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0(2 / 2)

冬木阳撇了撇嘴:“首领把您当亲生的看待,你当然无所谓。”

太宰治的脚步停下。

他面上的愉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得无影无踪,太宰治面无表情,凝视了一会自己这烦人的部下的表情。

“这又是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冬木阳理直气壮:“您不是在森先生成为港口黑手党前就跟着他了吗,你看,都是黑头发,是不是很像。”

太宰治继续面无表情:“我要吐了。”

过了几秒,他抬手捂住嘴:“唔哇——”

冬木阳愣住。

冬木阳发出尖锐的爆鸣:“不要吐我身上!不要吐我身上啊啊啊——”

等等,这个味道好像是……

冬木阳沉默,闻了闻袖子上的不明物体,抬眼看向背对着自己,肩膀一耸一耸的太宰治。

“太宰大人。”

“……”

“你随身携带芥末酱吗。”

“……哈哈哈哈——”

太宰治擦了擦眼角,抬手示意提前等候在旁边的部下走近。

“怎么样,拍到冬木君刚刚的表情了吗。”

对太宰治有着天然恐惧的黑蜥蜴:“……是。”

“删掉!快删掉!”冬木阳连脸都气红了,刚要去抢相机,就被对方按住了额头。

太宰治单手查看相机里的照片,心情很好:“真可惜,这就是作为上司的好处了,冬木君,我可没给你拒绝的权力。”

冬木阳气不打一处来,暗道果然在东京的时候应该趁乱把这破小孩打死。

吃罐头没有开罐器。吃泡面没有调料包。吃——

冬木阳暗戳戳地诅咒的动作停住,他似乎感到有人在看自己,于是抬起了头。

横滨的艳阳高照,二楼的走廊上,有着一头金色短发的青年微笑着,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

毫无疑问,这个人有着张能统一世界上所有人审美的脸。

冬木阳微微一顿,注意到他眼角下小小的泪痣,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太宰治关上相机的声音打断。

“好了。”

太宰治转头,对旁边的部下说,笑眯眯的。

“作为对冬木君三心二意的惩罚,就把这张照片打印出来贴到走廊上去吧。”

冬木阳:……

冬木阳:???-

“我说首领昨天怎么突然颁布那么一条命令……”

相较于楼下和太宰治马上就要打起来的冬木阳,公关官歪了下脑袋,语气温和地向旁边背靠着栏杆的中原中也询问。

“你在蛋糕店捡到他的?”

“……”

空气安静几秒。

中原中也微微侧过脸,看了楼下展开追逐战的冬木阳和太宰治一眼。

“别把人说得跟小猫小狗一样。”中原中也回,“是他自己来港口黑手党面试。”

“是吗。”公关官若有所思,捏着下巴,“但[就算喜欢男人也不许在冬木君面前说出来]——没见到本人之前,我还以为首领之所以这么说,是考虑到那孩子崆峒的缘故。”

原来如此。

能让周围的人对他产生这种虚假的记忆,那这孩子崆峒也是应该的。

难得的治愈系能力者,把人吓跑了可不行。

公关官这么想着,在中原中也直起身时,忽然冒出一句:“怎么样?你也看到那些东西了?真是首领的私生子?”

根本不想回忆那些东西的中原中也:“……”

他深吸一口气,赭发下的耳朵发红,回答了后面一个问题:“老大哪来的这么大的私生子。”

中原中也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同事:“还有,我也就认识你没几个月吧,为什么用我们是朋友的语气说话。”

公关官:“这样啊。”

港口黑手党的现任首领,森鸥外的异能名叫[Vita Sexualis],翻译过来就是性/生活。

公关官倒是觉得这莫名其妙的谣言很合理。

毕竟冬木阳令人产生的这些幻觉,可不就是Vita Sexualis吗。

公关官根本不理中原中也的后一句:“那傻瓜鸟输了一个月的工资,这下他只能喝西北风了。”

中原中也难以置信,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还进行了这一环。

“喂。”中原中也面色阴沉,似乎是想到了自己刚和这几个人认识时的画面,“找我打探他的情报,这是什么意思。”

“是首领的命令。”

公关官的话说得模棱两可,可即使是这模棱两可的话,也立即令中原中也反应了过来。

中原中也皱眉,喃喃自语:“让他加入旗会吗。”

旗会,也就是青年会,是港口黑手党内部的互助会之一。

不过,和普通的互助会不同的是,这里所有人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有着二十五岁以下的年龄限制,地位与现在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平等——甚至更高。

换句话说,旗会肩负了港口黑手党的未来。

“钢琴家说要给他办个欢迎会。”公关官微笑,“所以我才来问你的意见。”

中原中也不解:“我的意见?”

“不管怎样,是你先发现的他吧。”

公关官的嗓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点蛊惑人心的意味。

“中也,这可是港口黑手党的传统,你要肩负起[引路人]的职责才行。”

“……”中原中也面如菜色。

他的眼睫低下,再次看向港口黑手党大门口,正对太宰治的背影翻白眼的冬木阳。

少年若有所感地抬头,眨了眨眼睛,很开心地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

虽然太宰治说了不会打小报告,但冬木阳进到首领办公室,听到的第一句就是“冬木君,事情我已经听太宰说了”。

“……”冬木阳迅速转头,对太宰治怒目而视。

太宰治不仅没被攻击到,唇角的弧度还更真切了些。

“虽然过程是我根本没预料到的发展……”

森鸥外打量着这两人间的小动作,不知道得出了什么结论,实验性地拖长尾音。

“——结果倒是意外地对了。”

冬木阳眼睛一亮,瞬间又不怒了。

森鸥外看着他喜滋滋地转过头来看自己,某种意义上明白了太宰喜欢欺负他的原因。

原来冬木君是喜欢被夸奖的类型啊。

森鸥外:“不是夸奖你的意思。”

灭了。

森鸥外:“当然,能在第一次出任务的情况下,还是在太宰手底下完成我给你的工作,已经很不错了。”

又亮了。

“……”

嗯……

太宰治看出森鸥外的想法,微微眯起眼:“好玩吗。”

森鸥外轻笑:“我记得你昨天还让冬木君离你一米远。”

太宰治面不改色:“但冬木君的理论很有意思,看他哪天能把自己作死也是件令人期待的事。”

大狐狸和小狐狸在微笑着打谜语,冬木阳左看看右看看,没跟上他们的思路,反问了句:“我什么时候说理论了?”

太宰治用同情的眼神看他:“冬木君,你就找中也陪你玩吧。”

冬木阳下意识地:“中原大人确实……什么啊!”他的怨念具现化:“您是在嘲讽我的智商吧!”

这家夥。

冬木阳磨了磨后槽牙。

他才不笨,是太宰这家夥太不当人了。就拿之前说的什么暗示他叛离港口黑手党为例,这世界上哪个鬼能跟上他莫名其妙的想法。

“看吧。”太宰治似笑非笑,彷佛在和森鸥外展示自己新得到的玩具,“还非常的没距离感,根本不了解他自己的处境。”

冬木阳决定恶毒地往太宰治的水里下砒霜。

他生了一肚子气,偏偏又知道太宰治是故意要惹自己生气的,为了不上对方的当,只能暗暗自己消化,然后下定决心,在其他场合扳回一成。

“哪有什么处境。”

森鸥外不紧不慢道,他的恶劣程度甚至比太宰治更甚一步,不给任何冬木阳发现真相的机会。

“我倒是觉得冬木君的行动力很强,毕竟大部分的情报和计画都是他自己搜集和制定的。”

森鸥外说完,看向太宰治。

“我让你带着他,可不是做什么都随便他的意思。”

