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争执
第四十一章
“艾礼德文死了。”
手术室外, 操作中三个字由红转绿,卡拉从中出来,对手术室外等待的四只虫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手术室外的四只虫都很平静。
已经做好几只虫大哭着朝他扑过来时如何灵活躲开的卡拉:“……”
除了莫里, 手术室外等着的其余几只虫分别是艾礼德文的雄主奥古斯阁下,奥古斯阁下的雌君洛沃和艾礼德文的雌父加列。
奥古斯一开始坐在他的雌君洛沃身边,从坐下开始就叽里呱啦一直说, 雌君洛沃就像自带屏蔽器似的,身着白色笔挺军装, 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奥古斯熬不住了, 抬屁股坐到莫里旁边。
卡拉宣布艾礼德文死了的消息的时候, 奥古斯眨了眨他棕色的眼睛,下意识求助地看向他的雌君。
见他的雌君没有任何反应, 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加列是艾礼德文的雌父, 能源部部长, 虽然据说他一直在不停孕育虫蛋, 但他的身材保持得宜, 举手投足从容不迫, 就是作为在场唯一一个艾礼德文的血缘亲属,他的反应太过于淡漠, 直到签署完手头的文件, 他才抬头看向卡拉, 示意他继续说。
卡拉:“???”
“我刚刚是张嘴了吧?”卡拉向莫里求证。
卡拉说这句话的时候, 加列手里又被塞了一个文件,他再次低头翻看文件和身边秘书低声交流。
洛沃起身,奥古斯一看洛沃起来,也跟着站起来小步蹭到自家雌君身边,紧紧贴着站住。
洛沃问卡拉:“请问艾礼德文肚子里的虫蛋目前是什么状态?”
卡拉面露为难, 眼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沉重:“虫蛋的缝隙多达二十多条,其中有一条横亘虫蛋中央,位置危险。我以虫神的名义起誓,我会尽力保护虫蛋的安全。”
卡拉说着看向奥古斯,颔首行了一个礼后再次看向洛沃:“请允许我向奥古斯阁下借一些血液,这对虫蛋能否安全度过成熟阶段很重要。”
洛沃用眼神询问奥古斯,奥古斯一个激灵立正站直,脑袋四处晃,最后锁定了莫里。
莫里哦了一声:“你看我?我当然是推荐你抽。”莫里两指捏住往做了个往手臂扎的姿势,顺便嘶了一声,很肯定的说,“但是很疼。”
奥古斯天生就不是个拿主意的主,他看着莫里的动作,手臂幻痛,思来想去,只能又抬头看他的雌君。
洛沃温柔地和奥古斯说:“雄主,如果您怕疼的话,可以不抽。”
卡拉怀疑自己听错了:“哎?不抽血虫蛋怎么办?”
“虫蛋我需要带回府邸,医生我已经带来了,请摩尔菲伊医生配合交接。”加列插话进来,他和秘书示意上前。
卡拉立刻退后一步,抬手制止:“不行!”
洛沃微微蹙眉,侧身面向加列:“前辈,这颗虫蛋应该属于梅什家族,应该由我和奥古斯阁下带回。”
卡拉立刻:“也不行!”
然而没有虫听卡拉说话,加列已经和洛沃开始争执,两只虫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
奥古斯胆怯地缩回小手,默默后退远离暗流涌动的战场,偷感十足地坐在莫里身边。
洛沃身后的军部虫不约而同摸枪:“艾礼德文是雄主的雌侍,生下的虫蛋理应有我这个雌君抚养,这是联邦的规定。”
几名医生站在加列身后,其中一个医生拎着个巨大的透明繁育箱,繁育箱内盛满淡蓝色的液体,医生来到加列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加列:“在艾礼德文嫁给奥古斯阁下的时候,我曾和奥古斯阁下的雌父签订协议,在奥古斯阁下拥有第一颗雄虫虫蛋之后,艾礼德文生的下一颗虫蛋继承加列姓氏,由我带回亲自抚养。”
洛沃皮笑肉不笑:“加列阁下难道对虫蛋的性别有所了解?”
加列也跟着晾出一副温和皮囊,说话米密不透风:“无论雌蛋还是,雄蛋。”
“拥有第一颗虫蛋之后?”莫里低头看着自己身边的小不点。
奥古斯瞪着眼睛和莫里对视:“对啊,去年洛沃沃终于生下了我们的第一颗虫蛋,是一只雄虫崽子,要不要看看照片?”
莫里看看奥古斯,再看看洛沃,拜托!他们站一起真的很像父子!
僵硬的莫里:“……不了,恭喜你,虽然有点晚。”
奥古斯很自然地靠在莫里胳膊上,莫里虽然是只雄虫,但是长的大大一只,奥古斯习惯性地想靠着。
奥古斯欣慰的笑笑:“你也会有的,小虫崽很可爱。”
轰——!砰砰砰!砰!
“保护奥古斯阁下!”
“位置已经确定!是否行动?”
“这里是医院!不许伤害医护虫员!都退下!谁也不许动!”
医院安保处冲上来一大批虫分开洛沃和加列带来的两批虫,把卡拉从争斗漩涡捞出来。
卡拉头顶绿毛不知被哪方虫来了一枪,正在呼呼冒烟,他在安保处虫的搀扶下从智脑调出一份文件:“这是艾礼德文死亡前亲签的遗嘱,虫蛋在破壳之前,交由摩尔菲伊医疗部,由我全权负责!”
洛沃退后两步,护在奥古斯身前,他手中握紧一把光能枪,回头温柔的安抚奥古斯:“雄主您别怕,不会有任何事。”
加列趁着空闲,就着秘书的手又签了一份文件并对秘书嘱咐细节。
卡拉气得头顶“乌烟瘴气”,一口气喘出气差点就吸不回来:“你们……这可是当事虫的医嘱!”
洛沃:“我是雌君,权力在雌侍之上。”
意思是艾礼德文活着都要听洛沃的,死了就更不用说了。
加列头也不抬:“请出示权威证据证明你口中遗嘱的真实性,你如何保证我的虫崽在签署这篇遗嘱的时候意识尚且清醒?”
卡拉一梗:“我……?嗯?”
啪!啪!啪!
走廊里乌泱泱的一片虫都朝着莫里看过来,之间这只一直坐在角落里的俊美雄虫突然抬手击了三下掌。
莫里:“我有一个主意,不知大家听不听?”
