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贺岁愉本想给点……
贺岁愉本想给点银子将这两个男人打发了,但是这两个男人张口就要二十两银子。
叫做小红的姑娘吓得脸色大变,转头看贺岁愉,生怕贺岁愉听见这二十两银子,嫌弃价钱太高就不愿意救她了。
看到贺岁愉脸上的迟疑和纠结,小红慌了神。
她一边抓着贺岁愉的胳膊,一边扭过头来求那两个男人,“两位大哥你们行行好,二十两银子实在太多了,你们就按照方才窑子里能给出的价格,二两银子,将我卖给这位姑娘好不好?”
赵九重眸光落在小红身上,目光一顿,这位姑娘?何来的姑娘?
贺岁愉听到小红说漏了嘴,脸上神色一慌,连忙去看赵九重,却恰好和赵九重疑惑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她慌不迭避开。
赵九重看着贺岁愉的脸,皱了皱眉。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男人说:“我们兄弟俩没把你卖进窑子里,而将你交给你朋友,也是要担风险的,回头要叫夫人知道了,我们兄弟俩的差事就没了。这么大的风险,你不能一点儿油水都不让兄弟俩捞吧?”
“对啊。”另一个男人说。
“那你们开口就要二十两银子,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逼么?”小红哭得梨花带雨,“二位大哥,求求你们手下留情,我保证明日就离开复州,绝不会叫夫人知晓的。”
贺岁愉听到这两个男人原本是要将小红二两银子卖进窑子里的,结果刚刚开口就问她要二十两银子,贺岁愉都气笑了。
怎么?她看起来像是个冤大头吗?
小红继续劝说:“你们开口就要二十两银子,我这朋友不会愿意的,到时候你们一分多的钱都拿不到,把我卖进窑子里的二两银子回府以后也要上交,你们不如就将我卖给我的朋友,你们到时候将二两银子上交,然后剩下的拿去喝酒,岂不是美事?”
两个男人一想也是,二十两银子贺岁愉一定不会同意,不如少要一点儿,到时候他二人也能多落一些油水。
“那就四两银子,一点儿都不能再少了。”
小红见价钱谈下来了,便转头恳求贺岁愉,“求你替我出了这四两银子,我将来必定十倍还你。”
贺岁愉身上只剩下一两银子,从赵九重那儿拿了三两银子,这才把小红从两个男人手里赎回来。
那男人从怀里掏出小红的卖身契,贺岁愉一手交钱,一手接过了卖身契。
***
客栈的房间里,
贺岁愉和小红面对面坐着,贺岁愉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说罢,你当初怎么认识我的?”
小红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她:“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摔倒脑袋,之前的事情忘记了。”
“好吧,我们当初一起被关在那个笼子里,然后就认识了,路过沧州你逃跑以后,人贩子把我们剩下的人看得特别严,后来我辗转被卖到了复州。”
贺岁愉听到“从沧州逃跑以后”,心里就明白了,她为何一睁眼是沧州的小乞丐。
原主逃跑的时候正是冬天最冷的时候,又冷又饿,冻死了,所以她就穿了过来。
“你知道我是哪儿人吗?”
小红摇了摇头,“我来的时候你就已经被关在笼子里了,我也不知道你是哪儿人。”
贺岁愉挑眉,“那这样说,关于我,你什么都不知道咯?”
这样会让贺岁愉有一种四两银子白花了的感觉。
小红见贺岁愉语气不善,也不大好意思。
脑海中闪过一些当时的片段。
“等等,我记得——”小红艰难回忆着,“当时有一个婆子非要再搜你的身,检查你有没有藏起来的钱和首饰,她说你之前身上值钱的首饰不少,肯定还有藏起来的。”
贺岁愉皱眉。
她问小红:“你是怎么落入人贩子手里的?”
小红脸上的神色一僵,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被我爹换了半袋子粟米呗。”
贺岁愉此刻顾不上关心别人的悲惨命运,指着自己,“那我呢?”
“你?”小红摇头,“我不知道,你没对我说过这事儿,你那个时候不大说话,整天蹲在笼子的角落里,谁也不理。”
贺岁愉垂下目光。
身上值钱的首饰不少,那证明原主家境不错,大概并不是被家人卖给了人贩子,而是因为其他原因落入了人贩子手里。
贺岁愉摸着下巴。
也许,她还真有一对有钱的父母。
不过,到底是封建时代,也不知道她这个闺女被人贩子绑了一大圈,她那对爹娘还愿不愿意认她。越有钱的人家,恐怕讲究的规矩和礼仪就越多,就更注重家族的脸面。
她盲目找回去,别到时候钱没捞着,让对方一根白绫勒死了,就得不偿失了。
这件事还是要慎重。
贺岁愉撇嘴,“你就知道这么点儿东西?你这可不值四两银子。”
小红语气祈求:“你让我想想吧,我要是想起来就再跟你说。”
贺岁愉无奈,“行吧。”
对方只知道这么点儿东西,贺岁愉也没办法,她总不能别人脑子掏出来看吧?
“对了,那群人贩子抓的那些人全都是姑娘吗?她们都是哪里人?”贺岁愉忽然有了些别的灵感。
如果能知道这些姑娘都是哪里的人,就能串出来这队人贩子经过的大致线路,可以大体判断出,她到底是哪儿的人。
“全是姑娘,”小红点头,“有孟州,汝州洛阳、相州、定州……好多地方,哪儿都有。”
“你是哪儿的人?”
“邢州。”小红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不明白贺岁愉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问题。
贺岁愉找了张纸记下小红说的这些地方,小红又仔细回忆了一些姑娘的出身地,贺岁愉把它们全都写了上去。
她看着这几行地名,也不知道这些州具体都在什么地方,等她回头对这地图再仔细看一看。
“那些姑娘如今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小红脸上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要么跟我一样被卖进有钱人家当妾室,要么就被卖进青楼妓院里。”
“其中有没有跟我亲近一些,对我的事情知道得更多一些的?”