太宰治根本没被警告到,他向来在森鸥外面前随心所欲,有时候为了不做任务,还会耍赖地在地上打滚。

但冬木阳很幸灾乐祸。

他一幸灾乐祸,太宰治就更想捉弄他了。

太宰治轻叹,发觉自己的思路竟然有些被他牵着走。

森鸥外的下巴点在手背,观察着这两人的相处模式,不紧不慢地在心里打着算盘。

虽然还没弄明白冬木君背后的组织,但要让他为港口黑手党服务,就得让他在这里创建羁绊。

这种情况下,本就是为监视中也而设立的旗会就很方便。

监视一个也是监视,监视两个也是监视。顺利的话,冬木君说不定还能在即将到来的那场战争里帮上忙。

森鸥外想。

这种程度,只要前期令冬木君付出真心,那么到了后期,只要稍微示弱,夸他两句,可能也就消气了吧。

“你先出去,太宰。”

森鸥外阖了下眼,对旁边和冬木阳拌嘴的太宰治说道。

“我有些话要和冬木君说。”-

回东京的路上,冬木阳看着手里小纸条上的地址,不由地发出疑问。

旧世界酒吧。旧世界酒吧又是个什么秘密基地。

说什么让他自己决定去不去,不会又是什么新任务吧。

“还有啊。”冬木阳抬头,看向停在电线杆上的黄色小鸟,“你不是太宰养的吗,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小鸟又歪了下脑袋,像是在努力理解他说的话,

“Hibari!”它忽然扑闪着翅膀,舒展了一下羽毛。

“Hibari(云雀)?”冬木阳跟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的意思是你叫Hibari?”

小鸟:“Hibari!”

冬木阳:“……”

冬木阳:“你要是再一直跟着我的话,我可要把你捉下来了。”

话说回来,彭格列的那位守护者是不是也叫云雀来着。

这么多年来,组织和彭格列井水不犯河水,有关他们的情报也不多,也很难去确认一些情报的真假。

冬木阳凝视着毛茸茸的小鸟,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你的主人不会是云雀恭弥吧?”

小鸟眨了眨眼睛,又开始叫“Fuyuki!Fuyuki!”

冬木阳:“……”

怎么这鸟还学会喊他的名字了。它是鹦鹉吗。

真是疯了,他竟然以为鸟能听懂人话。

冬木阳叹了口气,他将手里的纸条收起,查看手机里的短信。

[萩原研二]:到家了吗^ ^

虽然是和太宰治差不多的表情,但顶着萩原警官的名字,就莫名没有那种嘲讽的意味了。

……为什么呢。

冬木阳不理解。

太宰治真是个神奇的人。

估摸着还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冬木阳姑且回了个[到了]。

萩原研二的短信是十分钟前发来的,收到他的信息,也没有很快回覆。小林警官的事受到了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想必警视厅今晚有的忙了。

冬木阳想了想,又贴心地问了句[擅自行动的事对不起,您和松田警官没事吧?]

他走在路灯下,手指划了划,刚想找个表情包,伏特加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冬木阳犹豫了两秒,还是点了接通。

“帕林卡。”伏特加的声音严肃,张口就是,“你去横滨就去横滨,虽然知道你讨厌石井那家夥,但你大老远地跑去把人杀了干什么。”

冬木阳:“?”

冬木阳:“虽然小林警官直播了一会画面就被切了,但石井死不死的很明显跟我没关系啊?”

伏特加疑惑:“那你下午的定位是怎么回事。”

冬木阳:“兢兢业业执行我卧底任务的一环罢了——话说你们是把我的定位弄成投影,在基地里当连续剧看了吗?”

伏特加没说话,大概是心虚了。

过了一会,他讪讪地:“你在干嘛呢。”

冬木阳往前走两步,又往左往右走两步,最后画出个圈:“在行动轨迹上鄙视你们。”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动一下。

冬木阳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查看邮箱。

[基安蒂]:什么意思,帕林卡,你竟然敢在地图上画中指鄙视我们

冬木阳没回基安蒂的邮件,只是拿起手机,对伏特加警告:“谁想出来的无聊主意,你老实交代。”

伏特加:“……”

伏特加:“玛格丽塔。”

好。改天把玛格丽塔的车当烟花炸了。

要他说,玛格丽塔就不该被调来日本,她和基安蒂在一起简直就是一个卧龙一个凤雏,把基安蒂原本的搭档科恩都整得欲言又止。

但话又说回来……

基安蒂是gin行动组的成员,既然能在这里取乐,那就说明今天不是很忙。

这不像gin的风格。

那家夥从小就像个任务机器,总能从那些单调乏味的事情中找到乐趣。

gin如果不在做任务,他在做什么?

冬木阳皱眉,嘴张了又闭。

过了半分钟,伏特加又问:“帕林卡,你没别的想说的了?”

“我能有什么想说的。”冬木阳语气轻松。

他笑了下,自从下定决心放弃逃跑的策略,留在组织弄清真相后,反而轻松了些。

gin忙着最好,那家夥的直觉向来敏锐,至于朗姆,他没什么出外勤的时候,冬木阳有能避开调查安杰洛这个名字的自信。

“拜拜阿伏。”冬木阳熟练地回道,对着看着自己的小鸟伸出手,“下次找你喝酒。”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伏特加看着通话结束的画面,表情有些尴尬。

平常三句不离大哥的人,这都好几天了,竟然问都没问大哥的行踪。

伏特加转头,看向远处在露台上不知道和谁打电话的大哥,稍微感到些不解。

“不止云雀恭弥,彭格列的门外顾问最近也回了日本。你应该很清楚,帕林卡不适合在同为犯罪集团的港口黑手党面前露面。”

夜色如水般降临。

琴酒听着听筒里贝尔摩德的声音,将菸头拈灭在放在栏杠上的菸灰缸上。也许是注意到了房间里基安蒂他们的动静,琴酒转过身,目光冰冷,视线略微一抬,看到投影的大显示屏上帕林卡弄出来图案。

“所以不可能是boss同意让他去卧底。”

没等到琴酒的回话,贝尔摩德在电话的另一头压低声音,难得的语气正经。

“Gin。”贝尔摩德问,“你究竟对boss做了什么。”

第27章 (霸王票加更)

◎孤高的浮云◎

树影婆娑,盛了水的惊鹿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池塘边的石头。

并盛的夜晚宁静祥和,而只有草壁哲矢知道,自从彭格列的那位将委员长叫去了一趟意大利后,委员长的心情就一直不太好。

云雀恭弥是个很自我的人。

当然,这种自我或许更像是随心所欲。草壁哲矢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对方,国中时期更是追随云雀恭弥一起就读于并盛中学。那时十五岁的云雀恭弥还是并盛中学的风纪委员长,虽然已经到了毕业的年纪,但因为喜欢并盛,所以任性地多留了一年——而就是在那多留的一年里,云雀恭弥选择了加入沢田纲吉率领的彭格列。

这在当时的草壁哲矢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毕竟云雀恭弥讨厌群聚,但凡在场的超过两个人以上,云雀恭弥的身上就会起红色的疹子,平等地咬杀每一个人。

据草壁哲矢所知,委员长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工作频繁出差,中间平稳了两年,又在云雀恭弥十岁的时候说要带他出国。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云雀恭弥没跟着他们出国,反而学会了使用浮萍拐打架,不仅自己一个人锋芒毕露地长大,还变成了彭格列的最强守护者。

沢田纲吉最近有毁掉彭格列指环的想法。

草壁哲矢压根理解不了其中的缘由,彭格列的戒指里融合了彭格列历代首领的意志,是由彭格列专属的雕金师打造的,象征的不止是权力,还是世界上级别最高的指环之一——

毁掉彭格列指环,等于毁掉一些人的信仰。

沢田纲吉的这一行为无疑引起了彭格列里大部分人的不满与愤怒,他们扬言稍有不慎,沢田纲吉就会令刚达到鼎盛不久的彭格列走向毁灭。

草壁哲矢想,他们大概不知道。

在沢田纲吉还没成为教父的时候,就曾经在历代首领面前大吼出“这样的彭格列由我来毁掉!”之类的话。

沢田纲吉向来不喜欢用流血解决问题。

即使是草壁哲矢也知道,他们这位年轻的首领,是为了得到保护同伴的力量,才继承的彭格列。

因此,和别人不同,草壁哲矢并没有反对毁掉彭格列指环的提议。

不过,普通的戒指根本承受不了云雀恭弥的炎压,毁掉彭格列指环后,委员长大概打架的时候需要揣一兜指环,确保它们不会全都碎成粉末。

“我不明白……”

