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那些依山而建的白墙之间,郁听禾可忙坏了,她在日本买的飘逸长裙终于派上用场,几乎半天就换上一身新的漂亮穿搭,花蝴蝶展翅,蹁跹、明媚又灵动。
席朝樾尽职尽责地跟在她的身后,作为摄影师,咔擦咔擦地拍个没停,他看她的眼神仿佛要融化周围的蓝。
在他眼里,这世间万事万物,唯有她值得被定格。
郁听禾刚开始也挺享受,但渐渐表情不对劲起来,她叉着腰对他说道:“席朝樾,别总拍我了,咱们得一起合照,我喜欢合照!”
她将相机调成自拍定时模式,拉着他凑近,屏幕里两张脸贴得很紧笑得肆意张扬,她眉眼含情,在异国春光里,爱意弥漫暖风中。
他们去参观了古老的帕特农神庙,听讲解器里的神话故事,在千年石垣里轻声感慨着古老传说的浪漫和盛大。
他们还去了海边的小画廊,郁听禾非要给他画一幅裸身油画,结束后思考着怎么搬走,两个人都沉默了,她只能又添几笔,给他身上轻覆薄纱。
海浪拍打着礁石,远处灯塔闪烁,两人走走来到了海边,驻停在这蓝白之间,看夕阳缓缓沉入海里。
金色阳光洒满爱情海,船只变成遥远的剪影。
郁听禾伸手在眼前,分开指节对着夕阳,在发光的是她,这样完整的她落在他的眼里,装得太满,根本不需要镜头来证明些什么。
郁听禾望着那深邃到近乎不真实的蓝色天际,前所未有的满足:“席朝樾,下辈子我还和你谈恋爱!”
席朝樾眸光落在她的脸上,是想把此刻瞬间刻进灵魂的触动,如果真有下辈子,那他会先跑向她,然后说:
请和我恋爱吧,郁听禾同学-
漫步海岛充满希腊风情的小镇,确如天堂。
纯白色的建筑勾勒出岛屿轮廓,深浅不一的蓝点缀其中,蓝顶小屋顺着视野向远处延伸,铺展在天地之间。
这里是圣托里尼。
色调干净又纯粹的希腊岛屿。
海盐味的花香掠过石板小路,悬崖边的阶梯蜿蜒向下,推开院门就能看到美丽的海岸沙滩。
他们来到一家名叫“波塞冬”的餐厅。
里边是极简的穹顶设计,当地特色的蓝玻璃,墙挂的烛台在无风的空气里静静燃烧。
落地窗外是开阔的海景,辽远的观景视野,里边餐厅布置得精致,桌布铺叠整齐,银质餐具锃亮泛着光泽,很空荡,没有嘈杂的人声和碰杯的喧哗,没有其他人?
郁听禾看向四周,问他:“这家餐厅口碑很一般吗,都晚餐时间了,只有我们俩?”
席朝樾神色自若地拉开椅子,绅士等她坐下:“包场了,确实只有我们俩。”
“为什么?”郁听禾接过侍者递来的菜单,“你嫌吵?”
“因为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啊。”
郁听禾淡淡点头,说了“哦”字,刚要翻开菜单又抬起头:“什么纪念日,我怎么没印象?”
“纪念我们在非洲那顿美味又让人难忘的烤羊排,一周纪念日吧。”
郁听禾乐呵地笑出了声:“这也能叫纪念日?你就算瞎编,能不能也走点心,编个好听点的。”
席朝樾低眼看着她说:“重要的是仪式感,郁小姐。”
“行行,你钱多烧得慌,我当然随意。”
既然包场了,他们转移到露台用餐,海风习习,凉爽宜人,桌上蜡烛光影摇曳。
这里离海很近,近得能听到不远处轮渡驶过的汽笛声,头顶是漫天繁星,他们这一桌很经典的希腊菜,烤羊排滋滋冒油,淋着薄荷酸奶酱,又是另一番风味。
配着当地特有的乌佐酒,鼻尖轻嗅茴香的树脂气息,小口抿下,顺滑带着微辛,尾调回甘。
餐厅一角,有位白发苍苍的老琴师在弹奏钢琴乐曲,琴声如水,流淌在这片静谧的空气中。
郁听禾听着琴声,吹着海风,指尖无意识跟随节奏敲击起来,席朝樾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问:“想去弹?”
“有点手痒,不过好久没弹了,怕像个初学者。”
席朝樾放下手里的餐具,走到钢琴边,对着那位老琴师低语了几句,然后他坐下。
“过来吧,郁同学。”
他朝她伸出手,脸上邀请笑意。
“帮你找回那些被迫学琴的夏天,是什么感觉。”
“……你这么一说,我又有点不想弹了。”
郁听禾跟他一起坐到琴凳上,黑白琴键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两人肩并着靠在一起,起初,是贝多芬经典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四手在钢琴键上跳跃,音符错落有致,她弹奏着主旋律,他沉稳铺陈地跟上低音部,前奏缓缓渐入。
她的琴音温柔,高音清灵婉转,他们指尖咫尺相依,填满了一整排黑白键,旋律配合,行云流水。
郁听禾笑道:“你也不错嘛,这么多年还能记得乐谱。”
席朝樾低垂着眸说:“没弹过一千遍也有八百遍了,刻在骨灰里想忘记都难。”
在乐器方面,双方家庭都有意识培养,他们从小一起学琴,枯燥又漫长煎熬,机械的学习,反复重来。
那些蝉鸣转动的夏天,明明都是痛苦回忆,可现在再想起来,竟还酿成了回甘的青梅酒,记忆将它们美化成了一场朦胧又怅惘的旧梦。
郁听禾起了调,旋律又切到《土耳其进行曲》,席朝樾挑了挑眉,很快跟上节奏,甚至在转折处加了个华丽的和弦。
“居然还挑衅我?”郁听禾顿时不服,在琴键上飞舞与他“缠斗”起来,席朝樾加快指法,紧紧咬住她的节奏,手指灵活地跳跃,与她完美合拍。
两人的听歌品味很像,从古典乐曲到流行乐,难分上下,周围空气充满了音符的碰撞,激烈又和谐,直到最后,两人同时按下一个重音,琴声戛然而止。
郁听禾指节发酸,从黑白琴键上抬起揉了揉,果然她对这种文雅的事,最多只到感兴趣阶段,如果真要让她当个钢琴家,每天练上十个、八个小时,受不了的。
“你要不要也歇会呀?”郁听禾问。
“我再弹一首,你听吗?”
她侧过头,看到席朝樾手还放在那儿,修长、骨节分明,点点头后,他的指尖再度落下,是一段舒缓的情歌旋律。
没有复杂的技巧,只是简单而纯粹地在弹奏曲调,但紧接着,他的声音加进来了,缱绻裹住人的心脏。
月光漫过他的眉眼,长睫垂落,遮不住眼底那翻涌的温柔情意,他低沉磁性的声线在爱情海的夜色里,轻轻吟唱。
慢慢,慢慢
席朝樾声线本就偏低,在此刻的夜风里更显倦懒、随性,慢慢喜欢你,像一杯威士忌,带着微醺醉意。
他弹琴动作从容散漫,腕骨随着音乐晃动。
琴音悠深绵长,仿佛整首歌变成了他独一人的深情告白。
慢慢喜欢你
慢慢的回忆
慢慢的陪你慢慢老去
……
郁听禾伸出手想与他一起合奏这首“慢慢”的歌。
然而就在副歌结束之后,他切到一段陌生的旋律,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梦,像在讲述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忽然发现这样的天气
雨都停了环绕你的忧郁
隔着潮湿的水汽
我终于收到邮递
这样暮色的天气
适合温习想念你的回忆
整理了未寄出你的手信
原来这样情深难自抑
风在吹,吹散多少并肩
故事停留昨天,会不会也很遗憾怀念
那些吵吵闹闹的日子
为什么骄傲总是放在最先
第几次不等你
却又路口前停
开口只字未提
可我想牵手
可你已远走 ”
他写的歌,写他们的歌。
歌词里面好像有她,也有他。
收信的少年在多年后拆封她的暗恋,也看到了自己那想伸出却来不及牵住的手,在错过。
席朝樾神情里的虔诚,仿佛不只在为她弹唱,还是在用那指尖轻抚他们逝去的岁月。”
风在吹,吹落粉色的雨
树下转圈起舞,心跳逃脱不掉的悸动
那些梦了又真的牵挂
都被写成心口发烫的诗行
这一次奔向你
就在路口抱紧
开口说尽深情
这一次我奔向你
没有犹豫我想抱住你
渐渐呼吸着空气这样天气
或许适合温存亲吻你的爱意 ”
明明在说暗恋,他怎么连歌词都在给她圆满。
郁听禾忽然意识到,她说她要去非洲,她要去爱情海,她要在飘摇的小船里,听他只为她一人演奏,她要他的镜头里只有她。
这些都已经不是梦了。
他在填补她的想要,弥补她的遗憾。
她的心伤,她的眼泪,她说的每一句话。
原来有人会悄悄拾起,视若珍宝。这一刻的用情与真心,胜过千千万万言语。
郁听禾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去靠在他的后肩,平稳的体温与胸腔震动中,她的整颗心化作一汪清泠泠的春水。
她说人生这漫长旅程,谢谢你爱我。
他想说:是我很荣幸参与你的人生。
这场以爱为名的飓风,在他生命的旷野里疾驰而过,狂烈、浩荡、无可抵挡。
桀骜之人沦为情下囚徒,从此生命再无荒芜。
……
如果你问爱是什么。
那我想说,爱是确定的这一刻。
远处的烟波海岸,冷水浸透夜与繁星。
在海与月的边界,爱是短暂而又清晰的人间浪漫。
……
第86章 男主回忆
(一)
时年一月十五,小年。
隆冬腊月,天地白雪,不闻雀鸣,直到产房响亮的婴儿啼哭,打破这漫天寂静。
怀孕的梁绮文在即将产子前的几个小时,还在进行着长达数小时的集团年度战略会议,直到议程结束,才备车奔向军区医院。
席元修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换好了手术服,而他身上那件实验室的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下,显得神色匆忙。
“你怎么样?”席元修问。
梁绮文已经宫缩明显,疼得抬起头看他一眼:“还没开始生,你先坐吧。”
席元修真就在旁边坐下,紧张地不停喝水。
后来匆匆才到医院的庄秋蝶看着自己儿子居然憨成这样,一掌拍在他的后脑勺,吼道:“你媳妇儿都疼成这样子了,不会去牵她的手吗!”
