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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族判你无妻徒刑 鱼娥 19494 字 2025-06-04

莫里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粉粉的甜粥,热气腾腾, 莫里咽了口口水,反问:“依兰想让我拖延一会儿?”

执行官不大敢和莫里说话, 他发现, 莫里阁下不像和律法官在一起时候那么爱笑, 冷静之下才能发现,莫里阁下其实一点都不随和, 他的面容冷静眉眼漆黑宛若深渊, 五官凌厉而清晰, 不笑的时候视觉冲击力极强。

执行官:“律法官是这个意思。”

莫里用勺子搅弄粥散热, 淡淡地问:“需要多长时间。”

执行官:“至少一个半小时。”

莫里轻声一笑, 执行官莫名一哆嗦:“他是律法官, 你问问他有没有开过这么长时间的庭?他把卡拉支了多远?”

执行官解释:“律法官本来只是向医疗部部长推荐了一只优秀的雄虫阁下,谁知道部长阁下直接把卡拉医生打包送过去了, 那位阁下的位置在另一个星系, 律法官阁下正在全力追回了, 如果晚一步……”

“晚一步怎么?”

“晚一步卡拉医生就到达空间跃迁点了。”就真追不回来了。

“……”

休息室内霎时间陷入冰点一般的死寂, 良久,莫里把勺子拿出来,嘴角仍然是带着笑的,可却怎么听怎么咬牙切齿:“谁让他不信我,自作自受。”

执行官后颈汗毛倒竖, 冷汗顺着脊椎蜿蜒而下:“要这么回……吗?”律法官会不会当场把他打成虫干干。

“不。”莫里智脑上收到即将开庭,请前往审判庭的通知,他起身,眼神示意身后两位执行官,两只执行官跟了莫里几天,已经十分轻车熟路,马上收拾收拾把茶几上的粥都带着。

执行官视线焦急地追随莫里移动,却看到另一只执行官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向前,雄虫阁下在他智脑的虚拟投影上点了两下,输入语音,说话时,雄虫阁下的声线突然变得温柔,好像律法官就在身侧:

“我不会有事,你别有事。”

呼——宛若春风和煦,执行官不敢置信的想,这是雄虫阁下?突然,肩膀被同事碰了碰,另一只执行官抱着保温杯,挤眉弄眼地说:“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莫里阁下的雌君是律法官,不然一定要试一试?”

“啊?”

“别想了,我发现莫里阁下,至少目前,有点只认一只雌虫的意思,是不是很魔幻?虫神啊,也赐我这样一只雄主吧!”

审判庭,开庭前一分钟。

加列坐在左侧,身侧是一名医生,正在熟悉整理艾礼德文的医疗报告,身后是七八名属下,加列笔尖不停,眨眼睛四五个文件从眼前掠过,秘书满头大汗,开合文件宛若神速。

旁听席上是刚往嘴里塞了一块小饼干捂着嘴巴正在努力嚼的奥古斯和他的雌君洛沃,洛沃将雄主吃剩下的小饼干包好放到口袋里,目光看向右侧。

莫里身后只有两位执行官,他吹了吹滚烫的草叶子粥,粥里面是奥古斯跑过来放的小饼干,奥古斯得意洋洋地宣布,那是他雌君给他做的,超级好吃。

莫里承认了,心里好酸,依兰就只给他熬过粥。

他没吃过小饼干。

莫里目光低垂,不过他也给奥古斯尝了一下他的粥,奥古斯也是酸着回去的,然后他就收到了洛沃暗中苦恼的目光。

可真是应了那句,雄虫好攀比。

即将开庭,洛沃带奥古斯回到旁听席时,悄悄和莫里说了句话:“阁下,这个罪名成不成立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上诉可能会影响您的上一个案件。”

“两案如果并立,阁下怕是难以洗脱罪责。”

莫里挑了挑眉,眼皮一撩:“你觉得我是无辜的?”

洛沃并无任何表情,也不表任何态度:“您是阁下。”

雄虫拥有诸多特权,雌虫的生命在雄虫阁下的特权前不值一提。

莫里轻蔑一笑,眯着眼睛:“打的这个主意?”

“怎么才算两案并立?”

洛沃回答:“两案并立的安定很微妙,洛沃不是专业的,无法与阁下细说。总归,尽量不要让两个案件牵连起来。阁下前一个案件悬而未决,所以今日的这个案件,无论好坏,必须要有个结论。”

“另外。”洛沃轻声说,“这次案件的审判长由第二律法官亲自担任。”

乌斯·杰德一身庄严法袍缓缓走到法庭中央的位置。

“对于能源部部长加列控诉雄虫阁下莫里联合医生卡拉故意抢救不当,导致其雌子艾礼德文死亡,其虫蛋受损的案件,正式开庭!”

加列起身,向本案乌斯律法官致意。

乌斯律法官在落座前,向颔首向莫里致意,莫里低头喝了口粥,点头嗯了声。

“请原告加列明确法规,上诉控告雄虫阁下,无论上诉成立于否,都需要承担十五万星币起的罚款,如控诉不成立,罚款将作为莫里阁下的补偿。”

在宣布开庭前,秘书已经带着手上一大摞的文件回到旁听席,加列坐直,双手在桌子上交叠,嘴唇微一紧抿,是个略微紧张且防备的姿势。

“我已知晓,罚款起始额已经打到律法庭公立账户上。”加列道。

乌斯目光询问莫里,莫里点了点头。

乌斯律法官:“请原告加列提供控告证据。”

加列身侧的医生起身,将手中一沓子病理报告和法庭投影链接,一张张艾礼德文的检测报告被放大在法庭所有虫面前。

医生:“这是艾礼德文孕期以来的所有检测报告,这足以证明艾礼德文自身身体健康,有抵御危险的自身条件。”

投影上病例切换,新的病例上面印着摩尔菲伊家族的医疗徽章,医生继续说:“这是加列阁下从摩尔菲伊家族医院调取的私艾礼德文当日抢救流程。”

医生:“首先,我要向莫里阁下取证,抢救流程上标注是您决定剖腹取蛋的的对吗?”

莫里身后执行官上前一步厉声呵斥:“注意言辞!”