在黄色的小鸟扑闪着翅膀飞回来的时候,草壁哲矢皱了下眉。

“如果不是这次和港口黑手党的合作有陷阱,为什么要特地派云豆跟着那个少年去东京。”

站在檐廊下的青年穿着黑色的和服,云雀恭弥一伸手,云豆便自然地停在他的食指。

“哲。”那双狭长的凤眸里看不出情绪,云雀恭弥听到草壁哲矢的问话,只是稍稍偏过头,“你应该见过那位司机了。”

草壁哲矢愣了愣:“港口黑手党的?……我记得好像是叫藤原。”

“等等。”草壁哲矢睁大眼睛,“这究竟是……”

以虚为实,以实为虚,和孤高的浮云不同,雾的使命就是利用幻术进行战斗,又或者用来迷惑敌人。

这世界上能引起云雀恭弥注意的幻术师不多。

草壁哲矢不可置信,他不明白那位为什么会出现在日本,又为什么要混进港口黑手党,只是反应过来,或许不应该称那位司机为藤原。

那是彭格列的雾守。

六道骸-

“藤原!藤原——”港口黑手党的走廊上,黑蜥蜴喃喃自语,“奇怪,怎么一回头就消失了,还想问问他太宰大人这个时间点会去哪呢。”

“你找太宰?”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

黑蜥蜴转过身:“有人说太宰大人之前在找我……但自从太宰大人从首领办公室出来后,电话就一直打不——”

“……”

“中,中中中原大人?”

“哪来那么多个中。”中原中也无语地瞧了害怕自己的黑蜥蜴一眼,“别管他了,自己都消失不见,反正多半是什么无聊的事。”

“哈哈。”黑蜥蜴挠了挠头,“这么晚了,您还不回去休息吗?”

中原中也:“……”

还不是太宰治那个混蛋!

中原中也咬牙切齿。

他之所以说了“别管他”,是因为今天本来应该是太宰治负责的带队巡逻,而广津柳浪联系不到对方,就只能将电话打到了中原中也这里。

连续打了两个电话打不通后,中原中也皱眉,忍不住给太宰治发了句“你死了吗”。

太宰治对这句倒是回得很快:[没有呢^_^]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

所以不是遇到了麻烦,太宰那家夥就是单纯欠揍而已。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一只手臂熟练地搭上中原中也的肩膀,傻瓜鸟咧开嘴,勾住中原中也的脖子,“中也可是遇到了传说中的世纪难题。”

“吵死了。”中原中也瞥了傻瓜鸟一眼,“你今天又去飙车了吧,是怕最近警察盯我们盯得不够吗。”

旗会的成员之一,傻瓜鸟,有个“逃亡家”的称号。他能操作一切有操纵杆的东西,曾经留下[驾驶一艘小破渔船,在海岸护卫队和直升机的眼皮底下逃脱]的光辉战绩。

“怎么脾气这么差。”傻瓜鸟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看来你是真的想了很久啊,是给那个叫冬木的新人吧,随便送点什么不就得了。钱?宝石?衣服?”

“哈?”中原中也根本不认同他的鬼话,“送衣服才叫诡异吧。”

“有什么诡异的。”傻瓜鸟墨镜后的眼睛眨了眨,“而且你竟然觉得衣服比送钱更诡异吗。”

中原中也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总之就是奖金吧,你想到哪里去了。”

傻瓜鸟爽朗地笑了两声,没把会被揍的话说出来:“也还好吧,老大当初送那个太宰的不就是衣服?”

一件黑色的风衣。

这是森鸥外继任首领后,送给太宰治的礼物。

中原中也对森鸥外与太宰治的关系并不了解,只知道太宰治当初是先代在世时,因为受伤被送进港口黑手党的。

因为那时的森鸥外还是私人医生,于是就一直交给了森鸥外抚养。

“太宰的事情另当别论。”中原中也沉默一会说,“难道你会送公关官衣服吗。”

傻瓜鸟想像了一下公关官笑眯眯的样子,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啊!”他大叫,根本不管贴着墙角偷偷摸摸企图溜走的黑蜥蜴,“说到这个!公关官那家夥还从我这里赢走了一个月的工资!”

黑蜥蜴竖起耳朵,瞬间又不走了。

中原中也慢慢往前走着,对他毫无同情心:“谁让你要拿冬木打赌。”

这句话听起来实在有些奇怪。傻瓜鸟低头,看着灯光下的中原中也,却没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新人好像是太宰的部下吧,听说和太宰相处的不错,在这种情况下……

傻瓜鸟思忖一会,又释然了。

中原中也一贯过于有良心,对自己带回来的新人护短也是正常的。

“明明就是公关官先提出来的。”傻瓜鸟继续说道,发现自己被算计的事实,“公关官不知道用那张脸和嘴骗了多少人,竟然又骗到了我头上。”

中原中也的脚步停了下,发现他和公关官的说辞不太一致:“什么啊,不是你起的头吗。”

“我怎么可能起头。”傻瓜鸟忿忿不平地回忆,声音也高了几个调,“那天他找我喝酒,然后就提起了——”傻瓜鸟看了远处偷听的部下一眼,改口,“提起了并不存在的记忆之类的,还问我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我连人都没见过,我能有什么看法。”傻瓜鸟耸肩,“刚加入组织就被老大召见,还成了那个太宰的部下,明显就是关系户吧。”

中原中也听到这里明白了,他发现傻瓜鸟这人根本不知道冬木真正的异能是什么,也不知道首领看重冬木的理由,所以才能把这句“关系户”说的这么义愤填膺。

港口黑手党干部的位置总共有五个,除去红叶大姐和大佐先生,剩下最接近干部人选的,就是旗会的创办者[钢琴家]。

傻瓜鸟性格大大咧咧,时常说着自己会比钢琴家更早成为干部之类的话。他的确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也在港口黑手党内担任着重要的职位。

这种情况就好比是,你兢兢业业地打了几年工,忽然空降了上司的儿子,并且0经验的上司儿子还疑似有取代你的嫌疑。

“公关官说那位说不定是首领的私生子。”傻瓜鸟幽幽道,“我就附和了一句而已,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押上——喂!那边那个!你在偷笑什么!”

黑蜥蜴瞬间立正,背挺得直直的,像把折断的尺子鞠躬九十度:“非常抱歉!”

傻瓜鸟:“。”

“总之!”傻瓜鸟转头,看向中原中也,“走个形式而已,你可别太放在心上。这说不定也是那个太宰的计谋之一,你忘记他总是捉弄你了吗,回头你送的东西流到太宰的手上,那家夥又要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太宰和冬木串通吗。

他们两个要是能沆瀣一气,也不会一个想给对方下砒霜,一个想给对方从楼顶扔下去了。

中原中也无语两秒,头疼地回道:“虽然你这两天不在总部,但至少也更新一下情报。”

傻瓜鸟:“嗯?”

傻瓜鸟回头,看向快要憋出内伤的黑蜥蜴:“什么情报?公关官都和我说了,那新人不就是个……”

个。

个……

视线越过空旷的走廊,在隔绝了黑夜的灯光下碰撞。

站在拐角处的冬木阳笑了笑,他似乎是刚来的,没听到他们刚刚的聊天内容,见傻瓜鸟看过来,十分礼貌地点了下头,柔软的长发也随着这个动作从颈部滑落一些。

“晚上好。”冬木阳说,“因为在一只鸟身上发现了摄像头,太宰大人叫我过来加班,你们知道他在哪吗。”

中原中也:“你的门禁没事了?”

