可惜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盲目乐观。
“你也倒霉。”
琴酒看着他微微侧过脸,在自己更换药剂的时候朝自己笑了下。
“但有件事是肯定的。就算真的发生了那种事,我也不希望你死掉。”
帕林卡总是说得好听。
他甜言蜜语的,以一种天真的语调说道。
“gin,就算除去我睡着的六年,我们也认识了十四年呢。”
人有多少个十四年。
互相把后背交给对方,踩着油门在狙击的威胁中进行反击,晚上在所谓的安全屋里拆开新买的家具,一点一点把这个原本连床都没有的地方装饰完全。
“我有个哥哥,虽然还没见到,但名字应该是叫阿纲。”
以前服下的药物在血液里发挥作用,肾上腺素虽然拉回了他的心跳,却令冬木阳感到愈发困倦。
“我的名字叫做安杰洛,母亲叫做罗莎·蒙特贝洛,是玫瑰的意思。”
琴酒看着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那双金色的眼里带了些令琴酒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释然。
“我要是又忘了,你会提醒我的吧?”
琴酒冷笑,回了句:“又不是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冬木阳想了想:“那就在你清醒的时候告诉我。”
琴酒:“谁告诉你我就有清醒的时候了。”
“因为你有自尊嘛。”
冬木阳说完,抬起手。
“你带了那个药吧,给我。我还不想再睡十年。”
诡异的气氛在二人之间弥漫,琴酒发觉他的体温越来越低,自己闻到的香味也越来越浓烈。
这就像个陷阱。
琴酒静静地看着他,知晓帕林卡再次遗忘那些真相的时候,就是上个世界的悲剧重演的时候。
这大概是帕林卡最狼狈的时候。
也是琴酒最狼狈的时候。
他们两个任何一个,单拎出来都是要被公安,或者国际刑警追杀一辈子的存在。
可少年这脸色苍白的样子,哪有所谓的威慑力可言。
琴酒注视着面前一言不发的冬木阳,就像看到了上辈子罕见的低下头来亲吻自己的帕林卡。他眼睫像是冬日里落了霜雪的蝴蝶,嘴唇薄而柔软,柔软的长发落在面无表情的琴酒的脸上,罕见地令那时被操控的琴酒恢复了些理智。
琴酒不喜欢男人。
至少在帕林卡以前,他没有看上男人的打算。
“你自己记。”
沉默良久,在冬木阳失去意识前,琴酒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把少年从地上抱了起来,嘴里的话却依旧很无情。
“帕林卡,别总把我当做好人。”
第48章
◎他有喜欢的人吗◎
冬木阳最近的生活有点奇怪。
明明是港口黑手党青年会的成员,却是唯一住在外面租的房子里的存在。冬木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但所有人都说是他自己的决定。
不过,尽管不是什么高级公寓,冬木阳却发现隔壁住了个看起来就很有钱的金发大美人。公关官说大美人的名字叫莎朗·温亚德,是个知名的美国明星,因为行踪神秘,所以经常遭到媒体的偷拍,可惜没几家能成功拍到的。
冬木阳对公关官的这番言论秉持怀疑的态度,毕竟莎朗女士看着平易近人,还经常邀请他过去吃饭。莎朗女士的朋友也很多,冬木阳有时候去做客,会看到黑色打扮的一堆人分割着站着,不是戴着墨镜,就是带了刺青。
冬木阳第一次在玄关看到的时候,沉默了几秒钟,总觉得他们是什么□□团体。
然而莎朗女士说他们只是摇滚乐队,由于刚来日本,所以日语还不是很流利。
另一个红棕色短发的女人眼睛一眯,好像是生了气,刚要开口,就被旁边疑似她搭档的人捂住了嘴,神神秘秘地用英语讨论了什么,由于距离太远,冬木阳听不清。
他就这么看了一会,又转头,和角落里的一个银发男人对视片刻,疑惑地问莎朗那也是乐队的成员吗。
莎朗女士微笑,告诉他那是乐队的贝斯手,不过最好离他远点,因为某人一不高兴会干出某些很不好的事。
——什么不好的事?