手忙脚乱,也兵荒马乱。
席朝樾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生的。
取名字的事第二天又提上议程。
其实在此之前早已争论不休,席烈和庄秋蝶关于这件事上截然不同的立场,也贯穿了他们几十年的婚姻。
庄秋蝶的意思是,孩子的名字必须带木,她翻了好几个月的辞典,最后圈定了“嘉木之樾”这个典故,栋梁之材,又兼有生机盎然之意,甚好。
席烈一票否决:“不好。”
庄秋蝶问他:“哪里不好?”
席烈不理解地说:“什么叫没有木就根基不稳,上战场难道还要看风水挑日子吗!要我看该叫席铮,金字旁,铁骨铮铮!男孩子的名字当然是要硬气,叫什么小花小草,你不如叫阿猫阿狗!”
一个即将退休的政界高官,一个老派军官,两人吵得面红耳赤,火药味差点没把医院屋顶掀翻。
庄秋蝶冷笑道:“我查了一夜的名字凭什么你一句话就给否了,你听听你那随口取的有多什么难听,还席铮,不知道的以为咱们绮文生了个老头,谁家小孩叫铁骨铮铮!”
“你查了好几晚也没用,这事我定。”
“反正我说破嘴皮子那么好的寓意你就是不听,你做的决定别人就是不能干涉,席烈,这么多年你还是这副死样子。”
关于名字的争吵成了他们分居多年的导火索,最后是在梁绮文的安抚下,定了“嘉木之樾”的樾字,再加上朝阳升起的朝,两全了老人们的心愿。
随着席朝樾的出生,军区医院的门槛快要被踏破了。
凭着席烈一辈子的功勋和庄秋蝶的人脉关系,贺礼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第二天开始,病房门口的走廊就没空过,秘书将礼物登记在册,又将打算探望的人一一回绝了。
郁家夫妇是在一周后,医院那边稍微平定了些才到的,栗秋黎如今也身怀有孕,高月待产,席家原本的意思是不急着探望,两位都生产之后一切安定了再说。
不过栗秋黎坚持要来给小朝樾送礼,郁鸿义在她身后护着,将那长方形的木质长盒带进了病房。
盒子是紫檀木的,边角包着黄铜雕花,打开锁扣,里边是一卷锦缎裹着的纸轴。
郁鸿义将锦缎解开,一幅“松柏同春”的古画展现眼前,一苍一翠两株古木并立于山崖,树下淡勾着几块玲珑湖石,浅碧兰草,留白大片浅灰色淡墨作为远山云气,空濛悠远。
画幅边角还做了小字题款:松柏同春,连枝气合,世世长春。
这幅画,这几个字,完全送到了席烈的心坎上,试问何人不喜被夸赞道,孙辈当如老者一般,松柏长春。
*
另一声婴儿啼哭落在同年的三月二十七。
春分已过,大院里的玉兰开得正盛,像一盏斟满了月光的酒杯倒挂枝头。
席家夫妇带着刚满两个月的小朝樾抵达郁家,由于栗秋黎是顺产,早早就回了家精心休养。
而且这是她的二胎,有先前的经验,生产之后她的恢复状态比之前稳定不少。
梁绮文独自坐到她的床边,两人之间隔着小听禾闲聊,话题从坐月子一直聊到孩子夜里醒几次长大了会不会调皮,栗秋黎经验多,给了梁绮文许多参考建议。
席元修则和郁鸿义坐在客厅里喝茶,但面前的茶一口没动,席元修手托着小朝樾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垫在他的臀部,端抱着研究怎么给孩子换尿不湿,郁鸿义指点一样,他就做一样,几次过后终于熟练。
两个母亲聊得差不多了,梁绮文把小朝樾抱上来喂奶,没一会他的嘴巴咕噜咕噜冒着口水泡,看上去是吃饱喝足了。
梁绮文把小朝樾放进了听禾的婴儿床里,两人中间大约隔了一掌的距离,各盖各的被子互不打扰。
春天的光线从窗户倾斜进来,两个小婴儿醒了睡,睡了醒,发出嘤嘤呀呀的声音。
新生儿的动作不是很连贯,手指张开合拢也没有明确意图,小朝樾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仿佛是抓到了什么,才安心再睡过去。
等到准备回去的时候,梁绮文看着婴儿床上两只小小的、交握在一起的小手,惊叹着喊栗秋黎来看。
婴儿床上铺着浅杏色的绒垫,两个小宝宝并排蜷着,熟睡中抓着彼此的手,软嫩的脸颊薄薄粉晕,鼓得圆润,无意识嘬了两下奶嘴,心都要被萌化了。
*
(二)
席朝樾的周岁宴办得隆重,宅院外边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山珍海席,宾客们推杯换盏,都在等着席家这位太子爷的抓周礼。
吉时将近,佣人将红木桌铺展整齐,上边琳琅满目放着各色珍贵物品。
席老爷子将自己最钟意的坦克模型、枪械部件放在最中间,庄秋蝶准备了古籍和乐器,梁绮文最为实在地放了一方田黄印章和集团股权复印件,席元修则是与他行业所相关的东西,加上其他七七八八围了一整圈。
郁家自然也到场观礼,不到一岁的小听禾被抱在怀里,活泼地四处乱动,对一切都好奇。
“准备准备就开始吧。”席烈吩咐过后,梁绮文抱着小小席朝樾放到桌子中央。
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小家伙,看着周围好多奇怪的东西,他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蓄满了泪水。
梁绮文不忍心,将他抱起来拍拍后背安抚,哄了哄结果哭声更凶了。
栗秋黎见状将怀里的听禾交给旁边阿姨,她抱起小朝樾哄哄试试,可能因为她身上同样有比较浓重的妈妈的气息,之前好几次她抱了能起作用。
果然没一会,哭声止住,所有人都松口气,可算能够将抓周礼继续进行下去。
又将小朝樾放回桌上,这次他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抓了一只袜子在手里,眼看着要往嘴巴中送去。
“这哪是吃的啊小祖宗!”庄秋蝶过去帮他把袜子拿开,“哪里来的棉袜,我看他脚上有穿着袜子啊?”
栗秋黎很尴尬地说:“是听禾的。”
刚刚听禾在她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也不知何时被他抓了过去。
庄秋蝶抚掌大笑:“好好好,这说明咱们朝樾握得住财,将来也握得住人!”
一众人笑得前仰后合,觉得孩子应该是饿了,打算快速结束这场一波三折的抓周礼。
最后席朝樾拿了小提琴的琴弓,席家还没出过音乐家,这乐器拿得好。不过这把小提琴似乎并没有在他之后的人生,起到什么象征寓意。
而在听禾周岁之际,同样的抓周礼,她一把抓起好几样,这倒是很符合她的性格。
抓周礼过后徐书达特地带着听禾的生辰八字,找到了她年轻时结交的慧觉大师。
云禅寺里,穿着灰净僧袍的慧觉师父,接过八字的红纸,细看了说道:“这孩子八字金旺水多,命格锋利,聪明、有主见,心思细腻,但容易锐气过重,忌金忌水,宜用火暖局,用木通关。”
他将红纸后边写下“忌金喜木”四个字。
意为有所承托才可弯折。
徐书达想了很久,又在与庄秋蝶商量过后,将席朝樾的生辰八字同样交于大师。
大师看过之后赞道两人天干相合,地支相生,五行互补,一人命里所缺,恰是另一人命格充盈之物,如同寒谷逢春,枯木得雨,是上等良配。
徐书达与庄秋蝶听了皆是喜色,本就有意结亲的两家一拍即合,口头为两个孩子定了亲。
*
席朝樾第一次意识到郁听禾是个“漂亮的”存在,是在他两三岁的时候。
那会他还不知道好看和漂亮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每次长辈带着他去郁家,他会长久地注视着坐在沙发上的小女孩。
她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琉璃珠,皮肤又白又嫩,蓬松的公主裙,缀满蕾丝的边袜,每天她都会被她的哥哥姐姐们打扮得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对漂亮妹妹的喜欢,又很想接近她,于是某天趁了她哥哥姐姐不在,偷偷跑到低头玩积木的妹妹旁,伸手极快地捏了一把她脸颊的软软肉。
郁听禾搭积木的手悬在半空,软萌萌的声音喊道:“哥哥,我疼。”
“对不起。”
他虽然这样说着,但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快感变成了奇异的满足,看着她脸颊被自己捏得泛红,眼珠水润润的可怜模样,似乎比拥有新玩具还要好玩。
有时候他在院子里玩得手脏了,也会将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公主一顿乱摸,让她变得和自己一样埋汰,她也不生气,也不躲,好可爱。
但是这样的日子没能持续多久,他的妹妹有了新的弟弟,徐星禾的到来让郁听禾体内身为姐姐的血脉觉醒了。
席朝樾再想凑过去捏她的脸,迎接他的是一记凌厉的眼刀,以及还没碰到她就更先到来的哭声。
“席朝樾你脏死了!别靠近我,别把细菌传染给我弟弟!”