小红摇头,“据我所知没有,你当时大概是一直存了心思要跑,所以不大跟我们说话。”
“到了沧州以后,那群人贩子遇上了乱民,你就趁机跑
了,也有几个姐妹见你跑了,跟着一起跑的,但是她们都被抓回来了,被那群人贩子打了个半死,有几个还没到下一座城就死了。”
贺岁愉听小红讲过去的事情,但是脑子里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也许是因为原主和她是两个人,所以记忆不同。
可是,她明明之前脑海中也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可能是原主记忆残留吧。贺岁愉如此想。
见小红实在没什么知道的了,贺岁愉便道:“好了,你出去吧。”
小红没动。
贺岁愉疑惑:“我赎你出来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不能还要赖着我在这里住一晚吧?”
小红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
她起身,正要出去,结果刚一抬脚,身子一晃,就摔在了地上。
贺岁愉还在打量纸上写的这些地名,就听到她摔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见小红摔在地上,好半天没爬起来。
她去扶小红起来,却看到了她手臂上的鞭痕。
贺岁愉很快猜到,“你腿上也有伤?”
小红低低“嗯”了声。
贺岁愉今天听到小红和那两个男人说什么要与夫人交代,又听小红说她被卖进有钱人家做妾室,就已经猜到了小红为什么会被那两个男人卖进窑子里。
所以,小红身上被打出来的这些伤是怎么来的,贺岁愉心中清楚,不必多问,也没什么好问的。
小红忽然抓着她的手。
贺岁愉心颤了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她开口道:“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想买点儿去疤的药。”
贺岁愉:“……”
“你现在已经欠了我四两银子了。”
小红抬起手,“我发誓,我很快就会还给你的。我不想留疤,干我们这行的,身上留了疤,以后就难混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崩溃了,委屈地哭着大骂:“那死老太婆下手太狠,要不是我死死护着脸,我脸上差点儿也要留疤了,呜呜呜……”
贺岁愉幽幽叹息一声,“我没钱借你了,所有的钱都花在你身上了。”
她身上只剩下几十个铜板的救命钱了,这钱不到万不得已,她才不会动。
小红见从贺岁愉这里借不到钱,满脸失魂落魄,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贺岁愉靠在桌子边说:“对了,你的卖身契还在我这儿,等你什么时候把钱还我了,我再把卖身契还你。”
小红咬了咬唇,“好。”
***
小红离开不久以后,
“笃笃笃——”
有人敲门。
贺岁愉还以为是送茶水的店小二,便道:“进。”
结果推门进来的是赵九重。
贺岁愉疑惑不解,赵九重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这不也是他的房间么,有什么好敲门的?
为了省钱,这一路,他们两个一直都是住一个房间。贺岁愉下意识以为,这一次也是。
赵九重脸上的表情古古怪怪的,“我、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贺岁愉抬起头看他,“说啊。”
赵九重坐在贺岁愉对面。
“你……你是不是……”赵九重一只手放在腿上,一只手紧紧握着桌子上的白瓷茶杯。
贺岁愉啧了一声,“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赵九重涨红了脸,终于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话,“那个姑娘今天为什么说你是个姑娘?”
第32章 第32章“啊?是吗,”……
“啊?是吗,”贺岁愉表情很自然,“可能她叫错了吧?”
“那你为什么这个年纪了,完全不长胡子?”
“有的人天生长胡子长得晚呗。”
“那你为什么没有凸起的喉结?”
“不一定所有的男人喉结都那么明显吧?”
“那你……”
贺岁愉:“……”
贺岁愉忍不住打断了他,“赵九重,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是女子,对吧?”虽然是疑问句,但是赵九重的语气确实肯定的语气。
贺岁愉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点浑水摸鱼把他糊弄过去的可能,却发现他神色笃定,这次被她骗过去的可能性为零。
贺岁愉泄气了。
她点了点头,承认了:“是。”
“你为什么要瞒我,还与我称兄道弟,甚至……甚至夜间同塌而眠?”赵九重回想起这一路上他对贺岁愉的过界行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太荒唐了。”
“我不瞒你,你肯带我出沧州吗?”
“当然啊,你不瞒着我,我也会带着你离开沧州的。”
贺岁愉点点头,“那你带着我离开沧州以后,还会一路庇护我吗?”
赵九重沉默了。
“不会对吧?”贺岁愉早有预料,“我无处可去,又不会武功,不跟着你一起,我能去哪儿呢?”
赵九重没说话,也许是不知道说什么。
他的手攥紧了外衫,将布料都捏皱了,而后又松开,“你可还有亲眷在世?”
“什么意思?”贺岁愉眼神冷下来,“你要抛下我?”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一个姑娘总不好在跟着我一个大男人一起四海漂泊,这哪像个样子?”
贺岁愉眼神冷冷,“我没有亲眷,即便有,我也早不记得了。”
“还有问题吗?”
赵九重摇了摇头。
“那就滚出去。”贺岁愉语气不善地说。
赵九重抿抿唇,起身走了。
门打开了。
又重新关上了。
贺岁愉抬起头看着赵九重离开的方向。
一直跟着赵九重也不是个办法。
就比如眼下,赵九重在知道自己的女子身份以后,就立刻想找个她的亲戚,好将她托付给亲戚。
她还是得查一查原身的父母,看看是什么情况再说。
她本来想问一问赵九重地图的事情,但是刚刚一生气就忘记了。
算了,下次再说吧。
***
贺岁愉睡了一觉。
夜里似乎做了很多梦,梦见有人拖着她跑,又梦见有人一直在后面追她。
但是天亮醒来时,这些梦境又忘得一干二净了,只留下一些模糊的心悸之感。
第二天上午,贺岁愉刚起来不久,一个婢女来敲门。
贺岁愉疑惑地看着对面的婢女:“你是?”