“毕竟工作也很重要。”冬木阳微笑,“所以和家里人说了声。”

“我也不知道太宰在哪,你要是……”

中原中也的话说到一半,总算注意到旁边傻瓜鸟的不对劲。

傻瓜鸟几乎是整个港口黑手党最活跃的那批人之一。

他的话很多,笑声也异常响亮,有时候甚至能在枪林弹雨中,根据他的声音定位到他的位置。

而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却跟被毒哑了一样。

身体僵硬。

不说话。

连呼吸都屏住了几秒。

已知,傻瓜鸟知道冬木会让人产生虚假的记忆的事。

再已知,傻瓜鸟是个成年人,还是黑手党的高层,就算看到了某些东西,多半也只是好奇和感慨。

那他发什么呆?

“傻瓜鸟。”

中原中也难以理解,打量着傻瓜鸟的神色。

“你怎么这么安静?”

第28章

◎他真是手段了得◎

傻瓜鸟感觉自己被人做局了。

怎么做的局,被谁做的局先别管,总之就是被人做局了。

因为有公关官和中原中也的先例在,说到底,傻瓜鸟也不是没做过[脑子中突然多一段虚假记忆]的心理准备。他自认为对男人不感兴趣,起初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一脸震撼地问公关官男人和男人怎么在一起,男人和男人谈恋爱亲嘴不奇怪吗,就算男人真的能和男人在一起,那做的时候跟被捅刀子有什么区别,上面的人是爽了,下面的人绝对会发出惨叫的吧。

公关官那时笑得温温柔柔的,实际上合上杂志,起身,远离,坐下,一气呵成。

【“去问医生吧。”】公关官漂亮的眼睛睁开,再开口说话时多了点威胁的意思,【“傻瓜鸟,不要和我讨论这种话题。”】

傻瓜鸟觉得他有点自作多情。

虽然公关官的确长了一张好看到雌雄莫辨的脸,但傻瓜鸟只把他当并肩作战的同伴,至于其他关系?——要是有人提起,别说公关官了,傻瓜鸟绝对吐得比任何人都快。

“我被做局了。”傻瓜鸟重复一遍,他看着满脸疑惑的冬木阳,看上去心平气和的,实际上人已经走了一会。

需要打马赛克的记忆一个也没有,傻瓜鸟的心理准备没派上用场,倒是看完了男人是怎么谈恋爱的全程。

同为黑手党的好处就是,他们几乎上班下班都可以待在一起。傻瓜鸟看着什么都不往心里去,实际上是对另一半占有欲很强的存在。所以就算恋人在睡觉,傻瓜鸟也会因为一些噩梦把对方摇醒,然后问他“你到底为什么跟我在一起”之类的话。

某人蜷缩在被子里,捂着耳朵,似乎是不耐烦了,偶尔敷衍地回几句,然后把枕头拍到傻瓜鸟的脸上。

大名鼎鼎的逃亡家清楚地知道还有其他人觊觎自己的恋人——要么是上司,要么是同伴,还有些不值一提的迟早被他的□□捅死的敌人。他开始不经意地策划私奔路线,夜深人静地时候拉着恋人起床演讲ppt,结果又被顶着黑眼圈的[冬木阳]往脑袋上糊了两巴掌。

变成恋人以后,傻瓜鸟就不还手了。

傻瓜鸟又名信天翁,是一种对伴侣十分忠诚的海鸟。久而久之,傻瓜鸟被打的时候反而还很开心地安慰对方,[冬木阳]板着张脸,问他又想干什么,傻瓜鸟语重心长,说你看上去快把自己气死了。

[冬木阳]冷笑,回了句你竟敢瞧不起我。

傻瓜鸟搞不明白他到底是从哪句话里读出来的这层意思。

简而言之就是非常的难哄,也可能是傻瓜鸟天生少根筋,根本不知道怎么哄他的缘故,反而每脚都踩在雷点上。

但傻瓜鸟就是神奇地觉得,他在意这点总比不在意要好。而且生起气来也挺——等等!这不就是被做局了吗!

傻瓜鸟瞳孔地震。

倒是给他看那种没有感情的做恨片段啊!凭什么到他这就搞纯爱了!

搞纯爱也就算了!凭什么符合他对另一半的完美幻想的是个男人啊!是个男人也就算了——这种记忆也太真实了吧!整得他真跟这第一次见的家夥是情侣似的!

中原中也:“公关官又算计你了?”

傻瓜鸟是真的不知道该回点什么才好。

他决定将今天的经历写成《傻瓜鸟大人の忧郁》,尽管他可能根本没耐心写两行字,回去就大半夜放震耳欲聋的摇滚乐麻痹自我,紧接着被中原中也揍一顿——毕竟傻瓜鸟的地板就是中原中也宿舍的天花板,中原中也经常被他吵得睡不着觉。

“抱歉。”没搞懂中原中也旁边那位是什么情况,冬木阳观察了一会,决定先把自己的工作干完,“我先去找太宰大人了。晚安,中原大人,还有这位……”

冬木阳回忆了下中原中也刚才称呼对方的名字。

他笑了下,唇瓣张合:“傻瓜鸟先生?”

“……”

一直到冬木阳消失,刚才的黑蜥蜴都没有离开。人一旦八卦起来,是可以短暂地置小命于不顾的,他看看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又看看仍旧异常安静的傻瓜鸟大人。

过了很久,傻瓜鸟干巴巴地“哇”了一声。

黑蜥蜴不明所以,要不是知道傻瓜鸟大人是第一次见到冬木阳,而且刚刚还在说对方某种意义上的坏话,黑蜥蜴都要以为他爱上了。

可能吗。不可能。

黑蜥蜴十分笃定地在心里做出分析。

傻瓜鸟大人这种地位,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他们黑手党可不流行一见钟情-

太宰治今天很忙碌。冬木阳背后的组织还没弄清楚,又多了要调查云雀恭弥那只小黄鸟跟踪他们的缘由。

小黄鸟叫云豆,是彭格列专门训练出来的小鸟,黄色的羽毛里藏了针孔摄像头,虽然太宰治行动的时候不喜欢被监视,但他在东京的时候,确实也没有空抽出精力去算计着怎么捕获一只小鸟。

而就在太宰治翻阅着一路上的监控摄像,企图从那只鸟的行踪中找出蛛丝马迹的时候,太宰治收到了冬木阳的短信。

被跟踪的本人说,他一伸手,那只鸟就飞下来了。

太宰治:……

这显得他用蚯蚓和罐头吸引对方,还想着派训练过的老鹰出动,伪造成意外的想法很多余。

不过,至少肯定了一点。

太宰治的神色漠然,脸被监控录像上的光映亮。

云雀恭弥派那只鸟跟着自己从并盛到东京,不是为了港口黑手党,而是为了看上去对“云雀恭弥”这个名字根本没什么反应的冬木君。

为什么。

难道冬木君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能力已经可以横跨地区,随机选中幸运对象了?

那也不对。

太宰治托着下巴,心想要真是那样。过来的就不应该只是一只小鸟,而且云雀恭弥本人了。

冬木君虽然身手还不错,但云雀恭弥是云雀恭弥,五分钟的时间一过,体力不支的冬木君大概会被一拐打到墙上。

冬木君那么怕痛,大概会在地上扭曲很久。

“太,太宰大人。”刚刚还快乐地在楼上看八卦,中原中也一走,黑蜥蜴就收到了太宰治的回信。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发了个地下室的地点,还有一声意味不明的“过来”。黑蜥蜴瞳孔地震,瞬间马不停蹄地跑了下去。

“您,您找我什么事?”