莎朗女士笑得灿烂,手指抵在唇边。
——honey,有时候也不用这么好学。
冬木阳尊重,但不理解。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莎朗女士搬来他左边的公寓不久后,他右边的公寓也搬来了个看着像工科大学生的人。
那人的脸上有着一道紫色的倒王冠刺青,每次冬木阳出完任务回来都能很巧地和他偶遇。
青年自我介绍叫白兰杰索,是特地从意大利来日本交流学术的,话没说完就塞给了他几袋棉花糖,还自顾自地和他交换了电话号码。
话是这么说的,但白兰也只会在他两米以外的地方站着。冬木阳每次看他聊天聊到一半就表情一变,跟有急事似的面带微笑原地倒退,回了他自己的公寓,也不知道是有什么特别的难言之隐。
白兰两天待日本,两天待意大利,冬木阳搞不懂他所谓的学术交流活动为什么要短期内跑来跑去的,白兰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这才和他坦白。
【“其实不是学术交流啦,我是担心有人对我的安杰洛做出不好的事。”】
【“安杰洛?”】
【“很奇怪吗?”】
【“倒也不是……”】冬木阳眨了眨眼,笑着回答,【“只是好巧,我原本也叫安杰洛。”】
白兰杰索就这么沉默地看了他一会,没过多久,又沉沉地叹了口气。
白兰让他接下来几天都不要给他开门。
冬木阳再次不理解,他问为什么,白兰却只是在离开时笑着又往他柜子上的花瓶插了朵花。
“你离他们远点。”听完冬木阳的陈述,中原中也没好气地说道,“冬木,就黑手党而言,你对陌生人也太没戒心了。”
冬木阳笑笑,挥了挥手机上的挂件:“这不是有中原大人在吗。”
有些事情冬木阳自己也不是记得很清楚。他醒来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缺失了一些记忆,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叫安杰洛·蒙特贝洛,来到日本后,自己取了个日文名叫冬木阳。
他从病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下了班的中原中也恰好来看他。
冬木阳手机上的挂件是中原中也那时送他的引路人礼物,虽然表面上是只小羊的形状,实际上一旦受到冲击就会变成自动信号传输设备。冬木阳一开始还不明所以对方为什么要送自己这个,但中原中也眯着眼,说是每次一转头,他就跟见了鬼似的,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话说回来……”冬木阳低头,五指张开,打量了会自己食指上的戒指,“您知道这东西为什么摘不下来吗?”
“总归是你自己的东西。”中原中也看了眼他的指环道,“戴着也没什么坏处。打人的时候还更痛。”
……戒指是这么用的吗。
“冬木。”中原中也将桌子上摊开的文档收起来,蓝色的眼睛望着他,平静的眼神下藏着风暴,“你最近没再记起点什么?”
“太宰大人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冬木阳若有所思,“我记得那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一开始似乎是我建的。不过太宰大人好像不太喜欢,我昨天和他这么说的时候,他和我的距离从两米变成了四米,我怀疑再过几天就要和我保持一条走廊远了。”
中原中也这下又沉默了很久。
这大概就是那个叫琴酒的人之前直接告诉了冬木那个气息存在的后果,虽然不知道他和傻瓜鸟为什么能幸免于难,但能让太宰治主动把人扔到他这里,想必是挺严重的。
“最近外面不太太平。”斟酌片刻,中原中也道,“彭格列和密鲁菲奥雷的战场从意大利有转移到日本的趋势,那位首领死后,彭格列的地盘也就只剩下了那个云雀恭弥所在的并盛町。”
“云雀先生的单体作战能力很厉害。”前不久刚亲眼见证过云雀恭弥一人速通一个组织的冬木阳诚恳地评价道,“首领最近似乎也在因为密鲁菲奥雷和彭格列的战争为难。”
中原中也看出他还有没说完的半句:“继续。你没必要藏着掖着什么。”
“我认为我已经恢复到了可以出外勤的水平。”冬木阳说,“为什么大家都不希望我出外勤,听说高濑会最近总是对我们的巡逻人员下手,如果大家的排班忙不过来,我也可以帮忙。”
中原中也皱眉:“你的工作已经很忙了。况且你连这个都忘了吗,就是因为你出外勤的时候总是甩开别人一个人行动,之前才会受那么重的伤。”
“不是这个问题。”冬木阳分析道,“医生最近总是盯着我吃药,但我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不舒服,那难道是什么特殊的补品?”
这也是中原中也不希望他这么快出外勤的原因之一。
那个药的事情是冬木原本的那个组织在研究,由于世界各地的势力太多,据说那边现在内部的斗争依旧没有结束。数据共享是不可能的,中原中也只知道那个药的副作用是不定期的令冬木忘记一些事。
放在以前会搭配某台机器使用,由于那台机器对大脑的损害过大,那个叫贝尔摩德的女人说那台机器已经被gin废弃,所以每次也不能确定冬木究竟会忘了什么。
“……你要实在想去,至少找个比较熟的人一起。”因为回答不出这个问题,中原中也只能对上一个问题做出妥协,“太宰除外。”
冬木阳不能理解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他看着中原中也,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中原大人。”
“怎么。”
“您果然有什么重要的事瞒着我。”-
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办公室内,森鸥外撑着脸,正在听着面前的少年给自己汇报港口黑手党最近一段时间的伤亡情况。
不得不说的是,冬木君的工作能力很强。虽然才熟悉了几个月的时间,但已经能做到森鸥外在命令他去调查一些事情以前,就把报告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了。
港口黑手党不缺武斗派。
在战争时期,能独立做好各部门的统筹,及时调动支持才是最重要的。
怪不得那个组织的人明明忙得焦头烂额的,还要学习白兰杰索在冬木君隔壁租个房子,时不时去看望冬木君一下,免得冬木君真被他们港口黑手党拐走了。
话说那群人是真的不把彭格列放在眼里啊。
森鸥外的目光平静,早在沢田纲吉的死讯传来的时候,就猜到了对方多半是假死。
“冬木君。”想到这里,森鸥外打断面前少年的汇报,“你最近又长高了啊?”