婢女见贺岁愉一身男子打扮并不惊讶,径直问道:“姑娘可是姓贺?”
“是。”
“我们红姨娘请姑娘过府一叙。”
贺岁愉满头雾水:“?我不认识什么红姨娘。”
婢女笑道:“我们姨娘昨日才与姑娘见过的。”
昨日见过?
她昨天哪里见过什么富贵人家的姨娘?
她昨天就见了赵九重那不靠谱的当官亲戚,还有个害她损失四两银子的小红……
贺岁愉忽然顿住,惊讶得张开了嘴,“你们红姨娘是小红?”
婢女点点头,“正是。”
贺岁愉眼前一黑。
她甚至都搞不清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昨儿个还差点儿要被卖进下等窑子里,怎么过了一晚上,就又成了哪家府上的姨娘了?
一晚上就变化这么大吗?
不能是什么圈套吧?
贺岁愉踩坑踩多了,难免有这种担心。
小红不会是被昨天那两个男人口中的夫人抓回去了吧?然后那夫人对她这个救了小红的人怀恨在心,就设下埋伏,派人引她进府,俏没声地解决她?
短短几个呼吸,贺岁愉脑子里面已经想了一大圈了。
不行,她不能孤身一人就跟这个婢女走。
“你们姨娘不能自己来见我吗?还得让我过去。”
“姑娘还是跟我走一趟吧,姨娘让你把她的卖身契带上,她已经如约给姑娘准备好了四十两银子。”
贺岁愉大惊失色,“四十两?”
婢女点点头。
贺岁愉眼睛亮了,四十两银子,那她就不得不去一趟了。
她还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去不安全,还是把赵九重叫上一起吧。
贺岁愉虽然昨天跟赵九重闹得不太愉快,但是关键时刻还是只能信得过赵九重。
“稍等我片刻。”贺岁愉对婢女道。
说罢,她去敲了赵九重的房门,赵九重的房间就在她隔壁。
知道了她是姑娘,即便她现在仍然是男子装扮,赵九重也不可能再大大咧咧和她住一个房间。
没有回应。
贺岁愉推门进去。
赵九重自从知道她是姑娘以后就对她特别讲礼数,贺岁愉可不管这些东西,反正她和姓赵的这一路过来,什么没经历过,她才没有赵九重那么矫情。
贺岁愉扫视了一圈,房间里没有人。
这人呢?
贺岁愉出来看见店小二端着空盘子从走廊经过,“诶,小哥,这个房间里住的人呢?”
店小二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贺岁愉指的房间,问贺岁愉:“是不是个二十出头、模样俊俏的郎君?穿着一身黑色衣裳?”
贺岁愉点点头,“是。”
那店小二说:“一大早就出去了。”
“出去了?”贺岁愉皱着眉头,转头看向空荡荡的房间。
胸口有点气闷。
死赵九重,出去也不跟她说一声!
那边的婢女过来问:“姑娘准备好了吗?”
出去就出去!
她自己一个人去也行,到时候四十两银子一两都不分给他!他那三两银子也别想要了!
贺岁愉呼出一口气,“好了,咱们走吧。”
贺岁愉跟着婢女下楼,出了客栈。
没过多久,
另一个店小二从后厨出来,沿着楼梯跑上来,跑到贺岁愉的房间门口敲门。
他敲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回应。
店小二站在门外问:“客官,您醒了吗?”
还是没人回应。
店小二小声嘀咕:“都这个点儿了还没醒?”
刚刚被贺岁愉问话的那个店小二正巧端着茶壶从楼下上来,“这个房间的客人出去了。”
“出去了?”
“对啊,刚刚才出去。”店小二一边回答,一边端着茶壶走远了。
那跑上来敲贺岁愉房门的店小二摸了摸脑袋,看了贺岁愉紧闭的房门一眼,又顺着楼梯往下走。
他一边下楼,一边还在嘴里嘟嘟囔囔:“隔壁房间的那个客人还叫我给这个房间的客人带话呢,这怎么就出去了?”
***
贺岁愉跟着婢女走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
她们穿过了好几条街,左拐右拐的,然后进了一条巷子里面。
这应该是这户人家的下人进出的小门。
婢女领着贺岁愉从这道小门进去,沿着曲折的长廊,穿过小花园,进了一个小院子。
婢女引贺岁愉走到门口,“姑娘进去吧,我们姨娘在屋子里等着姑娘。”
贺岁愉进屋以后,看见已经换了一身行头彻底大变样的小红。
“你……”贺岁愉顿住,“你怎么一晚上就成了这府上的姨娘了?”
小红伸出戴着大金镯子的手,将垂落在脸颊的发丝往后捋了捋,“你昨日不是不肯收留我么,我就只能另寻他法了。”
贺岁愉听出小红话里的阴阳怪气和埋怨之意,不由得撇撇嘴。
这人变脸也变得太快了。
一晚上大变样,有钱了以后,连语气都变得高傲了,昨天还可怜兮兮的,张口闭口求她呢。
小红倚在榻上,把玩着涂了蔻丹的指甲,脸上表情看不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我昨日出去以后,无处可去,只好坐在街头的角落里。”
小红的眼睛里有几分悲伤,“我本想着熬一夜,等到天亮再说,但是夜里太冷,又被冻醒了,正好看见刘老爷坐着轿子经过。”
“他从前就对我有几分意思,所以我昨晚扑到他轿子前面,他就把我带回来了。”说到最后,小红又笑起来,仿佛很开心似的。
贺岁愉奇怪:“大晚上的,他怎么会恰好坐轿子路过?”
