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月扭头看了眼书桌,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还有一副可供临摹的字帖。
看来这就是他的第一个任务。
练字对于淮月来说并不难,淮月转身来到书桌前,摆好镇纸,滴水磨墨,很快就新鲜出炉了十张大字。
淮月不知道这个任务对于练字的标准是什么,写的是最常见的楷书,好在交出去后并没受到刁难。
锁被打开,淮月开门出去,门外的人做小厮打扮,正捧着他的字笑吟吟地道:“少爷今天的字练得好,老爷看了必定高兴,我这就送去给老爷。”
节目组大概是下了血本,连找的群演npc都十分投入,淮月顿了顿才道:“那我跟你一起过去。”
小厮连忙摆手:“少爷可是还惦记着出府去找金少爷的事?老爷气还没消,少爷可千万别再提了,不然老爷生起气来真要罚少爷去跪祠堂了。”
小厮连声说完,不等淮月回答便连忙转身跑了,生怕淮月跟着他一起离开似的。
金少爷……淮月看着小厮的背影,回头又扫视了一遍身处的小院。
看小厮的反应,线索肯定不是在“淮老爷”那里。
既是如此,那大概率就是在这个院子里了。
经过一番搜寻,淮月果然在卧房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了几封信件以及“金少爷”邀他去府上赴宴的帖子。
线索已经拿到,结合小厮的说辞,淮月当务之急就是要想办法从淮府逃出去。
淮月从小院出来,凭着记忆往工作人员送他过来的方向走,没多久便走到了一处偏门。
一路上都没碰到人,偏门处却有家丁打扮的人把守,见到淮月便肃着一张脸,告诉他老爷下了命令不让他出府。
淮月试着问了几句话,家丁却宛若没有听见,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丝毫不给淮月搭话的机会。
淮月又转去了其他几处侧门,除了其中一个侧门被锁着没人把守,其他地方全都安排了家丁看守。
绕了一圈,淮月又回到了上着锁的侧门旁。
目前来看,这应该就是他唯一的出路。
他的院子里已经被搜刮过一遍,没有任何和钥匙相关的线索,这个关卡也不可能复杂到要让他在偌大的淮府里没头瞎找,因此最大的可能便是钥匙就藏在附近。
侧门旁边是一块空地,连接着马厩等存放牲口的地方,院墙下种了几株叫不出名字的花,开得稀疏。
淮月凑近细看,几丛灌木虽小,却是藏钥匙的好地方,很容易因为看上去稀疏藏不住东西就被人略过。
他一撩衣摆单膝蹲下,用折扇拨开灌木,仔细看了一圈,却没有什么收获,正打算起身时,耳中敏锐地捕捉到了院墙那边似乎有些动静。
淮月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猝不及防下,猛地和攀上院墙的人撞了个对脸。
凌彻看清院子里的情景后也顿住动作,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这是凌彻第一次亲眼见到淮月穿古装。
锦衣华服,墨发玉冠,当真是翩翩公子,如兰如竹。
这身装扮和他本身的气质太过适配,就像他本就应该是这样。
淮月有些懵,一时没想明白凌彻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院墙上。
他站起身,视线被院墙阻拦,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能听见有些凌乱的脚步声。
他抬头看向凌彻,难掩疑惑:“凌老师,你怎么来了?”
凌彻一身行走江湖的剑客打扮,束袖劲装,腰间佩剑,头上的斗笠被他戴得有些歪斜,一身潇洒的江湖气。
他姿势放松地蹲在院墙上,身后的巷子里,跟拍摄像转来转去也拍不到他的正脸,急得恨不得也跟着爬墙。
直播间弹幕更是狂扣问号,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墙那边到底有什么。
听见淮月的问题,凌彻垂眼看向淮月,嘴角挑起,笑得肆意:“要结盟吗?淮小少爷?”
阳光毫不吝啬地洒了他满身,他身后是蓝天白云,远处建筑的飞檐翘脚连同他的身影一起落进淮月眼底。
这个称呼和场景瞬间将淮月拉回了很久以前,仿佛他仍在淮府,仿佛原本的一切按照另一个轨迹发展,在那个轨迹里,有人攀上淮府的院墙,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淮月怔了片刻,一时没有应答。
凌彻没能得到答案,抠了块小石子扔到淮月面前的灌木丛里,好心提醒道:“我很抢手的。”
淮月回过神,抬眼对上凌彻的视线。
节目组的设定里,雨花城中除了暗中的两股势力之外,还有两名游离于明暗之间的人物,他们可以选择帮助任意一方,是两方势力都会想办法拉拢的对象。
凌彻便是这两人中的一个。
凌彻第一时间就来找他结盟,他怎么可能不领这份情。
四目相对,淮月眼里漾起笑意,唇边的笑弧像盛着醉人的酒。
“我的荣幸。”
凌彻便也笑了,他撑着院墙跳进院子,落到淮月面前。
“走,我带你出去。”
淮月直播间的弹幕已经重叠到完全看不清内容,无数小风车从凌彻直播间赶来,紧接着便齐齐陷入沉默。
她们沉默地看着凌彻用一根铁丝捅开了门上的挂锁,带着淮月离开淮府。
侧门打开,丢失目标的跟拍摄像乳燕投林般冲过来,怼着凌彻便是一阵狂拍,空了半天的凌彻直播间也终于迎来了主人。
两方粉丝对着凌彻这个操作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感觉,只有cp粉宛如过年。
弹幕上满屏的尖叫和“他超爱!”,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
离开淮府后,凌彻先和淮月互相同步了信息。
两人都各自有线索需要去查探,分开进行效率会更高,约定了之后碰头的地点后,两人便分头行动。
金少爷的宴会举办时间在下午,淮月没急着去金府,先根据信件上的线索去查探了一番,又和同一势力的其他三人见了一面。
接到金少爷邀请的不只淮月一个人,还有玉器商人崔建风,至于另外两位,大概是因为身份不够,并不在受邀的行列。
到了宴会举办的时间,淮月和崔建风一同前往金府。
既然他们这方有两位受邀,那对面不出意外也会是相同的情况。
果然,淮月和崔建风刚到金府门口,就碰上了秦沐川和另一位飞行嘉宾沈立。
秦沐川的身份是布庄老板,穿得却十分素雅低调,看上去温润儒雅,没沾染半分商人的铜臭味,他身旁的沈立则是一身黑色镖服,身份是镖局的总镖头。
双方虽然立场相对,见面却也都是一脸和气地互相招呼。
崔建风和沈立相熟,没聊两句就奔着套话去了。
一旁的秦沐川则是看向淮月,十分自然地寒暄道:“淮小少爷前些日子还答应了来我家做客,不知道打算什么时候来?”
节目组给他们提供的背景信息里自然不会有这么详细的设定,淮月冷淡客气地应了句“改日”,便转头招呼崔建风进府。
见淮月动作,金府门口的管家立即迎上前来招呼客人,四人被迎进府中,带到了一处宽敞的花厅。
四人坐定后,神秘的“金少爷”也很快就出现在了门口。
几人都认出扮演“金少爷”的是节目组的一位副导,看来节目组在大处舍得花钱,小处还是能省则省的,抠门人设屹立不倒。
让他们感到意外的却是金少爷身旁的人。
金少爷笑着给他们介绍:“这是我们府上的贵客凌侠士,今天也来和我们一起热闹热闹。”
凌彻对几人点了点头见礼,一阵寒暄之后,沈立热情地邀请凌彻坐到他身旁的座位,凌彻也没有推辞,直接走过去坐下。
他的座位正好和秦沐川相对,对上秦沐川的眼神后,凌彻举了举茶杯,秦沐川也笑着举起茶杯回敬过去。
凌彻垂下眼,缓缓喝了一口茶。
落座主位的金少爷已经开始介绍起今天这场宴会的正题。
他拍了两下手,便有下人拿着一个直颈投壶进来。
金少爷笑着道:“今日大家在这里聚会欢饮,怎么能少了游戏?我出彩头,胜者可获家父墨宝一份,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瞬间猜到获胜的奖励大概率就是和信物相关的线索,纷纷打起精神认真应对起来。
投壶游戏进行了一轮,淮月获胜,成功拿到一份墨宝,之后又进行了两轮其他游戏,沈立和凌彻分别拿下一轮,三方各得一份,倒是十分平均。
沈立一直在极力拉拢凌彻,肉眼可见的,只要凌彻站在他们那方,他们就能拿到更大的优势。
凌彻一直没有表态,他也并不气馁,逮到机会就要游说一番,崔建风试图截胡,未果,只能暂时先战略性放弃。
几轮游戏过后,金少爷突然站起身,神神秘秘地关上门,紧接着转过身,对有些疑惑的几人道:
“其实我今日请各位兄台前来,是因为前些日子得了几样好东西,料想诸位兄台会感兴趣,才下帖相邀。”
他走到博古架前,从上方取下一个盒子,打开展示给众人。
“这里面的物件想来各位都是想要的,我也不好偏谁,各位便价高者得,如何?”