冬木阳不明所以,他完全不知道森鸥外是怎么把他汇报的gss的行动路线和自己长高了扯上关系的,但还是委婉地回了句:“太宰大人和中原大人最近也长高了。”
“你对密鲁菲奥雷和彭格列的事有什么看法?”森鸥外不紧不慢。他的唇角微微地勾着,语气暧昧,眼底却彷佛酝酿着某场风暴,“大部分人都认为失去指环的彭格列失败已成定局,密鲁菲奥雷的首领最近也经常来到日本,他的重心从彭格列上转移,最近正在查找一本可以实现愿望的[童话书]。”
“……这世界上还有那种东西么。”冬木阳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当然了。”森鸥外微笑,“这也是太宰最近经常出差的原因。”
“但这种存在一旦传出去,多半会引起骚乱的吧。”冬木阳想像,“实现愿望什么的,要是真的存在,就算是内务省也会发动力量不惜代价地去查找。”
“所以我才让太宰去做嘛。”森鸥外没告诉他全部,当初听说另一个世界的太宰治拥有了这种东西后稍微也感到了些惊讶,“尽管我认为让你和太宰一起行动是效率最高的方式,但显然他又开始否决自己以前说的话了。”
原本一开始打算实施“不抵抗”策略的太宰治,和试图操纵自己精神的“意识”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什么这种地步。
——太宰,你应该能理解,平行世界里和冬木君成为恋人的你并不是现在的你吧。
十六岁的太宰治那时安静了几秒,而就在森鸥外以为他终于要大彻大悟的时候,少年的眉眼里却流露出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情绪。
比黑还黑,黏稠的黑暗与滚烫的热意柔和在一起,最后从他的唇边滚出一句:【“我也没笨到那种地步呢。”】
森鸥外在那时做出了个假设。
白兰杰索的灵魂能自由穿梭平行世界,那拥有了书,和白兰达成某种合作的太宰的灵魂是否也能跨过平行世界。
森鸥外是真的有点想把太宰从港口黑手党赶出去了。
可惜战争还没结束,现在的港口黑手党离不开太宰治。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冬木阳的眉眼中浮现几分疑惑,他看着面前的首领,脑中一瞬间闪过很多个假设,“还有什么我和太宰大人一起行动效率最高,以太宰大人出门和我保持几米远的程度,我们以前是怎么一起出任务的。”
森鸥外好奇:“太宰是怎么和你解释的?”
冬木阳微笑,语气里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太宰大人说对我过敏。”
森鸥外:“嗯……这么说某种意义上也没错。”
冬木阳:“?”
“过敏是种免疫反应,也就是接触过敏源后会血管扩张,气管收缩,从而导致的皮肤变红和呼吸困难的症状。”在冬木阳[您在说什么]的注视中,森鸥外面不改色地回道,“太宰见到你就是这些症状。”
“……”冬木阳说不出话。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真是辛苦他了”。
“之所以告诉你这些。”逗了冬木阳一会,森鸥外轻笑,又将话题转移了回来,“是因为密鲁菲奥雷的那位首领为了得到[书],不惜毁灭世界。他对日本的威胁越深,现任的[书]的持有者就越不得不利用[书]来改变一些东西,从而暴露[书]的所在。”
“中也和我说,你想出外勤?”
“倒不是要限制你的活动范围,只是很显然,为了从密鲁菲奥雷那位手里夺得主导权,某些人会认为冬木君你是很好的突破口。”
冬木阳一脸古怪:“虽然我很想为您分忧,但我甚至不知道密鲁菲奥雷的首领叫什么。”
“叫什么不重要。”森鸥外笑容灿烂,“你知道知道里世界的很多人都认为你和他是恋爱关系就是了。”
“……哇哦。”冬木阳感慨,“既然都能传两个没见过面的人的谣言了,那我出去说和首领您是恋爱关系也会有人信吗。”
森鸥外眨了眨眼:“生气了?”