小红语气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奇怪的?从青楼里才回来呗,从青楼回刘宅,从那边走是最近的。”
贺岁愉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
她昨天花了银子把小红从那两个男人手里赎出来,完全没有料到,小红这么快就又要重操旧业。
但是,如果她不做这个,贺岁愉也想不出来更好的主意。
她身无一技之长,又不识字,也干不了体力活,除了出卖身体,在如今这个环境下,很难找到其他可以糊口的活计。
即便有,但小红给有钱人当姨娘是过惯了好日子的,一时半会儿,也适应不了那些又脏又累的粗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
见贺岁愉久久没说话,小红忽然斜她一眼,“怎么?你不会是瞧不起我吧?”
贺岁愉抬起头来,目光很坚定,“没有。”
小红见她眼睛里真的没有轻蔑,这才哼了一声,刻薄地说了句:“你要不是跑得快,现在没准儿比我还下贱不要脸呢!”
“你够了啊!”贺岁愉可没那么好的脾气,“你卖身契还在我手里呢!”
贺岁愉满脸费解,“你做都做了,有什么可不顺气的?”
“若是你昨晚让我留宿一夜,没准儿,我也不会忍不了冻、挨不了饿,去拦他的轿子……”
贺岁愉:“???”
大姐,你没事吧?
“你这话说的,你给人做小,又不是我逼你的?你可别当白眼狼啊!”
小红转过头,默默流着眼泪,也不再与贺岁愉争辩。
贺岁愉:“……”额……
第33章 第33章小红正哭着,婢……
小红正哭着,婢女忽然进来说:“姨娘,刘妈妈来了。”
“快请妈妈进来。”小红说着,连忙擦了擦眼泪,理了理衣裳,从榻上坐直身子。
很快,
一个膀大腰粗,穿着绫罗绸缎的白胖婆子从院子外走进来。
婆子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很好,又白又胖,有好几层下巴,乌黑的头发上,插着一只金灿灿的金簪子,穿着打扮十分体面,脸上神色也颇为高傲。
“红姑娘,老奴听人说,你找了外男进来。”那婆子人还没进屋,严厉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小红昨夜才被刘老爷带回来,还没正式抬姨娘。
小红院子里的婢女为了巴结小红这个新主子,自然一口一个姨娘。
但是这位刘妈妈是夫人手底下最得力的管事妈妈,协助夫人管理后宅,自然不会轻易改口,巴不得给小红这个刚进刘府后宅的新人一个下马威。
进来以后,那婆子就首先看到了站在屋子里一身男装打扮的贺岁愉。
那婆子也不行礼,面色不虞地看向小红,“红姑娘,你昨儿个晚上才进府,不知道府里的规矩,这回便先饶过你,下回再不向夫人报备就派人领着外男进院子,可是要重重地罚的!”
“咱们刘府家教严格,可跟那些下九流的地方不一样,红姑娘进了咱们府里,就要守咱们府的规矩。”刘妈妈掷地有声地说。
贺岁愉看着她的模样,心中缓缓浮出一个念头,后宅教导主任?
小红挺害怕这位威严的刘妈妈,慌张地解释:“不是这样的,刘妈妈您听我解释。”
然后,她又拉过贺岁愉,“她并非外男,她是个女子,是我的朋友。”
“女子?”刘妈妈这才仔细地打量贺岁愉,看了一会儿,皱着眉头,“果然是个女子。”
“既是女子,怎么如此打扮?属实不像话!”
“红姑娘,你从前在外面结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倒也罢了,但是如今进了咱们府上,就要趁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断了来往,不要连累咱们府上的女眷都被人说得没规矩了。”
贺岁愉如果不是心底牵挂着小红许诺给她的那四十两银子,早就和这个婆子呛上了。
听到对方当着她的面说她不三不四,贺岁愉撇撇嘴,不以为然,她还不五不六呢。
小红刚刚对贺岁愉的刻薄和傲气全都消失不见,听了刘妈妈的话以后,连连点头应是,“妈妈放心,我待会儿就送她走。”
刘妈妈这才高傲的扭过身子出去了。
贺岁愉摇摇头,这刘府不过就是有几个钱的商贾人家,规矩竟这样大。
小红看见贺岁愉这一身男子装扮,气不打一处来,质问贺岁愉:“你来之前为什么不换一身女子衣裳?”
贺岁愉摊手,“我哪有衣服换?”
“怎么?”贺岁愉挑眉,笑看小红,“一夜翻身当有钱人以后,便将昨日的穷人窘迫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小红憋闷着说不出话来反驳,只得吩咐婢女给贺岁愉找一身女子衣裳来。
贺岁愉本想说没必要,那婆子不都已经走了?但是转念一想,白得一身衣裳,也挺好。
而且,小红现在发达了,随便让人给她找一身衣裳,定然都是比她身上的衣裳料子要好的。有便宜不捡白不捡。
婢女给贺岁愉找了一身丫鬟的旧衣裳,说是旧衣裳,但是也没有补丁,也没什么磨损,比贺岁愉身上这件袖口都磨破了的衣裳还新一些,而且布料也要舒服很多。
忽然,有一个婢女进来说:“姨娘,老爷请您过去。”
小红奇怪,“怎么这个时候唤我过去?”
婢女回答:“有客人到访,老爷正在待客,请姨娘过去陪酒。”
小红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收拾一下马上就过去。”
几个婢女立刻上前给小红梳妆打扮,贺岁愉看见了她妆奁匣子里的金银首饰,不可思议地问:“你一晚上,就有了这么多的首饰?”
小红得意洋洋,“我们家老爷一向出手大方,让我今儿个早上自己去库房挑的。”
贺岁愉点点头,确实大方。
而且小红一晚上就能拿出四十两银子给她,可以见得,这位刘老爷确实算得上舍得给女人花钱。
贺岁愉见小红换了衣服以后,又专心致志地挑首饰,完全不提卖身契的事情,不由有点儿着急,“你什么时候给我钱?”
“你急什么?”小红白了她一眼,“我还能少了你的不成?”