盒子里是一些做工精巧的小玩意儿,看上去意义不明,但是和信物线索定然脱不了关系。
直到这一刻,几人这才明白这个宴会为什么只邀请了他们。
他们在抽取完身份后,每人都得到了一笔和身份地位对应的资金,他们几人抽到的身份高,手里的钱足够多,因此才有资格参加拍卖。
淮月和崔建风合计了一下手里的钱,低声商量要拍哪些,他们肯定没办法全部拿下,只能做出取舍。
淮月根据已经掌握的线索,锁定了两个带有鹿元素的玉器,崔建风则是打算广撒网,能拍多少拍多少,拍得多了,得到有用的线索的概率就大。
众人都没有异议,拍卖很快开始。
因为参与的人少,几人加价也加得不猛,这场拍卖会前半场看上去都温温吞吞,甚至称得上和气。
直到后半场凌彻突然开始抬价。
他抬得太有针对性,甚至连装都不装一下,就盯着秦沐川一个人抬。
【我靠好刺激!这个节目这么真实的吗[呆滞]】
【好重的火药味,他俩有啥过节吗?】
【没听说过啊,他俩都不是一个赛道的,连粉丝之间都没撕过,能有啥过节……】
【他俩有啥过节我不知道,但是秦沐川让淮月让得也太明显了吧,淮月想要的他一个都不举牌,这俩又是什么情况有人能科普下吗?】
【确实挺明显,秦沐川是卧底吗?】
【这一期没有卧底啊,而且卧底怎么可能做得这么明显?】
【淮月也发现了吧,后面直接不举牌了,都是让崔建风出马,感觉有猫腻啊。】
【好乱,所以凌彻针对秦沐川是因为淮月?】
【可能吗?cp脑能不能闭嘴。】
【打起来打起来,乐子人狂喜!】
被凌彻当着直播间数百万观众的面这样针对,秦沐川就算平时表现得脾气再好,也有些挂不住脸。
又一次被凌彻抬价后,他看向凌彻,半开玩笑地道:“凌侠士就这么喜欢和我抢吗?”
凌彻也笑了笑,语气有些漫不经心的懒:“还没落槌便不是你的,说不上抢,各凭本事罢了。”
秦沐川定定地看着凌彻,片刻后才收回目光。
他面上仍笑着,语气却冷了下来。
“那我就好好看着你的本事。”
第37章
拍卖结束后, 金少爷的宴会也宣告散场,几名受邀的宾客带着赢来的奖励和拍品先后离开。
托凌彻的福,淮月崔建风到手的东西比秦沐川两人多了好几件。
凌彻自己也拍下了三件,崔建风原本想再努力拉拢一下凌彻, 奈何金少爷和凌彻还有事相商, 把凌彻留在了金府, 没给他劝说的机会。
新的线索给他们带来了新的调查方向,崔建风负责回去和另外两人说明情况,淮月则是独自前往城东,去验证他的猜想。
调查的结果证明他确实找对了方向。到这一天直播结束时,淮月对于信物的下落已经基本有了头绪。
等到第二天开播, 淮月的初始刷新地点改在了崔建风的宅子里,严谨地维持着淮月惹了事不能回淮府的设定。
淮月正打算去跟崔建风会合, 和他商量今天的计划, 谁知刚走出小院,就遇到了风风火火赶过来的崔建风。
崔建风神情有些焦急:“不好了!昨天拍到的东西丢了。”
淮月一怔:“怎么会?”
崔建风也纳闷得紧,他昨天和其他两人碰过头后就把东西拿回来放好了,特意用的还是带锁的箱子,谁知道今天过来一看, 箱子上的锁直接被撬了,里面的东西也不翼而飞。
淮月一边跟着崔建风往放东西的书房走,一边听他描述现场的情况。
两人刚来到书房, 就见一个仆人打扮的年轻男人诚惶诚恐地拿着一块锦帕跑来。
“老爷,我们刚刚打扫书房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崔建风接过锦帕,就见上面绣着一枚枫叶,红得像染了血般,让人心生不适。
淮月突然想到什么:“我记得井枫老师的身份是侠盗……”
井枫是飞行嘉宾之一, 抽到的是和凌彻一样的中立身份,他们的人昨天一直没碰到过这位,更别说拉拢对方。
他们猜到对面早已经先下手为强,只是谁都没能想到,侠盗的身份既然还有这样的能力,简直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崔建风也反应过来,顿时十分无语地看向镜头,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一声:“真刺激。”
弹幕上顿时齐刷刷的一片【别笑了我害怕】。
节目组不当人,他们也依然要继续任务,虽然丢失了关键的凭据,但是淮月已经找到了曾经经手过信物的人,从经手人那边入手,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淮月把这一方案告诉崔建风,崔建风也十分赞同。
只是被坑了一把后,他们深谙鸡蛋不能放同一个篮子的道理,最好还是兵分两路,做两手准备。
两人打算先出门去找另外的两位队友,把情况同步给他们,再做下一步安排。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们刚刚走出崔府,迎面便走来了一队捕快,把他们团团围住。
领头的捕快看着淮月:“这位公子可是淮府小少爷淮月?”
见淮月点头确认,捕头一挥手,立刻便有两名捕快上前,一副抓捕犯人的架势。
“城东肉铺的李屠户昨晚暴毙家中,据街坊邻居所言,淮少爷昨天傍晚曾过去他家中,跟我们走一趟吧,淮少爷。”
崔建风和淮月对视了一眼,淮月心念急转,低声道:“别管我,找凌彻,去城东。”
崔建风点了点头,眼睁睁看着淮月在捕快的包围下离开。
等看不见淮月的身影后,他才转过身,猛地往淮府的方向跑去。
·
淮月跟着捕快来到县衙时,公堂上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正对着白布盖着的尸体哭得伤心。
县令端坐堂上,见淮月被带到,当即一拍惊堂木:“淮月,本官问你,你可认识屠户李四?”
淮月摇头:“之前并不相识。”
县令厉声质问:“既不相识,那你昨日傍晚为何会去寻他?他被人残害于家中可是你下的毒手?”
淮月语调依旧平稳,条理清晰地反驳回去:“我去找他是因为他曾代为保管过一件故人旧物,我不过是和他见了一面便离开,大人何以得出我是凶手的推断?”
“那本官问你,你去找他既然是为了故人旧物,那你可曾拿到这件旧物? ”
淮月默了默:“不曾。”
县令步步紧逼:“那我焉知你不是提前踩点,离开后又再次返回将他杀害,并抢走旧物?”
淮月皱眉:“他说过旧物早已不在他手上了。”
县令一拍惊堂木:“满嘴狡辩之言,来人,将他投入大牢,押后再审!”
捕快得令上前,便要把淮月带走。
“等等——我可以为他作证。”
公堂外,突然有人出声阻止,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顿,一旁的衙役当即厉喝:“何人扰乱公堂?”
淮月转头看去,就见原本在做其他任务的嘉宾大多都赶了过来,正围在外面凑热闹。
刚刚开口阻止的秦沐川越众而出,走到堂前向县令拱手陈情。
“大人,我是天衣布庄的老板秦沐川,昨天傍晚淮月离开肉铺后去了我家,一直和我在一起,我可以为他作证,他没有作案时间,请大人明查。”
县令抚了抚胡子:“哦?还有这回事?你确定所言属实?”
不等秦沐川回答,县令便一指堂下的衙役:“速去核实。”
秦沐川给了淮月一个安抚的眼神,淮月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百般不愿领这个情。
而且根据他的猜测,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能糊弄过去。
果然,片刻后前去查探的衙役便匆匆赶回,拱手禀报道:“回大人,秦老板昨日傍晚只和淮少爷见过一面,所说并不属实。”
“好大的胆子!竟敢作伪证欺瞒本官!“
县令怒不可遏,当即下令:“想来你也和这件事脱不了关系,来人,给我把他一起押入大牢!”
