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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姜芋看完顾厚野发来的帖子, 也算对怎么选床有了一个相对全面的了解。

只是到了家具店之后,买床时还是不太顺利。

材料好的床,价格贵, 她不舍得把这么多钱花在这上面。

便宜的床, 用的材料不好,有些床只有四个角和四条床沿是实木,床板和床头柜都是拼接板,甚至是碎木片拼接的板子。

更便宜的还有用胶水压制的木片。

姜芋嗅觉灵敏, 这种用了胶水压制成的木片, 她一凑近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她就想,用这种床睡觉自己还不如直接睡地上。

另外还有铁艺床,只是线下的铁艺床价格也不便宜,同一种类型的床,网上比线下便宜一半,还不如在网上买!

但在网上买也有问题,那就是没法实实在在地摸到实物, 不会淘的话很容易踩坑。

姜芋心想着不如自己弄点竹子做个竹床。

不过做竹床不像搭竹屋那么简单,她搭的竹屋很简陋, 不需要对竹子进行特殊处理。

但竹床不行, 竹床拐角的地方需要额外处理一下竹子, 弄起来也有点麻烦。

姜芋看了半天都没买, 想着也许这回要让顾厚野跟着自己白跑一趟了,心里很过意不去。

她以为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实则在顾厚野看来很明显,就像单纯的小孩子,以为自己心情不好时能瞒得过大人,其实情绪都写在脸上了。

顾厚野看出她不想在实体店买了, 就给她出了个主意:“我们要不先回车上,你在车上玩玩手机,搜索一下相关的帖子,然后关掉软件,去购物平台搜床,再次打开社交平台的时候,它就会给你推很多跟床有关的帖子。”

姜芋不解:“那我直接搜不就好了?”

“你有没有在网上看过这么一句话:搜到的不如刷到的好。”很多时候搜索出来的帖子或者视频都是广告或者暗广。

姜芋听到他的话,对这个有点兴趣了。

“那我试试!”

车上有空调,两个人就在车里玩手机,姜芋一上去就开始认真地执行顾厚野刚才说的方法。

他没打扰她,自己拿出平板打了两局游戏。

正要开第三局,就听见姜芋惊呼:“真的有用!顾哥你看!这个帖子是不是网友的真实分享帖?没有广告的那种,纯分享的帖子!”

姜芋上网经验少,她自己分辨出来了也不太敢确定,很怕被骗。

顾厚野拿过去看了一下,又点进那个网友的主页看:“确实是真实的使用分享帖,你可以看看下面评论区其他网友的回复,对比一下自己的需求,有些网友很厉害,总是能淘到又便宜又好用的东西。”

姜芋打开自己的收藏:“我刚刚看过了,还收藏了好几个网友的评论,你看看这个三百块的铁架床、这个两百多,这个四百多,还有木床,看着挺好看的,六百块,说是实木,不过是比较便宜的木头。”

顾厚野听出姜芋对这个木床很感兴趣,就先去搜这个木床的链接。

看完详情页后摇头:“这种木床说是实木,确实也是用实木做的,但它的板子也是拼接板,用了胶水,甲醛含量不好说。”

姜芋一听放弃了:“那我还是买铁艺床吧,这个至少不会有甲醛。”

顾厚野也比较赞同,毕竟姜芋是跟常遥母女俩一起住,小孩子免疫力不如大人,还是得注意点。

最后姜芋选了评论区网友晒出来的三百多的床,还提前买一卷减震海绵垫。

根据网友们的经验分享,铁艺床有时候会有声音,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用上减震海绵垫就好了。

床垫姜芋暂时不用,现在是夏天,她是个躺地板都能睡着的人,睡只铺着竹席的硬床板上也能适应得很好。

另外顶天立地支架和帘子姜芋也按照找床的方法去找。

果然找到了更便宜更好用的,帘子也没买浴帘,而是买了便宜的窗帘布和挂钩。

这些分开买,价格便宜不止一半。

在集市那边有专门帮人缝补的小店,到时候只需要花十块钱让人家帮忙给窗帘布收编,再把挂钩缝上去就好了。

买完想要的东西,姜芋又被洞洞板吸引住了目光。

顾厚野在她买东西的时候,看到她拼夕夕里已经有好几个正在运输中的包裹,会心一笑。

也没以过来人的身份多嘴劝她别上当或者买东西悠着点之类的话。

毕竟刚下载拼夕夕的人都会经历这么一个过程,拦是拦不住的。

不如让她一开始就买个爽,以后她自己就能控制住了。

而且那是姜芋自己赚的钱,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宵夜至少要晚上七点半之后才开始,顾厚野就问姜芋饿不饿:“我们先在外面简单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姜芋还真有点饿了:“顾哥你对这里比较熟,推荐一个地方呗,我请客。”

顾厚野没跟她客气,不过选了个平价的美食:“那就吃去吃凉皮吧,夏天吃这个比较清爽。”

“好!”又是一个她没吃过的美食,姜芋很期待。

到了地方,一进店,姜芋就闻到了一股很香的辣椒油的味道。

她没忍住说道:“好香!”

操着外地口音的店家听到后热情又自豪地说:“这是我们店秘制辣椒油的味道,很香又不是特别辣,小姑娘想吃点什么?等会儿可以给你多放点。”

“我先看看。”

店里的食材都摆在透明柜的后面,装食材的盘子前面摆着对应的名字。

姜芋看了一遍,这里有凉皮、凉面、面筋条,每个看起来都很好吃的样子。

“本来我想吃朋友说的凉皮,但现在每样都有点想吃怎么办……”

店家朗声一笑:“这有啥不好办的,我每样都拿点,给你凑成一份就是了。”

“还能混搭?”