“今天那个失败的行动,是你负责的吧。”

太宰治没有和他周旋的打算,关掉了显示屏上冬木阳在仓库群里跑来跑去的监控录像,转而打开了另一份数据。

“我记得在你们行动以前,我已经给了你几分完整的策划书。”

凡是任务就有变动,即使是太宰治也不能保持100%的完成率。

出于对这点的考虑,当初从广津先生那里听说任务失败,找了大佐干部去善后的消息时,太宰治先是自己查看了有关记录,然后才去了地下室,一直从六点半复盘到现在——

汇报的黑蜥蜴瑟瑟发抖,连头也不敢抬:“当时的情况很紧急,人质又是……”

“也就是说。”太宰治的手指规律敲击着桌面,“任务失败的原因,是我没提前告诉你们对方要是挟持了人质怎么办?”

“不要伤到普通人,这是我们行动的前提。”

太宰治看着计算机上的监控画面,嗓音里不带分毫的感情。

“普通人会随身携带枪支吗?”

黑蜥蜴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什么?”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在你们行动前,那位所谓的人质就一直待在你们身边?”

监控里来来往往的很很多,可太宰治并未按下暂停键,视线也没从模糊的视频上移开。

“会场有针对武器的安检,就算通过了人工审核,也骗不过机器,我提前把你们安排在里面,就是考虑到这点。”

“换句话说,作为客人前来的小仓先生在进门时无法携带武器,倘若他要得到与你们对峙时的枪支,只能从避开安检时间,本来就已经待在会场里的人入手。”

监控的画面播放到了3分02秒。

“这里。”太宰治没什么感情地开口道,“你们口中所谓的人质,在替小仓先生回收酒杯后,肩膀和他撞了一下。没有服务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你说小仓先生是什么时候拿到的武器?”

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的黑蜥蜴冷汗直冒,似乎明白过来自己的愚蠢。

“碰到人质要怎么办?”太宰治轻笑,“难道你们是什么蹒跚学步的小婴儿吗?需要我把所有情况一一列出来解释?我说过了吧,在无法确保排除不确定因素的情况下,就等到小仓先生快要离开的时候再动手,或者在他离开的路上进行伏击,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只看一份计画书了?”

黑蜥蜴惭愧地低下头,对此有些无地自容:“请再给我一次……”

“哎呀,我这里看上去像是流浪动物收留所?”

太宰治用开朗的语调说。

“要是我给每个人都留下一次犯错的机会,那就会有人想着反正还有下一次,这里可不是什么充满爱和包容的公司哦,你该不会觉得自己干的是什么可以有第二次机会的……”

……的。

的工作?的职业?

被骂了一半的黑西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少年讽刺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房间里出奇的安静,只听得到几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完了。

黑蜥蜴汗流浃背。

太宰先生不会看出他来挨骂前去楼上听八卦了?或者知道他下来前还去对面买了个甜甜圈吃了?

但人都要吃饭的嘛,他只是没想到太宰先生会忽然回他消息,按道理,这个时间点,太宰先生不应该懒得工作了才对吗。

黑蜥蜴再次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发现太宰治没再看着自己,反而偏过头看向了几米远外的位置——

这不冬木君吗。

他刚刚好像也在找太宰大人,怎么知道太宰大人在这里?

可能是已经来了一会了,冬木阳本就擅长隐藏自己的存在感,他坐在外面的沙发上,腿懒洋洋地伸长,头也斜斜地靠在一边,多半是在闭目养神——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后,冬木阳就睁开了眼,他不明所以,朝看着自己的两个人笑笑,随即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自己戴了耳机,什么秘密也听不到,让他们继续,换了个姿势,挪到太宰治看不见的地方,继续闭目眼神了。

黑蜥蜴顿了顿,又扭过头来看太宰治。

“你刚刚在上面碰到他了。”这句不是疑问句,黑蜥蜴不知道为什么太宰治得出这个结论,故而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我没和其他人说过我要找冬木君。”太宰治慢悠悠地,不甚在意地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如果没碰到他,你刚刚的表情就应该是[以冬木君的职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黑蜥蜴没说话,但又一次隐隐感到了太宰治这人的可怕。

简直就跟会读心一样。没有秘密,也完全没有隐私可言。

“刚刚在楼上的时候碰到了中原大人和傻瓜鸟大人,冬木他……”黑蜥蜴停顿一下,“他刚好也路过那里。”男人诚实地回答了问题,生怕哪里惹到太宰治不快,又变成罪上加罪,“听他们谈了会话,冬木说要找太宰大人您,说完就走了。”

“是吗。”太宰治和傻瓜鸟不熟,对这件事不感兴趣。

“就是傻瓜鸟大人的表现怪怪的。”黑蜥蜴又说,“冬木都走了好久,傻瓜鸟大人还看着,中原大人问他干什么,傻瓜鸟大人面色严肃,回了句[手段了得]。”

“真神奇,我看冬木也没干什么。”

黑蜥蜴本来还想说更多的,但后背突然冒出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他根据直觉,立刻闭上了嘴巴。

虽说太宰先生平时的目光也挺不寒而栗的,但这时候的目光更是能让他做好几天噩梦的程度。

黑西装以为他要骂自己不干正事,或者索性把自己扔到审讯室受罚,可太宰治仍旧安稳地坐在椅子上,又开始用食指敲击着桌面,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

原来如此。冬木君的幻觉使用对象不是随机的,是有选择性的。

良久,太宰治松开唇瓣,敲击桌面的动作也跟着停下。

——永远追随太宰大人!

——我们这是心有灵犀吗?

——你想碰就随便碰嘛,还是我看上去像胆小鬼?

太宰治没说自己生气,也没说自己没生气,只是心情终于跌倒了谷底。

良久,从喉咙里发出声含糊的“哈”。

第29章

◎占有欲的开始◎

占有欲是一切的开端。

太宰治将下巴轻轻地抵在手背上,手肘撑着桌子,又听面前的黑蜥蜴检讨了十分钟,事实上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开始分析起白天森鸥外让自己出去,要单独和冬木阳谈话的原因。

假设那个幻觉是“未来”或者“平行世界”的猜测成立,那么要发生那种事,冬木君必然要和拥有幻觉的人产生一定程度的联系。

旗会。

太宰治想起这个名字。

森鸥外想让冬木阳加入旗会,这个举动的动机并不难猜。太宰治负责的是“看管”,而要将人真正留下来,需要的是“羁绊”。

旗会的成员们向来很擅长创建羁绊。那几个人地位一个比一个高,却没什么作为港口黑手党内核成员的架子,欢声笑语的,在黑手党这种充满了血腥和暴力的地方玩起温情游戏。

先代病逝,临终前传位给私人医生——半年以前,这样的指令一传出去,就遭到了大批港口黑手党成员的反对。

归根结底,黑手党是向往暴力的群体,即使对“黑医”这个职业怀有尊敬之心,也并不意味着他们要对仅仅只是个医生的森鸥外俯首称臣。

这就间接导致了先代派的反叛,他们对太宰治的证词置若罔闻,坚信先代是在病中被作为医生的森鸥外谋杀,因此与森鸥外为首的黑手党们开始了明里暗里的斗争。

当然,谋杀是事实。

可事实是由活人口述的。

在那场充满了仇恨的反叛中,以惊人的速度镇压所有不满的声音的,便是曾经追随先代的“旗会”。

他们那时还没有“旗会”这个名字,也没有因这个名字而聚在一起,之所以信奉森鸥外为首领,不过是被他的理念说服,认为森鸥外能将港口黑手党带向另一个高度。

截止至今,旗会里共有六位成员。

能制造高精度的□□,用钢琴线将人绞首的“钢琴家”。

掌握了黑手党所有交通工具的调度,被警察重点关注的“傻瓜鸟”。

取得了真正的博士学位,致力于救人,又期待着人如蝼蚁般死去的战争的到来的“医生”。

成为与光明交涉的窗口,拥有对攻击者的杀意进行反击的异能的“公关官”。

杀人仅利用周围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将钢笔变成比子弹还危险的武器的“冷血”。

还有就是前不久,太宰治才从擂钵街带回来的中原中也。

旗会的成员绝对效忠于森鸥外,想必已经弄明白了森先生让冬木君加入他们的真正原因。

太宰治对他们过去的行为不做评价,只觉得这样的“绝对效忠”这个词可笑。

中原中也的真正身世,是森鸥外绝对不想让中原中也知道的东西。而当初因[监视中原中也,防止他进行反叛]而成立的组织,竟然在这半年内就将中原中也当成了真正的同伴,违抗森鸥外的命令,擅自对中原中也的身世进行了调查。