几大律法庭执行官威名远扬,医生吓了一个哆嗦,差点没站稳。

莫里刚要张嘴:“……”

“你先回去。”莫里对执行官说。

“是的,是我做的决定。”莫里承认。

过了一会儿,医生才慢半拍的点头:“好的,那我们继续看病例,根据炮之前的风险评估,采取剖腹取虫蛋的方法,虫蛋有缝隙,可能面临营养供应不足,虫蛋成熟失败的风险。但艾礼德文却能得到及时的救治,以保性命无忧。”

满场静静地看着不停切换的病例图片,由第五庭医疗部的专业虫员进行鉴定。

医生一个“但是”,投影切换,最后一张是艾礼德文的死亡通知和虫蛋最后一次的指标检测数据,各个指标都远远低于正常指标之下。

法庭内一片死寂,所有虫都知道,“但是”后面接的什么。

死亡通知收起,大屏幕恢复初始界面,公平正义四个大字血红鲜艳。

医生:“补充一点,由于主治医生卡拉无故失踪,其他所有参与治疗的医生都属于第五律法庭医疗部,查证期间医疗虫都在为希尔洛律法官诊治,所以我方并不知道在手术过程中发生了什么。这一点,我方希望能听到莫里阁下的解释。”

“原告陈述完毕。”医生坐下。

乌斯律法官和身侧医疗部医生点头确认,宣布道:“经确认,证据属实。”

乌斯律法官将目光转向莫里,法庭内所有虫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莫里身上,有好奇的,有打量的,还有认出他竟然就是之前律法庭内部闹得沸沸扬扬的虐杀孕雌凶手。

而所有讨论的中心虫莫里,刚刚将粥的最后一口喝尽。

“肃静!”乌斯律法官宣布道,然后开始询问莫里,“请阁下陈述。”

莫里放下碗,在静静的法庭中发出咚的一声响动。

莫里漆黑的目光落向法庭正中央的大屏幕上,目光淡淡,是法庭内唯一没有任何动容的虫,他深黑色的眸子平静的甚至有点冷漠。

“没有解释。”莫里收回目光,淡淡地说。

满场哗然。

这是什么?间接认罪吗?

医生目光震惊:“没?没有解释?”

莫里向后靠,姿势放松,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你难道要我解释第五庭律法官为什么要让医疗部为自己诊治吗?这需要解释吗。”

律法庭内医疗部的设立,最初就是为了服务律法官本虫,后来才渐渐扩大规模。不过即使现在,医疗部核心仍然主要为律法官服务。

医生:“可……”

莫里知道医生可什么,省略了听的步骤,直接怼他:“原告控诉取证不全就算了,竟然还想要被告替你们取证。”

莫里目光扫过对侧所有虫,神色嘲讽:“痴心妄想。”

“……”

啊啊啊医生内心咆哮,不是说莫里阁下是个大气不敢喘的软包子吗?为什么攻击力这么强?

医生腿软地扶住桌子边缘,脑子发懵,脱口问出:“那卡拉医生现在何处,难道不是畏罪潜逃?”

医生问完才想起来,问早了,剧本里这段应该在后面,他只是作有关医疗部分的陈述顺便发出相关疑问,打算用大段信息量砸蒙莫里。

他看向身侧加列部长,见部长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心下安了些。

莫里挑眉看过去:“卡拉丢了,你难道指望我去找。”

加列微微皱眉,示意医生坐下,医生一屁股坐下,冷汗几乎浸湿后背。

随后,加列代理律师起身,整理衣襟,先向莫里行了个礼,随后说道:“阁下有残害孕雌的案例在先,杀害理由不排除为暴虐心理作祟,指使医生卡拉协助作案。”

同不定约法,一只虫的过往案例可以辅助其判决后续相似案例。

莫里指尖轻点桌子,看来是为了这个。

第47章 为己是大逆不道

第四十七章

“跑题了, 这是两起案子。”

莫里想否定这个案子就要否定上一个案子,证明他不存在任何对孕雌的暴虐心理,他是一只心里健康的雄虫。

莫里歪着脑袋食指轻揉太阳穴, 他要是能证明早带着证明翻案了,还用得着研究怎么离婚吗?

所以决不能让两个案子关联起来。

代理律师言辞优雅,仿佛在打一场必胜的仗:“两起案子自然有相似之处支持关联。”

莫里心一沉。

代理律师向后示意, 医生如梦初醒,在次向投影放松。

一张检测单出现在法庭正中央, 结尾的诊断结果上赫然写着——血液检测到未知药剂成分, 微量, 有毒。

检测时间在昨晚。

和加默文死亡死亡报告单上结尾一句相同,但同样, 都不是直接致死原因。

看见药剂单子前半句的一瞬间, 莫里差点怀疑卡拉叛变了, 随后冷笑道:“你是说, 这药在我?”

你说的, 我都信了。

代理律师却没有回答莫里的话, 转而面向乌斯律法官,颔首道:“我代加列阁下请求两案并立, 并且怀疑这种未知药剂的来路和莫里阁下有关。”

乌斯律法庭唇边露出一丝微笑, 金色的头发与头顶星辉交相辉映, 他不着痕迹掩下唇边弧度, 严肃正经:“请求不成立,驳回。”

莫里目光猛然看向法庭中央,面露不解。

加列的代理律师据理力争:“律法官阁下,这种药剂两次出现都和莫里阁下有关,我认为应该列入考虑范围之内。”

却见乌斯律法官唇角弧度自然垂下, 公事公办说道:“代理律师口述案件不属于第二律法庭管辖范围,代理律师提供证据真伪无法辨别。”

代理律师表情同样狡黠,顺势而为:“我方请求向第五律法庭调取案件详情,以供辨别。”

“等……”

两只虫一唱一和,法庭俨然成了二者的一言之堂。

乌斯律法官微微一笑,向莫里询问意见:“莫里阁下,只有拿到案件的详情才能证明证据是否属实。”

莫里眼眸微眯,眼底有一种幽深的寒潭般的镇静,明明是自下向上仰视的视角,却带着隐隐的压迫力:“你们打算怎么拿?”