“可以,很多人都这样。”

“那我来一份混搭的,大份,谢谢老板!”

“不客气不客气,”又转头问顾厚野,“帅哥吃啥?”

顾厚野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试过混搭,后来更喜欢凉皮,就点了一份凉皮。

凉拌的东西做得很快,店家做好叫他们来取餐,还给他们一人送了一碗汤。

姜芋就觉得店家真贴心。

她每一样都单独挑了一筷子吃,凉皮、凉面和面筋条都有不一样的口感。

凉皮爽滑,凉面应该是手工做的,带着点嚼劲,面筋条特别吸汁入味,加上店家的秘制辣椒油,配上青瓜丝、胡萝卜丝、香菜和酥脆的花生米,真的是无敌好吃!

而且一份还挺便宜,大份的分量很多,才十二块。

姜芋拿出手机看看地图,这家店离她租的房子不算远,以后她搬到这边出租屋那边住,可以常来吃。

吃东西时,顾厚野跟姜芋提起空调的事:“我朋友家的仓库就在这附近,你要不要过去看看空调?”

姜芋点头:“去看看吧,常遥她们没有风扇,我觉得还是尽快把空调装上比较好。”

她昨晚上在竹屋里睡觉,山里的温度比城里低,没风的时候她都感觉有点热了,更别说在城里的楼房住。

只是常遥和常小凤可能以前在集装箱里住着,那地方比楼房更热。

毕竟集装箱没窗户,又低矮,五楼好歹有窗户,楼层也相对高一点,时不时有风吹进房间。

所以她们可能住着感觉比集装箱舒服,不觉得有什么,就没跟她说。

顾厚野提前联系了他的高中同学,他们到的时候,他同学已经在仓库里等着了。

“这些都是我们从学校里收回来的,各个牌子都有,这几台比较新,你们要的话给八百就行,不过不包安装,你们要自己装。

我们拆下来的时候算是比较小心了,不过也不能保证铜管全都是好的,只能说绝大部分应该都是好的,你们想要哪台先自己检查一下,要是铜管坏了,也得自己买,铜管没坏就可以省点钱。”

姜芋对这个不太懂,现场上网查了一下,然后就发现,某红色书本平台上,不管查哪个牌子都有人避雷。

好在她退出来后又刷新,终于刷出来几个不是避雷的使用分享贴子。

也有网友分享自己买二手空调的经验分享,看了几个帖子,姜芋大概对这些牌子心里有数了。

既然价格都一样,她就选了一个口碑最好,使用年份也比较少的空调。

顾厚野检查了一下,又借同学家的尺子测量空调内机的孔距。

确认没问题,把东西都搬上了车子后备箱,还顺便在他同学这里借了安装工具和真空泵。

原本还要买一对减震垫,但他同学这里正好有不少二手的,就直接送了两对。

谢过那位同学,两人离开了仓库,先回了一趟金平小镇。

接上小米,然后一起到出租房那边。

“你们打算装在房间还是客厅?”顾厚野问。

这个一室一厅的房子面积不算大,总体也就五十平,老房子虽然没有公摊,但这五十平里还包含了厕所、厨房和阳台的面积,没有赠送面积。

客厅和卧室加起来大概三十几平,要是没有墙挡着,一台空调肯定够用了。

有墙挡着,另一个地方想要也凉快的话,空调的温度就得定得比较低,会比较容易感冒。

姜芋第一次用空调不知道这个,她只知道空调是个好东西,好东西就应该优先给老弱病残幼用。

房间里住着一个小孩,一个病人,肯定得先考虑她们。

姜芋就说装在房间里:“到时候遥遥妈做完手术,需要休养,在一个好一点的环境比较好,房间凉快一点,伤口也不容易感染。”

常小凤今天精神状态还可以,她觉得空调是姜芋买的,应该装在她住的地方,有她来掌控。

“还是装在客厅吧,我到时候做完手术,要坐小月子,这也算坐月子了,我听人说坐月子不能受冷的。”

听她这么说,姜芋就不再坚持了。

不需要打孔,不需要高空作业安装支架,空调安装起来还是比较简单的。

他们去楼下跟有梯子的店家借了梯子,顾厚野上去安装。

姜芋在下面扶着,顺便递工具,顾厚野很快就把空调安装好了,然后抽了真空十五分钟以上。

确认没问题后,把遥控器递给姜芋:“试试看?”

姜芋高兴地接过来按了一下空调开关。

只听嘀的一声,空调挡板抬起,她又根据网上搜到的使用教程调整温度、风速。

很快一股凉风吹出来,闷热的客厅里,大家都不由自主地舒出一口气,露出了笑容来。

小米拉着常遥往阳台门跑:“快快快,要把阳台的推拉门和房间的窗户关上,要不冷气就跑出去了!”

两个小家伙在家里兴奋地跑,姜芋外卖点了奶茶和一些零食。

空荡荡没有一个家具的客厅里,大家就这么随地坐在常小凤每天拖一次的干净瓷砖上,聊着天喝奶茶吃零食。

直到晚上八点钟,吃的东西消化了一些,才一起出门往烧烤摊走。

姜芋还以为顾厚野是特地为自己省钱,才选了比较简陋的地方。

顾厚野却说:“这个真不是,真正好吃的烧烤都在这些大排档里,有门面的容易踩雷,又贵又不好吃,食材也不见得又多新鲜。”

姜芋半信半疑,但等到烧烤上桌,她吃了一口就知道食材是真的新鲜,味道也是真好。

一串又一串,姜芋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因为她们是在海岛上,所以除了烤串,海鲜粥几乎是每一个大排档必有的产品,另外海鲜炒米粉、海鲜炒面、海鲜炒饭这些非烧烤的食物也有。

吃了烤串,再来一碗海鲜粥溜溜缝,这一餐简直不能太满足!