森先生是不会让他们活下去的。

太宰治不带任何感情地想道。

在未来的某场战争里,他们会成为增加中原中也对港口黑手党忠诚度的棋子,在还未发生的某起事件里,被所谓的“敌人”不慎杀死。

太宰治不认为冬木阳应该待在旗会里。毕竟能一次性杀死五个精英的敌人,不是身体虚弱,仅仅有着不会死的优势的冬木君能对付的。那除了令[对普通人都会产生同情心]的冬木君感到难过外,没有任何好处。

太宰治想到这里,又有些不爽地眯起眼。

冬木君难不难过关他什么事,他只是冬木君的上司而已。

而见太宰治久久没对自己的检讨做出反应,黑蜥蜴汗流浃背,已经把反省措施提高到了“切腹自尽”的程度。

太宰治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黑蜥蜴:……

黑蜥蜴:不是吧!真切腹自尽啊!

“不是和我检讨。”太宰治压根没听到切腹自尽这四个字,“道歉的话就和替你们收拾残局的老爷子说吧。”

“……是。”黑蜥蜴惭愧地低下头,“我会去和大佐干部说的。”

他说完,就小心翼翼地往外挪,刚挪了两步,轻飘飘的声音再次在背后响起。

“还有。”太宰治向后靠了靠,“给我把冬木君叫进来。”-

冬木阳不是很喜欢地下室的氛围。地下室的构造密不透风,信道也很狭窄,台阶的两侧长了苔藓,上面还有洗不掉的发黑血迹,根据港口黑手党处决叛徒的规矩,多半是让人咬住台阶,然后敲碎后脑时留下的。

冬木阳抬头,盯着摇摇晃晃的灯泡看了一会,确认它不会掉下来砸到自己后,才收回了注意力。

“所以你就把它身上的摄像头摘下来了?”听完冬木阳的汇报,太宰治问。

“没有。”冬木阳说,“看着应该是即时传输的,没有存储卡,反正该拍到的不该拍到的都拍到了。”

太宰治漫不经心:“那你都干了什么。”

冬木阳眨了眨眼,一脸诚恳:“什么也没干。”

太宰治:“……”

“本来是想在它身上装定位器的,但是一装上去就被它啄掉了。”

“然后我就想着要不索性把它揣口袋里,让它的主人自己来找我,结果它又开始唱莫名其妙的校歌,跟个电动小玩具似的,害得一路上老是有人盯着我。”

在太宰治的注视下,冬木阳一脸沉痛。

“肯定是和那个校歌所属的学校有关的敌人,竟然把未成年的小黄鸟放出来干活,真是太邪恶了。”

太宰治微笑,兴高采烈地做出评价:“太棒啦,冬木君,你竟然绑架彭格列的小鸟。”

呵,区区——嗯?

冬木阳反应过来,艰难地重复一遍:“……彭格列?”

太宰治:“看来你也不陌生嘛。”

冬木阳沉吟:“您说世界上会不会有第二个彭格列呢。”

太宰治:“已经绝望到开始自欺欺人了吗。”

冬木阳眯起眼:“您都知道了还不告诉我。”

太宰治撑着脸,一副悠闲自在的表情:“稍微想看一下你会怎么处理这件事,结果你行动的速度比我想像得还快。”

那我倒没真的绑架那只鸟,他们偷拍我在先——”冬木阳顿住,“不对,他们干嘛偷拍我。”

冬木阳沉思。

组织和彭格列好像没什么交集吧,他以前杀过的人里也没有彭格列的家眷,总不能是彭格列发现了他挂了又活了,想把他绑回去研究。

他有什么可研究的,彭格列那边不是也有可以疗伤的孔雀还是袋鼠吗。

冬木阳想不通所以然,幽怨地看向太宰治:“告诉我那只鸟来自彭格列而已,至于大半夜地把我叫回来加班吗。”

“因为我在加班。”太宰治莞尔,“既然上司还在加班,那作为我部下的冬木君也没有休息的理由。”

“呵呵。”冬木阳就等着太宰治的这句话,“深夜是人类情感最丰富的时候,肯定是因为思念我才叫我来的。”

太宰治:“你说的是日语吗。”

冬木阳:“miss,Ich vermisse dich,Mi manchi——英语德语意大利语,您想听哪个。”

太宰治:“……”

冬木阳:“您怎么不说话。”

太宰治:“……”

冬木阳:“冷暴力!绝对是冷暴力!”

太宰治:“……”

冬木阳:“……对不起,我错了。”

“冬木君。”太宰治若有所思,“你和中也相处的时候也是这套吧。”

冬木阳否认得很快:“没有,根本没那回事。”

太宰治:“衣服也换了一套,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你已经上床睡觉了?”

“应该是准备睡觉。”他那时洗了个澡,刚回房间换好衣服,和苏格兰他们说了晚安,实际上从窗户跳了出去,准备深更半夜潜入警视厅,打算用他们的系统查和[阿纲]这个名字有关的人来着。

结果太宰治的短信和萩原研二的回信一起发了进来。

[没事。抱歉,小冬木,我和小阵平还在写报告,等这边的事忙完再联系你^ ^by萩原研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冬木同学变成了小冬木,但看在萩原警官曾经给自己送过洋葱的份上,冬木阳决定暂时不计较这点。

既然萩原研二他们深更半夜还在警视厅,那他就不今天去那里搞破坏了。

不过组织的系统用不了,港口黑手党这边的系统是不是也能用来着。

冬木阳又打起了坏主意。

“你在干什么。”看着某人把沙发从外面拖进房间的举动,太宰治不由地眯起眼睛。

冬木阳理所当然:“陪您加班?”

太宰治有时候是真的不理解这个人的脑回路,习惯性地惹人生气是太宰治的防御机制,就像他总是挑衅中原中也,然后把对方惹得暴跳如雷一样——在太宰治的设想里,冬木阳也应该暴跳如雷。

但冬木阳偏偏就是适应能力很强。

像是他曾经和更会惹人生气的人相处过——

太宰治猜测,他们应当是相处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或许住在同一屋檐下,或许本就是恋人或搭档的关系。

从冬木君之前准确地推测出自己的逃脱路径看,在那段亲密关系里,冬木君大概是被动的一方,他多半是用同样的方法逃跑过,然后又被对方强/制性地拖了回来,拎在手边让冬木君加班。

看得意的人破防向来很有意思。假如那个人足够恶劣,多半会玩些假装不知道,等冬木君以为自己逃跑成功,再突然出现的游戏。

太宰治的指尖发热,很轻地眨了下眼。

系统:[检测到人物太宰治情绪波动,宿主,我觉得他酸酸的]

冬木阳回头,看了太宰治一眼。

少年坐在灯泡的下方,半张脸被绷带包裹,光从表情,很难看出他现在在想些什么。

冬木阳看看太宰治,又看看自己在沙发上用靠垫搭出来的窝,非常慷慨地往旁边走了两步:“您要休息吗。”

系统:[……那他好像也不是酸您的床]

冬木阳:我懂。他是嫉妒我的床

系统:[……]