乌斯律法官与莫里遥遥对望,上方那个金色眼睛的目光虚虚落在莫里身上,他并没有把这只雄虫当回事,进行询问,只是因为他是阁下,细细论起来,莫里等阶低下,在主星其实没有那么多的特权。

乌斯律法官将态度拉到了极致,恭敬地回答莫里:“莫里阁下有所不知,因为您和第五庭律法官的关系……”

乌斯律法官适当停顿,并未明说。“案件的移交程序已经在走,但由于某些未知的原因,移交程序走的相当缓慢。况且最近希尔洛律法官身体抱恙,所以第二庭打算已经向议会厅申请案件直接移交,想来很快就会出结果。”

莫里握紧手中勺子柄,咔嚓一声,断裂声异常清晰。

在场所有虫都露出了静待好戏的笑容。

莫里眼神向后示意,身后执行官同样面露焦急,智脑不停闪动,执行各不间断地查看智脑消息,眉头皱的一次比一次深。

“联系不上律法官阁下。”执行官冲着莫里微微摇头,无声传达了这个信息。

忽然,中央投影屏一亮,是一条消息提醒。

在场众虫目光霎时间凝聚一点,所有虫都紧紧盯着投影屏,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试图分辨消息的内容和来源。

但不必细想,此时此刻,乌斯律法庭既然将智脑消息同步道投影屏上,结果是何,不需言明。

代理律师:“看来是案件已经移交成功了?”

乌斯动了动,竟然询问起了莫里的意见:“莫里阁下,您来决定信件是否要当众展开。”

如果是移交成功的消息,那么消息的最后将会附带案件详情,一旦展开,莫里曾经恶性将会被公之于众。

众人以为,莫里会拒绝。

可高台至上的雄虫却只是平静地将断裂的勺子对齐放好,头也没抬,似乎对投影屏上的消息并不关心:“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吧。”

奥古斯扯了扯身侧雌君的衣袖,小声问他:“莫里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救了,所以摆烂了。他雌君不是律法官吗,我还以为会很专业。早知道我们帮他请一个代理律师好了。”

洛沃端正坐直,目光直视前方:“雄主,莫里阁下的上一个案子是希尔洛律法官亲自判的。”

投影屏上消息犹如信件展开,代理律师缓缓读出:“移交申请已……”

“……驳回!?”

签署虫一栏赫然写着第五庭律法官的名字——依兰·希尔洛。

“第,第五庭律法官?”

忽然,投影屏弹出来一条私虫消息,显示发信虫位希尔洛律法官。

莫里笑得不怀好意:“点开看看。”

消息打开——

“经第五庭评估,两起案件并无关联,申请驳回。”

哗——满场哗然!

“不是由议会厅直接移交吗?”

“为什么……?”

“希尔洛律法官为何能驳回?”

莫里身后执行官冷汗几乎要浸湿衣襟,他颤颤巍巍地低头一抹额头上的汗珠,同样疑问:“阁下,这,这是怎么回事?”

莫里淡淡一笑:“连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莫里不动声色环顾法庭,不过现在看来,他家的大兔子虽然远在千里万里,但对于这场法庭内的情况,并未一无所知。

莫里当众叹了声长气,虽然大家都知道莫里并非真心:“真可惜啊,看来我的清白是无法证明了。”

对面加列的终于放下文件,蹙眉正视不远处的雄虫阁下,和他身后虽然看不见但十分难缠的律法官。

加列看向同样有一瞬间愣神的乌斯律法官,用目光传递:“你算错了。”

这真的是一只愚笨的雄虫吗?

乌斯律法官收回目光:“没有案件详情对照,无法判定虚实。”医疗部将一个文件放在乌斯手边,乌斯律法官翻开,话音一转,“但是当初孕雌案件涉及药剂特殊,在医疗部有所等级,经过对比,确实为同一种药剂。”

“对此,阁下作何解释?”

执行官瞪目结舌,指节攥紧到发白,低声问莫里:“阁下,怎么办?”

莫里撑着胳膊,目光淡然:“依兰和你说什么了?”

执行官一愣:“律法官还没回消息……”

话音刚落,执行官智脑一闪,他打开智脑,眼睛登时瞪大:“回!回了!”

“律法官说,三十分钟。”

莫里点头:“真慢。”

“啊?”执行官心道,这已经比预计的时间快了半个小时了。

莫里忽然一笑:“大家与其听这个药剂的故事,不如听听我为什么决定剖腹取蛋。毕竟这才是我与这起案子相关的缘由。”莫里抬手一指:“至于那个药,毕竟不致死,过后再听。”

加列疑惑抬眼,眼底是一闪而过的忧虑,即使可能他自己也无法清除忧虑之情来自何处。

乌斯律法官谨慎地盯着台下的黑发雄虫,但他没有别的选择,恭敬地将话权交给莫里:“阁下请讲。”

莫里:“那就先从那天晚上讲起吧,当时,我一来到医院,卡拉告诉我艾礼德文虫蛋破碎,然后他给了我两个选项,第一个选项,放弃对艾礼德文的救治,让其作为虫蛋的培养皿,培育虫蛋度过成熟期;而第二个选项,就是现在大家看到的,取出虫蛋放入繁育箱,同时救治艾礼德文。”

“艾礼德文可以获救,虫蛋有机会获救。”

莫里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虫,藏匿心底的孤寂感油然而生,他和这里所有虫有着相似的外形,却接受着截然不同的两种思想,他们并非同类。

“我知道在你们大多数虫的心里,这是两个不需要犹豫的选项。虫族,繁衍至上。更何况,艾礼德文肚子里,是一颗雄蛋。”

瞬间,法庭内讨论声四起:

“雄蛋!”

“竟然是一颗雄蛋!”

霎时间,所有虫心理同时浮现一个想法——莫里阁下竟然主动放弃了一颗雄蛋!

奥古斯同样震惊:“我觉得莫里的罪名要换了,换成谋害雄蛋。”

洛沃淡淡地垂下眸子,没有做声。

同样身为雌虫,有那么一刻,洛沃无法附和雄主的想法,因为虫蛋有缝隙,救治用药会直接通过身体传递到虫蛋内部,对为成型的虫崽是致命危害,如果保下虫蛋,就意味着完全放弃救治艾礼德文。

洛沃不是艾礼德文,但未来有一天,他可能会成为艾礼德文。

他是潜在的艾礼德文。

“肃静。”律法官组织纪律,周围安静,目光聚集在莫里身上,等着他接着说。

莫里看了眼时间,淡笑着说道:“但是我看到活生生的一只虫躺在病床上,我做不到放弃他的生命,所以我选择了偏向雌虫的方法。”

虫族雌虫繁衍至上的意识深入灵魂,就像当事虫艾礼德文冲他喊的都是“救虫蛋”,莫里不认为自己会在这里找到共鸣,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族群。

莫里音调低了很多,缓缓地说:“在场做的大多都是雌虫吧,不知道的你们心里怎么想的,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荒谬,甚至是在传播一种十分自私的思想。”

“但每只虫的一生,都是用自己的眼睛去看,都是用自己的感官去体验,任何形式的生命延续都不能代表自己。”

“而且,我可以确定的说明。”莫里突然站起来,漆黑的眸子没有边界,犹如一道深不见底的寒潭,“如果没有社会和父辈的规训,大家还会不会将虫蛋视作比生命重要!”