“你待会儿就跟在我后面一起过去,然后让婢女带你出去就好了。”
“好吧。”
几个婢女手脚麻利,很快就帮小红梳妆打扮好了。
小红今年也不过十七八岁,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在婢女的巧手下,美得像是仕女图中的曼妙佳人。
小红让人取了一只木盒子出来,“打开看看吧,四十两银子,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她伸手,“卖身契拿来。”
贺岁愉将盒子打开,果然看到了一锭银光闪闪的大银锭躺在木盒子里。
她从袖子里摸出小红的卖身契还给她。
贺岁愉看小红一直盯着手里那张卖身契看,多问了一句,“你要去官府消除它吗?”
“消除它?”小红诧异地看了贺岁愉一眼,笑了一声,“你在做什么白日梦?这个可是要上交给夫人的。”
小红仔细把卖身契重新叠好,锁进了妆奁匣子里。
贺岁愉:“……”
她不过就是不熟悉这个时代的规矩罢了。
还没等贺岁愉反驳她,小红用那种似哭似笑的表情看了贺岁愉一眼,“也是,你又没给男人当过小妾,你什么都不知道。”
小红的眼中闪过一抹嫉妒,“你还真是命好啊,几十个姑娘就你一个人逃出来了,虽然过得穷苦了些,但没有沦落为奴,身边还有人护着你。”
“命好?”贺岁愉也笑了,“你要是和我一样,三番两次命悬一线,就不觉得我命好了,你就是好日子过太多了!”
“好日子过太多了?”小红脸色一变,逐渐露出苦涩的笑容,“你来给这些老爷们当两天姨娘试试?你光看见我们光鲜亮丽,没看见我们吃苦受罪了。”
贺岁愉费解:“都是自己选的路,你跟我不平个什么劲儿?”
“自己选的路?”小红冷笑,“我有的选吗?”
“有啊,你昨天不就有选择,是自己受不了苦,又重走老路的。”
“那我即便在街头挨过昨晚,那今晚呢?难道你会施舍我一口饭吃,施舍我一块地方落脚吗?”
贺岁愉懒得跟她争辩,反正小红总是能给她自己找到无限借口的。
贺岁愉觉得,这姑娘真是矛盾得很,做都做了,又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既贪恋现在的富贵生活,又不想泯灭最后的一点良知和道德底线。
因此,她总要试图在贺岁愉这里证明,她再一次走上老路是迫不得已,并非她自己自甘下贱。
可是贺岁愉明显又不是一个愿意配合她的人,所以就导致她们俩说着说着,就难免争吵起来。
小红还想要再说什么,门外的婢女已经在催了,“姨娘好了吗?咱们要赶紧过去了,去晚了恐怕会惹得老爷不虞。”
刚刚小红给贺岁愉银子,从贺岁愉那里换回卖身契的时候,让屋子里的婢女都出去了在外面等候了。此时,屋子里只有小红和贺岁愉两个人。
“这就来。”
小红对着镜子露出了美丽的笑容,然后转过身,娉娉袅袅地打开门走出去。
贺岁愉觉得她对着镜子笑之前和笑之后,简直判若两人。
她现在怀疑小红可能有点儿精神病。
昨天相处时间太短,她没发现。
她撇撇嘴,跟在小红后面出去。
小红带着贺岁愉和另外两个婢女穿过曲折的回廊,朝刘老爷会客的院子走去。
快走到刘老爷会客的院子里时,小红停下了脚步。
贺岁愉听到院子里高声说话的声音,不由得往那边看了一眼,看到了主位上坐着的肥胖老头子。
老头子身材臃肿,腰间的肥肉在柔软的丝绸衣裳下挤出堆叠的形状,他的脸上皱纹遍布,头上仅剩的一小撮斑白头发挽了个髻。
看起来像个又黑又壮的大胖包子,头是包子主体,头发像是过于细长的包子褶子。
这长相,实在是让人一见难忘。
贺岁愉只看一眼,就觉得丑得让人印象深刻。
她脑海中拨云见雾,瞬间就明白了,小红之前就给人当妾,按理来说已经习惯这个职业了,怎么这回重操旧业,心里这么多郁气难平。
敢情是因为这刘老爷长成这副模样啊。
她忽然就有点儿能原谅小红今天频频跟她呛声了。
晚上叫这只老怪物压在身子底下,要做一晚上噩梦的吧?贺岁愉同情地想。
小红见贺岁愉看到了坐在主位上正与友人谈笑的刘老爷,瞪了贺岁愉一眼,“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不知礼数!”
贺岁愉这回难得没有再跟她争执。
她收回目光,看似平静,心里已经惊涛骇浪了。
看一眼足够好几年都印象深刻了,她也不想再看第二眼。怕自己眼睛长针眼。
旁边的婢女对贺岁愉说:“你顺着这条回廊一直走,然后左转,直走再右转就能出去了。”
贺岁愉记下了她说的路,点了点头,“好。”
小红瞪了贺岁愉一会儿,很快便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甜美的笑容,娉娉袅袅、姿态轻盈地走进庭院。
贺岁愉没走出多远,回头时正好看见她变脸的过程。
她摇摇头,心道:这才是真正的——钱难挣屎难吃。
第34章 第34章贺岁愉满脸唏嘘……
贺岁愉满脸唏嘘。
她现在甚至觉得怀里的银子有点儿烫手,这算不算是小红的血汗钱?
小红拿着银子,赎回了她自己的卖身契,却要转手交给夫人。
贺岁愉明明刚刚还很生气,觉得小红是个白眼狼,现在心头又莫名为她涌上一股悲哀。
她刚刚竟然有一瞬间,想把这四十两还回去。
她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脑子里的水晃出去。
太可怕了。
一定是跟赵九重相处久了,她都变得有情有义起来了。
这四十两银子是小红自
己许诺给她的,即便她还四两,贺岁愉其实也会把卖身契还给她的。但是对于现在的小红来说,四两和四十两其实没有什么分别,反正都是刘老爷给的钱。
而且,这银子还回去,还不是落到刘老爷手里,还不如让她这个穷人拿着。
她走了没几步远。
忽然,侧前方不远处的回廊下,有一个管事打扮的男人指着她大声说:“那个丫鬟,你站住!”