冬木阳:“没有。”
森鸥外:“生气的话直接说出来比较好哦,冬木君就跟麻雀那种生物一样,是在笼子里关几小时就会自己把自己气死的类型。”
冬木阳的笑容里冒出黑气:“……捉弄我已经变成您疏解压力的方式了吗。”
“你的兄长拜托我照顾你。”
的确是故意在惹他生气的森鸥外笑道。
“冬木君,你对我来说可是很重要的。”
……感觉以前也在哪里听到过这话。
不怀好意,毫无可信度,要拿着放大镜找才能勉强从中找到些真心的成分。
冬木阳觉着诡计多端的首领有点熟悉,却又说不出哪里熟悉。
但他看着森鸥外桌子的一角,用文档当枕头,四脚朝天睡着的兔子,脑中忽然就冒出了点莫名其妙的想法。
不是阿纲。他所谓的兄长叫纲吉。
没有血缘关系,却比有血缘关系还要亲密。
还有,太宰大人也不是真的对他过敏——
好诡异。
冬木阳沉默,很想向森鸥外提问,却又觉得把这个问题问出来有点自恋。
挣扎良久,森鸥外听见他表情微妙地问出一句:“太宰大人有喜欢的人吗。”
森鸥外:“很难把太宰和喜欢和人这三个词放在一起,不过大概是有吧。”
冬木阳深吸一口气:“总不能是……”
“首领。”身后的大门传来规律的敲击声,进门的护卫行了个礼,恭敬地低下头,“蒙特贝洛的客人来了。”
冬木阳的话被打断,听到自己的姓氏的一瞬间还有些恍惚。
不过他的姓氏和所谓的客人多半没什么关系,公关官先生和他说,他很小的时候就和家人分开,用上了日本的名字。
“那我先告退。”冬木阳点头,神色恢复平静,转过身的一瞬间,手臂被来人的长发轻轻扫过。
来人有着一头银发,大概一米七八的个子,神色淡漠,眼睛却是森林里湖泊的颜色。
女人的半张脸带着烧伤的痕迹,大大方方地将伤口展示在众人的视野中,似乎根本没将门口的护卫放在眼里,对方的话音一落,索性就走了进来。
奇怪的是,和对方的视线接触到的一瞬间,冬木阳就感到那股冰冰凉凉的杀气收敛了起来。
“你叫……”
冬木阳听到她用沙哑的嗓音向自己询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的日语很好,几乎听不出什么口音。
“冬木。”冬木阳颔首,回答了她的问题,“冬木阳。”
女人没说话。
她不说话,森鸥外也只撑着脸,没有插嘴的意思。
森先生又开始捉弄他了。
冬木阳撇了撇嘴,刚想找个理由开溜,就看到面前的女人笑了起来。
“冬天的太阳。”
罗莎·蒙特贝利低下眼,温柔地笑道。
“真是个好名字。”
第49章
◎不可以真的移情别恋啦◎
冬木阳从森鸥外那里接到了所谓的接待任务。
他收到这条讯息的时候,还蹲在旧世界酒吧的角落,和傻瓜鸟一起研究怎么把冷血变成两半的爵士乐唱片粘回去。
“我看到您踩上去了。”
“喂……你明明也踩到了吧。”
“是您先踩的。”
“好吧好吧。” 傻瓜鸟认命道,他的手臂搭在膝盖上,说完瞥了冬木阳手机上的短信一眼,“你这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是什么回事,小小的接待工作而已,总之带他们参观一下附近就行。”
“我加入港口黑手党才不到一年。”冬木阳收起手机,板着张脸,“一个巧合是巧合,这么重要的任务落到我头上,再用巧合解释就说不过去了。”
傻瓜鸟挑眉:“……所以呢?”
“所以包括首领在内,大家似乎都在对我藏着掖着什么。”冬木阳得出结论,没在意傻瓜鸟转过头,一直盯着自己,“倒也不是那种不好的隐瞒,就跟担心刺激到我什么似的,好像是在引导我自己去发现什么。”
“喔。”傻瓜鸟附和,“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深更半夜潜入医生的地盘。”冬木阳露出个阴险的笑容,“所有诡异的事都是在医生盯着我吃药后发生的,那个药一定有问题,还好我最近都把医生带过来的药偷偷换成了维生素。”
为了让这警觉的家夥好好吃药,港口黑手党的所有人可谓是煞费苦心。
傻瓜鸟当然不会告诉他刚刚的香槟里其实就溶解了一定含量的药物,虽然酒和药一起吃不太好,但他实在是没办法了。
冬木这家夥的记忆每次在感到痛苦后就会又减退一点点,一个月前,由于风纪财团的那位副手不慎说漏了嘴,令冬木得知了“阿纲”已经死去的事实——
深夜出完任务回去的傻瓜鸟盯着在走廊上和兔子大眼瞪小眼的某人看了一会,最后把自言自语“我站在这里做什么”的冬木阳捡了回去。
当然,倒不是说是冬木的精神变弱了之类的。
傻瓜鸟看着脚下碎成两半的唱片,想起医生说的“是冬木的身体对痛苦这件事产生了应激反应”。
以前是大脑逼迫身体去承受,现在变成了身体逼迫大脑去抗拒。
话说医生就不能把那种药改成糖的味道吗。
“我有个问题。”傻瓜鸟故意问他,“冬木,你是不是忘了医生就住我隔壁。”
翻译成人话,我要去告密了。
冬木阳瞳孔地震,一副根本不知道这层关系的样子。
“有这回事吗?”
“没关系,至少你这次忘的是[医生是同伴]。”
“这幅欣慰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毕竟你上次把太宰那家夥的破烂集装箱记成了你住的地方,差点被毒死在里面。”
“……放过我吧。”冬木阳远目,“我才十九岁就得健忘症了。”
“哈哈。”傻瓜鸟随性地笑了两声,“首领下午找你,是不是和你说了[书]的事。”
“您怎么也知道?”冬木阳说,“尽管我还是不太相信这世界上有能实现愿望的书存在,但首领说有就有吧。”
“是吗。”傻瓜鸟蹲累了,撑着膝盖起身,“你以前就没有想像过要是能许愿会许什么?”