秦沐川一愣,显然没想到这出看起来跟儿戏一样的审案会在细节处这么较真。
他还想辩解,衙役却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押着他往大牢的方向走去。
淮月和秦沐川都被押走,县令下令退堂,衙役上前来驱赶围观的百姓,合上公堂大门。
围观的嘉宾们都因为这没有预想到的发展有些发懵,更别说直播间里的观众。
【啊?就这么水灵灵地关起来了?】
【谁来懂一下我的笑点,衙役前脚一脸严肃地说要下去查探,后脚跑去翻直播回放,我笑飞了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什么发展?人都关起来任务还怎么继续?】
【不是,你们,cpu给我干烧了,秦沐川和淮月不是敌对方吗?有人能解读一下他这是在做什么吗?】
【解读不了,明明和他没关系的不懂他为什么要搅进去,现在队友还要想办法捞他[摊手]】
【既然逻辑解释不通那就只能是感情了,浅嗑一口,这俩好配嘿嘿】
【我就说!昨天拍卖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了,秦沐川真的藏都不藏!】
【啊啊啊啊轮到我的cp破镜重圆了吗!!!有生之年!!!】
【家人们快去凌彻直播间!太有节目效果了我笑得打鸣嘎嘎嘎嘎嘎】
淮月被关进了最靠里的一间牢房,牢房里面空空荡荡,好在还算干净。
秦沐川被关在他隔壁,等衙役锁上牢门离开,秦沐川便转头看过来,低声道:“我们得合作,想办法出去。”
淮月正盯着牢门上的锁,闻言头都没回:“秦老板自己想办法出去就好,不用管我。”
淮月见衙役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便一改之前认命的状态,起身在地上墙上摸索起来。
淮月想得很清楚,这个剧情是他找到李屠户之后被触发的,如果没有这个剧情,他们今天中午之前或许就能完成任务。
所以这个剧情只有可能是为了防止他们过早完成任务加进去的支线,这也更加说明他们的方向是完全正确的。
县令那个糊涂官完全就是奔着把他投进牢里来的,不管他说什么,他最后都会被关进来。
而节目组是不可能让他一直直播被关在牢里的场景的,肯定会留有出路,他大胆猜想,出路或许就藏在牢房里。
秦沐川见淮月动作,有些失笑:“你会不会电视剧看多……”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淮月那边牢房的墙面猛地被掀开,凌彻拎着一把铲子探出半个身体。
秦沐川:“……”
淮月被破墙的动静惊了一跳,迅速退到角落,看清是凌彻后神情才放松下来,只是仍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凌彻从密道里钻出来,跟在他身后的摄影师也艰难地跟着出来,不算太大的牢房瞬间被挤满。
凌彻一边左右扫视,一边应道:“我找到了一份雨花城的地形图,上面标注了雨花城所有的地下密道。”
对上秦沐川的眼神后,凌彻动作一顿,对他点了点头算作招呼,便转头看向淮月:“我们走吧,待会儿被发现了。”
见淮月看了眼隔壁,凌彻索性把手里的铲子递过去,状若诚恳地道:“抱歉秦老板,你那边牢房没有密道,我们也无能为力。”
淮月仿佛也忘了凌彻铁丝开锁的本事,毫无异议地附和了一声,便跟着凌彻动作迅速地钻进密道,离开牢房。
密道的出口在城中一处废弃的宅子后院,两人出来后,遇到了在这里等候的队友。
他们从队友那里得知,衙门张贴了悬赏布告,只要能为李屠户被杀案提供重要线索,衙门必有重赏。
这也证实了淮月的推断,淮月当时让崔建风第一时间去找凌彻,便是想让他先去案发现场寻找线索。
凌彻选择来救他,去找线索的便只有崔建风一人,不知道他那边顺不顺利……
之后的半天时间,所有人都过得可谓精彩。
淮月越狱被通缉,在完成任务的同时需要一直防范捕快和衙役搜寻的队伍,好在秦沐川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况,不至于让他们太过吃亏。
崔建风第一时间去案发现场找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他们合力破案,推理出了凶手,最后是直接把人绳之以法送去官府的。
案件侦破,他们不仅得到了县衙的奖励,还拿到了李屠户交代给家人留下的信件。
通过信件上的线索,他们终于找到了现在持有信物的人。
然而这个消息却不知为何被泄露给了另一方。
等他们到达那人的住所时,就发现信物已经被提前一步到达的秦沐川等人取走。
忙活了两天到最后被偷家,连一向最稳得住的崔建风心态都有些崩。
他挠着头发,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重要线索都在我们手里,怎么能这么寸就恰好提前一步知道呢?”
淮月没有说话,另外两名队友中的一位则是把目光投向了一直跟着他们行动的凌彻。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太过显眼,崔建风正想打个圆场,让他不要怀疑队友,便突然听见凌彻道:“是我告诉他们的。”
崔建风神情错愕,两名队友更是义愤填膺。
虽然凌彻一直没有明确地表态要和他们结盟,只是和淮月绑定在一起,但凌彻一直站在他们这边,帮了他们许多,他们自然把凌彻当成同一阵营的队友看待。
如今突然得知被信任的队友背刺,几人即使对着镜头脸色也没能控制住。
崔建风难以置信地看向一言不发的淮月:“小淮,难道你也知道?”
淮月点了点头:“凭据在他们手里,我们就算提前找到人也没用。”
几人瞬间怒目看向淮月。
就在他们想质问淮月是不是卧底的时候,耳麦里突然传来播报。
同一时刻,喇叭里的播报响彻雨花城上空——
“白方已顺利寻回信物,恭喜白方获胜——”
几人同时怔了怔,崔建风满脸魔幻:“我没听错吧,怎么获胜的是我们?”
淮月和凌彻对视一眼,松了口气之后,胜利的喜悦慢慢涌上。
凌彻举起手:“我们赢了。”
淮月把手放上去,其他三人也后知后觉地开始兴奋,争先恐后地把手盖了上来。
“我们赢了!”
几人胡乱庆祝一通后,崔建风才想起来问淮月:“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在知道拍卖的东西全部被盗走之后,淮月便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东西既然被偷走,再想拿回来肯定难上加难,既然如此,不如想办法在对方拿到信物后再诓回来,可行性会高得多。
他把计划告诉凌彻,两人一拍即合。
凌彻通过把他们的信息出卖给对方的方式获取信任,提前探知到他们销毁信物的方式。
他在暗中找人假扮成助手,在最后对方即将获胜被喜悦冲昏头脑降低警惕的时刻成功从他们手里拿到了信物,并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交给了淮月这方的接头人。
等听完背后的来龙去脉,不仅嘉宾们满脸“这也可以”的表情,弹幕上也是满屏震惊,直呼精彩。
……
《一起去旅行》最后一期完美收官,呈现的效果远超预期,各平台的讨论热度直接拉爆,真正做到了全方位的出圈。
从故事线设计到嘉宾们的名场面,引起了无数话题,各种cp乱炖更是不会缺席。
前有秦沐川为爱昏头作伪证的名场面被顶上热搜,后有彻月不眠cp粉剪辑的微电影出圈上热门,cp超话也是热度猛涨。
杨文辰在cp粉舞上热搜的第一时间就接到了助理的消息,他打开微博,看见热搜上#彻月不眠嗑死我了#的词条,眼皮便是一跳。
点进热搜词条,热门上便是cp粉剪辑的各种二创视频和直播切片,广场上更是热闹,全是活人,甚至还不停有新粉加入。
这条热搜显然是真实热度顶起来的,不是哪一方买的,虽然和之前的那些性质不同,但是以凌彻对炒cp这件事的厌恶,杨文辰还是打算着手让团队运作。
一旁的凌彻显然也听到了刚刚助理给他汇报舆情的电话,此刻也正打开手机看着微博热搜榜。
见凌彻满脸山雨欲来,杨文辰暗道果然,连忙拨出电话。
电话还没接通,却突然听凌彻冷冷开口:“凭什么秦沐川的热搜比我靠前?”
杨文辰一怔,有些茫然地看过去:“……?”
凌彻皱着眉,嘴角含着冷笑:“给我买到第一,把他压下去。”
杨文辰:“???!!!”
手里的电话已经接通,助理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杨哥?现在撤热搜吗?”
“喂?杨哥?”
杨文辰恍惚地应声:“……不用了。”
“明年的今天给我烧点纸就好。”
助理:“???”