太宰治微笑,索性不理他了。

空气里隐隐弥漫着腐败的气息,真让冬木阳在这躺着睡觉,他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帮太宰治处理了两个小时的文档后,冬木阳在淩晨三点时将文档盖在了脸上,以一种坐着的姿势睡着了。

说是睡着也不恰当。冬木阳故意摆出一副睡着的样子,为的就是让太宰治放松警惕,别老盯着自己。

大概淩晨四点的时候,冬木阳听到脚步声。他逼迫自己将身体放松下来,却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他面前停下。

太宰治既没伸手柄他脸上的文档拿下来,也没恶毒地把他叫醒。

隔着薄薄的纸张,眼神,神态——所有的一切都被纸里的纤维隔绝,冬木阳不明所以,只能看到他在灯光下一动不动的剪影。

随后,像是确认了他真的睡着了般,太宰治转过身,离开了地下室。

冬木阳猛地拿下脸上的文档。

他本就擅长在黑夜里行动,冬木阳放轻脚步,回忆着过来时走廊上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向信息部的方位靠近。

然而,前不久才被太宰治骂过的黑蜥蜴就蹲在那里。

他远目了一会,又忽然回头,盯着拐角的墙看了几秒。

“早啊,冬木。”黑蜥蜴开口,“你也来看淩晨五点的太阳吗。”

冬木阳:“……”

冬木阳从墙后探出一个脑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黑蜥蜴:“……因为我是感知系能力者,只要是有热量的东西都能感受到。”

只不过之前在地下室的氛围太紧张,都没心情发动异能而已。

……横滨这个鬼地方改名叫超能力乐园吧。

冬木阳在心里暗道下次一定要把屏蔽异能的设备带出来,非常自然地走出去:“你不会是被太宰大人骂了,现在都悲伤得睡不着吧。”

“不是悲伤,是恐怖。”黑蜥蜴板着脸,纠正他,“你不觉得太宰大人很恐怖吗,跟能看穿人的内心似的,明明不打探别人的内心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不想干了,精神压力好大。”

冬木阳回忆了会:“我觉得他就是单纯的聪明而已。”

“那不是好事吗。”黑蜥蜴不解道,“我要是有太宰大人的脑子,我高兴还来不及。”

冬木阳:“是这样吗。”

“是啊。”黑蜥蜴理所当然,“赚钱,考核,哪个不需要用到脑子,太宰大人脑子这么好,却每天都想着自杀,总是……”

黑蜥蜴闭嘴。

他像是发现了冬木阳背后不远处的热源,跟被掐住脖子般的噤了声。

冬木阳却自然而然地接上了他的话:“无理取闹?无病呻吟?”

冬木阳耸了下肩:“太宰大人才多大,看上去还有点营养不良,实际上我都有点想拉他去看医生,但首领说太宰大人不愿意就没人逼得了他。”

他说完,又笑了下:“总之,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如果一个人真的感到痛苦,那就不是无病呻吟吧。”

三米远的地方,太宰治刻意控制了自己的呼吸,他的眼眸是鸢色的,眼底却很黑,彷佛透着要将人拉着沉沦的疯感。

他的异能,他的身体——冬木阳的处处都令太宰治感到可怜和可悲。

神奇的是冬木阳并不觉得他自己可怜,白色的小羊羔在围栏里跑啊跑,对自己怀抱着超乎寻常的信心,总是天真地想着迟早有一天,会在风和日丽的下午,能在奔跑时撞破围栏。

太宰治确实很聪明,聪明到对视几秒就猜到了冬木阳想溜出去干坏事。

冬木君总是喜欢干坏事,就没干过几件好事。

事实上太宰治在听到他说第一句话时就预料到了现在的局面。没人比太宰治更讨厌听到这种话,诺言不可信,越热烈的事物就越容易令人受伤。

但冬木阳说他不会逃跑。

可怜的冬木君都不逃跑,他凭什么逃跑?

太宰治低低地笑了声。

他的呼吸和心跳开始不受控制,接着索性也不压抑自己的笑声。

这样的笑声越来越大,冬木阳回过头去的时候,太宰治正捂着肚子,擦去眼角的眼泪。

这样近乎开朗的笑和白天太宰治用芥末恶作剧成功时有些相似,却又有点细微的不同。

冬木阳不知道哪里不同,却看到太宰治抬手,摘下了早上贴在公告栏的他受到惊吓的照片。

“不是说作为我三心二意的惩罚吗。”冬木阳问,看着他将照片放到口袋。

太宰治没立即回答他的问题。

而就在冬木阳以为他又要懒得理自己的时候,太宰治动了动嘴唇,很轻地说了声“现在不是了”。

地平线的太阳升起,橙红色的光辉包裹住少年黑色的身躯。

太宰治注视着他,就像是孩童注视着自己得到的第一个玩具。

太宰治勾着唇角,意味不明地又重复了一遍:”现在不是了。”

第30章

◎你该不会是舍不得了吧◎

冬木阳感觉自己要猝死了。他很久没有熬过一个完整的通宵,虽然生命体征依旧维持在一个稳定的水平,但连走路的时候都跟踩在云上似的,一脚踩不到底。

对比之下,太宰治就异常生龙活虎。

“我的计画是这样的。”冬木阳恶毒地当着太宰治的面说,“我要一把火把你家门口的可燃气点燃。”

太宰治:“然后呢。”

冬木阳疑惑地看他:“然后你家就没了啊。”

太宰治得出结论。

在冬木阳的眼里,住的地方就等于家,所以这人以为他家就是创建在废弃场上的集装箱。

“那真是有够邪恶的。”太宰治评价道,“冬木君,你就等着在警察署里待到明年吧。”

冬木阳:“……”

“不过。”太宰治若有所思,“小林警官的事也好,今天淩晨的事也好,虽然不知道你想查什么东西,但如果要用系统调取数据,是需要ID和密码的哦。”

“就像监听路线一样,你以为港口黑手党的防盗系统是谁设计的。”

事到如今,冬木阳已经懒得死鸭子嘴硬了,他盯着太宰治,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

冬木阳不和他玩了。和太宰治玩,还不如潜入警视厅简单。

也就是他认识的情报贩子都会和朗姆告密,冬木阳现在组织里的一个人都不相信,毕竟他要查的事是组织不想让他知道的事,一定程度上约等于背叛组织。

嗯?

冬木阳思索。

原来那个梦里,琴酒说他背叛组织是这个意思吗。

系统完全陷入在了第三次论文不合格的焦虑中:[所以果然还是逃跑比较安全吧,只要隐姓埋名地过个十几年……]

冬木阳:就不。

冬木阳:我有手有脚的,只要从现在开始不吃乱七八糟的药,难不成gin还真能炒死我?

系统有点淡淡的死了。

“水野。”冬木阳转头,朝昨天那个有着感知系异能的黑蜥蜴说道,“要不要加入我的反太宰大人联盟,刚刚成立的,我们去众筹请个福尔摩斯和他对着干吧。”

水野是浓浓的死了。他欲哭无泪,小声地嘟囔了句“也就你一个人敢加入”。

都是打工人。

怎么冬木这家夥就不怕太宰大人报复他-

同样失眠了一个晚上的还有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不同,他失眠倒不是因为什么心事,也不是因为盘算着怎么算计别人。

中原中也失眠,只是因为傻瓜鸟那家夥不知道大晚上抽什么风,每隔几小时,规律地从他头顶上载来抓狂的尖叫。

中原中也忍无可忍,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顶着黑眼圈踹开他的门。傻瓜鸟甚至连睡衣都没换,还是那件毛领大衣,只不过衣服有些皱了,见中原中也把门踹开,扭曲着脸问出一句“怎么办”。

中原中也:【“……什么怎么办。”】

傻瓜鸟抓着他的肩膀摇晃:【“我对男人感兴趣!我竟然开始对男人感兴趣了!怎么办,中也!我不想承受比被打一枪还痛苦的事啊!”】

中原中也原地愣了一会,过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傻瓜鸟在说什么,于是脸色爆红,愤怒地吼了回去:【“我为什么要在淩晨五点和你讨论这个!而且你当上面那个不就行了吗!”】

傻瓜鸟抓住中原中也肩膀的手松开,稍微想像了一下。

【“哦。”】他自顾自地释然了,后退一步,把门一关,【“有道理,拜拜,中也,我睡觉了。”】

砰的一声。面对被关上的门,中原中也面无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动了把傻瓜鸟打骨折的心思。

他倒是睡得香。

中原中也咬牙切齿,气完后索性也不睡了。

他回到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认真地工作了一个早上,趁着午休时间去了附近的商场。

然后他就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中原中也转身就走。

“呀,中也。”公关官抬手,在中原中也转身的下一秒,在珠宝的展柜前和他打了个招呼,背后星光闪烁,引起了一众看过他电影的路人的尖叫。

中原中也被周围的人盯得发毛,短暂地无语了几秒,只能抬腿走过去:“你非得这么引人注目吗。”

“我只是来拿之前订好的东西而已。”公关官回,“怎么样,想好送冬木君什么了吗?”