冬木阳面无表情:“真的吗。我连一个月前的事情都不记得,您还期望我记那么久。”
傻瓜鸟低头,以这个姿势看了他一会。
“哇。”傻瓜鸟点评,“更像了。”
冬木阳将碎成两半的唱片放回一旁的桌子,跟着站起来:“像什么?”
“六个月前,我邀请你来和我一起住。你让我先确认没搞错人再邀请你。”
“其实就是一个人嘛。”傻瓜鸟肆意地笑道,“连爱生闷气和偶尔毒舌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冬木阳:。
冬木阳痛苦面具:“您都知道的道理,首领竟然还把接待任务交给我。”
傻瓜鸟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哈哈大笑:“喂喂,你的关注点竟然在毒舌上吗。”
“反正我又不是第一天被当代餐了。”冬木阳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道,“前几天还碰到几个似乎认识我的警察,发现我不认识他们后还一副很惊讶的样子,真是的,我可是黑手党,想想也不可能和警察认识。”
“那如果不是代餐呢。”
冬木阳一顿,听到傻瓜鸟的声音从头顶上载来。
他的墨镜随性地挂在领口,见他抬头,口吻自然地说道。
“冬木,你再不自己记起来,我可等不下去了。”-
彭格列的雷之守护者,在几年前尚且年幼,作为蒙特贝洛的现任首领,罗莎就是在几年前救下对方时受了伤。
“首领年轻时可是我们西西里远近闻名的大美人。”作为此次来访日本的护卫,趁首领和森鸥外会谈的工夫,比莉这样称赞道,“黑手党里很少有女性做首领的例子,不过在首领接连揍翻其他候选的继承人后,也没有人再纠结首领的性别了。”
比莉说完,忍不住瞥了眼认认真真做笔记的冬木阳。
“你……”比莉停顿一下,想起在来日本的飞机上,首领对自己的告诫,憋住了一股脑想问很多问题的冲动,“我记得港口黑手党的其他人说,你也是意大利人?”
“话是这样说没错……”冬木阳抬眼,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一般没人和我说意大利语,所以我的意大利语也不是很好。”
“你在横滨长大的?”比莉立即追问道,语气里带着些控制不住的急迫,“港口黑手党不准你吃饭?怎么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
“……我本来也只有十九岁。”冬木阳沉默,低头看了眼自己,“抱歉,难道我看上去很矮吗?”
和太宰还有中也比起来,他一米七几已经算高了吧。
而且傻瓜鸟说他最近长高了!还能继续长呢!
比莉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可能”。
小首领食指上象征身份的指环已然认主,而作为安杰洛小时候的贴身护卫之一,比莉完全不考虑自己认错人的可能。
“不可能?”冬木阳皱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不是……”比莉斟酌着回应,“是我记错了一些事,不好意思。”
“如果您要问的话,我应该是在美国那边长大的。”冬木阳在脑子里扒拉着自己模糊不清的记忆道,“长大点后才来的日本,加入港口黑手党是在几个月前。”
冬木阳说完这句就后悔了,他生怕对方误解自己的意思,认为森鸥外派一个新人和对方对接没有诚意,于是安静几秒后又试图挽救:“总之首领很重视这次你们的到来,如果有任何需要的地方……”
“美国。”比莉喃喃自语,似乎压根不在意两个家族间交流应有的礼仪,“美国的治安比意大利还差。你在寄养家庭长大的?又或者是——”
比莉的话语戛然而止,她的目光落在对方手臂上的伤痕,安静了很久,最终鬼使神差地张了张嘴。
“其实我们这次来日本,是想将小首领带回去的。”
冬木阳警觉,不知道这个话题是不是自己能听的。
“对不起哦。”比莉低垂着眼,整个人一下像是陷入了痛苦之中。
深红色的地毯在落了水后浮现出一点黑色,冬木阳一怔,反应了两秒才发现是面前这个人在哭。
比莉抬起眼来,她的短发干练,颈部的肌肉线条坚毅,此时却绷得紧紧的:“小首领五岁的时候在日本失踪了,你和他长得很像,所以你可能会觉得我的行为看起来有点奇怪。”
守护者的责任,一个也没做到。
明明是从对方出生起,就和达维德一起半跪着宣誓,会用性命保护他的存在。那时的比莉大概怎么也想不到,等再过五年,小首领会陷入痛苦中,而她却依旧作为蒙特贝洛的成员,衣食无忧地活着。
“我不是故意留他一个人的。”比莉说,“我那时候也想找沢田家光算账,甚至还动过要让彭格列也失去继承人,体会和我们同样的痛苦的念头……”
比莉牵动唇角,费了很大的劲才没有失去声音。她没继续说下去,只是深吸了口气,才试图让话题积极一些。
“还有达维德,他比我更想见到小首领。听说小首领的消息后,我就想立即启程来日本,但首领几天前才刚刚苏醒,为了首领的安危,我们的飞机避开密鲁菲奥雷的地盘,绕了一大圈。”
她说的事,冬木阳一件也没有印象。
他瞥了眼手里被自己捏皱的纸张,上面记了些之前比莉告诉他的有关他们首领的喜好,沉默片刻,也没再纠结对方怎么就忽然在自己面前忏悔了,只是将口袋里的手帕递给了对方。
比莉有些惊讶,用带着希望的眼神看他:“你想起什么了?”