电话挂断,杨文辰沉默地转头盯着凌彻,神情里几分恍然大悟几分侥幸,他斟酌半天,憋出来一句:
“要不你跟我去庙里拜拜吧?”
接触到凌彻宛如看傻子的眼神,杨文辰心里抱着的或许他只是中邪了的念想破碎,他生无可恋地看着凌彻:“是我想的那样吗?”
凌彻点了点头,审判之锤落下,杨文辰反而倏地冷静下来。
他努力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问出了当前最关心的问题:“你俩现在什么情况?在一起了?”
“没有。”
凌彻并不遮掩,应得坦荡大方,杨文辰想起什么,心梗了一下,看着他像看地主家不值钱的傻儿子:“没在一起你就要给他交违约金签过来,你钱多吗?”
凌彻实事求是:“是挺多的。”
杨文辰:“……”
更心梗了。
最后热搜自然是没有买的,也没有花钱撤掉,cp粉剪辑的微电影上完热搜后积累下来的播放量十分惊人,吸引了很多新粉。
彻月不眠cp超话热度飙升,杨文辰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知道凌彻喜欢淮月之后,之前的许多蛛丝马迹都被他联系起来,很多异常也能说通了。
凌彻这些年洁身自好,在这方面让他无比省心,如今一下给他来个大的,让他深刻地明白了“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这个道理。
好在两人一起录制的综艺已经收官,之后也暂时没有合作,短期内他倒也不用担心再来这么一次。
杨文辰自认考虑得十分周全,只是很快他就知道,对凌彻永远不能放心太早。
第38章
综艺录完之后, 淮月立即进入了比之前还要忙得多的工作状态。
《一起去旅行》最后一期爆火出圈,淮月在节目和《破天》的加成下,如今的热度直逼一线,各类商务合作和片约纷至沓来。
许安勋考虑到淮月进组后几个月的时间没有产出, 再高的热度都经不起这么耗, 精挑细选地给他接了两期综艺, 在淮月拍戏的时候正好能陆续播出,不至于直接断档。
商业代言也挑选着又接了三个,这样一来,淮月进组前的时间彻底被占满,几乎每天都在高强度地赶行程。
如果只是工作对淮月来说是算不上辛苦的, 只是连续两场七夕晚会的录制都碰到了秦沐川。
淮月虽然已经尽量避免和他互动,两人还是捆绑着上了好几个热搜。
他似乎真的觉得淮月之前点赞黑粉微博的事是因为真心实意的嫉妒, 所以打定了主意要在这方面弥补他。
淮月觉得可笑, 连一分多余的注意力都不想给,更别说花钱撤热搜,说不定还会让秦沐川误会他欲拒还迎。
索性眼不见为净。
到了八月上旬,《一起去旅行》节目组传来了好消息。
节目组已经和地方台谈好上星,不久就能在卫视播出, 虽然节目网播热度爆表,已经提前预定今年大爆综艺top1,但是上星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不仅扩大影响力和国民度,对于嘉宾们来说,也是又一波热度的延续。
随着这个消息一同传来的还有节目组庆功宴的邀请,宴会定在周末,淮月特意挤出了时间, 提前飞回A市。
飞机准点到达,然而从机场去餐厅的路上淮月却遭遇了私生追车。
小乐为了避让行人被追尾,后面车上的私生粉却欢天喜地地跑下来,一边用力拍打着保姆车的车窗,一边叫着淮月的名字。
小乐是第一次看到淮月的神情这么冷。
淮月确定过小乐没受伤后,便拨通110报了警,直到警察出警,他都没有理会过窗外的人,连眼神都吝啬施舍一分。
狂热的私生粉甚至没能见到淮月一面就被警察带走,交警的效率也很高,判定完后4S店的人便把保姆车开走维修。
淮月要赶去餐厅,便让小乐跟着警察去警局处理后续的事。
他自己则是拿出口罩戴上,走到路边准备打车赶去餐厅,刚拿出手机,面前却缓缓靠边停下了一辆有些眼熟的保姆车。
淮月疑惑地抬头,车窗落下,秦沐川戴着墨镜的脸出现在淮月眼前。
秦沐川摘下墨镜,看向淮月的目光很快含上了笑意。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要去哪,我送你。”
淮月眼神警惕地往四周扫去,拒绝得毫不迟疑:“不用劳烦,我自己打车。”
秦沐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动作:“怎么,难道觉得我是故意跟踪你?”
淮月当然不会这么想,秦沐川好歹也算正当红,不至于做出这么蠢的事,再说也不会有人开着保姆车搞跟踪。
他只是不想再被狗仔拍到,和秦沐川一起出现在热搜上。
淮月没有接话,直接低头解锁手机准备叫车,手机屏幕却迟迟没有亮起。
之前被追尾的时候他的手机飞出去狠狠摔了一下,后面还能正常打电话他便没放在心上,没想到手机不是没坏,而是贴心地在坏之前给他留了点缓冲时间。
淮月按了半天开机键都毫无反应,终于接受了手机坏掉的现实。
淮月皱眉看向左右,抱着附近或许正好有一个手机维修店的美好愿望,可他们在的这条路旁边正好是个公园,放眼望过去别说便利店了,最近的建筑都在两公里外。
秦沐川把一切收入眼底,笑着拉开车门:“天意如此,看来你不跟我走都不行了。”
淮月的时间虽然留得充足,可刚刚处理车祸的事就浪费了不少时间,要是再磨蹭的话,大概就真的要赶不上了。
淮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上了车。
·
淮月赶到的时候餐厅里已经很热闹了。
庆功宴人到得很齐,虽然大家总吐槽节目组太狗,但大多都是为了节目效果,这次综艺的录制过程对大部分人来说都算得上开心。
节目组大手笔地包下了可以俯瞰A市全景的豪华餐厅,常驻嘉宾和节目组主创人员被安排在主桌,其他工作人员则是随意入座,不做约束。
淮月几乎是踩点到的,主桌上已经基本坐满了,他本以为自己到得最晚,到了后才发现身旁凌彻的座位还空着。
一阵寒暄后落座,淮月拿出刚刚在前台借到的充电宝给手机充上电,手机没有任何反应,看上去坏得十分彻底。
“小淮,你被私生粉开车撞了?”
淮月正在试图开机,徐抒泉突然喊了一嗓子,桌上的其他人也瞬间停下谈笑,有些震惊地扭头看过来。
“什么情况?谁被撞了,被谁撞了?”
徐抒泉举起手机屏幕示意:“我刚刷到的新闻,淮月被私生追车,在徐林路发生追尾,伤亡不明……”
淮月刚刚才告诉大家路上有点事耽搁了所以来晚了,众人都不是在意谁先谁后这种事的人,也没有细问,突然听说淮月所谓的“有点事”是被撞了,都被吓了一跳。
淮月及时辟谣:“我没被撞,只是车子追尾,没人受伤。”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崔建风关心道:“后续怎么样了,要帮忙吗?”