没有虫回答,其实根本没有虫想理莫里,但没办法,在看到说话的是一只雄虫的时候,他们就不得不听莫里说完。
卡拉马上点头:“想听想听!”
加列微微一笑,礼貌地朝着莫里行了一个绅士礼:“不知这位阁下是?”
莫里的等级一眼便知,但这样的雄虫如果出现在主星这种地方却更应该留心,所以加列其实想问的是——您的雌君是?
莫里示意大家稍安勿躁,他朝着卡拉勾了勾手指,卡拉马上将遗嘱奉上。
莫里认真看着遗嘱,道:“的确难以确定是否具有法律效应。”
加列默默一喜,附和道:“是的。”
莫里话音一转:“所以专业的是就要交给专业的虫干!”莫里看向加列和洛沃,道:“我听说希尔洛律法官就在这间医院修养,不如我们找他求证一下?”
在场众虫都脸色一变。
这份遗嘱只要让那位第五庭一看,立刻相当于立案,他们虽然不知道案子会如何判决,但他们都清楚的意识到,他们哪一方都绝对占不到一点便宜。
但加列提出质疑:“律法官有律法庭医疗部,应该不至于来这种地方修养吧?”
卡拉心中紧张,虽然他们把依兰搬出来,但依兰现在的样子绝对见不了外虫。
卡拉刚要解释依兰受伤严重,不可能见面的时候却见莫里连连点头。
卡拉:“???”但他还是乖乖闭嘴。
莫里起身,指尖在智脑上划了一下,遗嘱的空中投影变成了一张工作牌。
莫里:“现在我来回答第一个问题,我呢,就是一个普通的文员。”
加列身边秘书和洛沃身边副官同时在他们耳边小声禀报,“工作证是真的。”
加列轻蔑地笑了一声。
洛沃微微摇头。
突然,加列和洛沃同时脸色一变,安保处的虫纷纷让开路。
两位执行官一左一右站到莫里身边,明显是等吩咐的状态,两位执行官制服上的金色边边璀璨耀眼,想不注意都不行。
那两位不是普通的执行官,他们是专门保护律法官并且只听命于律法官的,这证明希尔洛真的在这里!
主星中没有虫想和那位铁面无私唯一的缺点是因为没结婚而无法转正的律法官打交道。
而且……加列和洛沃脑海中都同时想起一个传言,希尔洛最近结婚了,他嫁给了一只无名无姓的低阶雄虫。
加列和洛沃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莫里。
那只雄虫虽然等级低,但那副惊为天人的容貌皮相,值得让高阶军雌为之疯狂一次。
莫里笑容不减:“不如让我请二位去我家大法官面前聊聊?”
“这样还能免动刀枪,岂不两全其美?”说话间,两位执行官各自向前一步,极具压迫性的身躯靠近加列和洛沃。
加列和洛沃各自心里有一百个盘算,唯有一条相同,绝不能让希尔洛掺和进来!
加列:“阁下说笑了,我们当然相信医疗部第一医院的实力,相信一定能护佑虫蛋安全破壳,此事就不必麻烦了希尔洛律法官了。”
洛沃:“洛沃同样相信。”
奥古斯想了想,也跟着不明所以地点头:“我也相信。”
莫里满意点头,心道老婆名头真好用,这么可爱的老婆,大家干嘛唯恐避之不及。
加列率先离开,随后洛沃带着奥古斯告辞,卡拉冲着奥古斯哎了一声,但奥古斯阁下如果不愿意留下,卡拉也没办法。
卡拉叹了一声气:“只能靠你了阁下,如果艾礼德文的蛋保不住,我就只能自裁谢罪了。”
卡拉冲莫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莫里挑了挑眉,尾尖挑起衣摆轻轻晃动。
第42章 对齐颗粒度
第四十二章
莫里低声道:“那我也只好一起。”
安保处的虫和卡拉确认安全之后, 陆续离开。
卡拉眼睛往头顶瞟了一眼,抬手一摸:“啊!!秃了秃了!莫里阁下你快看看是不是缺了一块?”卡拉低头把头顶往莫里眼前凑。
莫里握拳抵在唇边,没忍住低声笑了一声:“还好, 缺口就一个拇指大小,你把旁边的头发挪一挪盖住了就好。”
卡拉尖叫:“啊啊!我要找……找……”卡拉憋了半天,当时太混乱了, 卡拉也不知道是哪一方开的黑枪,一跺脚气道:“找艾礼德文赔我!”
“那个……”奥古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到莫里和卡拉身边, 比起暴躁的卡拉, 他怯怯地站在莫里旁边, 小声问道:“我可不可以见一见艾礼德文。”
卡拉:“啊?你要见……艾礼德文?”
奥古斯点点头:“洛沃说,我以后再也不会见到艾礼德文了。”他不自觉露出一点悲伤的迷茫, 犬齿紧紧咬住下唇, “我……我很喜欢……”
卡拉想, 奥古斯阁下喜欢艾礼德文的厨艺?喜欢他的照顾?还是单纯喜欢艾礼德文的侍奉?
奥古斯羞涩的搓搓衣角, 在卡拉不适的目光中继续说道:“喜欢……艾礼德文讲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案子。”奥古斯语气中有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失落。
卡拉微微瞪大眼睛。
莫里头一歪, 看到奥古斯的雌君洛沃远远站在一旁注视着他的雄主。
洛沃和莫里的目光对视, 礼节性地颔首点头。
奥古斯解释完,脸红扑扑像熟透的苹果, 他询问卡拉:“我可以……看一眼艾礼德文吗?”