她们点的东西不少,点的时候姜芋没算价格,她估摸着这么多大概也要四五百,结果最后结账的时候,还不到三百。

姜芋高兴地付了钱,又标记一个便宜又好吃的地点!

今天一共标记两个美食地点,姜芋一晚上心情都特别好。

吃完宵夜大家就要各回各家了。

姜芋在网上买的床三天后才到货,但她已经被空调迷得神魂颠倒。

这大热的天,谁能舍不得空调房呢?

虽然费力气做的竹屋还没住多长时间有点可惜,但姜芋还是决定顶着夜色,从山上把自己的竹席和其他东西都搬下来,先在房子里打地铺睡。

幸好她的东西不多,一趟就全都搬完了。

在空调房睡觉需要盖的毯子常小凤有,枕头她也有多的,姜芋就不需要额外再买了。

姜芋归置好东西,在房间里用自来水舒舒服服地冲了个澡,洗漱好出来后,往竹席上一趟,毯子一盖,感觉自己的生活舒适度简直提升了十倍不止!

也就是摘葛藤有点麻烦。

不过也还好,大不了她明早比之前更早一点起床上山摘。

姜芋特地看了一下,最早的一班公交车六点半会经过路口的站台。

只要自己能赶上这一趟公交车,应该就能在上课前摘到葛藤并及时赶到实验中学的大会议室给学员们上课。

关于提前推出新编织品的事情,相关部门还在讨论中。

所以姜芋这两天还是照常按照自己之前的安排上课。

上课的第三天,所有学员都学会了做小篮子,大部分也都慢慢熟练,可以做得跟她做的差不了多少了,她们目前缺的只是数量的积累。

第四天,姜芋按照计划教她们新东西。

“今天我教大家做藤编拖鞋、藤编杯套、藤编杯垫、藤编帽子,大家学会小篮子也算有基础了,再学这些会比一开始简单很多,等学会之后,你们也可以举一反三。

比如藤编拖鞋,可以做成藤编靴子,杯套可以做成防烫锅套,也可以做得疏松一些,底座留个孔,再倒扣过来做成蜡烛的罩子,杯垫做大一点就是锅垫、碗垫,我教会了你们最基础的方法,大家也可以发挥自己的想象力,融入自己的创意,做出属于自己的特色产品。”

姜芋在教完之后,还把她说的可以拓展的产品也都做了一遍给学员们参考。

有一部分学员一开始其实有点担心自己学不会。

这部分学员主要是刚开始时学得比较慢的那些人。

后来她们硬啃下来,学会姜芋教的几样东西后,就发现自己简直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真的可以试着自己创新了!

学员们一下子就放飞了自我,在这次课程的最后两天做什么的都有。

有的把藤编杯套改良了一下,又加了一些阻燃的材料,倒扣过来,当成香薰蜡烛的装饰来卖,在网上竟然卖得不错。

也有学员改良了姜芋教的帽子,真的做成了网友们提过的给棉花娃娃用的小帽子。

还有猫窝、猫抓板这些小动物用的东西,喜欢的人也很多。

让姜芋最意外的是,还有一个学员另辟蹊径,开了定制服务,做不重样的藤编书套。

买这个的人大部分都是做手杖的网友,这个学员卖出去一批定制的藤编书套后。

过了没几天,网上就涌现出不少用这个藤编书套制作了精灵森林书的网友。

森林书的热度,在某书一度攀升到了热搜前五。

文旅那边的讨论还没有结果,学员们就已经做出成品开始赚钱了。

他们只好暂停了讨论,先让学员们自由创造、自由发挥、自由发展,只把帮忙控质量,尽量稳住产品口碑,以此吸引更多人登岛游玩。

与此同时金平小镇那边也加快了进度,跟学员们商谈合作条款,开辟出一个地方,展示并售卖这些藤编特产。

至此,原本集中在姜芋身上的流量和热度,开始慢慢分散、转移。

在这期间,姜芋的床到了。

跟着很会在网上淘东西的网友买的床果然好用!

材料很厚实,安装好之后,她躺上去翻身、到处乱动也没有咯吱咯吱的响声,买的一卷减震垫只好放在一边,暂时用不上了。

顶天立地支架、洞洞板、窗帘布、挂钩和一些洞洞板的小配件也是同一天到。

姜芋把窗帘布和挂钩一起送到裁缝那边弄好之后,全部装上。

帘子一拉,客厅就出现了一个专属她的小天地。

姜芋还在网上买材料,学着网上的教程,做了两个适合放在床底的、带轮子的大收纳箱和一个带轮子的小推车。

小推车放在床头,充当床头柜用。

那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就往床底收纳箱里塞。

原本摆在客厅里的零散小物件被收进床底收纳箱后,客厅看起来就干净整齐多了!

姜芋打量了自己的小空间好一会儿,感觉十分满意。

她又拉开帘子看看客厅,感觉还少一个吃饭的桌子和几把椅子。

不过最近一不小心在网上买的零碎小物件太多,她买的时候觉得很便宜,后来一算,加起来也有小几百,她就赶紧收手了。

姜芋想了想,吃饭的桌子和椅子不是那么紧缺,还是等常小凤做完手术后,看看还剩多少钱再买吧.