淮月摇头:“我已经让助理去警局跟进后续处理了。”
施导有些生气地感慨:“图什么呢这些人,这么危险……”
众人顺着这个话题聊起圈内各种乱象,淮月拔掉充电宝交还给服务生,借用了身旁崔建风的手机给小乐发消息,让他处理完后就直接回家,不用再来找他。
淮月正埋头打字,就听见桌上有人道:“诶,凌彻来了。”
淮月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凌彻的目光,凌彻看了眼他手里的手机,注意力却很快被施导的吆喝吸引过去。
“来来来,总算把你盼来了,江湖规矩,来迟了是要罚酒的。”
凌彻挑了挑眉看向施导:“罚多少?你说吧。”
施导是知道凌彻酒量的,见他这样,当即就满上三杯——
自然不是奔着灌人去的,开的是茅台,用的也是喝白酒的小杯。
凌彻喝得干脆,周围人顿时叫起了好,宴会还没开始,气氛就已经热了起来。
凌彻的座位就在淮月旁边,凌彻落座后淮月便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味。
淮月心里疑惑,莫名觉得凌彻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正想凑近询问,那边施导已经举起酒杯张罗开了。
“今天这场宴会,名为庆功宴,其实也是对大家的答谢宴,我要感谢大家,《一起去旅行》的成功离不开在座的每一位,谢谢大家。”
施导一直都是一个真诚感性的人,他这番话说完,众人都很有感触,淮月跟着大家一起举杯,敬了施导一杯。
施导开了这个头,之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敬酒喝酒。
节目大获成功,工作人员也能拿到丰厚的项目奖金,因此高兴得真情实感,一拨接着一拨地来主桌敬酒。
除了施导,被敬得最多的就是凌彻。
凌彻仍是那张“谁的面子也不给”的酷脸,却全盘喝下了大家来敬的酒,不是抿一口意思一下的那种,是真的干杯,一口闷。
敬酒的工作人员都有些受宠若惊,顿时也少了顾忌,甚至还有起哄着要和凌彻划拳的。
淮月几次想劝凌彻少喝点都没成功,当着众人说太扫兴,想悄悄说又没找到机会。
到了后面,桌上的人倒了一大半,施导还在拉着凌彻忆往昔,说话却已经颠三倒四,听不明白了。
凌彻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眼神却已经有些恍惚。
淮月知道自己的酒量,从头到尾一滴酒都没沾,他喝饮料都喝得发撑,可想而知凌彻到底喝了多少酒。
宴会进行到这里便差不多该结束了,桌上清醒的人只剩下淮月和徐抒泉,好在餐厅楼下就是酒店,节目组提前订了房供大家休息,有专人负责安置。
各家助理已经开始把桌上的醉鬼带走安置,其他人也起身准备离席。
徐抒泉知道淮月车被撞了,特意问他要不要捎他一程。
淮月看了眼被小孙吃力扶起的凌彻,摇头道:“不用了,谢谢抒泉姐,我和助理一起送凌彻回去,你快回去休息吧,我看你也喝了不少。”
徐抒泉知道两人关系好,也没多劝,道别后便先行离开了。
淮月上前从另一边扶住凌彻,凌彻虽然醉了,却没像其他人一样昏睡过去。
他转头看了眼淮月,索性挣开了小孙的搀扶,整个人都往淮月身上压过来。
凌彻本就比淮月高,身上肌肉量也高,轰然压过来时像一座山,要不是淮月身旁就是墙,恐怕就要撑不住他摔倒下去。
淮月被挤在墙上磕了下头,凌彻自己也撞得不轻,皱着眉没有说话。
小孙一叠声地叫着“凌哥”把人拉起来,淮月抬头和凌彻对视,有些头疼要怎么把这个大号惹事精弄回去。
见凌彻伸手过来,淮月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凌彻的手却只是轻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在他被磕到的地方揉了揉。
淮月心口轻轻颤了一下,连忙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扶好。
凌彻皱着眉想挣脱,淮月轻声哄他:“我不疼,我们回去找药擦。”
凌彻终于安静下来,也没再拒绝小孙的搀扶,淮月松了口气,连忙和小孙一起把人扶上了车。
小孙本来要先把淮月送回家,淮月却没答应。
“我和你一起送凌老师回去。”
淮月看了眼皱眉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的人,轻声问道:“凌老师之前喝醉是你照顾他吗?”
小孙摇头:“凌哥喝酒很有度,我从来没见他喝醉过。”
淮月怔了怔,又听小孙道:“杨哥可能见过,杨哥是最开始跟着凌哥的,不过凌哥让他去处理淮月老师那帮私生粉的事情了,我一个人差点扶不动凌哥,幸好有淮月老师帮忙……”
淮月惊讶得顾不上礼数,打断他道:“我的私生粉?”
“是啊,凌哥之前在去餐厅的路上看到了新闻,没打通你的电话,就直接去了徐林路,杨哥联系上了你的经纪人,知道你自己先离开了。”
“杨哥经验丰富,凌哥让杨哥留在那里帮忙处理后续。”小孙说着,有些疑惑地看向车内后视镜,“淮月老师不知道吗?”
淮月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凌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所以凌彻迟到是因为中途去找他了,凌彻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淮月想了一路也没找到答案。
到了凌彻家,小孙停好车,淮月打开车门下车,正想回身来扶凌彻,却发现一直闭目靠在椅背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凌彻没要人扶,缓了缓便自己下车,晚风吹散了凌彻身上的酒气,他垂眼看向淮月,眼底依旧带着醉意,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清明。
“很晚了,让小孙送你回去吧。”
淮月抬起眼和他对视,片刻后,他移开视线:“我想看看瓶瓶。”
两人沉默地走进别墅。
瓶瓶在自己的房间没有出来,大概是在睡觉。
淮月站在客厅里,突然有些茫然。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想问凌彻为什么去找他却没告诉他,想问凌彻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把自己灌醉,想问凌彻为什么状态不对……
这一个晚上过得仓促而混乱,淮月一时冲动跟着凌彻进来,却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没有立场去问,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凌彻的手机提示音响起,淮月清醒过来,索性提出告辞。
“既然瓶瓶睡了,就不打扰凌老师休息了,我改天再来。”
淮月转身准备离开,手腕却突然被人一把握住。
淮月动作顿住,他回过头,四目相接,他看清了凌彻眼底一片暗沉的情绪。
凌彻赶到餐厅时正好看见了淮月从秦沐川车上下来的一幕,秦沐川一脸宠溺关切地跟淮月说了什么,他看不清淮月的表情,却能看见淮月收下了秦沐川递给他的东西。
凌彻想起杨文辰反驳他时说的那句感情的事不能用常理来推断,原来是他输得彻底。
可他又怎么能甘心呢?
他从小就是霸王脾气,喜欢什么就要得到什么,好不容易遇到喜欢的人,却不愿意用一分霸王手段。
因为不容有失,所以他用了十二万分的耐心,想要徐徐图之。
他怎么能甘心就此错过呢?
被晚风吹散的酒气像是又尽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淮月离开的背影更是烧尽了他最后的理智。
大脑被酒精刺激得兴奋,压抑的情绪也被无限放大。
凌彻倾身咬上了淮月的唇。
第39章
***上一章重写了一定要重看, 不然完全连不上!***
凌彻的气息猛地逼近,淮月下意识往后躲了躲,手腕却被紧紧锢住,退无可退。
淮月闭上眼, 落下的却只有嘴角的一个轻吻。
淮月睫毛颤了颤, 睁开眼, 却没有看向面前的人。
凌彻往后退开了一点,两人却依旧呼吸交缠,发丝也暧昧地缠绕在一起。
“抱歉。”
凌彻嗓音低哑,热烫的吐息落在淮月耳畔,烫得他连呼吸也染上了相同的温度。
“喵!”