“……”
席朝樾暗叹可惜道。
那个会软声喊他哥哥的糯米团子,再也没有了。
郁听禾不仅觉醒了姐姐血脉,还觉醒了小霸王血脉,欺负起自己的弟弟来也不手软。
席朝樾虽然遗憾,但也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新定位。
一个午后,在郁家花园玩耍。徐星禾正在爬行垫上啃着奶嘴,席朝樾蹲在一旁,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家伙肉嘟嘟的脸蛋。
“好软。”他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怀念。
郁听禾原本是去给弟弟拿画本的,回来看到这一幕停住,但她非但没阻止,还同样感兴趣地伸出自己的手,确认过触感后,两人相视一笑,某种名为“同盟”的关系正式达成。
*
(三)
七八岁的席朝樾,算是深刻见识到郁听禾身上横行霸道的属性。
比如会她抢了他的零食玩具,好玩的全拿走,不好吃又不好玩的全丢给他,比如她会不准他和别的小朋友玩,谁靠近了就凶谁,再比如会命令他不许走在她的前面,骑士是要跟在公主身后的。
席朝樾不想当骑士,书里骑士都是奉命守护,身不由己,他要当王子,王子才能迎娶公主。
郁听禾说那得会骑白马的人才能是王子,你学的是击剑,击剑就是骑士干的事。
席朝樾不想学击剑了,他去报了马术课程。后来再玩角色扮演的游戏,他们终于不是一个公主和她的两个仆从了。
登基成为伊萨卡王国主君的席朝樾王子,上位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要迎娶邻国的西卡娅公主,感受到背叛的郁听禾羞恼地问他,西卡娅是谁!
席朝樾王子说:“书里说她是我的妻子。”
郁听禾公主说:“不许!你当上了王子就必须得娶我,不然你就不能当王子!”
席朝樾还想当王子,于是说好吧,在徐星禾这个小花童的见证下,王子迎娶了他命定之外的公主。
然而公主上位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所有军队、财产都收入麾下,扩充并建设起自己的国家。
席朝樾看着伊萨卡空空如也的国库,忽然感觉自己从王子沦为了男宠,早知道还不如当骑士呢。
*
夏天,热浪侵袭,私人游泳馆里。
司机堵车晚到十几分钟,两人胡乱把换好的衣服往包里一塞,狂奔到上课地点。
席朝樾和郁听禾因为年龄相仿,这些兴趣培养的课程大多是一起上的,他更为自律,有时候还要肩负起监督她的职责,念叨或是指导。
以至于,郁听禾越看他越烦了。
等到结束之后,郁听禾刚打开背包,里边突兀的东西,吓得她心脏都要吐出来。
她嫌弃地捏起那玩意的边边角角,另一只手捂着鼻子,在空中晃了半天不知道扔哪儿,最后没有犹豫将那团布料抛入垃圾桶。
她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这件事,脸还臊着想了想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什么都没说。
她更不知道那天的席朝樾失去了皱巴巴的内裤,是“空档”回家的,所幸那时候还小,对“空档”这件事的感知还没发展到后来那种会觉得尴尬的程度。
他只隐约感觉裤子比平时松快了些,风吹过来,时不时会有一阵不太一样的凉意灌进,悄无声息地提醒着他,那儿确实是空的。
席朝樾回家后又把包翻来覆去地检查,还把自己的衣帽间再找了一遍,真的确定内裤消失,又不敢想是不是遇到哪个偷内裤的变态贼,自认倒霉了。
后来郁听禾突然萌生起了学习防身术的念头,也许是看到电视里飞檐走壁的女侠客形象,动了心思。
她开始练习跆拳道之后,整个人的气势确实变得不一样,以前如果是毛毛躁躁,那现在就是酷酷飒飒,感觉更像她了。
学了有几个月的时间,郁听禾满脑子都是想找个人大动拳脚试试看,而离她最近的活靶子席朝樾,自然而然成为了最佳对象。
她会在放学路上毫无征兆地一个箭步冲到他身后,往他身上撞去,或者手勒住他的脖子两腿一蹬,将他踉跄地按趴下。
有一回她勒得比平时更紧,他被那股力道带得整个人往侧翻,连带着两人都一起摔在路边的草地上,她倒是反应快,压在他的身上没弄脏衣服。
然后用一种“我多厉害”的神气语气说。
“怎么样,我学得不错吧。”
席朝樾被她压得喘气不敢均匀:“你先从我身上挪开。”
“切,小气什么!”她还朝他做个鬼脸。
席朝樾拍拍身上的土,对她说:“郁听禾,你是女孩子,能不能有点女孩子的自重?”
“我这是实战演习,战场之上难道还分男女吗?”郁听禾搬出了席烈最爱说的那套老掉牙的说辞,“遇到危险的时候,难道歹徒会看我是女孩让着我吗?”
席朝樾诡辩不过她,只能换个突破口:“那这么说你不小气是吧,你不小气的话,把你的手机赔给我。”
“我才不要!”她迈开腿跑了。
席朝樾追上去,不断拉近距离:“郁听禾,把你的钱包赔给我,我受内伤了。”
*
郁家大约也是发现了郁听禾静不下来的性格,痛定思痛,有意识在成长过程中,磨一磨她的脾性,免得以后她再把天捅个窟窿来。
周末的时候徐书达安排了她去澄心湖钓鱼静心,郁听禾这时候对钓鱼兴趣还不大,坐在小马扎上,手握着比她胳膊还长老多的钓鱼竿,一脸生无可恋。
“无聊死了……”她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看见旁边席朝樾倒是悠闲自在地盯着水面。
水面平静得像面镜子,浮漂也一动不动。
郁听禾坏心思上来,开始没事找事:“喂,席朝樾。”
他抬眼看过来:“怎么了,鱼跑了还是钩又挂树上了?”
“都不是。”郁听禾上下打量了他,然后说,“我好冷啊,把你的外套给我。”
席朝樾知道她没安好心:“不借,等会又要嫌弃是我穿过的。”
“才不会,快点,求求你了。”
席朝樾拗不过她,只好脱下那件浅灰色的防风外套,郁听禾把外套穿上身,故意扯了扯袖口,又蹦了两下。
郁听禾一脸了然地看向他说:“原来是衣服太小了啊,难怪你不肯借,是不是怕被我看出来你长得矮?”
席朝樾:“……”
他握着鱼竿的手紧了又紧,额角青筋直跳,最终还是忍住没和她计较,爷爷说,女孩子要哄。
这时候,教练过来指导,郁听禾扬了扬下巴,语气拽得二五八万似的:“高的先来,你排队去。”
席朝樾:“……”
郁听禾完全没想到,这半年将成为席朝樾身高的分水岭,她也在长高,但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
再次站在学校的升旗队伍里,郁听禾惊恐地发现,原本还是齐平的脑袋,现在自己居然只能到他的眉骨了,又过了几个月,她居然还得微微仰头看他。
这种被碾压的感觉,让郁听禾每次见他都垮了脸,眼神幽怨:“席朝樾,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偷喝牛奶啊?”
席朝樾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对,不仅偷喝牛奶,我还每天半夜三点起来偷偷吸收日月精华,早上搭配清晨露水,不然光喝牛奶哪能这么快,秘方都告诉你了,要不要学看你自己。”
郁听禾像看白痴一样看她:“你当我是白痴吗?”
他一语双关:“你听出来了?”
郁听禾挑高了眉梢,手起势要揍他,要让他尝尝自己新学的擒拿术。
席朝樾低头看她,眼里的笑没藏住,曲手在她额头弹了一下:“急什么,你还会再长的。”
“不长也没事,个高的人会替你遮风挡雨。”
第87章 男主回忆
(四)
最近郁听禾又有新欢了,是她的小狗,席朝樾和徐星禾玩伴地位一落千丈。
这只小苏牧对郁听禾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毛茸茸很可爱,但席朝樾悲催地发现,他对狗毛过敏严重。
每次靠近小狗,他的胳膊和身后都会泛起红疹,难受得很,他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痕迹,或者在被围追的时候,往徐星禾那儿靠去,勉强度日。
周末,他们三个人在郁家一起写作业。
苏比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这边,吸引了郁听禾的注意,她本来就不想没日没夜都是学习,这会更有借口要跑去玩了。
席朝樾看出她的意图后阻止道:“不行,至少把你手上的数学题写完。”
郁听禾没理他,自顾自跟苏比玩了起来,她问苏比要不要写作业,给它推销起这个数学像酥酥脆脆的牛肉干,语文像甜甜的蜂蜜奶,问它喜欢哪个。
席朝樾心道:……听得懂才怪。
苏比真听懂了,别的可能听不懂,但肉干两个字它可太懂了,汪汪地叫着朝桌上看去。
桌上哪有肉干,桌上只有数学题。
苏比很给郁听禾面子,咬住作业本一顿狂嚼,像啃磨牙棒一样,咔嚓咔嚓把作业本撕成纸碎片,完事还一脸邀功地摇着尾巴,等待夸奖。
“郁听禾,作业是给人写的,不是给狗撕着玩的。”
郁听禾很敷衍地说:“知道了知道了,好啰嗦。”
席朝樾看着满地狼藉,深压下一口气打算整理,再然后他寒毛竖起:“郁听禾!你让它咬我作业干什么,我写一下午了!”