转眼就到了第一期藤编教学课程的倒数第二天。

这天下课前,姜芋给学员们布置了最后一次作业:

“明天就是这期课程的最后一天了,我希望大家明天能做一样自己最擅长的东西,来当做结课作业。

到时候这些作业会放到金平小镇那边专门的展示柜里,作为芦樟岛特色编织产品发展历程的一部分展示出来。

另外我也会再教大家一些新的编织品,让大家结业后自己摸索练习,或者在这些东西的基础上进行创新。”

听到这消息,学员们精神一振。

刚开始报名来学习的时候,她们只觉得这就是交点钱来学个手艺。

现在却跟她们说,自己学的手艺对自己家乡的发展会有帮助,也具有重要的意义。

她们顿时就感觉自己也跟着高大上起来了。

对于姜芋要教的东西,这些在课程还没结业时,就已经尝到这门手艺带来的甜头的学员们同样也很期待。

在这期课程期间,很多实用的小物件她都教了,也不知道最后一天会教什么?

学员们认真琢磨着自己要做什么时。

姜芋在下课后去了一趟医院,跟医生定下给常小凤做手术的时间。

在第一期编织课程教学结束后,第二批没那么快开始上课。

她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第二批报名虽然已经结束,但上课时间定在了学生期末放暑假后,也就是在七月初。

趁着这个空挡给常小凤做手术,她也有空多帮忙照顾常小凤几天。

搬到出租屋那边住后,常小凤的精神状态大部分时候都不错,极少再发病。

姜芋祈祷着她能在手术期间也保持这样的状态。

这样她自己就能给自己签字做手术,而姜芋就只需要作为紧急联系人。

可惜办理住院后,不知道常小凤受到了哪些事物的刺激,住院当晚她就变得有点呆呆傻傻的,手术当天也没恢复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医院手术室外, 常遥哄着常小凤躺到手术床上。

常小凤这个状态,只有常遥能哄着她做事。

所以之前的一系列术前检查,除了姜芋在陪着, 常遥也陪着一起, 等会儿她还得陪着直到麻药生效。

小小年纪就要看着妈妈生病、治疗,姜芋其实有点担心她的心理健康状况。

不过现在谁也顾不上这些。

这会儿还没轮到常小凤做手术的时间,她们只能耐心等着。

等待一件重要的事情时,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数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等到医生来通知, 姜芋站起来时,感觉坐得身上的骨头都有点僵了,起身时嘎巴响了一下。

她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认真听医生说手术名称、手术风险、成功率等事项。

等医生说完之后,她签名就可以做手术了。

谁知医生正说着话,手术室电梯口那边突然传来嘈杂声。

姜芋以为是来了什么急症病人,没多关注。

没想到那嘈杂声离她们越来越近。

手术在即, 她最担心出什么乱子导致手术无法继续,到时候又要重新安排时间。

姜芋皱着眉沉着脸, 转身往后看去, 却看到好几个人从电梯那边冲过来, 身后还跟着警察。

看到警察, 在场所有人包括姜芋在内都愣住了,警察都来了,别真的是出什么大事了吧?

医生回过神以为这些人是来医闹的,顿时汗毛竖起,脑中疯狂回忆自己往常的工作有没有疏漏,是否导致了什么后果。

可她不管怎么回忆都没想起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只能在心里庆幸, 好歹有警察跟着一起来,场面应该能控制得住。

果然那几个人冲过来后,没等说话,警察就先拦住了他们:“你们先别激动,在医院里冲撞到病人就不好了,让我们先跟她们沟通一下。”

有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同伴拉住了,只好先把话咽下去。

这边只有手术室,没有其他岔道,他们直直地往这边走,只能是来找手术室这边的人。

医生中断解说,主动迎上前询问跟来的两位警察:“请问你们这是?”

警察没回答,反而问道:“这里谁是常小凤?”

除了年幼的常遥和浑浑噩噩中的常小凤,医生和姜芋心里都有种不妙的预感。

姜芋上前一步,警察还以为是她,那几个人也满脸疑惑地看着她,好像想确认什么又不敢确认。

突然一个大娘冲上来,拽着姜芋的胳膊就开始哭嚎:

“小凤啊——我的凤儿——你这个没良心的妮子,可真是让我们好找!我们当爹妈的只是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你怎么就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了呀,我真是白生你一回、白养你一场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少年了!你妈我这几年哭得眼睛都要瞎了,你个狠心的妮儿!你没有心啊!”

姜芋无语地把她推开,别的她不知道,有一点倒是看出来了,这大娘确实有点瞎,都凑这么近了,是不是自己的女儿都看不出来。

警察看到姜芋推老人这举动,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直到下一秒听到她说:“你看清楚,我不是常小凤。”

大娘哭声一滞。

她上了年纪,眼睛有病,看人确实看不太清楚,只能隐约看到轮廓分辨是男是女。

刚才警察问完话,这个人就往前站,她还以为这就是自己女儿。

但自己女儿的声音还是听得出来的。

姜芋一说话,她就听出来了。

场面顿时陷入了尴尬的安静中。

还是听出不是自己以往工作有疏漏被人找上门医闹,感觉自己逃过一劫的医生出声打破了现场诡异的安静。

“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才是常小凤,你们找她是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吗?

如果只是找人的话,现在已经找到了,有什么事能不能等手术结束后再找她说?我今天好几台手术要做,这一台耽误了,后面等着做手术的病人都会受到影响。”

站着不说话的另外几个人里,有个跟大娘年纪差不多的大爷突然冲出来问:“做什么手术?”

医生迟疑地问:“大爷你是?”

“我是她爸!”

医生转头看向病床,视线状似不经意地跟姜芋对上一瞬又移开。

她们都知道,这下事情难办了。

医生很快把目光转回,看向那两个自称常小凤父母的人和两位警察说道:“麻烦出示一下证件,在确认你们确实是病人家属之前,我不能透露病人的病情。”

那大爷不满地瞪着医生:“我就是她爸,警察可以给我作证,还要啥证件啊!”