瓶瓶的声音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越来越近的喵喵叫。
瓶瓶像小炮弹似的冲过来,仗着身子小硬是挤进了两人中间, 对着淮月又挤又蹭, 存在感高得让人无法忽视。
凌彻往后退开,松开了抓着淮月的手。
淮月心乱如麻地蹲下,一边安抚瓶瓶,脑海里却无意识地闪过无数思绪,想要抓住一缕细想, 却又惊觉无从下手。
瓶瓶多日不见淮月,对着淮月又翻肚皮又抵头的,叫得又嗲又夹, 活生生一副谄媚样。
淮月被它逗笑,伸手把它抱了起来。
瓶瓶还是只幼猫,虽然过去快一个月长大了些,身子也还是轻飘飘的,毛也没长起来。
被淮月托起来它也不挣扎, 反而拉长身子凑近淮月的脸,左右闻了闻,最后索性伸出舌头舔了起来。
淮月不习惯脸上濡湿的触感,笑着往后躲,却听见一旁沙发上的凌彻突然“啧”了一声。
淮月如梦初醒,之前发生的一切清晰地重回脑海,让他无处可避。
淮月放下瓶瓶站起身,目光终于落在凌彻身上。
凌彻正满脸不爽地看着瓶瓶,大概是喝了酒,他的反应要比平时慢一些,过了片刻才转头看向淮月。
四目相接,淮月率先垂下眼避开了凌彻的视线。
“我先回去了。”
淮月说完,不等凌彻回答,便转过身匆匆离开。
门外小孙为了方便就把车就停在院子里等着,淮月拉开车门上车,小孙也没感知到有什么不对,问过淮月地址后就发动了汽车,往别墅外驶去。
一路思绪万千,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二点。
淮月没急着去洗掉一身酒气,先到卧室找出了平板解锁。
平板和手机信息同步,淮月刚按亮屏幕,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未接电话提醒。
淮月往下滑去,二十多个电话,全都来自凌彻。
微信里也有来自L的十多条未读消息。
【L:我刚看到新闻,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L:别怕,我马上过来。】
【L:受伤了就先去医院,剩下的事交给我,别跟他们纠缠。】
【L:杨文辰处理这种事经验丰富,让他去教那些畜生做人。】
……
淮月点进微信,往翻着凌彻发给他的消息,胸口像被瓶瓶用力撞了一下。
不痛,却泛着酸软,连鼻尖都被染上了酸意。
淮月有些茫然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别墅里凌彻拉住他的场景再次出现在他脑海中。
在此之前,淮月从没想过感情的事。
他八岁入戏院,看过太多情爱纠缠,利益交换。
有人因此倾家荡产,有人为此丢掉性命。
情爱对于他们这样身份的人来说,无异于穿肠毒药,淮月拼尽全力也只是为了尽量活得有尊严一些,从来不会去考虑这种虚无缥缈的事。
后来借尸还魂来到现代,他看不到来处,也找不到归处,时常陷于虚浮的不真实感中,又或是在深夜梦醒时回想起那个遥远的时代,心悸地发现自己的记忆似乎已经开始模糊。
凌彻于他来说最开始是救命恩人,到后来是可以完全交付信任的朋友。
他很珍惜和凌彻之间的情谊,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这份超出意料的情意。
微信上还有两小时前小乐发来的汇报消息——
有杨文辰的帮忙,后续事情处理得很顺利,狂热的私生粉和不守规则的司机都得到了应有的处罚,将于限期内在微博上公开道歉,让其他人引以为戒。
感谢的话打了又删,淮月对着对话框删删改改,到最后却只是解释了自己没能接到电话的原因。
消息发送成功后,淮月又坐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才起身去浴室洗漱。
热水冲刷过身体,残留在嘴角的触感却仍像是留有余温似的,淮月努力转移思绪,想起明天的安排。
忙了快半个月,明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他上周就接到了郝钦老师的邀请去看江剧团的演出,时间卡得正好,他便应了下来。
郝钦给了两张票,让他可以带朋友一起,淮月身边唯一对江剧可能会感兴趣的就是凌彻,他问过凌彻后送了他一张票,约好一起去看演出。
那时淮月怎么也想不到两人之间会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洗完澡出来,微信上已经多了一条来自L的消息。
淮月点进去,凌彻只发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示意知道,别的什么都没说。
没有说今晚的事,也没提明天的演出。
淮月按下锁屏,把平板放回原处,擦着头发进了卧室。
……
第二天,许安勋给淮月送来了备用机,又和他聊了半天的后续工作安排才离开。
淮月一晚上没睡好,眼底下透着淡淡的青,他给自己泡了杯浓茶,捧着茶坐在沙发上看剧本。
直到小乐给他打电话说已经到了停车场,他才放下剧本起身,准备下楼。
淮月抵达剧院时离演出开始还剩下不到十五分钟,他戴着口罩低调入场落座,在一众年龄偏高的观众中依然十分显眼。
淮月的位置在第一排,他身旁的座位还空着,直到主持人开始报幕,也没有人来。
淮月把口罩轻轻往下拉了一点,心底不知道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开场的锣鼓声起,他收敛心神,看向舞台上的表演。
A市江剧院是国家级剧院,有三个江剧团,郝钦是一团团长,今天的第一场戏便是由郝钦主演的《探监》。
据淮月了解,郝钦是众多江剧名家中唯一的一位男旦,他从小学戏,江剧是家学渊源,也是他这一生热爱并深耕的事业。
《探监》是江剧经典名剧,今天演出的选段是这出戏的高潮部分。
台上,郝钦饰演的角色知道了丈夫卢巍的恶行造成无辜百姓伤亡,在探监时怒斥卢巍。
这一段唱词密集,情绪激昂,郝钦功底扎实,一气呵成,引得台下观众纷纷拍手叫好。
淮月看着台上的表演,有些出神。
《探监》是他前世登台唱的第一出戏,也是后来他唱得最多的一折剧目。那时的他没有想过,在千年之后,还有人在唱着、听着同样的戏。
俞朝已经在历史中消亡,却仍有他熟悉的东西存在着。
这场演出持续了两个半小时,结束后,淮月跟着工作人员到了后台,见到了已经卸完妆的郝钦老师。
淮月送上花束祝贺他演出顺利,郝钦笑着道谢,看着淮月依然是一脸的爱才。
男旦的传承在他之后几乎断代,他当时看完淮月唱戏的片段后就动了心思,被拒绝也依然没有放弃。
只是他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也没有逮到机会就劝说,只笑着说下次还有演出的时候再请他来看。
回去的路上,淮月一直看着手机,小乐见他兴致不高,以为他是受到昨天的事情影响,便耍宝似的学了一遍几个私生粉最后痛哭流涕求原谅的模样。
“哥你是没看见,太解气了。我刚跟着去警局的时候她们还在叫嚣自己没犯法,里面还有两个未成年,都不是初犯,觉得警方拿她们没办法,嚣张得不行。”
“后面杨哥过来,直接带了个律师团,上来就说要起诉,那几个私生粉哪见过这个阵仗,慌得不行,那俩未成年本来也是一副无赖样,听说要起诉让监护人赔钱坐牢之后瞬间就怂了,一个比一个哭得可怜。”
“还得是杨哥,”小乐摇头晃脑地感慨道,“不然我得被气死在那儿。
小乐昨天在微信里只告诉了淮月结果,淮月也是到现在才知道这些细节。
这土匪一样的强硬作风实在非常凌彻,淮月原本想说有机会请杨文辰吃饭答谢,到时候你去好好和他讨教一下。
却最终只是沉默。
凌彻今天没来,或许他也想把两人的关系拉回正轨,昨晚大概只是醉酒后的一时情迷,适当疏远慢慢远离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处理方式。
淮月往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快速消逝的风景,心口却好像也空了一小块。
不知道是在惋惜这段情谊,或是其它。
·
绕城高速上,前方出了车祸,车流正在缓缓向前流动。
苏未澜瞥了眼旁边副驾上的人。
“干嘛?不乐意去给我捧场?一脸要杀人的表情。”
苏未澜最近心血来潮,在郊外盘了个温泉度假山庄,重新整顿后在今天开业,并强制邀请他的朋友们在32度的高温天气去泡温泉。
凌彻之前在群里谁都没理,苏未澜得知他今天有空,直接一脚油门开到了剧院把人接走。
凌彻冷嗤:“不乐意你能放我走?”
苏未澜提高声音:“来都来了!我都不辞辛劳绕这么远去剧院接你了。”
“不过说起来,你什么时候多了这种老年爱好?是打算提前退休?”
他不提还好,提起这个,凌彻脸色更差,连车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好几度。
苏未澜默默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也不再嘴欠招人了,暗自决定等晚点就去问问孟衡,最近在他忙于事业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彻嚼着薄荷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磨磨蹭蹭挪动的车辆。
宿醉的头疼依然残留在脑海里,然而比起昨晚的失控带来的后果,身体上的难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凌彻昨晚几乎一夜没睡。
淮月离开后,他昏昏沉沉地靠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才努力抓住了脑海里的一点清明,从药箱里找了醒酒药吃下。
随着思绪越来越清晰,这一晚上发生的事越发完整地在他脑海里反复重演,等他看着手机上淮月发过来的解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已经一切都晚了。
凌彻不知道等淮月冷静下来后会以什么态度对待他。
他从小便不知道“怕”是什么感觉,迎难而上的挑战对他来说习以为常,甚至会让他感到兴奋,却第一次在处理事情时选择了逃避。
他不敢面对淮月的厌恶,也不愿听到淮月口中他不想听到的任何一种可能。
他自私地为自己的死刑争取了一个缓期。
第40章
淮月休息完一天后就重又投入繁忙的行程中, 每天在不同的城市间闪现,忙到连休息时间都基本用来赶路。
一周后,淮月在上个月拍摄的杂志开售,二十四小时销量突破百万, 成功跻身娱乐圈第一梯队, 惹得无数人眼红。
两天后, 淮月受邀参加顶奢品牌DK在南城举办的品牌晚宴。
去场馆的路上,许安勋接了个电话后便打开微博,看着已经爬上热搜尾巴的话题,嘴里飙了句脏话。
淮月正闭着眼配合造型师调整妆造,闻言睁眼看过去:“怎么了?”