“什么!居然咬错了!?”郁听禾声音不是愧疚,而是拍大腿惋惜,怎么给搞错了。
席朝樾:“……”
完全看不出来她是故意的呢。
那段时间,郁听禾很多时候懒得理席朝樾,总觉得他少爷脾气越来越难伺候了。
她带着小狗去他家,这人居然窝在房间打游戏不下来,她只能悻悻地带着小狗又离开,不跟不喜欢苏比的人玩。
*
席朝樾也发现了自从上初中后,他们的关系变得没那么好了,时不时会针锋相对、吵架或是彼此阴阳怪气一番,闹得不欢而散潦草收场。
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但又棘手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了想矛盾根源,似乎就是苏比的到来,让他们观念不合的次数增多。
她护短得好明显,睁眼说瞎话能原谅小狗的一切,溺爱到半点都舍不得凶,她双标得也好明显,对他就是三两句糊弄,好像跟她说话都得排号似的。
长久揣在心里的熟稔,似乎在摇晃。
那时候他真的以为是小狗的问题,想着要改善关系总得为小狗做些什么,所以即便会过敏,在她阑尾炎住院的时候,他也会偷溜进她们家。
把小狗带到医院的草坪,让她远远能看一眼,也会帮她偷跑让她回家和食欲不振的小狗见面,陪着她一起在那个夏天救出了被困的苏比。
初中之后青春萌动,男生女生对异性的好奇和好感逐渐增强,那种运动天赋强或者学习成绩好的男同学不再成为人群中的关注中心。
反而是席朝樾这种又拽又冷的颜霸,最受女孩们喜欢,郁听禾从最初的莫名其妙,到后来烦透了只要跟他走近就会遭受恶意的情况。
连带着她看席朝樾那张招蜂引蝶的脸都觉得碍眼,她不断躲他,借着补习放学先溜了。以前他们三剑客会相互打掩护,组团去游戏厅或者哪儿玩,现在缺了一个,借口都用不成了。
郁听禾还以为自己躲得挺好,殊不知席朝樾那边早压抑一肚子的烦闷,这祖宗又是闹哪出心情不好了?
他也尝试过强行制造同行,等在她班级外边,换来的却是她一句:“席朝樾你真的很烦,我有自己的朋友,你凭什么总来干涉我?”
他手僵在半空,看着她抗拒的模样,心想道:行,那你以后也别来找我。
沦为冷宫弃妃的席朝樾,几天后知道了郁听禾被其他女生误会和造谣的事,起因还是送他的那份生日礼物被他错认了,归根结底错因在他。
他真是半夜醒来想扇自己两巴掌的程度。
席朝樾亲自去找了那个女生,和那些在背后说三道四的人:“喂,她还有哪里没解释清楚,我来跟你说。”
旁边的人帮忙说话道:“她就是真装啊,私占了孟孟的礼物,害孟孟伤心了好久,席朝樾你能不能看清楚点?”
“孟菁,你当面送我礼物的时候,我是不是说了不需要?后来你把礼物偷偷放进我抽屉里,我是不是当天就让人放回你班上了?表达的意思还不够清楚吗,我不想要你的礼物。”
“怎么生日礼物还需要别人代送吗,故意换了包装又不写名字,你想让郁听禾怎么处理,她心软帮你送,结果你转头说她心机重,是不是有点没道理?”
那个叫孟菁的女生扯着校服说:“席朝樾,我觉得你被她骗了,她根本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单纯,如果不是——”
席朝樾冷眼了断说道:“她是我认定的朋友,你觉得我是信她,还是信你?”
郁听禾后来才知道他帮自己说话了,窗外的蝉鸣噪得人不知所措,她咬着笔杆在和物理题较劲,席朝樾又坐在了她的旁边,三人在郁家一同学习。
他手里的笔转个没停,晃眼又吵闹,郁听禾皱眉道:“吵死了。”
“我好像一句话没说吧?”
席朝樾见她终于主动搭理自己了,心情舒坦不少,停下手里的转笔,却不小心把文具盒弄掉在地。
郁听禾见状忍不住吐槽:“席朝樾你也是猪头吗,东西都不知道放好……”
席朝樾精准捕捉到这个“也”字,眉峰懒洋洋地挑了挑:“也?还有谁也获此荣幸,也被你这样骂了?”
“还能是谁,就是那个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差点和苏比抢起食物来的,我愚蠢的欧豆豆呗。”
说到弟弟,郁听禾语气带上一丝显而易见的嫌弃,怎么会都上初中了,还整天就知道游戏游戏、吃吃吃和放学去哪儿玩,真是个傻弟弟。
席朝樾垂眼笑道:“这样啊。”
他伸腿在桌下踢了踢徐星禾,故意挑事道:“欸,没听出来吗,愚蠢的欧豆豆说的是你。”
“什么!”徐星禾前面没听懂欧豆豆这个日语表达,但他无条件信任他哥,立马抗议道,“听禾姐,你为什么要骂我?”
郁听禾瞥眼过去:“姐姐教训弟弟天经地义,喊这么大声做什么,还想挨脑瓜崩?”
徐星禾:“……不想。”
鸡飞狗跳的初中三年,郁听禾没少闯祸,席朝樾也没少帮她背锅。
有时候是挨她哥哥的训,有时候是被她爸爸扣罚零花钱,有时候明明跟他毫不相干,怎么惩罚也落一份到他身上。
她哥郁洲白是真的恐怖,说罚练字,他就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盯着,丝毫没有她能撒娇赖掉的余地。
郁听禾看着席朝樾着急忙慌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她问:“做错事的是我,你跑什么?”
“哦对。”席朝樾反应过来说,“我替你心虚一秒。”
郁听禾微笑:“我谢谢你。”
他不客气地摆摆手,远离这是非之地。
*
(五)
相较于郁听禾地动山摇的高中三年,这段时光对席朝樾来说算是平淡。
分班之后他们见面次数锐减,徐星禾回了他自己家,就连周末都难以相聚,郁听禾又交了许多新朋友,轻而易举占据她的时间。
而他则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习上,升入高中母亲开始提点他集团相关事务,责任与重担一点点积压他的肩上,无声改变着他的性格。
但还好和她在一起的很多时刻,他是放松的。
给郁听禾补课的时候,他总忍不住犯浑,桌下放着的腿打得挺开,运动裤和她的睡裤相碰。
她往旁边挪挪,他又跟上。
“你能不能坐过去点,挤到我了。”
席朝樾抬了抬眼:“噢,腿太长了没办法。”
“……”
“反应这么大?”
“我才没有。”郁听禾怒扯了一张草稿纸,“不过我很怀疑你是故意的,故意干扰我学习。”
“我哪敢啊大小姐,等会你又放苏比咬我。”
“别说我小狗坏话!”
席朝樾头顶问号:“从哪个字开始是坏话?”
郁听禾没跟他商量:“总之你别再碰到我,不然五百。”
“五百什么,罚金?”席朝樾笑道,“那你呢,总不能又双标吧,只针对我?”
郁听禾没什么表情:“那又怎样。”
是不能怎样。
但席朝樾严肃记下这条规矩。
并在之后的日子里,只要她伸手碰到了他,无论是越过他的身体拿东西,还是手拍了下他的肩,就会有像弹幕一样的声音在她身后飘过。
“五百。”
“五百——”
“五百……”
“五你个大头,席朝樾我忍你很久了!”
郁听禾气得牙根痒痒,一把抓住他校服领口,勾肩下压,一边施展拳脚一边:“五百是吧,我让你五百!”
练了这么久的跆拳道,招数拳拳到肉,哪怕席朝樾有抵抗、挡防,两人有来有回地过招,但他始终收着力道只是防御,让她占尽了上风。
结束之后,郁听禾功成身退地甩下一叠红红钞票,心情舒畅:“拿去,你的五百。”
“郁听禾,我脸都青了,打架这不得是另外的价钱?”席朝樾抬手在脸上蹭了蹭,还真有点疼,下手真狠。
“谁规定的?我的拳头难道不是只碰了你脸一下,有多吗,你还讹人?”
“这么利用规则是吧,碰一下算五百……”
席朝樾仅是思考一瞬,勾唇坏笑道:“那我的嘴巴碰一下你的嘴巴,是不是也只要五百?郁听禾,原来五百就能买你初吻啊。”
“席朝樾!!你再给我发神经!!!”