但是他话音刚落,两位警察都拿出了自己的证件出示给医生看。

其中一位还解释道:“刚才情况有点混乱,没来得及出示证件。”

医生看了一下证件,点点头说:“可以理解。”

然后看向旁边的大爷和大娘。

警察也看向他们:“麻烦两位配合一下,你们着急找女儿也不能破坏规定。”

那两老遇上这种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拿什么证件?身份证啊?”

警察说道:“只有你们的身份证不行,得有能证明常小凤是你们女儿的证件,比如户口本,出生证,来之前没人提醒你们要带上?”

“哦哦哦,带了带了,早说要户口本啊!”老头还埋怨上了。

姜芋看着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人,感觉事情脱离了预期。

她是真没想到常小凤还会有家人找来。

常小凤母女在岛上生活了那么多年,也没故意避着人,她的这些亲人如果真的一直在找她,为什么现在才找到呢?

姜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过她也没太担心这些人会对自己怎么样。

毕竟字还没签,她可以说自己只是受到了常小凤清醒时的请求,好心帮忙送她来医院。

唯一麻烦的就是万一警察要检查她身份证件怎么办……

姜芋没办法,只能靠在墙上静观其变。

同时还在心里思索着万一需要先跑路,暂时避开检查的话,自己应该从哪里跑。

正想着离开医院的路线,手忽然被人碰了一下。

姜芋低头一看,是常遥。

这孩子眼中带着忐忑不安,对上她的视线后,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别怕,”姜芋弯腰小声在她耳边说,“你妈妈又不会一直都是这种状态,她是个大人,只要恢复正常了,连父母也管不了她的。”

姜芋的话给了常遥些许安慰,但是她对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亲戚还是很排斥。

她们的日子明明快要好起来了,偏偏又出现意外。

这给常遥的感觉她用语言形容不出来,只是觉得很像当初那个发生意外的春节,她很不喜欢。

那个大爷在背着的包里掏了一会儿,终于掏出一个本子翻开:“你好好看看看,这是我,我是户主,这是我老伴儿,这是我大儿子,就是小凤的大弟,这是我二儿子,也是小凤的小弟,接着就是常小凤了,你自己看看对不对!”

医生看到了上面的信息,跟常小凤身份证上的信息可以合得上。

这下她也没办法了。

在他们的追问家,医生只好如实告知:“常小凤意外怀孕了,她不想要这个孩子,正准备做手术打掉。”

“啥?!!!”

“怀孕???”

医生这话仿佛一个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又怀上了?”

“她结婚了?”

医生只说自己知道的事:“她来时说她未婚,也没有丈夫陪伴。”

“那谁带她来的?她脑子不正常,肯定是有人带她来的,要不她不可能自己来!”

“对!带她来的那个人在哪?”

“找到那个带她来的人,没准就能找到奸夫了!”

他们的目光转向在场的姜芋:“是不是你带她来的?是不是你!”

“肯定是她!这里除了医生和这个小孩,就只有她了,不是她还能是谁?”

“小姑娘,我劝你赶紧告诉我们,是谁糟蹋了小凤,要不然我们连你一起告!”

姜芋正要开启‘一问三不知’模式,也当一回耍赖的。

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没人带我来,我自己来的!”

她诧异地回头一看,常小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病床上起来了。

眼神清醒理智,显然已经不在浑浑噩噩的状态。

“你撒谎!”那几个人里,有一个人从最后面冒头说话。

医生看到那个人有些意外,很显然是认识他的。

联系到那个人的工作,她有些明白常小凤的家人为什么会突然找过来了。

那个人还在继续说:“我在医院男科那边当护工,那个小姑娘第一次带你来的那天,我都看见了,你看着精神就不正常!

后来我又在老城区那边见到过你,那时候你的精神也不正常,你分明就是间歇性神经病!

没有监护人同意,你是不能自己来做手术的!”

跟着来的其他人看常小凤对那些话无动于衷,立刻把矛头转向姜芋,七嘴八舌地叫嚣起来。

他们想着姜芋一个年轻小姑娘,稍微吓唬吓唬,肯定顶不住,话里话外都是恐吓。

“小姑娘我劝你还是别跟我们犟了,把欺负小凤的奸夫供出来,你可能还没事。”

“你也不想小小年纪就被人告上法院吧?”

“看你也不像有钱人家的孩子,到时候你赔得起那么多钱吗?”

“是啊,赶紧说吧,说出来就没你什么事了,你要不说,你就是主犯!”

“你小小年纪就坐牢,以后可就嫁不出去了,没人敢娶坐过牢的女人!”

“警察就在这儿呢,你不说实话,等会儿我们就让警察抓你,到时候进了看守所,你名声就全毁了!”

旁边警察都听不下去了,上前制止他们满口的胡话。

好在这些人还没有嚣张到连警察的话都敢不听。

场面终于再次安静下来。

继续由警察来问话。

常小凤站到女儿和姜芋的面前挡住了她们:“有什么话,直接问我就行,我不是他们嘴里说的那样脑子有毛病,我很理智,脑子很清醒。”

警察问道:“你是常小凤对吧?”

“是的,我是常小凤。”她拿起姜芋放在椅子上的文件袋,拿出自己的证件,“这是我的身份证。”

“你说你脑子很清醒,但是你家里人说你当初是精神出了问题,才会从家里走失。”

常小凤脸上露出一抹嘲讽:“他们满嘴谎言,刚才我妈还说我是自己离家出走的呢,他们的话也能信?”