许安勋把手机递给他:“有人坐不住开始给你买黑通稿了。”
淮月接过手机, 屏幕上方的话题写着#我也想抱上这样的大腿#。
热门微博是一个营销号发的,分析了淮月认识凌彻前后的资源变化, 通篇写着羡慕, 字里行间却都是讽刺。
淮月却没心思去看他举的那一大串例子。
这条微博的配图都是各种他和凌彻一起的照片,用来论证两人的关系好。
其中的一张配图里,上面是他上周去A市江剧院看演出时被偷拍的照片,而下面拼接的却是凌彻走进剧院的背影。
淮月盯着营销号在图片上标注的两人一起去看演出的字样,半晌才挪开视线。
“不遭人妒是庸才, 你第一本单人封就卖得这么好,今天又是红毯压轴,动了某些人的蛋糕了, 放心,处理这种事我有经验。”
马上就要去走红毯,担心淮月受到影响状态不好,许安勋暗自后悔刚才嘴快告诉了淮月。
许安勋一边安慰淮月,一边翻出备用手机点开实时广场查看舆论风向。
原本气势汹汹的神情却随着话题广场里不断刷新的内容变为凝滞, 许安勋往下滑了滑屏幕,又滑了滑,神情逐渐变得难以言喻。
“咳。”对上淮月有些疑惑的目光,许安勋示意他点进评论区:“你看了就明白了。”
淮月依言缩小图片,下滑进入评论区。
满屏啊啊啊映入眼底,网友的评论显然没有按照营销号的计划走。
【啊啊啊啊啊谢谢嗑到了!凌彻喝醉了还要给人家揉额头,这不是爱是什么?!是!什!么!】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他俩一点都不塑料,谢谢你还特意为我们证实这一点[爱心]】
【特封你为彻月不眠站姐,好图存了[撒花]】
【啊啊啊啊图七他们看的是什么表演我为什么没去我好亏啊啊啊!!!】
营销号自己用尽心思拉了表做了对比图,用意再明显不过,却怎么也想不到反响最大的会是那天庆功宴后淮月扶着凌彻离开的偷拍照。
水军带节奏的言论混在彻月不眠cp粉的评论中甚至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许安勋事先也根本没预料到这神奇的走向,清了清嗓子问道:“要处理吗?”
不等淮月回答,他接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对面竹篮打水一场空就算了,肯定不愿意这样白给你加热度,依我看我们先不用出手,他们大概率自己会想办法压热搜的。”
大概是得知对面诡计落空心情大好,他絮絮叨叨地,又提起事件的另一位主人公。
“凌彻这段时间都在国外,对这种消息肯定应对得比较滞后,不过我觉得他们那边应该也不会管,毕竟之前综艺最后一期你俩的cp粉都舞上热搜了他家也没管,要知道以前——”
“你决定吧。”
淮月把手机还给许安勋,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重又闭上眼,遮住了眼底的所有神色。
造型师继续动作,许安勋虽然见淮月神色如常,还是不放心地又多叮嘱了几句。
DK邀请的大佬不少,淮月之前没什么参加这类晚宴的经验,许安勋不求出彩,只求他不要出错,叮嘱了好几遍谨言慎行,少说多看。
淮月嘴上应着他的话,心绪却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凌彻是在他看完江剧演出后的第二天出国的,他的行程没有保密,机场照片上,他整个人看上去又冷又酷,即使戴着墨镜也能让人感知到情绪糟糕。
他浑身生人勿近的气场太浓,连一切向钱看的无良代拍都没敢乱挤,现场秩序井然得可怕。
凌彻从庆功宴那天之后就没再联系过他,所表达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可如果真的下定决心远离,又为什么要悄悄去赴那场约呢?
“哎呀,别皱眉!”
造型师的惊呼打断了淮月的思绪,淮月回过神,造型师正在用棉签一点一点小心蹭掉眉毛上画歪出去的部分。
“抱歉。”
淮月清空思绪,不再去想已经注定成为过去式的事,摊平眉心配合造型师重新画眉。
·
晚宴之前的红毯是全网直播。
现场汇聚了无数媒体和各家粉丝,音浪一道接着一道,快门声响成一片,星光熠熠,繁华非常。
随着红毯流程走向尾声,不少人都在等着淮月出场。
DK给了淮月红毯压轴的位置,又有风声说DK属意淮月成为下一季的代言人,众人都在等着看他这场红毯的表现,或期待或嫉妒,更不乏暗中盼着他出丑的。
黑色保姆车缓缓停在红毯尽头,车门开启,淮月一手扶住车门,从车内探身而出。
所有的灯光和镜头都一齐聚集在他身上。
镜头慢慢推进,淮月走上红毯,倏然抬眼瞥来,只一瞬间,周围便响起了无数的欢呼声和尖叫声。
DK这一季的新品采用了极为大胆浮夸的设计,稍不注意穿衣服的人就会被衣服压住,在淮月出场前已经有人给大家展示了灾难现场。
而淮月只用一个出场就告诉所有人,他就是最适合的选择。
即使他身着色彩浓丽的复古油画衬衫,人们第一眼看到的还是他的脸,他身上冷淡的气质中和了服饰的华丽张扬,有一种别样的禁欲性感。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所有人的目光就会为他停留。
从淮月走上红毯开始,周围的欢呼声和闪光灯就没有停过。
直播间内,弹幕数量也同样呈井喷式爆发。
淮月还没进内场,微博上就已经有了无数他的红毯照,相关词条很快就被顶上了热搜。
晚宴内场是圆桌座位,淮月作为最近热度最高的艺人和品牌的潜在合作对象,座位不仅靠前,桌上安排的其他人也都是很有分量的贵宾。
坐在淮月对面的几位制作人和导演聊得正嗨,淮月旁边的位置坐的是一线女星白韵,她笑着夸赞了淮月今天的穿搭,又和他聊起DK这一季的新品。
名利场上,所有人都有一副彬彬有礼的面具,不管相不相识都能点头笑谈。
桌上其乐融融,晚宴即将开始,侍者又领了一位宾客前来,准备入座淮月斜对角的空位。
白韵最先起身,笑着伸出手:“凌总好久不见。”
谈话暂停,淮月扭头看过去。
不无惊讶地发现白韵口中的凌总正是之前和他在会所有过一面之缘的凌奇。
凌奇伸手和白韵交握,笑着点头寒暄,目光从淮月身上一掠而过,恍若不识。
淮月和其他人一起起身相迎,笑容礼貌,举止有度,面上挑不出一点差错。
他看了眼凌奇座位上的名牌,上面写的并不是他的名字,要么是工作人员弄错,要么这次参宴是凌奇临时起意。
一桌人寒暄完后重新落座,之后的话题大多围绕着凌奇展开,毕竟凌奇的背景摆在那里,看起来也对娱乐圈颇有兴趣,是一位潜在的金主爸爸。
凌奇也一扫私下盛气凌人的模样,表现得风趣健谈,十分容易亲近。
然而有之前的不愉快在前,淮月并没有掉以轻心。
众人看上去相谈甚欢,直到一位制片人和身旁的导演聊天,不知怎么说起了凌彻。
制片人夸凌彻号召力强票房口碑都能保证,是现在最受投资方青睐的男演员,导演则是说起了凌彻刚入行的时候,天赋高又肯拼,在他组里演群演都亮眼。
淮月听得认真,凌彻就算参加采访也不喜欢忆往昔,刚出道时候的事他很少听人提起。
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听到,他颇感兴趣地侧过身想听得更仔细些,斜里却突然插进一道冷笑。
“现在的观众倒也真是不挑。”
众人都是一愣,转头看过去,制片人不太确定凌奇这句话是针对谁,颇为圆滑地问了句:“可是有谁惹凌总不快了?”