贺岁愉脚步一顿,是在叫她?
可她又不是刘府的丫鬟,贺岁愉当然不会傻傻地站着听他的吩咐,她还是按照自己原本的方向继续往前走,就像完全没有听到似的。
那人一脸着急,快步跑到跟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叫你呢,你聋了是不是!”
“沈老爷喝醉了,你赶紧去伺候一下。”管事抓着贺岁愉的胳膊就走。
贺岁愉一脸懵逼,想甩开他的手抽回自己的胳膊,“我不去,我又不是你们府上的丫鬟。”
“嘿你这小丫头片子,不识抬举,伺候老爷的事情,别人求都求不来呢!你赶紧的,那边正等着呢!”
贺岁愉:“???”
她挣了好几下还是没挣开,皱起眉头,“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我不是你们府上的丫鬟。”
管事的完全不理会贺岁愉,拽着她就一个劲儿往前走,嘴里还不住地说:“小贱蹄子,我还使唤不动你了?下回换身衣裳再撒这个谎!”
在人家的地盘上,贺岁愉只能忍住火气,“我是后院红姨娘的朋友,真的不是什么丫鬟。”
“后院哪有什么红姨娘?撒谎也不晓得换个人,你说曲姨娘、莲姨娘、周姨娘或者其他姨娘我还相信,还想凭空编个人出来唬我?赶紧走!别浪费时间了。”
那管事完全不信贺岁愉的话,反而拽着她越走越快,简直是一路小跑过去。他嘴里说个不停,抱怨的声音又大,根本听不进去贺岁愉的话,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现在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最是会躲懒的,见老子刚从老宅调过来,就跟我耍滑头,招数层出不穷,看我回头不好好收拾你们这些爱偷懒的小贱蹄子!”
小红昨夜才被刘老爷带回来,刘老爷后院的姨娘甚众,这个前院的管事,还不知道后院又多了一位姨娘。贺岁愉说的话,他自然不相信。
贺岁愉本来想动手打他,但是跟这管事的动起手来,且不说她打不过他,就说她势必会惹怒了这管事的,高门大院的,他找几个人让她再也出不了这个门,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而且她若跟管事动手,把事情闹大了,小红可不会来保她。
贺岁愉想起自己怀里还揣着银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跟着这管事的去,然后她再趁机溜了。
那管事的抓着贺岁愉没走多远,沿着一排清幽的翠竹走了一段路以后,将她拽进了一个小院子里,然后一把将她推进屋子里。
那管事的指使说:“赶紧进去,沈老爷有什么吩咐,你就乖乖地听着,然后照做。”
贺岁愉忽然想到,这管事的说的伺候,大概不是普通的伺候。
她的心跳快了几分
今日刘老爷请了许多朋友上门做客,府上的下人都忙忙碌碌,人手根本忙不过来,这管事又是刚从老宅调过来的,下人都不大听他的,他使唤不动人,所以这才半路扯了贺岁愉过来。
贺岁愉被推进那间屋子里,那管事的力气极大,拽的她胳膊都要断了。
有这么一身力气当什么管事?他适合去码头搬货才对。
贺岁愉进了屋,探头往里屋看去。
看见床上斜躺着一个男人,一身衣裳倒是完整地穿着,衣袍的一角垂落到地上,脚底下的皂靴也没脱,酒气熏天。
她站在外间闻着,都觉得呛鼻子。
那人迷迷糊糊听见开门的声音,躺在床上喊:“来人,更衣!”
贺岁愉没动,她四处打量有没有别的出口,能让她溜出去的。
可惜,屋子的窗户开的方向朝前,有管事守着,除此外,没有其他出口。
那人的声音又大了一些,再次喊道:“更衣!”
管事轻轻推开门,瞪着贺岁愉,压低声音斥责道:“死丫头,你干什么呢!还不快去!”
贺岁愉见他这回能听得进去话了,“我真不是丫鬟,我是后院红姨娘的客人,我还急着回去呢!你赶紧放我走。”
那管事的呵斥:“管你是丫鬟还是姨娘?以沈老爷和咱们老爷的交情,就算问咱们老爷要个姨娘回去,咱们老爷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一个姨娘的朋友,能伺候沈老爷是天大的福气,赶紧去!”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一句的语气。
贺岁愉磨了磨牙。
她说这管事的刚刚怎么一路听不懂人话呢,原来是实在找不到人给这死酒鬼换衣裳。
他一个大老爷们亲自上的话,估计里面的老爷不愿意让他伺候,所以才不管不顾地把她抓过来。
贺岁愉在管事的逼迫下,进了里间去。
那管事的见贺岁愉进去,又重新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床上躺的男人喊了两回见没人进来,于是撑着床,满脸躁郁地自己爬起来靠在床边。
贺岁愉进来就看见男人约莫三十多岁,蓄着一把美髯,长相倒是还算看得过去,身材也很正常,相比于刘老爷及庭院里其他正在宴饮的老爷们,这位沈老爷称得上是自律,人至中年,并没有什么发福的迹象。
那人眼睛都没有睁开,感觉到有人进来了,便张开两手等着人给他脱衣服。
贺岁愉:“……”还真是个老爷。
贺岁愉在旁边蹲下,给这人解腰间的腰带,但是有钱人的腰带做得花哨又复杂,她不太会弄,摸索了半天还没解开。
那人等得太久,满脸烦躁地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怎么还没弄好?”