常小凤的父母听到她这话,顿时不高兴了,想上前说点什么,被另一位警.察拦住。

“可是你亲戚说他第一次在医院见到你的时候,亲眼见到你处于精神不正常的状态,昨天看到你来办理住院手续时,你也处在精神不正常的状态,”警察看着她的眼睛再次确认,“我劝你可别为了保护谁而对我们撒谎,我们可以查看医生的看诊记录和监控,还可以询问你的邻居。”

常小凤忘了还有监控这东西,她咬了咬下唇,半晌没说话。

脑子里飞快想着该如何修改说辞,把姜芋摘出去。

就在她父母和亲戚都快没耐心的时候,她再次开口对警察说道:“我确实撒谎了,但不是对你们。”

常小凤看向姜芋说道:“对不起,我一直在骗你。”

姜芋一脸惊讶地用食指指向自己:“骗我?骗我什么?”

“我一直在装精神不好的人骗你帮我,因为我被人欺负,怀上了孩子,我想打掉又实在没钱,只好一直拖着。

后来再次遇到你,没想到你已经把我忘了,还跟我女儿成为了朋友。

你心地善良愿意帮我女儿,跟我女儿玩,我却在知道你每天收入不少后,起了利用你的心思,利用了你的善良,让你出钱帮我做手术、租房子,对不起。”

再次遇到?

常小凤是想让人误会她们以前就认识吗?

姜芋皱眉看着常小凤没说话,她不觉得发病时的常小凤是装的。

她有眼睛、有判断能力,后来又经常跟常小凤接触,常小凤是不是装的,她看得出来。

只是姜芋不知道常小凤到底要干什么,担心自己说得越多,越帮倒忙。

干脆就露出震惊的表情,装作自己因为被骗,震惊到一时无语,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看到姜芋不解却很好地配合了自己,常小凤稍稍安心,她看向医生,对医生说了一声抱歉。

“手术要推迟了,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了你们的时间和精力。”

医生摆摆手:“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们每天在医院给人看病,什么突发情况都遇到过了。”

虽然有点郁闷,但医生也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是常小凤也始料未及的事。

常小凤转头继续对警察说道:“有一件事,我只能跟你们说,跟几年前海上一艘船的爆炸有关。”

警察听到她的话略略思索,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凛,立刻请医生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没人的病房,跟常小凤进去谈话。

徒留其他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姜芋原地站了一会儿,就收拾好带来的东西,坐回原来的位置等着。

常小凤的父母盯着常遥看了好一会儿,凑过来问:“这是小凤的闺女?”

姜芋不说话,常小凤很明显跟父母关系不太好,要不然刚才的场面就是亲人相见泪汪汪,让小的和老的认亲,而不是把女儿护到身后了。

常遥面对突然关心自己的陌生人,满脸惶恐。

姜芋见状把常遥拉到另一侧,不让他们接近。

没想到那两老跟受了刺激似的,一下扬起了声音质问:“你这人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亲外孙女!”

姜芋面无表情地说:“哦?有多亲?你们知道她现在几岁吗?”

两老被噎了一下,他们确实不知道这外孙女几岁。

常小凤离家出走时也怀孕了,但这小孩看着又瘦又矮,还真不好判断年纪,自然也不知道她是当年那个孩子,还是那孩子没了,常小凤后来又怀上生的。

两人只能梗着脖子说:“我们跟她有血缘关系,反正比你跟她亲!”

姜芋点头“这话有道理。”

两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不过没等他们继续绕过姜芋去拉常遥。

姜芋就把手一伸:“那你帮她还钱吧。”

“还钱?还什么钱?”两人脸上得意的神色僵在脸上。

“当然是住宿费、伙食费和医药费。”姜芋背着他们偷偷捏了捏常遥的手,调皮地又对她眨眨眼睛,示意她别当真。

然后接着说:“她们母女俩她吃我的、住我的,还花我的钱给看病,常小凤刚才说她骗了我,难道骗来的不用还吗?”

“这、这……”

常小凤的父母一下子慌了神,赶紧看向跟来的大儿子和几个亲戚。

他们大儿子看起来像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老实人,说出来的话却跟形象很不符:“我们没钱,你能怎么着吧!你想要钱,要不自己去找那个睡了她男人要去?”

其他人一听,觉得这个小姑娘为了把钱要回来,没准能找到常小凤那个奸夫,立刻帮腔起来:

“是啊,你找到那个人,到时候他赔了钱,我们才有钱还你。”

“你明知道她是个傻子,还给她花钱,那不是拿钱打水漂嘛!除非你找到那个男的,我们还能帮你逼他还钱。”

连常小凤的父母也说:“小凤那么大个人了,我们也老了,难道还要我们帮她擦屁股?”

“我们能把她找回家就不错了!她自己借的钱,就该她自己还!”

姜芋听到这些话就知道这些人无法正常沟通。

这些人刚才还说常小凤精神不正常,没有监护人同意,不能自己来做手术,要追究带她来做手术的人的责任。

现在又说常小凤是个大人,该自己对自己负责了。

跟这种人理论就是浪费口水。

姜芋直接把他们的话当成了耳边风,还让常遥别听,就算听到了也别往心里去,就当他们在放屁。

也不许他们接近常遥。

谁敢碰常遥,姜芋就跟谁动手。

常小凤这些亲戚不知道是不是在老家撒泼习惯了。

被姜芋轻轻一推,竟然顺势往地上一倒,张嘴就想讹她。

姜芋可不是刚来时什么都不知道的她了。

见状轻蔑一笑:“你们这招对我没用,先不说我根本没用什么力气,你们身上根本不可能有伤,有件事好像也忘了跟你们说,我今年十六岁,还没成年哦,就算我们打起来,你们这么多人,我才一个人,我也不一定会被抓,就算我被抓进去待几天,也不一会留下案底,这招对我没用,嘻嘻。”

对方听到她这话,又派出那两个老家伙。

然而他们没想到姜芋身手那么灵活,就算她带着常遥,那两个老的也沾不到她的边,反而被姜芋像逗狗似的遛了一圈又一圈。

常小凤跟警察谈完过来时,就看到那两老家伙累得呼哧直喘。

两位警察跟那些人说了一句有事要回去,就打算离开,把他们看傻了眼。

“不是,警察同志,你们怎么就走了!”