凌奇勾起个笑容,像是对打断了他们的聊天感到抱歉:“没什么,只是我个人对凌彻的人品不太认可,所以刚刚没忍住,你们继续。”
制片人和导演面面相觑,淮月的眉心已经皱了起来,果然,很快就有人接话:
“我倒是知道凌彻风评脾气不好,凌总能给我们透露一下是哪方面的人品问题吗?我们以后考虑合作的话也好多方衡量。”
凌奇淡淡道:“我只能说,凌氏不会和凌彻有任何合作,言尽于此。”
话音落下,桌上的众人神色各异,若有所思,淮月把大家的神情收入眼底,眸色也沉了下来。
他虽然不知道凌彻和家里发生了什么,但凌奇对凌彻的恶意他却是领略得清清楚楚。
凌彻从没暴露过家世,更没借过凌氏的光,显然是不愿意和凌家扯上关系,然而这样的情况却被凌奇颠倒黑白扭曲成了凌氏因为凌彻的人品才不愿意和他合作。
桌上坐的人在圈内地位都不低,如果他们真的把凌奇说的话当真,之后在考虑和凌彻合作时必然会把这个当成风险因素。
更别说如果通过他们的嘴巴再把这个谣言传出去,这种圈内私下的流言不比网上的黑稿,连想澄清都没有办法,到时候以讹传讹,会对凌彻造成的影响不可估量。
毕竟凌氏集团的地位摆在那里,不可能不让人忌惮。
凌奇的这一招虽然简单却有效,堪称恶毒。
“请问凌总觉得不认可的是凌彻哪方面的人品呢?我自认为对凌老师的品行还算了解,凌总这样的评价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淮月突然开口替凌彻说话,语气虽然温和,话里的矛头却直指凌奇,桌上的其他人显然都没意料到。
凌奇自然更没想到淮月敢在这样的场合公然挑衅他,不过是一个小明星,要不是凌彻在背后给他撑腰,他哪敢这样嚣张?
想到凌彻,凌奇立即想起他这些时日过得水深火热的源头,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把对凌彻的怒气全都转移到了淮月身上。
他轻蔑一笑,连眼神都不给淮月一个。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他有意要羞辱淮月,话说得刻薄,桌上众人的眼神顿时变得耐人寻味起来,而淮月却依旧冷静。
“以凌总的容人之量,想必您不认可的人连起来大概能绕地球一圈了。”
如果说前一句话还能理解成为朋友抱不平的温和询问,这一句简直可以说是赤裸裸地指着凌奇鼻子骂。
整桌人都有些懵,一时没想明白淮月哪来的胆子敢这么对凌奇说话。
有人甚至没忍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看着淮月像看什么西洋景。
然而淮月的话却还没有说完。
他抬眼看向凌奇,平静得仿佛正在陈述事实。
“凌总自己的个人好恶别人自然没办法干涉,只是何必套上凌氏的幌子,我没记错的话凌氏集团好像并不是凌总当家吧?”
“你!”
淮月只是想反击凌奇的话,焉知这一下却刚好戳到了凌奇的痛脚。
众人不知道的是,因为有人匿名举报,凌奇其实已经被凌氏停职调查,不过是因为有他爸保他,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对外宣称他是休假,所以连内部员工都不清楚。
凌奇当即就被气得装不下去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怒目看向淮月,眼底的神色扭曲狰狞。
凌奇握紧了手里的酒杯,却见淮月扭头对着场边的摄影机举了举杯。
关键时刻,凌奇总算想起了这场晚宴的性质,请了这么多明星,肯定有无数媒体盯着这里,他要是在这里闹大,用不了明天,八卦头条就会全是他的版面。
凌奇丢不起这个人,而且以他现在的处境,显然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凌柏川最讨厌这种和娱乐圈明星牵扯不清的事,如果闹大了,他原本想等风头过去再回到凌氏的打算注定会落空。
凌奇阴恻恻地盯了淮月一眼,把酒杯往桌上一扔,起身离开了座位。
桌上静了片刻,之前夸了凌彻的那位导演笑着打起了圆场,众人都是人精,很快便又若无其事地聊起了其他话题。
至于之前的事,有了淮月的打岔,众人的关注点显然已经不在凌彻的传闻上,众人闭口不提,心底却是各有思量。
晚宴持续了两个小时,前半场是吃席,后半场便是各方应酬。
淮月这个原本备受重视的品牌潜在合作对象却不知为何在后半场受到了各种若有似无的冷待。
淮月浑然不觉般,填饱肚子后便窝去角落,甚至还抽空回了两条奚岚的信息。
不远处,去而复返的凌奇正和DK首席执行官相谈甚欢。
淮月视而不见,左右无聊,索性打开剧本看了起来。
“怎么,在找凌彻告状?”
饱含恶意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淮月动作顿了顿,收起手机,抬眼看向主动找上门的凌奇。
凌奇笑得玩味:“你不会以为攀上凌彻就攀上凌家了吧?”
淮月拧了拧眉,不想和他争辩什么,起身准备离开。
“你不知道吧?我二叔最厌恶娱乐圈,差点因为凌彻进圈和他断绝关系。”
“不过就是个玩意儿,还真护起主来了,你去凌氏问问有谁认识凌彻吗?在凌氏面前,他算个屁。”
淮月脚步顿了顿。
凌奇见他反应,嘴角轻蔑地勾起。
“我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你以为凌彻能一直护着你?等他玩腻了退圈,你猜猜你会是什么下场?”
“到时候他回凌家联姻生子,以我二叔的性格你觉得能容得下你这么个卖笑的戏子?别做梦了。”
凌奇靠近淮月,压低声音似是蛊惑。
“不如早做打算,另觅良人。”
凌奇满意地看着淮月的面色变化,心情愉快地端着酒杯离开。
他根本不担心所说的谎言被拆穿,这种事只要凌氏不出来澄清,凌彻和他的小情人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凌彻的倔脾气凌家所有人都知道,他既然离开凌家,就绝不可能再主动回去要求什么,这么多年以来为了他自己他都没有低过一次头,更别说只是为了这么个小情人。
凌奇愉悦地饮尽杯中酒,是淮月自己往他枪口上撞的,接下来的后果就自己好好受着吧。
当然,如果受不住而转投他的怀抱……凌奇垂涎地看着淮月的身影,想到这种可能发生后凌彻的反应,几乎要笑出声来。
……
许是人太多的关系,宴会厅的空气浑浊到让人有些不适。
淮月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后避开人群来到安全通道透了会儿气。
手机上,奚岚的消息还在不停弹出。
奚岚消息灵通,晚宴还没散就不知从哪听到了消息赶来问淮月,他知道之前淮月就和凌奇有过交集,担心是因为自己那次组局没顾好淮月才让他沾上这无妄之灾。
淮月没让奚岚把锅往自己头上揽,他隐去凌奇和凌彻的关系,大致跟他说了饭桌上的交锋。
奚岚却表示不解。
【不是西蓝花:你这是何必呢?这些传言也不一定能影响到凌彻什么,他的影响力摆在那,他自己说不定都不在乎。】
【不是西蓝花: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好,只是这样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太不合算,凌奇或许整不了凌彻,但想整你太简单了。】
淮月看着奚岚不断发过来的消息,每一个问题他似乎都能找到答案。
可再合情合理,他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像这样不愿意别人诋毁他说他一点不好,真的只是因为所谓的报恩吗?
手机震动,奚岚又发来一条消息。
【不是西蓝花: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听说凌奇那边最近也不安稳,等我去找我哥打探一下,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淮月认真向奚岚道谢,退回消息列表时,淮月顿了顿,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去。
将近十天没有联系,鲸鱼头像已经沉到很下面了。
淮月点开和L的对话框,映入眼帘的仍是凌彻那天在知道他出事后发来的大段叮嘱。
淮月往上滑动,两人的聊天记录并不算长,有许多都是凌彻拍给他的瓶瓶的照片和视频。
淮月点开了一个之前的视频。
视频里,瓶瓶原本正在沙发上咬它的布老虎玩,忽然听见凌彻叫它,机敏地抬起头来。
凌彻朝它伸出手,它立马警惕地换了个姿势,把尾巴压在身下,凌彻动作一顿,接着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瓶瓶很快就舒服地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凌彻的嗓音在画面外响起,懒洋洋的,含着几分倦意,却依旧低沉好听。
“过来跟你淮月哥哥打个招呼。”
瓶瓶大概是被伺候得猫心大悦,听见凌彻说话,很给面子地看向他的方向,夹着嗓子喵了一声。
视频定格在瓶瓶享受的神情上,淮月笑了笑,又很快想起凌彻为了不让他来回跑帮他装的监控,那一点笑意也被风吹散了。
等凌彻回国,他也该把瓶瓶接回来了,麻烦了凌彻这么久,已经很不应该。
淮月点进输入框,本想把凌奇今晚做的事告诉凌彻,让他有个防备,却又在发送前把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以凌彻在圈内的地位,这件事总会有人告诉他的,凌彻既然已经选择远离,那维持现有的距离或许才是对两人都好的结果。
盛夏还未过去,在安全通道站了一会儿,身上已经染了一层热意,通风口吹来阵阵潮热的风,无端让人心烦意乱。
淮月关掉聊天软件,收起手机转身往宴会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