莫里不期待得到回应,也不期待他能凭借几句话引起谁的思考。

他再次看向智脑,七分钟。

但莫里没有注意到的是,因为他说话声音微弱,满场竟然自发的安静下来,只为了能够听清莫里说的话。

“你!你这是违背虫族至理!!”

第48章 神ta么至理

第四十八章  神他么至理。

代理律师指着莫里大喊道, 过后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不得不低头向莫里认错:“失礼,阁下。”

代理律师:“但的确是阁下的选择导致艾礼德文死亡。”

“那是因为有意外。”莫里不屑一摊手, “谁能预料到意外。”

代理律师下意识看了眼他的当事虫加列,才反问莫里:“什么意外?”

莫里盯着智脑上倒数的时间,敷衍了声道:“不大懂, 医疗意外吧。”

你指望一只雄虫能和你讲明白手术流程吗?简直异想天开。

五分钟

莫里一句话点燃安静的法庭,方才那一点感慨和反思恍若梦中, 随梦而逝。

生命呢?虫生呢?

台上的莫里好像变回了大家熟悉的雄虫的样子, 冷漠而自私。

代理律师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好像看到愚蠢的敌人在自己面前自爆,旋即露出痛苦的表情:“莫里阁下知不知道因为您的选择, 就连虫蛋的情况也十分危急。”

莫里眼皮一撩, 懒洋洋反问律师:“危急吗?不危急吧。”

代理律师指着医生重新投放在投影屏上的报告单, 语气难掩激动:“这张单子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莫里轻描淡写, 那张伫立法庭中央的大单子是看都懒得看一眼:“我不信。”

二分钟。

代理律师听了莫里的话, 突然想昏厥。

那只高高在上的雄虫终于正眼看向律师, 问了个正经问题:“你什么时候取的样?”

代理律师平心静气,生拉硬扯露出一个微笑, 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律师恭敬回答:“尊敬的莫里阁下, 当然在24小时之内。”

莫里看到智脑即将跳转最后一个数字, 笑着点了点头道:“不够,我要看现在的取证。”

代理律师惊骇,音调抑制不住地拔高:“阁下难不成要让我们现在去取样化验吗?这段时间我们干什么?干等着吗?”

莫里智脑一闪,某人的账户终于复活,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莫里点开一看,是个奇形怪状的诡异物种比着“没问题”的小表情。

那表情不知道哪里找的,丑的一批,莫里嫌弃地在八条腿圆肚子的小生物上面点了点,面露嫌弃。

“一。”

“什么?什么一?”律师不懂地反问。

莫里关闭智脑小表情,打开画板,朝后摆摆手:“请我的证人上场吧,我不想多说了。”

身后执行官像律法官申请证人上场。

律法官必须同意。

莫里画板上面的小窗口,依兰不停地弹消息。

“才回到星网范围内,方才没有信号,抱歉阁下。”

莫里在画板重要画了个白里透粉的圈圈,抽空发送了个消息:“不信,你刚刚明明还在给乌斯律法官发消息,他的智脑同步法庭投影,整个法庭的虫都看到了。”

依兰:“那是我之前准备的自动回复。”

两笔,莫里给圆球画了长长的两个椭圆,随便回复依兰一个“哇塞。”

“呼~赶到了。”卡拉原本平整的白大褂衣褶纹路歪歪斜斜,胸前的口袋只剩一排断掉的缝线,随着匆匆步伐在灯光下飞舞,衣袖和衣领处沾着些许未干的血迹,那头绿毛倒是一如既往的旺盛,依旧摇曳生辉。

卡拉在证人席立定,立刻接管法庭投影屏:“话不多说,先给大家看一样东西。”

正是莫里要求的,刚刚出炉的虫蛋检测报告。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聚集在报告单的最后。

莫里也震惊地看着卡拉的样子,不由得问依兰:“卡拉怎么了?你从哪里把卡拉捞出来的?”

依兰:“卡拉的护送舰刚刚出主星大气层,速度追不上,打下来的。”

莫里:“……”

“不愧是你。”

“假的!假的!证明虫是你自己,明明你自己的嫌疑还没有洗清!”律师距离最近,首先看到报告单,脸色苍白,下意识就反驳。

报告单的最后,检测虫蛋健康状态正在稳步向好,检测出来的时间就在刚刚。

卡拉优雅地拍了拍衣服褶皱,没想到拍出一大团灰,他低声咳了咳,欲盖弥彰地淡然说道:“这有什么好造假的。”

“可……”代理律师也下意识不相信卡拉会造假,因为一旦在法庭上造假就等于赌上卡拉和他家族的信誉,没有任何虫值得卡拉这么做。

卡拉勾唇一笑,献宝似的倾情举荐:“我这里还有一份报告单,要不要看?保证更精彩哦!”

乌斯律法官听不下去了:“证人卡拉,请严肃。”

卡拉勉为其难:“好吧。”

随后他直接将第二份报告单投影到法庭大屏幕上,没给任何虫一点缓和的时间。

这显然也是一份艾礼德文的身体检测报告,时间在五天前。

是艾礼德文找依兰希望能检测虫蛋是雌还是雄的那天。

卡拉隐藏了艾礼德文来找他的原因,粗略总结:

“大家请注意看,当时已经能看出来艾礼德文的身体状态不佳,但由于只是初步检查,无法得出具体结论。这怪我,我应该当时就强制他入院进行全面的检查。”卡拉说到后一句,眼底的懊悔难以隐藏。

大家都明白,卡拉没有这样的义务,是否就诊的决定权在患者本虫。

而在报告单的最后,医嘱一栏卡拉如实给出建议:注意休息,注意饮食,如遇不适,推荐进行更权威的体检。

卡拉:“如果按照事件正常发展,艾礼德文的身体情况如果下降,他应该在医院进行体检之后得到关于体内有毒性药剂的情况。”

卡拉语气一沉:“谁知道,意外发生了。”

“后来抢救时才发现艾礼德文体内有毒性药剂残留,术前评估药剂毒性微弱,满足手术条件,这是我给出两条建议的前提。”

但其实,如果不是有莫里的存在,医院在进行紧急抢救的时候,应当默认最大程度保存虫蛋,尤其是已经确定为雄蛋的虫蛋。

这也是这场上诉能通过主要原因。

卡拉:“谁知道那种药剂的毒性虽然微弱,但却具有十分强烈的抗凝血功能。大家即使不是医学方便专业虫员,也该知道在手术中身体失去凝血功能将会面对什么后果。”

陪审团所有的虫都露出了惊讶和担心的表情,大家都没有想到,报告单上不起眼的一个药剂,竟然又如此可怕的功能。

药剂是医疗部没有记载过的新型药剂,术前评估失误情有可原,如果是这个理由,艾礼德文的死亡原因便与莫里阁下无关,甚至连医疗事故都算不上。

加列眉头紧紧一蹙,代理律师立刻心领神会:“卡拉医生所说的毒性药剂引起抗凝血为什么没有在抢救流程中严明?难道是有意误导隐瞒?”