“这, 好像……”
“咳咳咳。”莫里掩唇咳嗽三声。
“……当然是不可以的!”卡拉紧急咽下差点说出口的同意, 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医疗部有规定,在正式死亡通知没有下来之前,家虫还不允许领回遗体。”
简而言之,你现在还不能见艾礼德文。
奥古斯眨巴眨巴眼睛,低头盯着自己脚尖的时候, 脚尖糊糊的,要和地板融为一体了。
卡拉道:“奥古斯阁下不要担心,这个规定是因为雌虫生理结构特殊,有精神力的存在,所以雌虫的死亡有不确定性,虽然艾礼德文是亚雌,但同样遵循此理,现在尚在死亡观察期。”
卡拉安抚奥古斯:“这是好事,是虫神对我们的启示。”
眼泪汪汪的奥古斯抬头看着卡拉。
莫里也跟着神神秘秘道:“虫神说,不要着急告别。”
奥古斯哦了一声,虽然他听不懂,但知道他们的意思是他现在不去看艾礼德文。奥古斯犹豫了一会儿,撸起袖子,闭上眼睛往卡拉面前一伸,视死如归地说,“那,那就抽,抽点吧。”
卡拉:“阁下您确定?很疼的哦。”
奥古斯用力点头:“那是我和艾礼德文的虫崽。”
卡拉和莫里点头示意,引着奥古斯离开:“请阁下和我来这边。”
在奥古斯和卡拉离开后,奥古斯的雌君留下几个属下等着,自己也转身离开。
莫里的智脑轻轻一闪,卡拉发来了一个地址。
莫里打开立体路线指引,跟着指引来到一个观察室。
观察室外,值班护士拦住莫里:“阁下,这里不可以随便进入。”
莫里抬手:“这是我的通行证。”
“您好,请将通行证传过来,我需要完成登记。”值班护士抬起手示意一下。
莫里一划,发送通行证。
值班护士一边录入信息,一边低声呢喃:“是卡拉医生……”
“阁下请吧。”值班护士打开观察室的大门。
观察室中央是一个一人高的繁育箱,其中三分之二承载着蓝色荧光的液体,和加列带来的医生拎的箱子中的液体应该是同一种。
一颗用医用透明胶带粘合的蛋静静地漂浮在繁育箱中央,如卡拉所说那颗蛋中间有一条巨大的豁口,虽然已经用胶带粘合,但依旧能从缝隙中看见裸露的蛋液发黄变质。
蛋液变质将严重危害到虫蛋的发育。
莫里的尾巴从身后探出,缓缓垂到地上,轻轻晃动。在莫里发现自己长出尾巴之后,也逐渐发现他的尾巴能够分泌挥发一种……物质?莫里一开始没有意识到这种物质的特殊性,只当做协助镇静剂挥发的介质。
后来发现这种介质似乎对雌虫……有些不一样的效果,后来他就逐渐收敛了。
莫里打开智脑,贴在扫描器上。
“滴答,验证通过,开始解除真空条件。”
繁育箱表面流淌过蓝色流光,盖子自动打开
虫蛋躁动不安,搅弄蓝色液体波动。
尾尖从地面攀援,缓缓从盖子缝隙伸入,尾尖垂落蓝色液体中,轻缓地搅动。
与尾尖相接的一片蓝色逐渐变淡,莫里手掌和繁育箱相贴,繁育箱内尾尖靠近虫蛋,鳞片竖起,刺入胶带内部。
暴躁的虫蛋逐渐安静下来,浑浊的蛋清开始变得清澈,莫里尾尖感觉到一个小东西模糊的触碰。
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在莫里心尖扫了一下。
莫里沉默了一会儿,第二次体会到——生命。他敲了敲繁育箱箱壁:“还好不是非要雄父的信息素。“
他对小虫蛋说:“你雌父很期待你的到来,你好好长大,可以早早见他。”
“真空状态开启……”
莫里收回尾尖,贴在繁育箱上的手掌微微发抖,他止疼药停了很久了,都忘记自己身上有伤了。
“阁下慢走。”值班护士送走莫里,目光移向观察室内漂浮的蛋。
“真空状态已关闭。”
值班护士登记记录——第五次取样。
取样针从虫蛋缝隙扎进去,值班护士手中试管逐渐充盈清澈粘液。
值班护士打开智脑,发送一条消息:“卡拉医生,样品已经取到了。”
依兰病房外,两位执行官同声向莫里问好:“阁下日安。”
莫里一摆手:“安。”
“谁在里面?”莫里从病房外向里看,依兰床边有一个模糊拆掉人影,有点发绿。
“是卡拉医生,他来检查律法官的身体情况,顺便给格索检查身体。”
莫里嗯了一声,推开病房门。
卡拉看了眼智脑,正准备往外走。迎面撞见莫里,卡拉低头操作智脑,一本正经嘱咐:“依兰的身体指标都很平稳,注意不要动用精神力,维持清醒,还有12小时,坚持。”
莫里点点头:“嗯。”
卡拉路过莫里,悄悄扯住下莫里的衣服拉着他向相反的方向走,莫里一抬头,看见卡拉朝他挤眉弄眼。
卡拉:“阁下不懂,我还有很多细节要交代,走,我们去外面说。”
门口两名执行官目睹了全程,他们盯着拉住莫里衣服的卡拉,同时打了个激灵,颤抖的将目光移向屋内病床,正和一对漠然冷淡的红宝石眼睛对视。
两位执行官心中同时道:“突然好想瞎。”
病房外,莫里推开卡拉的手,问:“什么事?”
卡拉若有所思:“依兰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莫里:“他现在身体状态不好,不需要什么都知道。”
卡拉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止疼药,小小的一瓶,和莫里从前吃的一样,卡拉勾住莫里身前口袋,将止疼药放进去。
“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依兰,请不要和他说谎,不然会很麻烦。”卡拉很确定的说道,“但……他可能不太接受我们的做法。”
两执行官官脑海中惊恐地浮现猜想:不能让律法官知道的……莫里和卡拉密谋的……?
还有他们刚刚紧密的举动……
过了一会儿,莫里点了点头。
卡拉带着怀疑的眼神离开后,莫里想不就是说真话吗?说真话最简单了。
莫里一回头,看见两个执行官正一左一右跪在地板上,面色如遭雷劈。
莫里:“……”
他看了看天,赶紧扶二位起来:“不必如此大礼。”
病房内,格索双手被束缚坐在陪护床上,从莫里一脚踏进这间病房的时候,格索就看开始紧盯着莫里。
依兰面沉如水,他安静的躺着,察觉到莫里坐在旁边之后,没什么情绪的问道:“艾礼德文怎么了?”
莫里反问:“卡拉没和你说吗?”
格索面色了然,挑眉骄傲的看向他哥哥,一脸“你看吧,你看吧,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
依兰不再看莫里,闭上眼轻声道:“没有。”
莫里手撑着床,支着下颌道:“艾礼德文很好,就是有点虚弱,尚未苏醒。”
依兰眼皮轻颤,他轻声反问:“真的吗?阁下。“
格索捆着的两只手一起指向莫里,大声笑道:“骗子!你和那个卡拉联起手来想骗哥哥什么?!”