警察解释道:“之前你们找我们来帮忙寻找亲人,现在人已经找到了,我们的任务也完成了。”

“可是、可是我们还没能把小凤带回家……”

“这是你们的家务事,不在我们职责范围内,她又没犯法,我们总不能帮你们强行把她抓走。”

“那万一她不愿意跟我们回家咋办啊?”

这些人仿佛听不懂人话似的,同样意思的车轱辘话来回说,警察都无奈了:

“常小凤是个成年人,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是她个人的自由,回不回去也是她自由,谁也没权利强迫她,包括我们也没有。”

说完两位警察就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姜芋看着常小凤,想问点什么,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好时候,就改口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常小凤还在装着一脸抱歉的模样,对姜芋说:“谢谢你还愿意关心我,欠你的钱,我会慢慢打工还你,希望你能让我在你那里多住两天。”

姜芋眼珠子一转,冷哼一声:“没想到你是个骗子,还想多住两天?明天你们就赶紧给我搬走!你做手术的钱,是我提前垫付的,你既然不做手术了,那现在就跟我去让医院把钱退回来吧!

以后你再想做手术就自己出钱,我是肯定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这些话同样也落在了常小凤的父母和亲戚耳朵里。

他们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发展方向,来之前一个个心里都想着,过来找到常小凤后,闹一通,大概率能从她男人手里捞一笔。

本来一开始好好的,他们也装得很好,没让人看出不对来。

谁知道常小凤连做手术的钱都是骗不相干的好心人出的,那个野男人是真的根本找不到一点踪影。

此时他们面面相觑,都担心常小凤打胎要自己出钱。

让常小凤把孩子生出来这事,他们是想都不愿意想的。

毕竟看常小凤穷得叮当响,孩子生下来,万一是个男孩就麻烦了。

到时候她一个女的带两个娃,一个还是男娃,想把她嫁出去都不好找人家。

让她自己养也费劲,常小凤看起来连自己都养不活的样子,别到时候还得上他们家打秋风!

他们寻思,实在找不到那个让她怀孕的野男人,那把她肚子里那个打掉情况也会好很多。

到时候常小凤只带着一个女儿,再把她嫁出去也容易。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求求你了, 如果你把我们母女俩赶走,我们真的就走投无路了……”常小凤做出可怜的样子哀求。

她想握住姜芋的手,被姜芋一把甩开:“求我也没用, 当初我就是看你们可怜才相信你, 结果被骗了那么多钱,再说了……”

姜芋故意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那几个人:“你不是还有父母亲戚,怎么就走投无路了?你应该求的人不是我,而是他们!你让他们帮你还钱, 再出钱给你做手术不就得了!”

常小凤的父母和弟弟一听她的话, 就觉得要遭。

果然常小凤的目光投向了他们。

常小凤她妈急忙说道:“你看我们干什么?咱们家本来就不富裕,你难道不知道吗?这些年我们为了找你还花了不少钱,别的不说,从老家来这边的车费就是好大一笔,我们现在可没钱给你了。”

她弟弟更是无耻,自以为很聪明地说:“反正都有人给你交钱做手术了,你直接就去跟医生说, 让医生给你做呗,钱是交到你的名下, 你不同意这钱退不出来, 还怕什么?”

他刚才听那个小姑娘跟他姐说话, 那小姑娘说要让她姐跟着去医院退钱, 这说明什么?

这不就说明,那个钱是交到他姐名下的,她姐不同意,医院就不会把钱退回去嘛。

钱都给她用了,哪还有退的?

也就是他姐傻,还说什么以后打工还那小姑娘的钱。

又没欠条, 还什么还!

不如直接一推二五六,死活不认账,这小姑娘能拿她怎么样?

姜芋听到常小凤她弟的话,在心里大笑不止。

原本她还担心,万一这些人一直缠着常小凤,死活不让她做手术怎么办。

常小凤肚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大,可不能再拖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常小凤立刻故作焦急生气的样子呵斥她弟弟:“你给我闭嘴!瞎说什么呢!”

然后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给他使眼色,又过去推他走。

边推边小声地说道:“你怎么把这种算计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了,人家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子,都让她听到了,她还能愿意让我用医院交的那些钱?”

她弟一副有恃无恐的态度:“她听到又怎样!不愿意又怎样!愿不愿意钱都交了,你不同意难道医院还能越过你把钱退给她?”

“那倒是确实不能,可我生完孩子住哪儿?”

“你真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他不由皱眉,显然不想为手术后的事多出付,“那你遇见那个小姑娘之前住哪儿?”

这个常小凤就没必要瞒着了,她恨不得把自己形容得更惨更穷,要不然他们总觉得自己身上有利可图!

“我以前住在一个集装箱里,你们要是没有落脚的地方,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他弟不太相信,这时候他还心存侥幸,觉得常小凤一个女人能把她那闺女养这么大,她俩能在这里待这么多年,肯定不是光靠她自己,绝对有男人帮衬,甚至直接养着她们母女俩。

“你在这里就没有别的认识的人?以前谈过的也行啊。”

常小凤听出他的意思,更心寒了,冷声道:“我说了没有你们也不信,那就算了,你们的住宿自己解决吧!”

他弟倒是没觉得自己解决住宿有什么问题,毕竟他又不是真穷得住小宾馆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倒是常小凤的爸妈,出门在外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既然有地方住,他们哪里还舍得花钱?