又是一顿相爱相杀的“暴揍”。
恐怕郁听禾只恨自己手上没刀,不能真砍了他。
不过席朝樾真的梦到过被她“追杀”,她始终是她,张牙舞爪也活泼可爱,一直都没有变。
在她身边他好像很容易找到自己。
找到没有伪装的自己。
*
他做过很多关于郁听禾的梦,在不同阶段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比如温暖明亮金黄色的童年,她扎着卷卷的双马尾,漂亮的蛋糕裙坐在沙堆旁,两人合力堆起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阳光照得沙子金灿灿的,她的头发也被晒成了浅棕色。
或者是她骑自行车摔进了路边的冬青丛里,膝盖磨破了皮,红红的血迹流出来,她一边哭一边怪他非要比谁骑得快,他蹲下来背她回家,树叶声沙沙的,满目都是绿色。
还有他们放学路上的粉雾云霞,石榴红的天际如同水彩画卷,又或是写着数学卷子的她,窗外是暴雨前压得很低的云,潮湿的、闷热的灰蓝色。
太多太多,夜夜往复的梦境,似乎也包括了不可描述的黄色。
……
灰白的天光渗进光线极暗的室内,她指尖灼烫,化不开的浓稠晦暗,忽然,微浮的筋脉被彻底捻碎。
热。
意识先醒,身体却还陷在失重的余韵中。
席朝樾像是触过电一般睁开眼,胸腔那颗跳动的心脏又重又急,他抓了抓头发,发现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T恤也是,凉凉的贴在身上。
薄被下的触感让他整个人僵住,低低骂了一声,掀开被子的动作说不出的狼狈。
三两步冲进卫生间。
冷水开到最大,哗哗地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流进了胸口,他撑在水池边沿深呼吸了几口气,抬起头,镜子里是一张冷水浸湿,却还烧红了耳廓的脸。
“真是要疯了。”
要是被她知道,死了算了。
席朝樾不敢再深想,他以为这件事只是偶然,躲了她几天终于放松下警惕。
结果她没有规律地又出现他的梦中。
这次是在她卧室的沙发,尺度和姿势更是让人血脉偾张,她唇一点点靠近,含吻。
全身血液凝聚,轰然沉于胸口。
她唇到了那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安静又摧枯拉朽,无处宣泄的酣畅,他每一寸血液都沉着实感。
紧了腕间力道,想要将她欺身压下。
巴掌打过来,不疼,因为清醒了四下无人。
“操。”
席朝樾冲进浴室,又洗了一次凉水澡。
高三本就学习压力加大,无心去想这些不合时宜的事出现的原因,寒假的冬令营要去新加坡,原本郁听禾也有一起,但她得去参加滑雪大赛,把名额让出来了。
飞机飞越国境线,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落地新加坡最初一切顺利,这边近赤道,和她身处的雪景截然相反,参观了滨海湾花园的生态研学,拍照发到朋友圈。
还没来得及看点赞,微信被无数消息轰炸,论坛出现了关于郁听禾的谣言,难听的恶语攻击,编造了故事在那带节奏,他不知道她在滑雪会不会看到。
席朝樾冷沉着眼,看着论坛的匿名版面,很快想了办法,他让人在国内根据ip地址锁定发帖人,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对郁听禾这么了解的只能是她的同桌。
这些传言似乎很多人信了,连李澍言这种成日和他待在一块的人都跑来问,问他和叶疏桐的事是不是真的,席朝樾烦得不行,当然是假的,论坛里哪条是真的?
李澍言再问:“那你和郁听禾婚约的事?”
“假的啊,长辈的戏言而已。”席朝樾声音透着极为冷淡的不耐,“我和郁听禾的事你别往外传了,我俩这么多年的朋友,熟得像亲人一样,哪有什么男女之间的……”
话到后面席朝樾自己都愣了,脑海里不受控的画面又涌出来,她靠近时窒息的安静,梦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呼吸,这桩好久没被提起的婚约,横在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站在镜子前看不清。
镜子里的人还认识吗,只是拿她当妹妹,这话自己信吗?
席朝樾没再继续和李澍言说下去。
他没想到就是这样一句无心之言,造就了他们之间的阴差阳错。
李澍言发给郁听禾的那段录音,把席朝樾解释了他与叶疏桐没什么关系的内容模糊处理了,又留下一句婚约都是长辈的戏言。
他说他亲耳听见席朝樾说“郁听禾啊,她是我妹妹,我怎么可能和她结婚”,这一句话在此后岁月,反反复复地消磨了她的爱,直到彻底放下。
而那个暑假,席朝樾站在三十多度的热风里,看见了他们牵手走在一起的画面。
他想。
我应该是不喜欢你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真的结婚。
他连着说了两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第88章 男主回忆
(六)
郁听禾准备出国了,也分手了。
按照她父母的计划,她从来都是要去留学的。
她会和李澍言谈恋爱,席朝樾没有想过,但是他们会分手,他知道是迟早的事。
夏末的风已经不再燥热,分手后的郁听禾好像很难过,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几天没出门。
席烈让他有空过去看看,长辈们怕劝说不到点上。
席朝樾来到了郁家,开门的是她的妈妈。
栗秋黎表情有些复杂:“朝樾啊,你去看看听禾吧,她和她爸爸吵了一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你多跟她说说话,她爸爸没有坏心,可能做事的方式不太对,但归根结底还是担心她。”
席朝樾点了点头,轻步走上三楼,还在走廊就能闻见一股浓烈的松节油气味。
她在画画。
幸好不是想象中的阴沉昏暗房间。
她躲在角落偷偷哭泣。
房间里,窗帘拉得很开,光线全都洒落在画布上,郁听禾坐在画架前穿着宽松,身上那条浅色的长裤染了横七竖八的颜色。
她手腕用力专注作画,画布中大片雪景、灰蓝色的天空,还有白雪坡,远处的针叶林轮廓有些模糊,往下延伸的坡道上很小一个深红色滑雪服的人影。
席朝樾在门边看了一会,才伸手敲响:“我能进来吗?”
郁听禾没回头,手上的刮刀也没停,飘过来的不屑声音说:“你不是半步脚都在门框里了。”
地面铺着好几块旧布,已经有两三幅已经完成的画作,同样的狂乱画风,然后大片白色覆盖。
他跨过那堆画纸走到她的身旁,低头看了看她面前的作品,雪地画了一半,颜料薄厚不均,有些地方还没干透。
“你这房间比我上次来还乱三倍,画这么多,打算办个人画展?”
“我只是想记录我自己。”郁听禾声音很淡地说。
这些天她画了六张油画,全是冬天的雪和坡道的她,画的时候她在想,如果这辈子再也不能登上滑雪赛道,总得做些什么和过去壮烈地告别吧。
席朝樾看着她,尽量把语调放得随意:“郁听禾,听说你前几天和他分手了。”
她瞥了他一眼:“所以你是来道喜,还是来落井下石的?”
席朝樾手插着口袋站在那:“我只是来看看你,看看你还好吗。”
“是看我有没有意志消沉,哭得肝肠寸断吧,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们大女人才不轻易掉眼泪。”
“那倒没有。”席朝樾笑了笑,“你没哭正好我省了安慰的话。”
郁听禾稀奇道:“你还会安慰人?”
“我一直都会啊,只是平时没机会施展,要不然你现在哭一哭?”
郁听禾沉默着将工具扔到水桶里清洗,低垂了眼眸,手指上沾染的颜料怎么也洗不干净。
怎么也洗不掉,真的很烦。
他也很烦,他们都很烦,为什么说好的事情就这样变卦,为什么连奶奶也不站她这边了。
她再抬眼,眸眶湿漉漉的:“席朝樾,那你安慰安慰我吧,我可能真的有点难过。”
席朝樾见她真要哭了,心一慌:“你……”
“你说我拿了那么多奖,为了滑雪受那么多的伤,脚踝扭了打绷带还在练,他们告诉我这一切都没有意义,席朝樾,你说凭什么?”
她每说一句,他的心就跟着紧了一下。
“我想反抗,我跟他们吵架,我说凭什么你能留在国内,我就不能留,凭什么我要走他们替我选好的路?”
“怎么还有我的事?”席朝樾在她旁边坐下,拿了纸巾给她,又接过她没擦两下就递过来的废纸,像垃圾桶,她情绪的垃圾桶,听她说着。
“就是因为你也不走啊,就你能留在国内,我们不是从小就一起的吗,为什么你自己选好了学校就不管我了?”
席朝樾心又是停了一霎,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分不清是因为她的“也”字,还是那句“为什么不管她了”。
“郁听禾,那你愿意听我说吗?”
她抽噎着看向他,光线把她垂落的睫毛阴影拉得很长。
“你滑雪很好,是真的很好,省赛冠军那年,是你发着高烧都能做到的成绩,全国赛第二名那次,你从坡道上冲下来,整个人像在飞,你早就在过往一次次比赛中证明过你自己了。”
“你想坚持滑雪,这没有错,你爸妈他们担心你再次受伤,站在他们的立场也没有错,两个对的事情撞在一起,不能证明另一方就是错的,所以不要埋怨自己,也不要责怪他们,人生本来就是没法做到十足圆满,你已经做到九十九分的好了,留一份最纯粹的热爱给自己,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况且我从来不觉得你的人生会受限于一种发展方向,你不是说你还要去探险世界吗,如果雪山留不住你,那就继续往前走吧,不用总想让自己成为最完美的那一个,活得漂亮比任何成绩都更有说服力。”
“等一下。”郁听禾仰头打断他,“我哪里不完美了?”
他被问得一怔,随即笑起:“不解风情的时候不太完美,比如现在。”
“我怎么不解风情了?”
“我说了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你没有痛哭流涕,起码也感动一下吧,在这跟我扯什么完不完美,这是重点吗?”
“你管我!”
“那你记住没有?”