卡拉捂住头顶绿毛:“好大一顶帽子,不敢戴,不敢戴。”

不等脸黑成锅底的乌斯律法官提醒,卡拉放下手,道:“手术流程最终版本我还没有提交,当然还有没补充完全的事项。”

“贵医院的流程也太随意了吧?”打死代理律师他也想不到走正规流程从医院调取的档案还能不准确,“难道能随便提交一份电子病历然后随时更改吗?”

卡拉一副你这只虫怎么如此难以理喻的表情:“当然不可能,在手术完成第一时间主治医生就需要总结一份报告上交,但在一周之内,报告不会盖章,仅供查询参考,更改当然不是随便更改的,需要申请,申请很麻烦的。”

卡拉投放新的报告:“因为艾礼德文手术中涉及到从没有见过的新型药剂,为保证关于药剂的部分叙述准确,我同时还向联邦药剂库申请查阅权限,看看有没有相似成分药剂对比。”

“不多说了,说了你们也听不懂,这是我的药剂库查阅申请,这是我的流程补充申请。”

“大家可以看时间。”

代理律师急的满头大汗,他们的路被一条一条堵死,从开庭以来节节败退。

代理律师低声向加列示意:“现在的情况对我们很不利。”

加列轻微摇摇头,面色却是一点都不急,儒雅地将手中签字笔放下,眼神轻轻一瞥,法庭中央的律法官映入他深沉的眼眸中。

乌斯律法官死死盯着右侧的莫里。

莫里唇边带着笑,把自己画的大粉红兔子做成表情包发给依兰,问他:“好看吗?”

依兰:“未曾见过。”

没落心道你当然没见过:“我是问你好不好看。”

依兰回答:“奇怪的生物。”

莫里戳了戳画板,心道人和虫的审美差异果然大。

过了一会儿,那张表情包被原封不动发回来,莫里奇怪了一下,在表情包上发现不对。

依兰发回来的兔子,两只眼睛都变成了粉色。

莫里:“粉色?”

依兰:“眼睛颜色是红色的话……有点凶,这样更好一点。”

莫里不知道回什么,他拼命地在想有粉色眼睛的兔子吗?有没有不重要,他的大兔子眼睛是红色的,那就是红色最好看。

没想到依兰竟然对他的粉眼睛兔子喜爱有加,又发了一条消息问:

“阁下觉得,粉色眼睛的兔子怎么样?”

莫里不扫依兰的兴,附和他说:“挺好的。”

心里默默想:哪里有红色眼睛的好看。

第二律法庭外酒店的包间内,

依兰戳了戳智脑屏幕,默默把兔子眼睛改回红色。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镜子,镜子里的虫坐在轮椅上,长发如瀑,一只眼睛是暗红色的,而另一只,是淡淡的粉色。

依兰挡住那只丑陋的粉色眼睛,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白。

秘书:“您的镜片冲洗干净了,要现在戴吗?”

“嗯。”

第49章 结案

第四十九章

法庭内空气仿佛凝结成寂静的冰块, 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一刀切短,戛然而止的寂静被卡拉激动的声音打断:

卡拉激动的宣布:“但是!请大家不要太伤心!”

满法庭的虫脸一张比一张懵,大家不约而同地疑问, 这只医生虫是不是疯了?

莫里智脑息屏,支着下颌静待。

乌斯律法官厉声:“严肃!”

然而他的话语阻挡不了任何东西。

卡拉:“就在刚刚!艾礼德文突然出现生命体征!真是虫神眷顾!”

“什么?!”

“什么?!”

加列拳头陡然攥紧,高台上乌斯律法官的神情也不免震惊, 代理律师盯着加列,满眼写着剧本里可没有这一趴。

然而却得到了加列部长荒谬的眼神。

难道……

代理律师立刻反驳卡拉:“你骗我们!死亡证明是假的?!”

莫里指尖点点脸颊, 智脑一闪, 莫里点开。

依兰:“艾礼德文准备进场了。”

莫里:“大法官准备得很充分么。”

酒店里, 依兰手边放着一张血液成分检测报告单,报告单的结尾写着——检测有致幻成分, 签发单位上依兰·希尔洛的名字上面已经盖好了第五庭的印章。

秘书心惊胆战地捧着第五庭的公章, 见到那张报告单, 仿佛见到了某种十分大逆不道的东西。

“应该……用不上吧。”秘书知道法庭内的形式, 忐忑地说道。

依兰将报告单放入公文包里虫, 输入消息回复莫里:“没有阁下准备的充分。”

莫里一头雾水。

法庭内,

卡拉哼了一声,一脸严肃地说明:“这位律师请注意你的言辞, 这是对摩尔菲伊家族的污蔑!我完全可以起诉你。”

代理律师一哽。

卡拉继续说道:“死亡证明当然真的, 完全符合医疗程序和法律法规, 这一点, 我以摩尔菲伊家族荣誉起誓。”

大家不约而同想起一个可能,那是唯一能解释艾礼德文死而复生的缘由。

只见,卡拉并起两根手指指天:“我已虫神的名义起……”

乌斯律法官忍无可忍:“法庭禁止起誓。”

卡拉悻悻收回手。

继而说道:“死亡通知之后有一段观察期,因为军雌这种神奇的物种总能因为自身的精神力而创造奇迹。所以,所有军雌即使在生物上判定死亡, 医院仍然会保留一段时间作为观察期。”

“但亚雌同样有精神力,虽然和军雌比微不足道,摩尔菲伊医院出于虫道主义,一直对亚雌和军雌一视同仁。”

加列冷冷一笑:“果然是因为这个理由。”

代理律师眼神却一亮,他听出卡拉话里错漏:“即使如此,未曾告知,算不算卡拉医生有意隐瞒?”