“……没有。”冬木阳诚实地回答,“不过看来太宰大人说的对,密鲁菲奥雷真是无条件攻击所有和彭格列有关系的人。”
“他们把整个欧洲弄得乌烟瘴气。”比莉捏紧手帕,眉眼里带着杀气,“听说还操纵了基里奥内罗的小女孩,谁知道是不是变态。”
“你们两个抓重点的能力倒是如出一辙地神奇。”
太宰治的声音不大,但在夜晚的港口黑手党格外明显。
冬木阳回过头去,发现对方严谨地和自己保持了四米的距离,倚在门框处。
“冬木君,人家在和你忏悔,你的重点怎么挪到说白兰君是变态了。”
“密鲁菲奥雷的首领叫白兰?”冬木阳站在原地,没故意拉近距离,“这是什么大众的名字吗。”
“白兰·杰索。”下意识地将手搭在了别在腰间的武器上,几乎是看到太宰治的一瞬间,比莉就产生了将小首领挡在身后的冲动。
可冷静下来后,比莉又清楚对方是小首领的朋友,于是抿着唇,将满腔怨恨责怪到了白兰杰索头上。
“那是个很恐怖的男人,手下还有着能在岩浆里泡澡的怪物,把部下当棋子般牺牲着,没人知道他的上限在哪,和他交过手的人说,白兰彷佛已经把世界上所有人的招数都记录了一遍——”
冬木阳在脑中一条条地记,忍不住想到住在自己隔壁的白兰杰索。
衣服穿得松松垮垮的,有非常坏的喜欢躺在他沙发上吃棉花糖的习惯,明明长得长手长脚,看到鬼片的时候却会露出一副大为震撼的浮夸表情,然后偷偷往他这里凑一点。
可惜还没等到冬木阳微笑着问他干什么,白兰就立马又去几米远的地方待一会,跟抓到什么好玩的规律似的,白兰被骂了就立马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果然移情别恋了”之类的话。
这还不是白兰最幼稚的地方。
最幼稚的地方是冬木阳有时候醒来,发现同样睡着的白兰硬要和自己挤在一个沙发上,他的下巴搭在他的头顶,整个人跟八爪鱼一样把他抱在怀里,体温烫得像火炉。
冬木阳第一次发现自己被这样抱着的时候,还瞳孔地震地揪着对方的领子把人扔了出去,然而满头血的白兰杰索眨了眨眼,醒来后解释说是把他当成了大型玩偶,不小心梦游了一下。
【“……这就是你让我不要给你开门的原因?你手上拿着的不会是我家门的锁吧。”】
无语的冬木阳问他多大个人了还要抱着玩偶睡觉。
白兰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锁,叹了口气,说从小就没了爸爸妈妈,只有玩偶陪着他睡觉。
语言的艺术之我真该死啊。
冬木阳那时放弃挣扎了一会,结果没过两天,前来拜访白兰的入江正一一脸疑惑,冬木阳那时才知道白兰哪里是从小没了爸爸妈妈,他纯粹是嫌人碍事,从小就搬出去住了。
呵呵,油嘴滑舌的意大利人。
“怎么了,安杰洛?”
察觉到冬木阳的表情不对,比莉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见过密鲁菲奥雷的那位?”
“没见过。”
丢失了记忆的冬木阳感慨道。
“我只是想,明明都叫白兰杰索,怎么人和人的差距就这么大。”
比莉疑惑:“这世界上还有第二个叫白兰杰索的?”