莫里看向格索,表情好奇:“你知道什么?”
格索满脸骄傲,就差写明了我才是哥哥的小宝贝,他冲着莫里咬牙切齿:“不像你,愚蠢的雄虫!”
莫里像捏葡萄一样撑开依兰一只眼睛的眼皮,低头问他:“你也这么认为?”
依兰:“……”
依兰偏头躲开,他既不想和莫里对视也不想和莫里说话。
下一刻,依兰感觉自己腾空而起,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连同被子都在莫里阁下的怀里。
而且姿势奇怪……阁下的双手绕过自己的两条腿,手掌应该是拖着他的屁股。
忽然,身形一晃,阁下手掌扶住他的后背,让他的胳膊搭在阁下肩膀上……依兰反应过来了,这分明是抱小虫崽的方法。
他就这么抱过小时候的格索!
依兰想低头缩回被子里,可是做不到……
莫里背对格索,依兰一抬眼,看到了目光震惊的格索。
格索对上自家哥哥愠怒红润的眼神,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第43章 如滔滔江水
第四十三章
虽然依兰现在在药物的作用下, 没有感觉,但莫里依旧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抚。
莫里转身, 冲着格索炫耀的歪了歪脑袋。
格索笑不出来了,他表情凝固,如果不是胳膊被锁在床边, 一定要冲上来一口咬死莫里,把他心爱的哥哥抢回来。
莫里悠哉悠哉抱着怀里的大兔子在病房里溜达, 顺路带依兰去看看窗外的风景, 莫里看着窗外惬意的景色, 感慨道:“你说说,你喂的药, 现在倒是便宜我了。”
莫里抱着大兔子靠在窗台, 尾巴绕到身前挡着格索的面挑开依兰衬衫, 黑色尾尖紧紧贴在瓷白通透的皮肤上, 泾渭分明:“这要是平常, 我哪有这福气, 想抱就抱。”
依兰脸色蓦地一变,然而已经来不及阻止。
格索不顾自己双手被锁在床边, 从床上跳下来, 撅着屁股用力挣脱锁拷, 满目怨念几乎要化为实质:“你放开我哥哥!你不许碰我哥哥!”
格索干着急使不上力, 只能眼睁睁看看自家哥哥被邪恶的灰毛雄虫禁锢,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等!着!”
“格索!”依兰厉声叫道,仔细听,能听见一丝颤抖压抑的尾音。
格索陡然闭嘴, 低头缩在床底下。
莫里看向自己怀里的大兔子,大兔子眉头紧皱,冷冷出声,凶巴巴的:“阁下,请放我下来。”
莫里低头和大兔子蹭了蹭,依兰顶着一头乱毛,精致的面容上嗖嗖冒冷气。
忽然,莫里手腕微凉,一阵冷气包裹他的手腕,突然他手肘像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瞬间失去力气。
莫里手一“滑”,依兰仰面从他手中坠落。依兰现在没有一点反应能力,根本无法在落地的瞬间保护自己,万一要是把胳膊腿摔断了……
莫里反应极快,尾尖迅速勾住依兰腰身,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依兰双脚落地,以一种站立的姿势被莫里抱在怀里。
莫里甩了甩麻木的左手,心有余悸地抱住依兰:“你干什么?医生不是和你说过不许乱用精神力吗?”
律法庭第五庭,律法界权利之巅,说一不二,不容置疑:“阁下如果不放开依兰,依兰自己有办法。”
依兰双腿无力,软软的搭在莫里脚面,他苍白的面容坚决固执,一丝漂浮的威风缠绕在莫里指尖,那是依兰的精神力。
格索愣住,崇拜的目光看向他的哥哥。
良久,莫里放弃了,他叹了一声气,抬起指尖,那缕微风在他指尖流淌,随他而动。
莫里用自己麻木的指尖抵在依兰唇边轻轻一抹,眸光暗淡,低声道:“听你的,我不问了。”
微风离开莫里手指,点点荧光缓缓没入依兰颈侧的肌肤。
莫里抱起依兰,轻轻把他放在床上,让依兰靠在床头,替他把被子盖上。
莫里坐在病床边的椅子里,一言不发,人家俩是兄弟,是害得差点半身不遂还能平心静气共处的一家人。
莫里这个外人,不想再掺和。
在依兰的视角,第一次看到雄虫阁下不开心了。那双幽深的眸子波澜沉静,低垂着盯着自己的手看。
他是不是把雄主……弄疼了?
格索盯着莫里看,好像看到什么稀奇的东西,第一时间察觉雄虫情绪是雌虫的必修课,格索也不例外,见惯了在家里作天作地的雄主,第一次见到如此内敛的生气。
依兰冲病房外叫虫:“进来。”
两位执行官推门进来,站在依兰病床旁听命。
依兰下意识看了眼莫里的反应,没有反应,雄主好像突然对自己的事情不关心了。
依兰胸口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依兰吩咐执行官:“把格索带走。”
莫里轻轻挑眉,麻木的右手正逐渐恢复知觉。
执行官:“是。”
“我?把我带走干什么?”格索扒住床边,“不行,放开我,我不能走!”
他指着莫里:“不应该是他走吗?为什么不是他走?”
把没有行动能力的哥哥和生气的雄主留在一起吗?这可是恐怖片!
依兰吩咐:“带他出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离开!”
两位执行官不由分说,拉起扑腾的格索就往外走。
病房里陡然安静下来。
依兰盯着自己的指尖,素白的指尖搭在床边,蓦地,轻轻一颤。依兰一喜,想要尝试操作指尖弯曲。
突然,一双宽厚的手掌覆盖依兰五指。
莫里将依兰颤抖的指尖压制住,皱眉冷声道:“有事叫我,不许再动用精神力。”
“你要是变成傻子了,我就把你锁在家里,让你给我洗衣服做饭生虫崽子。”
依兰长长的睫羽垂落,红色眸子半遮半掩,掩藏眼底划过的一丝欣喜。
“阁下,这是奖励。”依兰淡淡的说。阁下不知道,这是多少雌虫梦寐以求的一生。
莫里:“……”
完了,没注意文化差异。
依兰声音缓缓:“阁下有没有想和依兰说的。”
莫里:“比如?”