贺岁愉感觉声音就在自己的头顶上,不禁手一抖,下意识抬起头,正好和那人对视上。
男人生了一双桃花眼,喝醉了,便更显得风流多情,眼睫毛很长,为他增添了温柔清秀的气质,中和了因为蓄须而导致的粗犷。
贺岁愉手底下慌慌张张,不知道怎么又把腰带解开了,于是镇定地低下头,“好了。”
她站起身,站到了一边候着,心中暗想着:若是这醉鬼有什么不轨举动,她若应付不了,和外面的管事撕破脸也要跑的。
不过,他醉成这幅样子,应该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那沈老爷看见贺岁愉乌发红唇,一张素白的小脸,双眸灵动,明明警惕却又强装镇定,觉得酒意好像又上头了几分。
他一手扶额,靠在床边,即便贺岁愉没有接着帮他脱外衣,也没有怪罪于她,反而语气和善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贺岁愉随口回答:“奴婢小绿。”
沈老爷面颊被酒精染上了绯色,笑了笑,“从前未替老爷们更衣过?”
“是。”贺岁愉垂首回答。
沈老爷以为贺岁愉低头是害羞,晃了下脑袋,醉醺醺地调侃说:“怪不得动作生疏,惊慌如小兔儿一般。”
话音未落,他又醉醺醺地笑了两声。
贺岁愉:“……”
不知道他是脑子有问题还是嘴巴有问题。估计是都有问题,不然也说不出这种话。
那沈老爷也许是见贺岁愉长得不错,又醉得厉害,没有为难她,自己胡乱脱了外衣和靴子,晕乎乎躺下了。
不一会儿,轻微的呼噜声就被窝里传出来。
贺岁愉出去,那管事的问:“沈老爷歇下了?”
贺岁愉嗯了一声。
管事的吩咐:“你在这儿守着,沈老爷有什么吩咐,你就及时进去伺候,回头啊,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贺岁愉低头应下。
伺候?
她伺候个屁啊!
贺岁愉见那管事的走了,就连忙沿着原路出了府。
这回出去没有再出什么意外,她安全地抵达了客栈,但是回到客栈才发现,赵九重竟然还没回来。
贺岁愉跑下楼看了好几次,也不见他回来。
这死赵九重,到底哪儿去了!
他不会是知道她是个姑娘,嫌他碍事就抛下她
一个人走了吧?
她今儿个早上起来他人就不见了,这天都黑了,还没回来。
贺岁愉坐立难安,坐在桌子边上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水,喝了两口,下意识起身又趴到窗户边去看楼下赵九重有没有回来。
想起之前在灵霄寺他大清早就不见了,天黑才回来的那一次,是听了寺庙里僧人的闲话,不想继续吃白饭,所以跑到码头去搬货。
贺岁愉的心又安定了一点。
这一回应该也是差不多,赵九重即便不想再带着她一起,应该也会提前跟她打声招呼,他不至于这么没有义气。
她又一次跑到客栈楼下去门口张望,依然落了空。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天上依稀散落着几颗星子,寒风穿过空荡的街道簌簌而过,客栈门口挂着两盏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在地面照出一圈白色的光晕。
她失落地转身进了客栈,刚从楼下上来,走到她的房间门口时,背后有一个声音叫住她,“客官,等等——”
贺岁愉转过身来,看见一个店小二跑过来,“今儿个早上错过了您出门的时候真是对不住,隔壁客房的客人给您留了话,让小的带给您。”
“他说他有事要出去一趟,让您在咱们客栈里等他两日。”
“他没说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吗?”贺岁愉问。
店小二摇摇头,“没说。”
“我知道了,多谢你。”贺岁愉转身进了房间,关上门,抬起头视线穿过窗户,看见外面漆黑一片的夜色,将周围的商铺、房屋都笼罩着,总觉得心中不安。
赵九重不在,贺岁愉一个人睡在复州这家陌生的酒楼里,夜里总觉得不安,外面一有点动静就会惊醒。
毕竟如今这个世道,不比她从前的那个时代,她不得不提心吊胆、小心翼翼,一个不留神也许就没命了。
“啪——”一声巨响。
贺岁愉猛然惊醒,坐直身子才发现是窗户没关牢,夜里风太大,把窗户吹开砸在了墙上发出的声响。
远处的天空已经隐隐约约露出一丝白线,像是要割开天地间的阴阳。
天快亮了。
贺岁愉翻身下床,趿拉着鞋子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严实,重新回到床上。
她平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双眼放空地看着天花板。
有点儿忧心自己的未来,看不清前面的方向,也看不清脚下的路。
赵九重虽然只是暂时因事外出,还会回来客栈找她,但是他既然已经知道她是女子,十有八九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一路带着她了。
如果不跟赵九重四处闯荡的话,那她要干什么呢?要不然就在复州安顿下来么?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过了一阵子,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笃笃笃——”
“笃笃笃——”
她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贺岁愉睁开眼睛,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去开门。
谁啊?
难道是赵九重回来了?
第35章 第35章贺岁愉打开门,……
贺岁愉打开门,还是昨天那个婢女。
贺岁愉惊讶:“你怎么又来了?”
婢女微微一笑:“姑娘,我们姨娘请您过府一叙。”
“她找我做什么?她不是已经拿回卖身契了,有什么可跟我叙的?”贺岁愉满头雾水,“难不成……她想起我之前的事儿了?”
婢女摇摇头,“姨娘未曾与我说,只说是好事,请姑娘速速前去。”
贺岁愉捕捉到其中的关键词,“好事?”
婢女语气轻快:“我们姨娘说是大好事呢!”
贺岁愉沉思片刻。
好事?小红找她能有什么好事?
刘府高门大户,人口众多,昨日那个管事她就没法应付,小红自己都位卑言轻,她一个人过去遇上事儿根本就没人能护着她。
贺岁愉想起昨天拿着的四十两银子,有点心虚,更多的是不安。既然有了钱,她就得把钱守好,虽然这四十两银子对刘家来说不多,但是拿了刘家的银子又跑回刘家,总归不大安全。
“我不去。”
她忽然就要关门,那婢女太过惊讶,压根儿没反应过来阻挡贺岁愉关门,就这样被关在了门外。
婢女站在门口拍了拍门,“诶——姑娘!姑娘你!”