郁听禾嘴唇动了动,最后别过头去:“记住了,你说这么多就是让我别跟我爸妈生气的意思呗。”
“我是让你记住,要活得漂亮。”
郁听禾的人生,本就应该为自己而热烈。
后来。
她独自去了澳城,要挑战那名为亚洲第一高风险的蹦极,这在父母看来简直是发疯。
他们无奈只能勉强同意她继续滑雪。
郁听禾也逐渐走出阴霾,在滑野雪的过程中,将身体与雪地相融,听风从耳边过。
重新找回了之前的澎湃热爱。
*
(七)
郁听禾先到了纽约大学,再然后他才因为母亲的原因出国,至于留学城市的选择,她当然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初到美国的那年冬天,她像见鬼了一样看他,对他很是排斥,总怀疑他的出现是为了监视她。
郁家人没让他这么做,只说既然在一个城市相互有个照应,有他在他们也会更加放心。
“监视她”似乎是他自己的想法,因为郁听禾又谈恋爱了,是个白人男生,像个荷尔蒙过剩的棒球运动员,有什么好喜欢的。
果然,在他不厌其烦地出现她身边,以所谓哥哥的身份,她分手了。
还没来得及内心庆贺些什么,郁听禾又又谈恋爱了,这次是个华人,她在餐厅认识的,在餐厅打工的男生有什么好喜欢的,这样身份的男生什么地方配得上她。
席朝樾很难不怀疑她是被骗了,那男的居然不介意他的存在,甚至大度友好地称呼起他哥哥来。
不是绿茶就是另有目的,真有男生会在喜欢一个人的情况下,容忍她的身边出现所谓蓝颜知己、所谓好朋友的异性吗?
反正他做不到。
可这次郁听禾很防备他,他们经常跑到别的城市约会,他们去海钓、滑雪,那男的会陪着她去各种地方玩。
席朝樾没有她的行踪信息,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点开她的朋友圈,后来他总会有事没事就点开她的朋友圈,看那里面她的喜怒哀乐。
他像一个偷窥者,什么也做不了。
不久后传来了好消息,郁听禾终于厌倦分手了,但坏消息是她滑雪摔伤住进了医院。
席朝樾赶到医院的时候,她身边什么人都没有,所以她环手抱住了他的腰。
她在哭。
为什么这么难过。
郁听禾,你在为了什么而难过?
是初恋太难放下吗,所以你后来一次又一次,找了和他相似的替身?
郁听禾,李澍言有什么好的,竟然会让你分手的时候意志消沉,到现在还在为他情绪波动?
这次分手受伤,郁岩青也来美国探望她了。
似乎话语中有训斥,那男的怎么能把她带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万一有生命危险怎么办,他们绝对不会同意他们继续交往。
郁听禾脾气真挺倔的,家里不让她职业滑雪,她就跑去滑野雪,后来野雪也不让她滑了,她就跑去潜水,最近又到帕多尼亚修复珊瑚去了。
很多次,她总是带给他这样出乎意料的反应,比如失恋,她不会买醉一蹶不振,比如在国外生活,她没有离了家人就很难适应。
再比如后来他在台风天见到她,他在帕尼的海边看见她,每次他为她而来,却发现她根本不需要他。
没有他,她依旧明媚耀眼,万事周全。
*
那时的席朝樾还不知道。
原来心脏酸涩膨胀的感觉叫做心动。
他还没来得及感受。
他和她已经走上了渐行渐远的轨迹。
因为她真的放下他了。
*
席朝樾知道郁听禾最近迷上一个很火的校园乐队,live house的门票一票难求。
为了庆祝她出院,让她开心些,他加了几倍价格才搞到两张票。
找到她的时候是个傍晚,潮湿腐烂的深秋风卷着落叶刮过来,街灯亮起,她穿着单薄的米色风衣从出租车走下来。
“郁听禾。”
疾风骤雨呼之欲来,他的声音不大。
站在风里身形高挺,却也克制、薄情,神色很淡。
郁听禾抬起眼,那双盛满傲气的眼眸随意打量了他:“有事吗?”
“周末晚上乐队有演出,我买了两张票。”
郁听禾觉得好笑,在她已经不喜欢他的时候,他反过来招惹她,到底算什么,哥妹关系不讽刺吗?
她已经忍耐够了,这样人形监控一样在她身边,还要和她家人告密,有意义吗?
“席朝樾,你非得有事没事过来招惹我,干涉我,可我一点都不想和你去看演出,更不想和你有任何联系了。”
她很平的声调没有怒气,而是疲惫和厌倦:“我谈没谈恋爱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这样没完没了地参与进我的日常生活、社交圈子,监视我、控制我,你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他神色一凛,微蹙眉道:“我没这个意思。”
“是吗,可我真的很讨厌这样的你。席朝樾,离我远点,行吗?”
她说完之后转身就走,高挑的身影融进纽约深秋的暮色里,风把路边便利店的门吹得吱吱作响。
他低头,摊开手,两张门票被捏皱一团,就好像他们之间皱巴巴的关系,原来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吗。
日积月累的隔阂,小心翼翼的靠近,辗转难眠的牵挂,早已把他们消耗到这般难堪的境地。
她说“讨厌”,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席朝樾慢慢收回视线,把门票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如果继续纠缠会让她更烦,如果他的存在于她而言是负担,那么他们就这样的朋友关系,不要更糟了。
*
第89章 新婚夜
从希腊回来之后,席朝樾确实忙碌了一段时间,但他无论再如何忙,晚上睡前都会亲吻她的唇,再与她相拥而眠。
后来他尽量挪出完整的时间,再与她一同出发,他们也行走了国内的不少地方,郁听禾视频账号更新得越来越频繁,粉丝眼尖扒出不少席朝樾存在的痕迹,又磕上了。
郁听禾总以为自己暗恋席朝樾这件事全世界都不知道,其实全世界早就知道了。
年前席朝樾的生日。
他们终于完成了两家人共同期盼的婚礼。
奢华盛大的排场轰动北城,各种稀有古董琳琅玉瓷被送进他们的新房,聘金更是高达百亿,最高规格的宴席尽显两家诚意。
至于为什么选在这天,是他们之前晚来闲聊,又回忆起了从前,席朝樾说在美国的时候,其实他对她是有过蠢蠢欲动的心思。
但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就被她的冷淡和这些年的牙尖嘴利伤透了心,她说讨厌他,他当然信以为真,还很难过。
郁听禾百口莫辩,他表现得那么不明显还老来烦她,她哪能看得出来,就像她的喜欢,从他的视角也很难看出来,这不是两清了吗。
席朝樾说,那是因为她暗恋着他还和别的男人谈。
郁听禾尝试解释。
他开始报她前男友的名字。
行行。
郁听禾自觉善良大度,就宠他一回吧。
定下日子后,两家长辈有足够的时间去筹备,过程之中自然也伴随了不少催生催备孕的话题,通通都被她以“要办婚礼了怎么生”给回绝了。
确实是个正大光明又冠冕堂皇的理由,也还好时间定在半年后,她还可以完完整整地偷懒半年。
席朝樾自从发现了她有备孕的心思,总不动声色地暗示她什么时候开始准备,并且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有时候他健身会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可能是在展示,也可能是在色诱。
郁听禾笑着说:“早着呢,等着吧,是你自己要把婚礼定在你生日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老早就想无*了,之前有回安全期两人浅浅尝试了一下,给他爽得差点没想住里面。
郁听禾一掌拍飞,想爽自己结扎去。
他抱着她又亲又蹭说他现在去,她能不能等得了他。
郁听禾:……有病!
*
终于时间来到1月15日。
北城,冬景漫漫,莫兰香榭庄园。
这是席朝樾第27次向郁听禾求婚。
这是他们认识的第27年。
郁听禾还是说我愿意。
这座他们从小生活的城市。
有情人互许余生。
*
新婚夜是在他们的新家度过,这边重新设计年中左右竣工,一切都是按照郁听禾的喜好装修与布置。
有她喜欢的花园,有两人等待许久的温泉,避开了繁琐复杂的风格堆砌,围绕着自然、秩序以及舒适度来装修。
白天可以看见树影透进屋内,夜晚围炉听木柴噼啪响,木、石、光影和留白都成了家的一部分。
今夜,整栋房子又是别样的添置,素色花瓶简单的红梅和喜字,还有些红色的饰品,已然将新婚的氛围塑造得浓烈。
白天的典礼主要面向媒体,盛大且隆重,虽然郁听禾和席朝樾作为新人并不需要过多操心,但这一整套流程走完,确实也疲惫。
终于回到家里,这边的一切都打点好了,安置入睡即可,不过郁听禾卸妆洗澡完成后,又来到了一楼客厅。
这边好多品牌和朋友们送来的礼物,有些佣人已经帮他们拆开归整好了,有些是亲近朋友送的,留给他们自己拆。
席朝樾从楼梯走下来,看到她忙忙碌碌的身影,倒了杯水放她旁边,轻声问:“是打算今天都拆掉吗?”
郁听禾停下手里动作,往旁边看去:“好像太多了,我一个人恐怕不行,你还有力气吗?”
还有力气……吗?
席朝樾看着她慢声道:“你不觉得新婚夜说这种话的你,比较危险吗?”
郁听禾惊叹一声:“前面在车上你不是趴我怀里说好醉,非得我搂你抱你还埋我胸口,这会你又不醉啦?”
“哦。”席朝樾很淡定地说,“那会我骗你的。”
“……”她就知道!