其实莫里心里有一个猜测,依兰不信他说的话,始终。
“依兰可以接受任何结果,阁下不必有顾虑。”依兰想用指尖碰一碰他的雄主阁下,但他只恢复了一点微弱的知觉,不足以支撑他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
莫里心中苦涩:“我从未说过假话,大法官,请不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质疑我的清白。”
手心里那个努力触碰他的指尖像一簇熄灭的小火苗,静静沉了下去。
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
咚咚——
依兰置若罔闻。
莫里收回手,把依兰的手放回被子里,问道:“什么事?”
护士打开门进来,看了看莫里,进来将一套衣服放在莫里身上:“我来送换洗的病号服。”
依兰住的是普通单人病房,除了门口有两个执行官受着,作息完全按照医院标准走。
护士忙的脚不沾地,边往门外走边嘱咐:“换下来衣服放在门外的椅子上,我一会儿会来取。”
莫里把病号服放在被子上,从昨夜到今天,依兰还穿着他的衬衫长裤。
不等莫里问一问,依兰嫌弃的摇头开口,拒绝之意显而易见:“不要,阁下。”
普通病房的病号服都今天病人穿明天收走统一清洗,第二天按顺序随机发放的,在依兰看来这里每一件病号服都很脏,绝不可能上身。
莫里发现自己忽略一个有趣的事实,他想套话,不一定非要找格索。
莫里展开一件病号服,衣服干净整齐,肉眼看根本没有其他虫穿过的痕迹。
“大法官总不能不换衣服。”莫里坐在床边,尾尖从衣摆探出悠悠晃动,一丝对于雌来说堪称致命的香气从尾尖逸散。
依兰惊恐地看着莫里手中被无数虫穿过的衣服,却是连后退也无法办道。
“阁下!”依兰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居于莫里,似乎忽略了是谁将他逼到如此境地。
莫里斟酌信息素的用量,不要太过,有点反应就行了,大法官现在的身体受不住刺激。
莫里露出恶魔般的笑容,他抱过依兰坐在自己腿上,指尖灵活挑开衬衫纽扣,口中说出的话宛若来自地狱的低吟:“大法官现在这身衣服穿太久了,该换了。”
依兰能调动的精神力不多,况且莫里栽过一回,必然对他的精神力有准备。
依兰第一次黔驴技穷,因为自己洁癖,接受不了穿其他虫穿过的病号服。
“阁,阁下。”依兰尝试打商量,却敏锐的察觉到空气中漂浮的雄虫信息爱,莫里的信息素最为糟糕,味道淡,效力却强。
丝毫没有给依兰反应的时间,比他鼻子察觉到信息素的是自己的身体,一股热流粘湿裤子缝隙,与此同时,一的不轻不重的力道恍若无意按压他的小腹下方。
依兰不由得惊呼一声,脸色赧然,大法官紧紧咬住下唇,气都不敢重喘。
莫里力道下压,隔着西装长裤感受大法官的小挂件在生机勃勃的顶他的手心,手掌缓缓扣住。
莫里是一个非常乐于助人的好人,他凑到大法官耳边轻轻说道:“需要我帮忙吗?”
依兰当然不需要,他却没有拒绝的权力,雄虫阁下的尾尖垂在他脚边,黑色尾尖在白瓷似的脚掌旁划动。
依兰感受到了第二波信息素。
雄虫信息素的味道充斥鼻腔,一呼一吸间没有一点缓和的余地。
莫里:“与我讲讲,你们兄弟俩说什么悄悄话了?”
“讲好了咱们就开窗户通通风,换换空气。”
依兰向后仰头,脑袋却正好枕在雄虫阁下颈窝,入目是雄虫阁下锋利清晰的下颌线。
依兰呼吸剧烈起伏,他才发现,身前是浓郁的信息素味道,身后更是雄虫阁下本虫,自己没有一点逃避的余地。
太狼狈了。
莫里整个手掌覆盖在大法官两腿之间,微微用力下压,对依兰的粉色小挂件施加压力。
莫里不知道他的动作在信息素的激发下是多大的刺激,依兰仰头,发丝散落莫里满身,突然,依兰殷红的唇瓣张开,喉间泄出一丝不堪入耳的声音。
手心里的小挂件轻微跳动,莫里微微一愣。
不至于吧……
“那个……”
怀中依兰忽然浑身细微的一颤动,这是依兰能做到最大抗拒的挣扎了。
莫里的手没来得及拿开,出乎意料地,他逐渐感觉到手中小挂件依然精神,甚至更精神了。
看来是还没有……
那抖什么?
抖什么,只有依兰自己知道,雌虫的自持力足够他坚持到药剂代谢之后,所以他向医生拒绝了插辅助排泄的管子。
12小时之后,弊端显现出来了。
莫里吸取教训,怕给人刺激过头了,于是手掌逐渐向上滑动,手掌覆盖依兰腰侧的流光闪动的虫纹上。
依兰暗红色的瞬间蓄满水光,难以置信的微微瞪大。
阁下是故意的吧……,依兰再找不到别的理由解释为什么阁下这么清楚他的薄弱点。
“阁下……”依兰话刚说出口,腰腹之处传来按压的力道,依兰差点直接把一肚子的东西都交代出来。
“别别别。”依兰惊慌地制止莫里。
莫里放轻力道,怀住大法官的肚子,不知怎么,今天的小肚子软软圆圆的,格外好摸。
“说什么?”
依兰一咬牙,话还未说出口,脸色已经涨红一大片:“求阁下别再压了,会,会失控的……会失控。”
依兰语无伦次,既怕雄虫听不懂,又怕雄虫阁下听懂。
莫里当然听不懂,直愣愣地问:“什么失控?”
第五庭律法官想跳河。
第44章 请等一等
第四十四章
“很难受吗?”莫里手掌下移, 紧紧地将他的大法官环抱在内,贴心地说,“我可以帮你。”
“不……不是这个。”依兰闭上眼睛, 呼吸剧烈错乱,“我肚子里……有……”
“肚子?”莫里手掌覆盖在大法官肚子上按了一下,软软的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 不明所以问道,“肚子里有什么?”
依兰挣脱不开, 雄虫死活不开窍, 他有点想绝望。
“有水……”依兰咬住下唇, 泄露出两个难堪不已的字音。他脸色酡红,雄虫阁下在他耳边厮磨, 明明信息素的气息已经淡了许多, 依兰却依旧难以自拔, 精神力飞绕缠上那条黑色的尾尖, 却半点用不上力, 一缕淡白的云雾静静落在尾尖上。
莫里迷茫了一瞬, 指尖一颤,不确定摸到依兰肚子上正确的位置:“是这个……?”