代理律师自信发问。

卡拉指着自己:“我?当然不会。你把医生的工作想象太玩笑了。”卡拉向陪审席上一指,指尖朝向陪审席上唯一的雄虫:“关于观察期的所有事宜我皆向奥古斯阁下一一告知,绝无隐瞒。”

“加列部长有疑问吗?您的虫崽已婚,雄主才是他的第一责任虫。”

这是法律上的说法,实际上是,雌虫的拥有者 。

卡拉生龙活虎地朝着陪审席打招呼:“奥古斯阁下,请您替我作证,我是不是在手术后第一时间就向您说明过观察期的事情。”

“还有莫里阁下也在场,我们还安慰你,要相信奇迹!!”

奥古斯愣愣地面对所有目光,洛沃伸手挡住,他们当时谈话的时候,洛沃距离很远,并没有听清他们谈话的内容,但他推测卡拉应该不会联合奥古斯阁下做假证。

他看向莫里,看来他们那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洛沃为奥古斯营造一方小小的安静的区域,耐心温柔地问道:“阁下,您如果不想回答,可以拒绝。”

“不必为难。”

话音刚落,奥古斯突然站起来,稚嫩的脸鼓鼓的像憋着一股气:“对!我都知道。卡拉医生没有隐瞒!莫里……”

奥古斯第一次在这多虫面前主动表达自己的想法,心跳如鼓,砰砰砰地直击耳膜,奥古斯甚至听不清见自己说话的声音,只知道要说自己想说的:“莫里也不会害艾礼德文,莫里挺,挺好的。”

奥古斯说完,红着脸看了眼莫里,一屁股坐下,捂着脸埋到洛沃怀里。

洛沃愣了愣,缓缓抱住自己的雄主,低声和他说:“看来阁下也猜到了。”

奥古斯在洛沃怀里抬头问洛沃:“奇迹是不是出现了?”

洛沃点了点头:“艾礼德文会继续陪着阁下的。”

莫里身后执行官已经向法庭提交证人入场说明,和卡拉遥遥对了个眼神。

卡拉立刻惊喜宣布:“至于那个毒性药剂,让我们隆重邀请当事人来亲自解答!”

乌斯律法官:“最后一次警告,证人卡拉,注意言辞!”

卡拉恭敬朝着法庭中央行礼:“艾礼德文仍然需要医护理,请律法官阁下允许我留场。”

乌斯律法官必须允许,他侧头,金色的眸子依然在不知不觉中收缩成危险的竖瞳,他看向莫里,询问道:“莫里阁下没有想要阐述的吗?”

莫里悠闲地靠在椅子里,白皙修长的双手交叠在翘起的二郎腿上,莫里缓缓把目光从智脑上收回,如果现在有虫从上帝视角俯瞰,才能发现处在这场上诉舆论中心的虫,从卡拉进场的一刻,就已经悄然从这场争斗中脱身:

“当然。”

莫里淡然一笑,直视位置比他高一截的律法官,语调轻挑:“乌斯律法官难道没有发现么?这场上诉进行到这里,已经与我无关了。”

莫里身上所有的疑点,都已经解开了。

乌斯律法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旋即恢复往日的平和:“莫里阁下说笑了。”

莫里一挑眉,抬手向下,艾礼德文已经进场:“那就请继续看吧。”

莫里说完,通过智脑给依兰发了句话:“这个乌斯律法官看着不像好虫啊,和你有仇?”

滴滴,依兰发来回复:“他希望自己的虫崽做我的位置。”

一个家族坐镇两大律法庭?

莫里如实评价:“野心挺大。”

依兰:“阁下不问问为什么乌斯律法官的虫崽没有成功吗?”

莫里假装看不见字里行间小小的炫耀,忍着笑回复:“不好奇。”

消息发出去没有立即得到回复,莫里想着依兰闷头戳屏幕的样子,故意问依兰别的问题岔开话题:“艾礼德文身体里的药剂是怎么回事?”

依兰道:“是艾礼德文雌父所为。”

莫里后颈一阵冰冷,他抬眼看向证人席。

法庭内,所有虫都等着艾礼德文解释药剂从何而来。

莫里目光掠过坐在对侧的加列,却失败地从加列脸上观察到表情变化。

证人席上,艾礼德文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没有血色,深陷的眼窝下是淡淡的青色,开口说话时声调脆弱。

“首先,我要做出声明,我身体里的毒性药剂和莫里阁下毫无关联。”

事到如今,大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莫里阁下定然与艾礼德文身体里的药剂无关。

但却没有虫预料到后一句,包括加列。

艾礼德文换了口气,这一口气牵动了所有虫的神经:“其次,我谨代表我本虫,对药剂来源做出谅解,希望莫里阁下允准。”

莫里刚刚向依兰问完:“为什么?”

他想不通加列害艾礼德文的理由,亲生的虫蛋,怎么下得去手。

依兰:“为了虫蛋。”

紧接着,依兰的第二条消息出现在莫里智脑里:“为了雄虫虫蛋。只有艾礼德文死了,加列部长才有可能接替抚养虫蛋。”

莫里微微一闭眼睛,起身回答艾礼德文:“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不需要我的同意。”

然后,莫里朝着乌斯律法官一抬手,声调冷淡:“乌斯律法官,判吧。”

小锤,速速敲起来。

开天辟地头一遭,被告催着律法官判决。

乌斯律法官脸黑如墨,手指攥紧法槌到指尖发白。

咚——法庭里发出清越悠长的颤音。

在莫里离开的背影中,判决声缓缓响起:

“现判决莫里阁下无罪。”

“加列部长无故冤枉雄虫阁下,判罚十五万星币,补充罚款二十万星币。”

酒店里,秘书和依兰汇报:“已经请加列阁下第五庭喝茶了。”

依兰的暗红色眸子闪着寒光,紧紧盯着莫里那句不好奇,半响才嗯了一声。

十五分钟后的酒店包间客厅里

艾礼德文沉默不言,依兰沉默不言,莫里沉默不言,卡拉一脸懵。

奥古斯在门外拍门。

艾礼德文首先开口:“我想和雄主见一面。”

依兰还未恢复,也坐在轮椅上,低着头依旧沉默不言,艾礼德文余光看到依兰手里智脑停留的界面是和莫里阁下的消息框。

艾礼德文微微惊讶,他有点不确定的想,依兰现在的行为,是在和莫里阁下置气吗?