贺岁愉从里面把门栓上了,“让你们姨娘有什么事儿自己来找我,我又不是她的丫鬟,她派人来叫我,我就得巴巴地过去?”
“姑娘,你不跟我去,我如何回去交差啊?”婢女着急道。
“那是你的事。”贺岁愉抱着胳膊靠在门后,漫不经心地说,“你就如实跟她说就好了,有什么交不了差的?”
“我如今跟你们姨娘钱货两讫,又不欠她的,她有事就自己来当面跟我说!”贺岁愉的声音从门后传过来。
婢女气得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贺岁愉听见那婢女走了,于是把门慢慢打开了一点儿,探出脑袋去看外面,走廊上空空如也。
小红的婢女已经离开了。
贺岁愉重新关上门。
虽然小红找她过去,也可能是想起了,她之前和她一起被人贩子关起来的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但是贺岁愉考虑到其中的风险,还是决定不去。
贺岁愉想通过小红这里的蛛丝马迹,调查她父母的事情,她方才在那婢女面前心动片刻以后,还是觉得四十两银子更重要,这钱已经落尽她的口袋里了,就不能再有一点风险。
不然,她真的会心痛死。
耀眼的日光掠过茂盛的树枝,从树叶的缝隙里照过来,落在窗纸上洒下一片金光灿灿的斑驳。
贺岁愉用了早膳以后,在客栈里转了一圈,看见赵九重紧闭的房门,想起他昨天晚上一夜都没回来,现在还没回来,今晚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他的房间一直续着,他又不回来住,真是浪费钱。
早知道,应该让他晚上去住桥洞的。
贺岁愉没什么事做,想起前日让小红口述,她记在纸上的那一串地名。
之前是没钱,所以想问赵九重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手里有了银钱,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吃了上顿没下顿,便舍得花钱买东西了。
贺岁愉下楼问店小二:“小哥,你知道哪儿有卖舆图的吗?”
“舆图?”店小二一边俯着身子擦桌子,一边头也不抬地笑着说道,“客官,这个您可买不着,这个只有官府才有。”
说着,那店小二还压低声音,凑近了贺岁愉说:“外面都不让卖的。”
贺岁愉见店小二恐怕理解错了她的意思,解释说:“不需要太详尽,就大概各个州的位置清楚就行。”
既然外面都不让卖,她要买地图,恐怕看起来太过怪异,时局这么乱,误把她当成奸细就不好了。
于是,贺岁愉赶紧笑着补充了两句,“我这没出过远门,听游玩回来的朋友说过好几个州,就想看看这些州都在什么地方。”
店小二把抹布浸在水里搓洗,“小的也不知道哪儿有卖的,客官回头问问别人吧。”
“好吧。”贺岁愉略有遗憾地应了一声,转身上楼。
那店小二又想起了其他的,在她身后说:“也许,那些常年在外跑商的商旅手中有,客官可以去问一问。”
贺岁愉闻言转过身来,忽然想起一件事,问他:“这东西是不是挺贵的?”
店小二应声:“那是自然,难得的东西都贵嘛!”
贺岁愉转回身,摇摇头,“那还是算了。”
她扫了一眼纸上这几行陌生的州名,心道:还是等赵九重回来以后,问问赵九重吧,他走了那么多地方,肯定知道。
地图太贵了,她还是不花这冤枉钱了。
有便宜办法不用是傻子。
赵九重让她在客栈里等他,贺岁愉有了之前
的教训,知道外面有多不太平,一个不留神就会摊上事儿,所以,她一直待在客栈里哪儿也没去。
日光逐渐变成橙黄色的,天上的太阳像金灿灿的橘子,一点点挪到西边,一点点往下滑落。
贺岁愉趴在窗口,几只鸟儿从远处的高空中飞过,心中隐隐烦躁和焦灼。
赵九重怎么还不回来……
也不知道她还要等几天。
忽然,又有人敲门。
贺岁愉扭过身子,“谁啊?”
“我。”小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贺岁愉心道:还真来了。
她走到门后,开了门,就看见小红一张白面红唇,敷着厚厚的粉,就是脸色不大好看。
“一天不见,你架子就这么大了?”小红黑着脸从门口走进来,“我派人来请你都请不过去,还非得我自个儿亲自来。”
早晨过来请贺岁愉去刘府的婢女,跟在她身后一起进来了。
“你前日不也亲自来我这儿吗?”贺岁愉不软不硬地怼回去,“才过区区两日,你架子也没少涨嘛。”
小红噎了一下。
她捏着帕子,一只手搭在桌子上,“这回真是好事。”
贺岁愉不信:有好事她自个儿就先上去领了,怎么可能巴巴地过来找她?
“我昨儿个不是让你出府了么,就那么几步路的距离,你竟然还能勾搭上沈老爷。”小红语气满满地艳羡。
贺岁愉眉心一跳,有些不妙的预感。
果然,小红说:“沈老爷差我问问你,愿不愿意给他做妾。”
说罢,小红捋着帕子,酸溜溜地看着贺岁愉,“你还真是走运,沈老爷比我们家老爷还有钱,而且还年轻,长得又英俊,若不是我当初实在走投无路……”
小红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身后站着的的婢女,赶紧止住了话头,不敢再说下去。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心底酸溜溜地直冒泡,不说出来实在堵得难受,“我说你命好,你还不承认,哪像我们这些苦命人,哎呀……”
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贺岁愉觉得,小红大概是回归姨娘这个身份以后,就自带了些时不时会出现的演技。
不过,四十岁的老男人也能称得上是年轻么?
她对于小红心底的年轻的标准,不敢苟同。
贺岁愉挑眉,“你说的好事就这?”
“对啊!”小红惊讶地看向贺岁愉听说此事后明显不以为然的神色,“这还不算是大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