依兰嘤咛着嗯了一声。
莫里眉毛一挑:“这个我也能帮你。”
医院单人病房不配备卫生间, 毕竟病人一般不需要, 照顾病人有专用的医疗智能, 更不需要。
依兰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莫里阁下如何帮助他, 他现在零自理能力,阁下不仅需要抱着他出去,还要亲自帮他穿脱裤子。
更可能还需要帮忙……
依兰严重接受不了,况且,他的需求不是那么迫切。
“不, 不用。”
手心里肚子起伏幅度不大,在正常水平,依兰现在可能确实没有这个需求,但不代表以后不会有,莫里隐约记得:“应该需要插个管子吧?我去叫医生。”
“等,等等。”依兰一头长发凌乱飞舞,四下散落在莫里身上,“也不需要,我可以的。”
“???怎么个可以法?”莫里解开雌虫衬衫下摆几颗扣子,贴近摸依兰的小肚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的没问题?”
依兰肚子上嗖嗖凉风飘过,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其中流淌过的水声,但明明还没到无法忍耐的地步。
依兰不甘地磨了磨后槽牙,音调哀怨:“如果阁下不继续释放信息素的话。”
“……”
莫里表情空白,不是我的信息素怎么了?这和我信息素有什么关系?我信息素还有这个效果?
依兰诡异的从莫里没有一丝表情的表情中读出了他的想法。
“……”
“阁下……应该多了解了解。”
莫里:“嗯?”
依兰:“如果阁下不继续释放信息素,依兰就不需要插管子。”
莫里挑了挑眉,听出些不一样的意思,莫里低头,雌虫挺拔的鼻梁侧脸映入眼帘,长睫上度着一层圣光:“大法官是不是怕插管子。”
莫里和胆小的兔子贴贴,亲昵地说:“我可以帮你,不会让你疼的,请大法官相信我的技术。”莫里说着,两只手在依兰面前,一只手空空虚握着,另一只手两指捏住旋转着往里推动。
可怜依兰,明明没有直觉,却突然开始幻痛。
莫里那只手突然抽出,怀中雌虫微微一颤动,依兰死死咬住下唇,一偏头,脑袋缩到莫里怀里,眼睫湿润委屈。
有一点……漏出来了。
阁下应该没看出来吧……
莫里抱着依兰安静的待了一会儿,心道玩飞了,但是一点信息都没问出来。这位大法官即使遇到不能忍受的事情,他只会咬紧牙关继续忍。
可莫里总不能真得不管不顾逼问:“我真是拿你没有办法。”莫里轻叹,他其实已经猜到一点依兰的动机,今天看他们兄弟的态度就能发现,依兰不怪罪格索对他下药的事情,由此可以知道,依兰虽然不认可格索的方法,但他理解格索的动机。
依兰不想告诉莫里,是不想莫里掺和到此事中来,知道的越少越好。毕竟,莫里是依兰的雄主,他可以以雄主的身份起诉格索,因为格索伤害的是他的私有物。
莫里道:“你们是血脉至亲,你想维护他,我理解你。”
依兰无声叹了一口气,他想将这件事化为他和格索的兄弟恩怨,然后以亲虫的身份谅解。
在艾礼德文没有死的情况下。
依兰可以替自己谅解,却没有资格代替艾礼德文和他未降生的虫蛋谅解。
“阁下……”请你告诉我事情完整的经过。依兰话未说完,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躯被凌空抱起,然后轻轻的温柔滴放在柔软的被子里,雄虫阁下俊美的脸出现在视线上方。
依兰听到莫里温柔的声音:“休想,你不说我也不说。”
“公平。”依兰冷静克制地说道,如果忽略莫里视线中他水润的眼眸和说话时颤抖缠绵的声音……
说完,莫里就毫无预兆地扔下依兰离开了。
留下独自在病床上凌乱的依兰。
片刻后,依兰叫道:“进来。”
门外两位执行官进入病房,莫里离开前把被子严严实实盖在大法官身上,只是躺的不大板正,发丝一般从床边落下,隐隐和地面接触。
在进入病床的一瞬间,两位执行官就察觉到了空气淡淡漂浮的信息素,两只虫下意识屏气凝神,迟疑问道:“是需要……”
依兰打断他:“不需要,莫里阁下干什么去了?”
去找医生了?
执行官回答:“看方向,好像是往医院外面走了。”
依兰半信半疑。
“临时智脑芯片送到了。”
其中一位执行官立刻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注射器,“计生部说新的智脑芯片正在加急走程序,加上改装总共需要三天时间,这是临时芯片,基础功能都有。”
依兰嗯了一声。
执行官小心把依兰胳膊从被子里拿出来,注射器紧贴着手腕内侧,咔哒一声,注射器中央小小的黑色物体注入体内。
同时,依兰手腕上出现蓝色光幕,功能比之前少了很多,只有基础的身份认证和通讯功能。
这就足够了。
执行官继续:“那边已经派虫引开卡拉医生,莫里阁下这边……”
依兰了然:“莫里阁下这边交给我,今晚我不会让阁下离开。”
两位执行官对视一眼,不自觉心绪纷乱,雌虫能用什么方法留住雄虫阁下,大家心知肚明。
执行官谨慎提醒:“律法官您的身体状况……”是不是应该再斟酌一下。
提到身体状况,依兰心中一颤。
“如果莫里阁下去找医生,就……”依兰抿了抿嘴,那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叹气说道,“提前通知我吧。”
两位执行官谁也不敢抬头,目光不敢在病床上雌虫身上停留一分,心里虽然不明白,但俯首听命是刻在基因里的反应。
“遵命。”
二十分钟后,依兰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他智脑轻轻闪动,进来一条消息。
“莫里阁下已经回来,手上拎着袋子,应该是出去买东西了。”
依兰微微放心,维持着原动作等待莫里推门。
“当当当当。”莫里推开门,举起手上大大的长方形袋子,神秘兮兮地问,“你猜我买回来什么了?”
包装袋不透明,连提前观察的执行官都猜不出是什么,依兰更猜不出。
只要不是医生和软管就好,依兰想。
“当然是……”莫里十分自豪自己精妙绝伦的想法,利索地一抖落包装袋,从中抽出一张白色棉质的防水垫子,展示在依兰面前。
依兰当场石化。
“阁下是在……哪里买的?”