“别逼他了。”看穿了一切的太宰治回道,“冬木君间断性失忆后,有时候的智商只有五岁水平,根本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绿茶这种生物。”
——一个绿茶,两个绿茶。
——三个绿茶合一,帕林卡,你茶不过他们。
冬木阳皱眉,彷佛听到了莎朗女士和谁的讨论声。
——那要是等我们这边结束,帕林卡真和港口黑手党那群人跑了呢。
——贝尔摩德,gin的嘴比钻石还硬,待会就回你一句谁管他。
帕林卡是谁。贝尔摩德是谁。gin是谁。
比莉小姐嘴里的那个小首领又是谁。
“谁说我不知道的。”冬木阳嘴硬,“我比你大,知道的事也比你多多了呢。”
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冬木阳就察觉到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记起这些名字了。
他前几天看着白兰的时候就有些恍惚,只不过在他对着白兰喊出gin这个名字后,幼稚鬼白兰的气场就在一瞬间变得很恐怖。
压得人缓不过气来,跟下一秒就要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似的。
然而幼稚鬼白兰最后也只是捏着他的脸往两边扯,任凭他怎么挣扎也不松手。
【“不可以真的移情别恋啦。”】
白兰杰索的声音幽幽的。
【“忍耐到现在真的很辛苦,我都找到费奥多尔君了。”】
【“好不容易马上就要结束,安杰洛,你要是现在移情别恋,我真的会生气的哦。”】
第50章
◎我可是以欺负他为乐的◎
白兰杰索是个什么人,罗莎再清楚不过了。
在最狼狈的时候如神明般降临,赋予人力量与健康——白兰杰索用种操纵人心的方法,赢得了他那几位守护者的忠心。
“我是来将安杰洛带走的。”港口黑手党的会议室里,罗莎夫人注视着森鸥外的眼睛,直言不讳道,“感谢您这段时间对安杰洛的照顾,但我并不信任彭格列所谓的计画,也并不相信白兰杰索的为人。”
对于罗莎夫人的话有些意外,森鸥外妥帖地回了句:“我以为您和彭格列的关系还算不错。”
“沢田纲吉是位很好的首领。”罗莎夫人阖眼道,“但如您所见,沢田纲吉已死,蒙特贝洛在与彭格列的信任方面上吃过一次亏,就算我同意让安杰洛留在这里,蒙特贝洛的其他人也会产生怨言。”
“我不会制止您的想法。”森鸥外笑道,“但沢田君真正的意思,您应该也很清楚。”
通过假死,令十年前的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并利用他们的力量打败白兰杰索。
虽然听起来有些可笑,但罗莎知道这的确是件只有沢田纲吉才会想出来的计画。
她安静地注视着面前这位首领,深知在白兰杰索面前,任何家族都应该积极合作的道理。
毕竟白兰杰索要毁灭的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群特殊的团体,而是世界上的所有生物,乃至无法定义的时间和空间。
罗莎唯一不能理解的,是白兰杰索为何不趁沢田纲吉死后,索性将掌握了火箭筒技术的波维诺一同毁灭了。
“我听说前段时间,安杰洛和白兰交过手。”昏迷的那段时间,指环通过火炎的纽带,将安杰洛的行动展示在了罗莎的记忆里,“他们这段时间还有联系?”
“不知道呢。”森鸥外含糊其辞地笑道,“不过白兰君派人在日本搜索所谓的书倒是真的。”
罗莎颔首,倒不需要森鸥外替她解释这个:“类似七的三次方的存在。”
“不是等同的存在哦。”森鸥外语气轻快,“和七的三次方比起来,书就像是存储了所有平行世界的容器,换言之,那不是什么可以实现愿望的东西,只是将已经实现[所写下的愿望]的某个平行世界召唤出来,从而替换掉我们身处的现实。”
“也就是说。”森鸥外顿了顿,“书是所谓七的三次方可能性的集合。”
因此,毁掉作为七的三次方之一的彭格列指环或许还不会导致平衡的稳定,但毁掉书就不一样了。
罗莎皱眉,听懂了森鸥外的意思:“这是如何得到的结论。”
“是我的部下最近记起来的。”
“记起来?他以前是书的持有者?”
“倒也不是那么回事……”森鸥外撑着脑袋,“只不过试图用书修正一些东西失败了。”
换言之,并不是“意识”的作用比书要强大。
只是所有的平行世界里,都不存在可以脱离“意识”控制的可能,因此太宰治曾经写在书上的文本才会被抹去。
“夫人。”森鸥外轻笑,“如果您是书的持有者,您会许下什么愿望。”
“我没有什么愿望。”罗莎回应。
“作为首领,您似乎更希望用自己的力量带领家族?”
“蒙特贝洛从一开始就并未想过依靠过谁。”罗莎平静道,“但作为母亲,我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让安杰洛快乐地长大而已。”
“您很怨恨那位门外顾问吧。”在逐渐低下去的气压中,森鸥外轻笑着陈述,“事实上没有那位也一样。”
过了很久,罗莎回了句“是吗”。
她的声音很淡,似乎明白了森鸥外额意思:“我倒是不知道,人的命运是从一开始就会安排好的。”
安杰洛失踪,蒙特贝洛走向覆灭,而她会作为最后一任首领,身死他乡。
“那您呢?”罗莎看着森鸥外说,“您看着并不像是会让部下得到那种东西的人。看起来在既定的事实里,不久的将来,您的部下即将取代您的位置。”
“人总是要有几件令自己感到担忧的事物。”森鸥外回道。
他的脸上并未表露出什么情绪,就如刚刚的罗莎一样,身为首领,愤怒或恐惧,这样的神色是绝不可暴露在外人面前的。
“但听上去实在很荒谬,不是么。”
不管为达成目标付出了多少,一句轻飘飘的“本来就该这样”就概括了所有人的努力。
森鸥外是绝对不允许自己成为所谓的被操纵者的。
没人喜欢那样。
没人愿意去当滑稽的牵线木偶,永远活在这样的阴影中。
罗莎夫人站起身来,和一开始的针锋相对不同,她似乎放松了些,唇角也带上了笑意:“这段时间,安杰洛过得还好吗。”
森鸥外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
他笑了下,同样站起身,回答是:“不管我怎么说,您都不会完全相信我。”
“夫人,您应该自己用眼睛去看。”-
罗莎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要求不对自己的行程进行任何通报。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甚至拒绝了自己穿着红白相间的骑士装的护卫陪同,反而向森鸥外友好地讨要了两名黑蜥蜴的成员,以此获得在港口黑手党自由活动的权力。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当中原中也在电梯里碰到这张陌生面孔时,不免疑惑了几秒。
罗莎·蒙特贝洛的一切都是保密的,就算知道有蒙特贝洛前来拜访,中原中也也并没收到过有关对方的数据。
“……红叶大姐的客人?”瞥了眼对方手上尾崎红叶常佩戴的装饰品,中原中也微微侧过脸,看向左边走廊尽头仍恭敬地等候在会议室门口的蒙特贝洛成员,得出结论地踏进电梯。
两名黑蜥蜴面面相觑,碍于首领的命令,并没有主动纠正中原中也的话。
“我见过你。”随着电梯门的合上,罗莎微笑。
中原中也皱眉:“什么时候?”