席朝樾把水杯放下,坐她旁边,复刻了前面的抱姿,又一次把她往沙发压去,脸埋在她怀里。
“我醉没醉你不是看得出来吗禾宝,之前还扇我一巴掌,硬说我醉了,我骗你一回怎么了。”
“就你有道理。”郁听禾能闻见他身上的酒味,比先前淡了不少,应该也清醒了不少,“那你要帮我一起拆礼物吗?”
“明天后天大后天哪天不能拆礼物,现在我们是不是得做更重要的事啊,老婆?”
亲密关系再度升级后,郁听禾虚情假意喊他老公越来越少,反而是他诚心又黏糊地喊老婆和禾宝的次数越来越多。
席朝樾手已经缓缓探入她的睡衣,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拨弄着口口她又痒又酥麻。
“你别欺负我啊,席朝樾。”
“这就算欺负你了?”他亲吻她的脖颈,不断刺激着她敏感的地带,而后低暗着声问道,“我还用力亲你,到处咬你给你口呢,不喜欢?”
郁听禾不得不承认,那还是喜欢的。
他才几个撩拨动作,就让她心绪也跟着荡漾,口中不自觉哑声,挪动着身体小幅度地蹭了蹭他。
席朝樾将她的衣服解到胸口,那儿皮肤细腻温软,仿佛有团熊熊烈火,顷刻间将他焚烧殆尽。
郁听禾被他含吻得舒服极了,手在他的发间徘徊,想要更多。
席朝樾抬眼一路向上亲吻,到锁骨,再到耳廓:“好湿啊禾宝,是被我亲湿的吗?”
……
露天的温泉池水腾起浓厚白雾,四周发灰的山石被卷进柔软的水汽中。
池沿边缘融出浅浅的湿痕,而里边一池春水搅动得激烈异常,空气吸入肺里发凉,呼出却灼热无比。
汗水浸透她的发丝,黏腻地贴着额头和面颊,生理的沉沦和精神的快感同时满足。
好喜欢,温泉的体验比在浴缸好太多了。
白雾不断往上翻涌,狂猛的攻势与素白冬景相撞,眼前残影一片,破碎喊声、粗重喘息,以及浓郁的情欲和汗水。
“呃……你别弄那里……”
她想要逃离,又想迎合他的捻弄。
席朝樾手指加重了感受她的细微变化,也听到她变调的低吟,笑得更深。
“宝宝,你的身体可比你的意志要聪明多了,它不仅喜欢我,还知道什么反应会讨我欢心。”
郁听禾:“……”
这不是废话吗,都里里外外契合多少次了。
她要没点反应他才该哭呢。
席朝樾湿湿的手拨开她的发丝,暧昧声询问道:“今天要不要吃奶油泡芙?”
“什么奶油泡芙,你还准备了点心吗?”
他靠近她的耳边,低低沉沉地说了两个字,与他气息同样灼热,胸腔的轰鸣盖过耳语。
郁听禾发丝似乎都竖起来了:“滚啊,你别玷污我美味的甜点……!!”
席朝樾头顺势枕在她的肩上,笑声更加震颤:“那你教教我还有什么更文雅的说法吗。比如软浆入酥襟,绵甜融酥酪,一怀柔腴轻纳温饴,这样听上去会更好吃吗?”
他长期放浪的虎狼之词浸淫,这会骤然文绉绉地瞎扯,郁听禾脑海只会冒出比他更色气百倍的说法,想想反而更糟糕了啊啊啊啊。
“给你五秒钟,要是不说话我就当同意了。”席朝樾压抑着喉咙的起伏,忍耐到极限。
郁听禾刚准备思考,就见他腰身挺动直接数了五,她短促惊呼,他近乎满足地喟叹。
这就时间到了?
倒是让她数啊……可恶!!
郁听禾强敛了些羞意,这应该是他们婚后两年最正经的一次口口,超出想象的与水温同等灼烫,交迭推动着后仰,高昂望不到尽头。
池水层层荡漾,软波撞向岩壁水花四溅,厚重的白雾隔绝了外界,完整的她与他的距离。
席朝樾忽然有些后悔奶油灌进泡芙。
要是怀上了他怎么办。
“今天吃得好凶啊。”他还在她的耳边这样说道。
郁听禾羞恼:“吃你个鬼,我看你是想吃点苦头吧!!”
席朝樾看着她潮红的面庞,勾起唇笑道:“好狠心的禾宝,我就舍不得让你吃苦。”
“那你别提什么泡芙,还有奶油蛋糕了,我以后还怎么吃!”
“吃我的就行。”
“……滚吧。”郁听禾咧开唇角,扑进他的怀里勒他脖颈,恨不得拿胶条封上这张无所禁忌的嘴。
席朝樾手顺着她的腰线向下,来到她微微凹陷的腰窝,严肃问道:“郁听禾,新婚夜你想让我滚去哪?”
“随便你。”
他笑:“我只会和你滚床单这一种滚法。”
郁听禾才不惯着他:“那你就滚你自己的床单去,我要跟你分、床、睡!”
席朝樾挑起眉梢:“为什么,我们是感情破裂了,还是你红杏出墙了,竟然在这异想天开?”
她道出重点:“谁让你一直挑衅我。”
“那我道歉好不好?”席朝樾姿态放软得很快,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拉近两人的距离,“漂亮又心善的禾宝怎么会不原谅我,不原谅我就一直求,求求心爱的老婆今晚宠幸我,怎么样够不够有诚意?”
郁听禾唇角虽然已经翘起来了,但还是要说:“道歉有用要警察干什么,今晚我还打算反锁门呢,这是对你的惩罚。”
席朝樾视线凝落:“那你可能有所不知,我多少略懂撬你房锁的方法。”
“你还撬锁!?”
“当然,我得预备着万一哪天你红杏出墙,我就半夜去撬了你的房门,把奸夫丢到海里,再把你绑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孤岛,让你从头到尾逃不开我,甩不掉我,让你日日夜夜都是我。”
郁听禾尾音上扬:“你又犯病啦,我可不谈变态!”
他挑眉向她施压:“现在嫌我是变态了,婚礼上不是还说下辈子都要和我在一起吗?”
“那我肯定是被色鬼迷了心窍,我要撤回!”
席朝樾笑道:“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但是我两只耳朵都听到了,你还想怎么抵赖?”
“你才不管你听没听到,我要施法修改我的发言。”她念念有词地在胸前施展了个写符咒的手势,“下辈子我要和最爱我的人谈恋爱,从一岁早恋,谈到一百岁!”
席朝樾:“那不就是我?”
郁听禾伸出魔爪在他胸肌上一顿胡来,明知故问道:“你是最爱我的人吗?”
“我不仅是最爱你的,我还是最能和你早恋的,除了我谁还能从一岁就睡你身边?”
“嘿嘿那确实,这样说起来我们的红线好深啊铮铮,你说周岁宴的抓阄是不是有点说法,你抓到的是我,所以这辈子你注定离不开我,七老八十了还得给我洗袜子!”
席朝樾的关注点却是:“什么真真?”
“你的小名啊铮铮,你不是差点叫席铮了?”
“……”
“席铮,席铮铮?”郁听禾探头追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笑得合不拢嘴,“多可爱的名字你不喜欢吗,我还想给我们的宝宝叫这个呢。”
“你是认真的吗?”
郁听禾点头道:“认真的啊。”
“那女孩怎么办?”
“女孩可以真真或者珍珍,也很可爱啊。”
席朝樾有些无言:“你要取这个‘文艺复兴’的名字,全家唯一高兴的恐怕只有我爷爷。”
“哈哈哈哈哈哈。”
郁听禾弯着笑搂他脖颈:“还有我呀!”
是啊,还有她。
这个永远在往外散发爱的女孩。
席朝樾回搂了她的身体,心有些触动,她的喜欢总是能让无聊的事、无聊的生活变得格外美妙,被她喜欢的他是如此幸运,又如此幸福。
铮铮,铮铮。
他从前怎么没觉得好听呢。
“郁听禾,你会魔法吗?”
“让你爱上我的魔法吗,那确实会一点。”
他笑:“是很多很多,很厉害的魔法。”
第90章 情人节
席朝樾对于备孕这件事,态度积极得不行,计算着她的排卵期和安全期,严格按照计划行事。
甚至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谣言,xx姿势怀女孩的几率更大,哄着她尝试。
郁听禾本身也更喜欢女孩,就没拆穿他,如此一周三至五次,次次到顶,一个月后,他们期待地蹲守验孕棒前查看。
居然没中,好可惜啊。
之前听朋友说,如果男女双方身体素质都不错,会很容易怀上,她还以为她和席朝樾能很有效率地做成这件事,好可惜。
郁听禾说:“是不是咱们次数太多,你太累了,所以精子质量比较差?”