医院旁边为什么会有这种宠物用具?
“就在医院不远,”莫里回想方位,手指向窗外指了个方位,道,“有一家卖医护用具的地方,我问店员想要吸水性很好的东西。”
莫里十分贤惠的把依兰抱起来放到陪护病床上,依兰惊呼一声,企图制止莫里。
“阁下,依兰不需要。”
军雌需要对自己的身体有绝对的掌控力,身体的极限,尺度,都在军校经过极致的训练,正常来说,不会有任何问题。
莫里勤勤恳恳铺垫子,道:“以备不时之需。”他回头来抱依兰,把放在雌虫放在病床上调整位置。
莫里看着他家大法官羞红的脸,眉眼带笑:“小雌虫如果把被褥弄湿了,明天护士来换的时候我可不替你解释。护士如果问,你自己回答。”
“不会。”依兰道,他无比确定。
莫里没有反驳依兰,顺着他的话讲:“我信。”
依兰面色沉沉,雄虫阁下嘴上说信,手上却又抽出一张垫子。
一阵精神力拂过,病床上的包装袋飞落地板,一袋子足足有二十张白色垫子铺散一地板。
依兰看着都愣了一下。
这么多……
“没办法,我只想买一张来着,结果人家说不行,只能一袋一起买。”莫里把大法官按在怀里抱着,用被子盖好,“人家和我说小宠物控制不住自己,一天要用很多张的,叫我大方一点,对我家的小宠好点。我一听,必须给我家大法官用最好的,马上买单。”
依兰心里默默捂脸,可以不必非要在这种时候挣个高下。
莫里安顿好大法官,还是不死心,这边看着肯定是不可能套出一点话了,他打算去问问格索。
格索和他哥哥简直是天差地别,那就是一个直筒炮仗,套话成功的几率还大点,不像依兰,宁愿冲他哭也不多说一个不想说的字。
太难搞,莫里都头疼。
莫里抱依兰安安稳稳躺好,给他盖好被子,依兰见情况不对,没想到莫里这么快就放弃了,心里大概也知道莫里一定是改变路线,不打算从他这里套话。
但今天不行,今晚依兰都不可能让莫里离开这间病房。
情急之下,依兰偏头咬住莫里的衣袖,唇齿含糊地说了句:“等等。”
莫里问:“什么事情?”
第45章 留住
第四十五章
“请阁下陪依兰一会儿。”依兰躺在病床上, 苍白的脸色好像要融化进同色系的被褥之中,让人舍不得拒绝他的要求。
莫里不怀好意地笑笑,手掌伸进被子里微微用力, 反正他买了很多张垫子,心安理得:“你确定要留我在这里?”
依兰:“……”
忘了,好大的弱点。
依兰能微微动些, 只不过动作慢又缓,即使借助精神力, 也要费好大的力气。
莫里尾指上传来轻轻的凉凉的触感, 酥酥麻麻直抵心尖, 莫里收回手,被子里搜寻的指尖忽然没了着落。
依兰蓦地瞥眼过来, 尾骨却忽地一紧, 坚硬的鳞片没有温度, 只轻轻在他指尖碰了碰, 便绕了一圈过去, 缠在他腰腹之间, 意味不明。
依兰心忽地一跳,然而阁下的尾尖却没有用力, 只轻轻搭在他腹部。
依兰微微松了一口气, 指尖弯曲勾住尾巴, 心道, 看来阁下今天不会离开了。
莫里坐在陪护的床上,拉开智脑,卡拉给他发送消息,临时有事,但艾礼德文那边已经安顿好, 叫他不用担心。
“什么事……?”莫里觉得事情来得巧合,想了想还是决定冒昧打听一下。
指尖刚划上智脑,依兰突然哎呦了一声,声音压抑难受,像忍耐到极致才不经意泄露出了一点。
莫里紧张地贴近询问,依兰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红色眸子像在清泉水里浸润过似的,目光柔柔,怎么看怎么娇弱:“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依兰好着呢,可要是莫里离开,他就真不舒服了。艾礼德文究竟是死是活,他必要亲自确定。
“不舒服,不叫医生。”依兰眼眸在莫里身上自上至下扫了一遍,自下至上又扫了一遍,末了,长睫一抬,眸光轻柔柔地落在莫里身上。
莫里当下便反应了过来,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依兰正欲将床铺一侧让开位置。
莫里立刻挑明:“你直说吧,什么事?”
那红色眸子当即一滞,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兔子似的,不顾死活地直愣愣看向莫里,那样子就像在质问,他37度的嘴里为什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不怪莫里,稍一反思就能想明白的事,这位大法官哪一次是闲的没事来找他的?
没有一次!
不能直说,依兰飞快收敛神情,开始筹划planB,却赶到身侧床铺一沉,雄虫阁下坐在他身边,淡淡地望向窗外,光度在他身上,看不清。
依兰听到雄虫阁下低沉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平静淡然:“我陪你一会儿。”
依兰的心突然静下来。
忽然肚子一阵冷风,被子一掀一落,身侧雄虫的身体又挤又蹭,两只虫紧紧抱着才能在这小小的单人床躺下。
依兰的心忽然静不下来了。
莫里抱着他的大兔子,他拍了拍兔子的肚皮,道:“睡吧。”想了想觉得不对,大兔子不能睡,怕大兔子真听了他的话,抬手捏住大兔子的下颌,盯着他提醒:“你不能睡。”
“我看着你。”
入夜。
依兰本就需要撑着不能入睡,身侧均匀的呼吸更是时时牵扯神经,依兰侧头一看,莫里脑袋贴在他的颈侧,月光盈盈照耀雄虫的侧脸,被窝里被雄虫的体温捂的暖烘烘的。
依兰想起那句“我看着你”,无奈开口:“阁下,我睡着了。”
没有反应。
依兰盯着天花板继续发呆,表情颇感无奈。忽然,手腕临时智脑灯光一闪。
这时候给他发消息的不会有别的事。
依兰的指尖反复抬起落下,几次停顿,临近真相,他却忽然恐惧了起来。
会是怎样的结果?
咚咚咚!敲门声急促而突然,依兰心中一惊。
门外响起执行官焦急的声音:“律法官阁下,能源部加列控告莫里阁下联合卡拉医生残害典狱长!上诉刚刚通过,第二律法庭执行官正在来的路上!”
“进来说!”