和雄主置气?

艾礼德文在看向莫里阁下,发现莫里阁下也正看着他,朝他微微一点头,意思是去吧。

艾礼德文操控轮椅离开,离开前朝卡拉狠狠使了个眼神:

“你来推我。”

卡拉收回盯着莫里的目光,不情不愿的推着艾礼德文离开。

越过餐厅,艾礼德文问卡拉:“你好像对莫里阁下过于感兴趣了。”

“莫里阁下……”卡拉低喃着念着莫里的名字,扯出一抹笑道,“依兰真是好命。”

艾礼德文虽然也有此感,但总归觉得自己的“感”与卡拉的“感”有所区别。

艾礼德文:“依兰不是给你介绍了雄虫阁下,他把过关的,应该不会太糟糕。”

卡拉低声地不屑抱怨:“那些雄虫……哼。”

艾礼德文莫名其妙。

客厅内,依兰看天看地看花看草,就是不看莫里。

莫里悄悄用自己的智脑连上依兰的轮椅,指尖一动,依兰被迫贴了过来。

依兰依旧不看莫里。

莫里问:“你刚刚忙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依兰茫然地皱了皱眉,反问:“什么?”

莫里罪恶的爪子贴在雌虫小腹上,手心里的触感依旧。

莫里:“大法官这么忙,应该没时间去洗手间吧。”

莫里把大法官背对着搂到自己怀里,依兰挣扎了一下,但收效甚微。

莫里揉了揉手心里的小水球,依兰抬手推开自己。

莫里:“让我帮你。”

依兰扒着莫里的手指使不上力气,他还没完全恢复,能动,但动的不多。

像这种大工程,必然无法自行完成。

莫里持续追击:“让我帮大法官扶着,让我看看大法官虫纹的全貌。”

依兰掰开莫里的手,远远推到一旁,依兰从莫里腿上起来,气鼓鼓的大兔子执着的自己扶着沙发往洗手间走。

背影倔强坚强且生气。

“不需要阁下,依兰自己可以。”

第50章 都交代了吧

第五十章

直到依兰的背影消失在洗手间门口, 客厅里只剩下莫里。

依兰可能是怕莫里追上去,因此走得格外急。

虽然格外急也没有多快。

莫里用指尖交错点了点侧脸,温柔贴心的提醒大法官:“卫生间里可能有水, 小心地滑。”

依兰背影一顿,旋即消失在卫生间门口。

滴滴,莫里智脑一闪, 出乎意料地,发来消息的虫竟然是卡拉。

卡拉: “如果阁下肯和卡拉约会一天, 卡拉就告诉阁下一个秘密。”

莫里眉头微皱, 在之前莫里可能会认为虫族的约会也只是一个吃吃喝喝玩玩互相了解的阶段, 现在才知道这里的约会就是直接约*的意思。

吃饭聊天散步都是调情的前奏,不重要, 可有可无。

莫里直接回复:“不好奇。”

他的消息刚刚发出去智脑就开始提醒有回复, 卡拉又发一条:“是和依兰有关的秘密哦。”

莫里:“没兴趣。”

莫里的拒绝显然让卡拉十分惊讶:“和, 和依兰有关的秘密阁下也不好奇吗?”

莫里起来伸了个懒腰, 从客厅走到靠近阳台的办公桌上旁, 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里, 他当然好奇卡拉所说的秘密,不过卡拉的条件他肯定是不能接受。

莫里说的直接, 他不希望再接到类似的消息:“好奇, 但不约。”

随后立刻, 莫里的智脑里收到一张照片, 莫里还以为是表情包,大咧咧地放大一看,却发现是卡拉梨花带雨的自拍。卡拉两只绿色琉璃似的眼珠水光盈盈,委屈动人。

看背景也是在酒店包间的客厅里,卡拉独自坐的远远的, 身后角落是趴在艾礼德文怀里的奥古斯和无奈扶额的洛沃,

消息随后而至:“卡拉哪里不讨莫里阁下的喜欢,阁下指出来,卡拉都会改的。”

莫里:“……”

“!!!”

莫里心中一惊,手上动作慌乱,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个绝佳的好主意。

他和卡拉解释:“你应该可以猜到,我们这些低阶精力不济,一只就已经是极限了。”

卡拉那边不知道什么反应,应该会知难而退吧。

莫里把卡拉照片的那条聊天记录划上去,想了想,莫里把消息划回来直接删了,拇指刚按在照片上,智脑上突然覆盖一层黑影,隐隐约约是一只头顶着火的兔子形状。

等等!为什么一个行动不便的虫走过来没有声音?!

依兰:“卡拉他们开的房间就在隔壁,阁下如果实在不舍,依兰可以直接从阳台送阁下过去。”

依兰银色的发丝在莫里脸侧垂下,带着一缕缕湿润的冷香,莫里勾起一缕银丝在指尖卷卷,抵在鼻尖轻声说:“没看到我是打算删掉来着么。”

莫里抓住依兰的一根手指在智脑上划,给他看卡拉发来的第一条消息,问他:“你说他说的是什么秘密?”

秘密这东西,问谁不如问当事虫刺激。

依兰面不改色,目光从容略过莫里手边的公文包,自然划过那条消息:“依兰不知道,阁下如果好奇,可以去隔壁问卡拉。”

莫里啧了一声。

说卡拉卡拉就到,莫里智脑马上就收到了卡拉发来的消息:

“卡拉不认为阁下是低阶。”

莫里点点智脑,不想回复,一句不走心的恭维而已,根本没有回复的价值。

依兰的目光却落在莫里上一句回复上,心里复杂,用等级来拒绝雌虫,怕也只有莫里能想出来了。

依兰越过莫里拎起公文包,扶着墙往轮椅的方向走。

莫里这边,卡拉那边又发了一条消息给莫里,莫里点开一看,目光霎时落在依兰手里的公文包上。

卡拉说的是:“依兰根本就是一只没有原则的虫,不信阁下去翻他的公文包,就那个黑色的长方形包包,有惊喜哟! ”

莫里冷笑:“你不早说。”

刚才还有机会看看。

依兰扶着墙一步一步绕到轮椅旁边,刚刚只顾着置气了,明明能操控轮椅去卫生间的,现在竟然连回都回不去了。

突然,依兰身体腾空,视线翻转。

莫里抱起大法官,几步走到轮椅旁,稳稳地放下,视线不经意间略过他手里攥得紧紧的公文包,贴心道:“怎么不叫我。”