“几个月前。”罗莎收回看他的目光,注视着面前显示屏上的数字说,“你和安杰洛在说话,说他是旗会的成员。”
冬木的意大利名叫安杰洛,不过由于是在日本,中原中也还是直接喊冬木的次数比较多。
他眉间的皱痕加深,有点忘了那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
毕竟在冬木阳间歇性失忆后,中原中也纠正过对方很多次,有时候无可奈何了,索性就把人拎去旧世界酒吧,让他坐在那里自己想。
“是吗。”中原中也的回答平淡,同样收回打量面前的客人的视线,“如果你要找冬木,他现在不太方便。”
罗莎的眼睫低下:“他怎么了?”
“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做。”中原中也没把[冬木的家人要过来]的事情说出口,依旧警惕着身旁这个来路不明的存在,“虽然他自己大概都不知道这件事很重要。”
罗莎明白了中原中也的意思。她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年,因为当初借助火炎听到了对方维护安杰洛的话,所以实际上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安杰洛的朋友?”罗莎笑了笑,“那你能告诉我那位叫太宰的人在哪吗。”
“哈?”中原中也难以置信,突然听到太宰治的名字,只觉得自己的一天都变得晦气了。
不过,尽管他讨厌太宰,但太宰作为港口黑手党的重要成员,也不是谁想见都能见的。
“你找太宰做什么?”中原中也眯起眼。
提前让比莉去找安杰洛是件好事。
罗莎好笑地想道,比莉忠诚又勇敢,唯一不足的是有时候因为过于忠诚,时常因为罗莎自己都不在乎的事发火。
如果比莉在这里,她多半忍不住直接将罗莎的身份说出口。
“听说他可以看到一些平行世界发生的事。”罗莎启唇,不顾背后两个黑蜥蜴冷汗直冒的表情,不紧不慢地回答了中原中也的问题,“我想和他打听相关的情况。”
中原中也下意识地就将对方当成了第10086个企图根据平行世界的发展谋取利益的人。少年冷哼一声:“那种事情……”
“当然。”罗莎阖眼道,“我对平行世界的发展不感兴趣,只是想知道安杰洛的情况而已。”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转头:“。”
虽然自己没做过那码事,但想起几个月前“幻觉”对自己造成的精神冲击,中原中也挪开目光时,就连周围凝聚的敌意都僵滞了些。
“怎么了?”罗莎对他的变化感到疑惑,稍稍挑了下眉,“你和安杰洛吵架了?”
“……没有。”
“那就是打架了?”
“和那没有关系。”
中原中也沉默,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干嘛回答这个人的问题。
他领悟到问题所在,再次用余光打量对方。
罗莎的半张脸上有很多伤痕,但从另外半张脸看来,总觉得五官里有谁的影子。
电梯在二楼停下,中原中也刚要走出去,就看到蹲在走廊上,用笔记本戳了戳疑似变成“尸体”的太宰治的冬木阳。
他低着头,好像还没意识到有人在电梯里看着自己,嘴里碎碎念着“搞什么,我也就是偷偷靠近了一点而已,也不至于讨厌我到吃毒蘑菇的地步吧”的冬木阳。
太宰治的眼睛变成圈圈,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在地上爬行,视线刚撞上中原中也,就立即发出嘲讽:“哈哈!森林里的小矮人出来了!”
中原中也的脑袋上冒出几个十字路口。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冬木阳抬眼,捡起掉在地上的笔记本时,目光恰好与注视着自己的罗莎夫人对上。
他的脑子里一瞬间冒出很多个称呼,冬木阳权衡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礼貌地喊了声:“蒙特贝洛夫人。您好。”
中原中也的身影一僵,回过头去时,恰好看到被称为首领的女人蹲下身,低头看向躺在地上因为中毒快要灵魂出窍的太宰治。
“太宰君。”
不是首领该说的话。
在罗莎夫人开口的一瞬间,太宰治就恢复了神智。
他的黑发乱蓬蓬的,尽管被人称为黑色的幽灵,但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
“谢谢你帮我照顾安杰洛。”
这样的语气和笑容太过温柔,令太宰治一瞬间联想到并不存在的“母亲”。
总算知道盲目乐观的冬木君是怎么被养出来的了。
太宰治别开眼睛,看了眼用手在呆住的中原中也面前晃来晃去的冬木阳。
“我才没照顾他。”太宰治的嗓音凉凉的,“我可是以欺负冬木君为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