依兰眼眸危险的眯起,这段格索没有交代!
莫里眼眸朦朦胧胧睁开,搂住依兰,眯着眼睛困顿的眼睛喃喃道:“怎么这么着急?”
执行官低头不敢看,答道:“加列阁下强烈要求明日一早立刻开庭,所以第二庭执行官连夜来向阁下取证。”
依兰不屑哼了一声。
莫里操控病床弯曲,形成一个大椅子,莫里靠在依兰肩膀上,手掌落在雌虫明显消瘦的背部,轻轻安抚。
莫里声线慵懒,不急不缓地问:“卡拉呢?”
“第二庭向卡拉医生发布了上庭通知,但似乎没有消息。”执行官说的有点心虚,因为就是他们把卡拉医生支开的。
他带着律法官的推荐信去找医疗部部长,也就是卡拉的雌父,向其推荐了一位优秀的平民雄虫阁下,等级也尚可,卡拉医生可能现在被困在家族,一时半会脱不了身。
执行官想了想,补充了句:“卡拉医生可能暂时有事情,脱不开身。”
莫里挑眉,笑着看了身侧雌虫一眼:“嗯,能让卡拉失去联系的,只有他雌父了。”莫里撩动依兰长发,问道:“是不是和你当初一样,被雌父囚禁,没收智脑,禁止和外界交流。我发现了,你们这里的雌父都爱玩这套。”
依兰呼吸一滞,一只手掌握住手腕智脑,他好像知道智脑里的答案是什么了。
“第二庭执行处只是来询问阁下事情经过,阁下不需要亲自出庭,不必担心。”
莫里知道这规定,雄虫如果不愿意,可以拒绝出庭,以视频取证或者连线开庭的方法参与开庭。
不过……
莫里反问:“为什么不去?”
他从病床上跳下来,整理衣襟:“我不去,等着他们编排我么?”
依兰不赞成莫里去,鞭长莫及:“依兰无法保证阁下的安全,而且,就算阁下去了,他们也会编排您。”
莫里举起食指晃动:“不不不,如果我在现场,他们编排我,我会亲自动手还击。”
雄虫只要不打雄虫,在虫族的法律制度上,无敌。
莫里回想加列的样子,模样和艾礼德文有五分相似,气质却大不同:“他不是和洛沃争夺虫蛋抚养权吗?怎么回头就把我告了?”
“告赢我雄蛋就归他了?”
执行官:“据说一开始上诉的缘由的确是讨论虫蛋的归属,双方出具的证明按理说都具有法律效应,但结果冲突。后来不知道怎么地,加列阁下突然提供一份典狱长抢救前的伤情检测报告,说……根据抢救流程,典狱长和虫蛋都应该活下来。”
莫里哼了一声:“扯淡。”
依兰侧目,莫里站在床边,背对他和执行官交流。
依兰打开智脑的消息,上面说,艾礼德文尚有生命体征,但十分微弱。
智脑上发来的图片,艾礼德文身边检测仪器堆满了病房,派去的虫无法靠近,只能隔着玻璃拍到部分仪器上的检测数据,虽说生命体征还在,但所有数据都不乐观。
依兰抬头看向雄虫阁下的背影。
怎么会……?
咚咚咚——
“第二庭执行处!请莫里阁下配合取证!”
“不许进!这里是第二庭律法官的病房!”
“请莫里阁下出面!”
“谁也不许进!谁敢向前一步!蓄意危害执行律法官安全者,就地处决!”
莫里刚一抬脚,依兰立刻明白他心中所想,然而他现在是切切实实的有心无力,声音不免夹杂一丝急躁:“等等阁下,还有五个小时,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依兰只有指尖勉强能动,手臂瘫软无力,连支持自己坐起来这个动作都不到。
莫里转身握住依兰的手臂,依兰缓缓放松肌肉,靠在枕头上。
莫里:“这是我的事情,我自己来。”
依兰:“至少再等等,我可以帮阁下,阁下只需要等待即可。”
莫里一笑:“我可没说不要大法官的帮助,毕竟如果没有你,谁会惦记陷害我。”莫里掐住依兰下颌,依兰苍白的肤色在他指尖下变红,依兰吃痛,不由得嘶了一声:“害我的就是害你的,咱们暂时还是一颗绳上的蚂蚱。”
依兰低头在莫里手腕处轻轻落下一吻:“我会让不怀好意的虫自讨苦吃。”
“把卡拉放出来吧,我两合谋,上庭需要他。”
病房外
两方持枪对立,叫喊声一山更比一山高,好像谁声大谁就赢了似得。
莫里一推开门,耳朵都要炸了。
他靠在墙边指着智脑:“你们再喊我就叫保安处了。”
“阁下您怎么出来了?”
“莫里阁下?请您配合。”
“走吧。”莫里大步流行往前走,身后两波虫却都懵了,莫里回头,“你们愣着干嘛?不是要叫我等着准备上庭吗?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第五庭的执行官不明所以,几只虫忙开门向病房里请示,在得到肯定答案之后都站成一排不说话了。
第二庭的虫面面相觑,十几颗心脏瞬间齐齐奔赴嗓子眼,拜托,护送雄虫阁下安全抵达第二庭的任务可比和雄虫见面拜托其接受开庭连线艰巨的多!
吵闹的走廊一时安静下来,只剩莫里奇怪:“为什么不走?”
怎么他不来两波虫喊的就那么欢?他配合了反而都蔫了?
第二庭的虫你推我搡,挤出来一只代表虫,代表虫一咬牙,对着第五庭的执行官们挤眉弄眼:“你们……!就不派两只虫跟着?”
虫神在上,他们可不敢担责一位雄虫阁下的生命安全!
第五庭几只执行官纷纷摇头:“没指示。”“不行动。”
“执行官守则第一条,白话版。”
第二庭执行官:“你……!”
这时,病房开了一个小缝隙,门内传出一道清冷的声音,声调低沉,宛若冬日结冰的清泉:“保护阁下安全。”
莫里勾唇一笑。
第二庭的虫如闻天籁,纷纷松了一口气。
第46章 不定约法
第四十五章
审判庭, 开庭前十分钟
莫里还在休息室等着。
莫里面前站在依兰新派来的一只执行官,那只虫表情严峻地将一个保温桶稳稳放在茶几上,俯身在莫里面前说道:“律法官的意思是卡拉医生还没有叫回来, 艾礼德文典狱长尚未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