中原中也:“……出任务时比较实用的东西之类的吧。”

“什么啊。”看中原中也脸色不好,高个子的钢琴家说,“有新的成员加入,你也很高兴吧,中也,凑在一起互相打赌,简直就跟回到了学生时代一样呢。”

被迫走进了宝石展柜,本就在学习有关宝石的知识,中原中也下意识地浏览着展柜里的商品,没有抬头:“所以欢迎会是你的主意。”

“那是自然。”作为旗会的创立者,钢琴家从容地将手覆在胸前,“为了维系大家的感情,我也是做出过努力的。”

钢琴家之所以被称之为钢琴家,是因为他常用钢琴线将人绞首,用肩膀处一个整齐的平面演奏出悲怆的奏鸣曲。

除此以外,他还是港口黑手党内唯一能做出完美□□的人。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语气冷冷的:“差不多适可而止,你们又想玩假装对人展开攻击,或者把他绑架,最后边放礼花边鼓掌的无聊反转游戏吧。”

“不是效果挺好的吗。”公关官回忆,“你刚来的时候可是被吓了一跳,还信以为真地大家全部打了一架,一次性损失了几瓶好酒。”

“冬木身体不好。”中原中也不太在意地说,“你要是打算把他吓死,然后被老大叫去问责,你就试试吧。”

“果然传闻是真的啊。”钢琴家捏着下巴,理所当然地分析道,“中也,因为中了幻觉,所以已经爱上对方了吗。”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猛地抬头:“哈——?!!”

中原中也不由地提高音调,商店在他进门后就在公关官的示意下闭门谢客,然而即使是这样,隔着透明的玻璃,外面的路人还是被这一声充满震惊的语气词吸引了注意。

中原中也迅速往外面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别开玩笑了,你们哪里听到的传闻。”

公关官笑了笑:“几天前就有了,论坛上不是都是吗,你还真是沉迷工作。”

中原中也磨了磨后槽牙,迅速得出结论:“太宰那混蛋。”

知道幻觉存在的总共就那么几个,森鸥外自然不会闲到特地上论坛编造中原中也的新闻,而公关官现在就站在这里。

除了太宰治还有谁!——总不能他自己往论坛上一登,在那里宣扬自己看上冬木了吧!

“毕竟中也年纪还小。”钢琴家非常体贴地说,“头脑一热也情有可原。”

“谁头脑一热!”中原中也回,“而且又不止是我,太宰和公关官也看到类似的幻觉了。”

“我倒不觉得是幻觉哦。”公关官接上之前的话,“仔细想想,冬木君的性格的确是我喜欢的类型。你们知道他昨天去见首领前,还用四维象棋和太宰一决胜负,决定太宰会不会和首领告他的状吗。”

“你们在说什么呢。”

害中原中也失眠的罪魁祸首出现,傻瓜鸟那辆改装的机车停靠在门口,大概是看上去就像个黑手党的缘故,他一向前走,门口的人群就自动散开了。

商店的工作人员认出他的身份,恭敬地替他拉开门。

钢琴家:“在讲那个新人和太宰下四维象棋的事。”

傻瓜鸟意识到他们是在讲冬木阳,愣了下:“象……四维什么?”

“傻瓜鸟。”钢琴家安慰道,“要当上干部可不是光靠打架就行的。”

“然后呢。”没等傻瓜鸟反应过来,中原中也臭着脸问,“象棋和他的性格有什么关系。”

“事实上在下到十分钟的时候,冬木君就把不知道哪弄来的番茄酱滋到了太宰的身上。”

公关官回忆着属下的汇报说。

“象棋只是个幌子,他单纯是想分散太宰的注意,然后趁机报仇而已。”

中原中也:“……”

公关官微笑:“不觉得很可爱吗。可惜冬木君不是女性。”

傻瓜鸟不愿意在公关官面前承认自己已经不在乎性别了这点,嘟囔了句:“索性你去扮女装好了。你那张脸有什么不行的。”

公关官的微笑不变,目光如羽毛般落到傻瓜鸟的身上:“连质数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人开始出谋划策了吗。”

傻瓜鸟:“喂!这句话我可是听懂了!”

“中也。”

注意到中原中也在同一个展柜面前停留了很久,钢琴家看向展柜里摆放的戒指。

“这戒指怎么了?”

戒托是古铜色的,意外地很难分清真正的材质,上面的红宝石看着不大,但纯度很高,底部似乎刻着什么花纹,可惜大概制作得有些年月,已经随着时间而磨损不清。

中原中也看着它,脑中没来由地就冒出个荒谬的想法。

甚至不需要丈量戒圈的尺寸,中原中也神奇地认为,这戒指本就该是冬木阳的东西。

在某个时间线,冬木阳的手上确实有类似的戒指存在。

中原中也皱眉,下意识地想,在手上戴戒指打架一点也不方便,那家夥怎么会去戴戒指。

中原中也:“没……”

傻瓜鸟:“这里可以刷卡吧?”

在中原中也还没搞清状况的时候,傻瓜鸟已经将卡插进了pos机。旁边的售货小姐笑呵呵的,介绍打包一气呵成,生怕他下一秒反悔。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你买戒指做什么。”

傻瓜鸟义正言辞:“放柜子里看着玩。公关官也有很多装饰用的戒指,你怎么不问他。”

如果说从傻瓜鸟嘴里冒出来的只有前半句,旗会的众人估计还不会起疑。可疑的是后半句,傻瓜鸟向来有话直说,很少有心虚的祸水东引的时候。

不过真相只有傻瓜鸟自己知道,他现在的嘴硬程度堪比钻石,就算被扔进审讯室也不会说出心里话的——

况且,“觉得中也太年轻,肯定会被冬木骗到”这种话一说出口就会被中也揍,毕竟就现在而言,傻瓜鸟单纯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好朋友,以防万一他上别人的当罢了。

绝对不是喜欢谁。

也不是因为有种诡异的“我好兄弟看上去想给我未来老婆送戒指”想法。

更不是想打算先下手为强。

他傻瓜鸟大人行得歪做得直,绝对不会做这种卑鄙的事。

中原中也越看他越觉得奇怪,但说到底戒指的事情与他无关,中原中也也不是很相信那莫名其妙的直觉。

于是他冷哼一声,转变话题:“欢迎会的策划你们已经想好了?”

公关官捏着下巴:“这个嘛……因为输了一个月的工资,所以傻瓜鸟自告奋勇地要去假装恶人,先去给冬木君一个下马威。”

几道目光同时看了过来。傻瓜鸟后背一凉,看到公关官露出那欺骗性的温柔笑容。

“傻瓜鸟。”公关官松开捏着下巴的手,语速放慢,“你那是什么表情,该不会是舍不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