“别别别!”常小凤她妈赶紧过来说,“你带我们去你以前住的地方,我们就先住在那儿,到时候做完那个手术,我也能伺候你小月子,照顾照顾你。”

她一张嘴,直接不讨论医院里那钱该不该还,默认要用这钱来做手术了。

常小凤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那个告密的亲戚:

“那个集装箱很小,里面只有一张小床,睡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就很挤了,这么多人过去就算让其他人打地铺也没法伸展开,要不,让我爸和我弟还有其他几个亲戚暂时去表哥家住?他那么热心肠,肯定不会拒绝吧?”

这亲戚是她一年到头见不了两次面的表哥。

没想到这人竟然来到岛上工作,本来好好的日子,被他一搅合,全被打乱了。

常小凤的表哥知道,她现在八成恨死自己了。

但他还想着从这事里捞点好处,常小凤穷归穷,却不是一点价值都没有。

她以前长得挺漂亮,现在只是受了几年磋磨,又有点上了年纪,看着才没有以前那么水灵了。

等她妈伺候她做了小月子,让她养回来一点,把人带回老家,找男的嫁出去不要太容易。

他们老家那边的村子里,女娃大部分都跑城里去了,村里适婚年龄的男人多,女人少,光棍一抓一大把,根本不会嫌弃生过孩子的女人。

只要带的不是男娃,彩礼照样叫得上价。

有不少二婚的,要的彩礼反而比谈恋爱有感情才结婚的一婚人还要多呢!

短短一瞬,常小凤她表哥心里想了一大堆。

做出很热情的样子,邀请常小凤她爸、她弟还有跟着来的几个亲戚去自己的出租房住。

“我那边虽然地方也不大,但好歹地上是瓷砖,现在这个天气,打地铺睡还更凉快!”

常小凤知道自己的家人和亲戚是什么德行,也大概知道他们的心理。

等到他们的谋算落空,这个热情的表哥就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常小凤稳住了她父母和亲戚,又来到姜芋这边跟她一起演戏。

一个满脸凄苦、可怜巴巴地哀求,一个看似铁石心肠、狠心拒绝,却在对方说到孩子时面露不忍。

常小凤她爸观察半天,自以为自己发现了姜芋的弱点,赶紧给常小凤她妈使眼色,指了指常小凤没带过来,一直站在远处往这边看的常遥,又指了指姜芋。

常小凤她妈一下子就明白了,眼睛一亮,赶紧过去把常遥拽过来。

“你妈有没有钱做手术就看你了,你快去求求那个小姑娘,让她别叫你妈还钱!你要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你就给她跪下!”

正在演着的姜芋和常小凤看到她把常遥拽过来,两人心里都很生气。

常小凤听到她妈的话,更是恨不得自己没有这么个妈!

她刚才没把常遥带过来,就是不想让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被迫掺和进大人的事情里,增加孩子的心理负担。

结果这老东西小时候这么对她还不够,现在还用这一套来这么对自己女儿!

她跟姜芋本来就要演得差不多了,再你来我往几句,就要演到姜芋松口的环节。

这会儿遇到这种突发情况,姜芋只好加快进程。

她一脸耐心已经耗尽,特别不耐烦地说道:“算了算了,看在孩子的份上,我就再帮你一回,不过那些钱你得给我打欠条,以后有钱就要还给我!”

常小凤又故作贪婪、得寸进尺的模样:“那我们多住几天的事……”

“闹成这样了还想住我家?你别太过分!给我惹急了,我也报警去!”

“别别别,我这就写欠条!”

她去借了医院护士的纸和笔,给姜芋写了欠条。

因为欠条里除了医院预缴的那八千块钱,还包括伙食费、住宿费以往的医药费这些,常小凤就故意往多了写。

最后算下来,金额大概是五万多。

这可把她父母都吓了一跳,她弟一直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说她死脑筋、不机灵:“那些吃了的、用了的,当时又没说是借,现在也没证据,你就是咬死了不还,她又能怎么样!”

常小凤让他别说这些,压低声音道:“她能报警让警察联系医院,让医院把预缴的钱原路退回!原路退回就是退回她的账户,我一分沾不着!”

她弟听到这话,以为她想利用这张欠条套姜芋那八千块钱,到时候不一定会真的还。

如果她真的一穷二白,一点财产都没有,就算那小姑娘把她告上法庭,让她被强制执行也拿不到什么,她弟这才闭嘴了。

姜芋拿到欠条就走了。

常小凤她爸妈催着她赶紧去找医生定下做手术的时间,生怕夜长梦多,还让常小凤跟医生说,最好今天就做。

常小凤看到他们就头疼,她担心自己又犯病,也不敢耽搁。

抓紧时间去找医生,请求重新安排手术了。

医生也知道她的难处,跟麻醉医生商量了一下,两个人都同意了,又去协调手术室。

最后常小凤的手术被安排在下午最后一台手术结束后,原本被安排在上午的手术,被这么一搅合,弄到了下午。

这意味着,如果前面的手术进度比较慢的话,她就要一直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饿着肚子等。

姜芋离开后,有点担心常小凤母女在那些人手上吃亏。

但这时候她不想被那些人狗皮膏药一样沾上,害得自己身上的问题暴露,就只能忍着不去关注她们。

今天因为要陪着常小凤去医院做手术,姜芋跟苏桃商量休息几天去陪护,这几天暂时不给她那边供货。

姜芋回到了出租屋那边,一时间没什么事情要做,还有感觉有点空落落的。

她好像还是第一次真的彻底空闲下来,什么都不用做。

姜芋想起自己在网上看到的别人的躺平生活vlog。

感觉自己现在好像也处在了那样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