“不是查过了吗,我精子活性是优秀。”席朝樾宽慰她说,“别想太多,这种事顺其自然,不要有压力。”
“你倒是心大,男人和女人关于怀孕这件事要承受的压力差别太大了,你肯定不会懂。”
“禾宝,无论如何我会永远永远站你这边,如果你觉得累了,我们现在就停,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太忙了,反正在我妈那我不孕的人设已经立住,不要紧。”
郁听禾笑了笑:“你还挺未雨绸缪啊。”
“当然,我们结婚你是来当我老婆的,又不是为了生孩子才结婚,放心吧,你老公扛得住所有压力。”
席朝樾搂她在沙发里,亲了亲她的额头。
有了这一次敞开心房的聊天后,郁听禾轻松不少,不再把怀孕作为这段时间的唯一目标,开始忙碌起别的事了。
她的酒庄在郁岩青的运作下,重新在国内以新的品牌投入生产与经营,郁岩青的商业敏感度和专业性堪称可怕,才给郁听禾简单提点了几个方向,就盘活了整条生产线。
并且后续的持续运营,郁听禾也不那么盲目地自己瞎搞,从她那学到了很多。
这段时间,有别的省份的品酒会邀约,她出差了好几次,在路上奔波的时间比在家里还久,两人只能插空打视频电话,或者挂着语音各忙各的事。
情人节这天,不出意外他们都得去别的城市出差,相互见不了面。
从白天到晚上,两人接接挂挂打了六通电话,大多时候还是被人打断才不得不挂。
第七通电话接听已经是晚上23:50分。
席朝樾应酬后回到酒店,才刚洗完澡就给她打去电话,窗外的蝉鸣早已停歇,只有远处偶尔掠过的夜车声轻轻飘进两人之间。
他房间窗帘拉得严实,电话里声音也放得轻,清晰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郁听禾似乎也刚下车准备回酒店,说话的声音不是很连贯,好一会才走到安静的地方:“要不先挂吧,我一会也要去洗澡了。”
席朝樾在电话里说:“可今天是情人节,没有情人的情人节,难道你还打算让我寂寞度过夜晚?”
郁听禾说:“天南海北什么废话都聊了,手机再挂着也是耗电,我摸着感觉好烫啊。”
“那你就想挂?”
“没……算了就这样吧。”郁听禾走进酒店大堂,向旁边的人询问了电梯位置,过去之后有人帮她刷了楼层。
席朝樾又问道:“有没有在想我啊,怎么这么容易分心?”
“想想想。”她今天不知道说了几遍。
“能不能认真些,再用心些。”
郁听禾无奈加快脚步:“我很想你,非常想,想现在立刻见到你的那种想,这样够不够呀?”
“我也是,宝宝你快到房间了吗?”
郁听禾看了墙上数字:“快了,大概还有四五米吧。”
“那你快些,然后到房间骂我两句,我想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端的声线明显透着愉悦,鼻腔哼飘着奇怪的频率,郁听禾皱了皱眉调高音量,果然是他诡异又粗重的喘息声。
“你有病啊,在……在干什么!?”
“就是你想多的那样。”被发现之后席朝樾丝毫不掩低喘,“之前不是说想指挥我吗,宝宝,下一步想让我怎么做?”
郁听禾举着手机在原地沉默,因为意外的,透过电流波段她觉得他压抑的喘息有点性感:“你知道你现在喘得像什么吗?”
“呃……嗯……”
她低了低声怕被人听到:“你这样像发情期的狗狗!”
席朝樾笑了下,回应她:“汪?”
郁听禾深吸气:“……开门。”
席朝樾手里的动作真的停了:“开我房间的门?”
他从旁边扯过浴巾,胡乱擦了几下,三两步并做一起,打开门真的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我应该赶上了吧?”郁听禾把手机拿开,弯着笑眼看他,“寂寞的席先生,情人节快乐。”
原来真正见到的这一刻,才会发现思念是这样的浓重,席朝樾眼眶微湿,相拥紧紧抱住了她。
郁听禾被他压得快要往后仰去:“欸欸,你的浴巾好像要掉了。”
“别管它。”
本就松松垮垮往腰上一系的浴巾,抵挡不住两人大幅度的动作,席朝樾把她拉进来,关上门,顾不上浴巾摇摇欲坠的姿态,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拉高了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将她抵在门上,温热的唇重重碾过,吻得很凶。
侵入的唇舌肆意又猛烈,他根本不想放过她口中的任何一寸,搅动吮吸的水声很响。
郁听禾身上逐渐热了起来,抽离了手向下搂住他的腰,他的浴巾早掉了,上身更是什么都没有,任她揉捻,吻得越来越紧,舌头酥麻到快要不像是自己的了。
她手从他腰侧往前,抓住他的把柄,他呼吸一顿,两人分离的唇拉出透亮的银丝。
郁听禾笑道:“席总你也太闷骚了,电话发情就算,居然还要我骂你?”
席朝樾再低下身,啄吻了几下她的唇:“被你骂很爽的,今晚要不要试试dirty talk?”
“真是变态。”郁听禾又抽了他一下,手低伏在他健壮的胸膛,那儿诱人的蜜红色,“都掐肿了还想要?”
“想要你亲。”席朝樾手在她的脸侧不断抚摸,欲念幽深,“宝宝我洗过澡了,可以亲。”
两人彻底交换了攻守防线,他被推坐到凳子上,郁听禾低身与他相吻,慢慢地含舔出亮莹莹的水色,室内灯光晃人眼眸,他微仰着感受不断堆积的口口,越来越重。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在颤抖,她伸出手扇过去,晃动,他喉结忍不住深滚,沙哑粗粝的闷声、喘息。
郁听禾格外喜欢这样的光线看他,看他多情深邃的眉眼为她而情动,温度早已升高到薄汗湿身的程度,她那低低的笑声似乎又让氛围添入暧昧。
郁听禾伸手勾他脖颈,坐他腿上:“我衣服都被你弄脏了,是不是该抱我去洗澡啦?”
“好,现在就去。”席朝樾又亲她的唇,温存够了才将她抱起,走向浴室。
“老婆,最近生理期还正常吗?”
“正常啊,还没到呢。”
“那……”席朝樾挑了眉改变了脚步方向,“我们今晚用浴缸。”
酒店的浴缸没放在浴室,而是在卧室临近落地窗的地方,视野开阔极了,也危险极了。
席朝樾刚住进这间房的时候,看到了落地窗的位置就开始想她,如果她在肯定会喜欢这儿的风景。
层层叠叠的霓虹汇聚了城市夜幕,远处江湾轮渡闪烁着赤色灯影,嵌入式的弧形人造石浴缸紧贴着窗沿摆放,玻璃做了单面雾化处理,外界的灯光只能柔和透进光晕,无法窥见室内分毫。
温水顺着隐形出水口往外涌出,白茶香薰和浴盐缓缓溶于水中,丝丝缕缕升起的暖白色水汽,仿佛雾霭柔刹了周遭光影。
郁听禾手攀着他的肩膀,低声道:“说好了要帮我清洗,你可别偷懒。”
席朝樾乐意至极,于是如她所愿,手掌在她的身侧越揉她越舒服,轻轻摆晃着腰肢,神魂颠倒。
她睁着眼,视线却失了焦,灵魂归入天际的前一秒,男人恶劣地停止了刚才那些动作,对她说:“好了。”
“哪有好了!”郁听禾急切地拿身去蹭他,连绵不绝的滚烫从肌理深处往外蔓,“里面还没洗呢老公。”
水下白嫩的腿主动迎合着他,主动靠近了他,毫不费力,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他也放任了情欲,全凭本能狂肆于浩渺天地。
……
水温渐渐凉下,席朝樾托着她的身体抱起,从卧室走到了客厅,郁听禾五迷三道地迷蒙了双眼,口口席卷上头。
所有具象的景物都在视线里被虚化、拉扯,她身体痉挛地只能紧紧搂着他,数不清分秒时间,耳边低沉着自己凌乱的气息,湿淋淋的地面,好像又脏了。
郁听禾原以为两人体力上旗鼓相当,但其实细算了,多数时候她是享受的那一个,没出多少力,所以此刻浑身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身上,面颊酡红又迷醉。
“还不出去吗,睡觉了。”
席朝樾清晰的神经末梢仿佛经历了一场无休止的沉沦,沉溺到失控:“不出,就这样睡。”
不这样放着怎么会怀小宝宝。
夜里的郁听禾,似乎是趴在他的胸膛上睡的,乌黑柔软的发丝覆满身侧,意识在绵长的倦怠中怎么也分不开。
清晨,席朝樾最先感知的,不是窗外渐醒的城市,而是她完完整整枕着他入眠的心跳。
她平稳的呼吸轻轻翕动,大半身子藏在薄被之下,白皙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掌心软软地贴着,力道轻浅,熟睡却是本能依赖着他,好满足。
席朝樾微微侧了身子与她相拥,手情不自禁覆上她的小腹,试探地按压,清晰的他的存在。
不是很重的刺激让睡梦中的女人发出了低低的嘤声,席朝樾目光沉敛、灼热,同时感受到了深处细流,不知疲倦地口口。
还真这样睡了一整晚,等会醒了又要说胀得难受了。
席朝樾原本是不打算再折腾她了,但还在沉睡的郁听禾竟然无意识地,似乎不舍他的离去。
他眉心一皱,眸色再度变得深暗。
悬浮于失重的云端,身体的感知凌驾于意识之上,滚烫的体温紧密贴合,仿佛温热的潮汐裹挟着细密的战栗浸透四肢百骸。
“现在几点了。”郁听禾开口问他,喑哑的声线却是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昨晚到底是多激烈。
席朝樾抽空看了眼时钟:“六点多。”
她长睫无力地颤动着,回笼了神识却发现自己仍旧身处于异世界的酥麻快意之中。
“你在干嘛……”
极致靡乱黏腻的水声听得她面红耳赤,郁听禾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人:“你不会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停过吧?”
席朝樾抬起她的腿放在自己腰上,无所顾忌地吻向她汗涔涔的颈侧,笑着说:“你猜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