依兰撇开眼,智脑重新和轮椅连接,依兰操控轮椅离开房间:“我请了加列部长来第五庭喝茶,先行离开,阁下自便……”

依兰自便两个字还没落下,莫里推着轮椅自顾自地走:“我送大法官过去。”

酒店房间外,秘书愣愣地看见依兰和莫里一起出来,莫里阁下眼波流转,眼角虽然带着笑意,可秘书一盒那双眼睛对上,莫名胆寒。至于他家律法官,更是怨气冲天,头顶的黑雾是直接能化形成精的程度。

秘书犹豫要不要带路。

依兰却道:“走吧。”

语气还算平静。

秘书哎了一声,忙带着依兰和莫里离开:“飞行舰就停在酒店外……”

他们的声音消失在通行梯后。

隔壁房间大门打开,卡拉站在门口,目光一眨不眨盯着通行梯。

奥古斯在客厅里吃着小甜点,洛沃陪着他。

艾礼德文和卡拉站在门口,艾礼德文不解地问:“兄弟尚且不共侍一只雄主,更何况是朋友。就算不看这些,莫里阁下是多么大的一个火坑你又不是没看到。”

就在刚刚,卡拉向艾礼德文请教如何引起雄虫阁下心疼。艾礼德文教不了一点,但略微一想就知道卡拉现在学这项技能打算用在谁身上。

卡拉目光幽然:“不是火坑。”

艾礼德文觉得卡拉没救了。

第五律法庭,秘书推着依兰从飞行器上下来,依兰腿上放在那个黑色的公文包,莫里悠悠跟在后面,目光时不时往公文包上一瞥。

进入律法庭大楼内部有一道需要身份认证的闸门,轮椅在闸门前停下,依兰道:“阁下就送到这里吧。”

秘书默默进行身份认证,闸门一开,他推着依兰进入律法庭。

现在依兰和莫里在闸门一内一外,莫里出乎意料的点点头,十分痛快的应下:“好。”

依兰被推着前行,心里却总觉得莫里不会如此轻易地放下。

滴答,身份验证成功!

是闸门打开的声音,依兰回头,只见莫里晃了晃他从智脑里调出自己录入的电子工作牌:“怎么?我也是正式员工,我来上班有问题么?”

秘书:“这……”

依兰闭了闭眼,他就知道:“走吧,别让加列部长等急了。”

莫里喜滋滋地跟着身后,热情地接替了推轮椅的工作。

依兰把包向后递,莫里没接,秘书马上把眼力见捡起来,接过公文包双手捧着。

依兰淡淡出声:“阁下觉得这里面放着什么。”

莫里猜是离婚申请书和那一沓子文件,上次时间紧根本没看清,莫里必须弄清楚,好有一个从长计议的时间。

莫里:“希望是我想看到的。”

“也许是阁下想看到的。”谈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审讯室。

莫里等在审讯室外,秘书想了想,把公文包向前递给莫里。

莫里没接,拉开公文包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纸。

好像有点不对。

莫里将那张纸反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大的第五庭的公章,在往上看,上面是血液检测报告,检测样品来自莫里衣物上的桑酒残留。

“检测要致幻药剂成分。”

莫里摸了摸额头,大概只有他知道上面的致幻成分是怎么来的了。

当时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急切地想要出狱,在初步了解虫族律法之后,想用这个作为突破点,获得雄保会的保释。

审讯室内,

“将加列部长请到审讯室实在是失礼,但为了我们这次的谈话能够愉快,希望加列部长见谅。”

加列坐在依兰对侧,姿势休闲,笑容放松,闻言他笑容一僵,总觉得这幅样子他刚刚在法庭上见过。

“刚刚开门的时候,我看到莫里阁下在外面。”加列手上没有锁拷,他双手张开,各自一边搭在椅子扶手上,说道。

依兰:“与你无关。”

加列轻轻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眼睛,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过于多了,在谈判中,这其实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加列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自嘲地笑了声:“今天的事情,可真是栽到二位手里了。”

依兰:“不算。”

莫里和依兰虎口逃生,对于加列来说,却没有多大的损失,就算是诉讼失败,也不过是交罚款罢了,那点钱对于加列来说,还不如一顿饭花掉的多。

加列好像找回了点自信,毕竟他还有筹码在手里,不急,希尔洛需要求它的地方还多着。

加列微微一笑,无知而无辜地说:“希尔洛律法官今天请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依兰没有说话,他在猜,拉他下马究竟对加列有什么好处,加列显然更关心艾礼德文生下的虫蛋,依兰在想两者之间的联系。

突然,审讯室突然出现几声风响,随后莫里的声音出现在上空:“听得到吗?”

审讯室里的两只虫一同向左侧玻璃墙壁望去,那里是审讯室的监控室,单向玻璃两侧,他们看不见莫里,莫里却能看到他们。

莫里一看这两只虫齐齐看过来,不用回来也知道他们听到了,可是两间屋子没有配备收音装置,依兰有没有带麦进去,所以莫里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但能看到他的大法官眉头紧皱,一副被为难的可怜表情。

当然,莫里忽略了他和秘书说的时候,秘书满眼惊恐地看雄虫阁下的眼睛到底有什么毛病!

那分明是要吓死虫的表情好吗!

莫里敲敲他这边的麦克风,点名加列:“你赶紧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不然我明天就让医院里的那颗蛋自然死亡。”

加列直接站了起来:“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依兰,发现那只虫显然也略微惊讶。

“你们疯了!杀害雄蛋什么罪责希尔洛律法官在清楚不过了吧。”

加列立刻搬出律法,名为威胁,实则是在安慰自己,这两只虫不会这么疯吧?

依兰眯着眼睛,和莫里一唱一和:“自然死亡,我相信加列阁下的耳朵没有问题,别听错了,也别瞎想。”

加列呼吸声骤然粗重,虫蛋还在卡拉医生手里,那只医生显然和希尔洛和莫里阁下是一伙的。

加列仿佛一头扎进了狼窝,现在已然无法回头,他重新坐好,姿势已然不如方才放松,他推了一把眼镜框:“阁下别觉得可以吓到我,即便是以你们和那只医生虫的交情,也不足以让那只虫抵上家族荣誉去犯险。”

医疗世家的信誉,远比他们的技术要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