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人来人往,耳边传来航班延误的广播。
周遭的喧闹似是停顿一瞬,再次响起时,等待的磨难点燃了夏日的燥苦。
她仿佛感同身受,心中泛起一抹涩意。
然而下一刻,一根瓷白冰凉的指骨将她下巴轻轻托起,旋即一个极浅的吻落在唇瓣上,带着沁人的冷香。
涩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失序的心跳。
夏沁伊被她怔然的样子取悦,声线依旧平缓,尾调微微上扬,“现在提起还来得及吗,女朋友?”
孙瑾安:……
犯……犯规!
仗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简直是无法无天!
夏沁伊见她红着脸不说话,忍不住轻笑出声,在狐狸炸毛前一秒重新牵她的手,“吃醋也要先点菜,去秋姨那?”
闻言,孙瑾安脸更红了,被牵着走出好几米,才想起要否认,“谁,谁吃醋啦?!”
一心虚说话就磕巴,还喜欢用反问句。
夏沁伊淡睨着她,眼尾的弧度愈发明显。
……
马婠婠百无聊赖地坐在驾驶位等,没过多久两人就来了,她发动引擎,发现她们没上车,而是同时站在副驾驶旁定定的看着自己,当即翻了个无敌大白眼。
“去去去,都去后面坐着去。”
孙瑾安粲然一笑,浮夸道:“天呐,这是谁家的妈妈,人美心善,全宇宙无可比拟,哦,原来是我家的!”
马婠婠气笑了:“你这是夸我还是夸自己呢?”
“当然是夸你啦。”孙瑾安从纸袋里拿出刚买的咖啡,“婠婠陛下请笑纳,特意给您点的,御膳房总厨亲自做的!”
马婠婠:“少来,赶紧上车。”
孙瑾安朝夏沁伊挑眉一笑,得意之色溢于言表,随后打开后车门,做了个绅士礼,请她上去。
夏沁伊被她逗笑,抱着花坐进了后座。
马婠婠回头,恰好瞥见夏沁伊折身上车时的矜贵体态*,瞬间有种自家平平无奇的suv变身加长林肯的错觉。
加长林肯,哦,不对,suv一骑绝尘驶上环城高速。
三个人一起吃了午饭,马婠婠被哄得七荤八素,大发慈悲手一挥,帮孙瑾安向张淑华女士争取到一晚外宿机会,旋即带着夏沁伊送的手信乐滋滋开车回家。
小别胜新婚,她懂。
夏沁伊没回夏家别墅,而是带着孙瑾安一起回到平层公寓,这里俨然已是独属于两人的私密空间。
原本冷寂的阳台多了一排绿植,每一盆都鲜活而富有生机,在炎炎夏日里也没有蔫头巴脑,显然是有人经常过来精心打理过的。
一束花,一团绿植,顷然在心底开出一片芳菲来。
夏沁伊放好行李走出房间,手里还拿着一盏暗橙色的玻璃花瓶,洗过手后便坐在岛台旁的高脚椅上的插花。
她走到哪儿,孙瑾安就跟到哪儿,却始终没开口提及季桐。
夏沁伊不动声色弯了下唇,一语不发地剪枝,任由孙瑾安趴在岛台上安安静静盯着自己的小臂出神,眉心渐渐结出一个小花骨朵。
孙瑾安此刻内心十分纠结。
一方面对季桐充满了好奇,一方面又不希望从夏沁伊口中听到她的名字。
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是在初一那年。
夏阿姨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抑郁,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不吃不喝,以至于昏迷入院,输液打针好几天。
她跟妈妈一起去探望夏阿姨时,在她纤白如玉的手臂上,看到一处不同寻常的疤痕。
与其说是疤痕,更像是一个字母——J。
不深不浅,看起来已经存在许多年了。
妈妈说夏阿姨一直不结婚,是因为心里有个白月光,J是那人名字的首字母。
当时她很生气,也很不理解。
夏阿姨这么完美的女人,不惜自毁也要把爱人的名字刻在血肉里,为什么白月光不跟她在一起?
可妈妈不让她在夏阿姨面前提及,怕惹起夏阿姨的伤心事。
只是在一次偶然间追忆往昔时,妈妈指着相册里那张景青学生会合照最中间的女生,告诉她:“这就是沁伊的白月光,她叫季桐。”
从那以后,每当夏阿姨不知缘由地伤心一次,她都会在心里讨厌季桐一分。
眼下夏沁伊的手臂白皙柔腻,青色脉络在雪山上绵延,没有被任何斑驳的丘壑阻碍,孙瑾安一边庆幸自己现在跟夏沁伊在一起了,一边不免还是会为季桐的出现产生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她鲜少会拿自己跟别人比较。
当季桐挽着夏沁伊出现的一刹那,她竟油然而生一种她们好般配的自卑感。
那一瞬间,嫉妒使她面目全非。
与此同时理智又清楚地告诉她:这个时空夏沁伊和季桐没有交往,夏沁伊没有被深深地伤害过,季桐也没有任何过错,她不该对无辜的人流露出任何憎厌。
而季桐看出她的敌意,直白挑明,足以看出她为人坦荡。
她却靠着半真半假的修辞来维持社交体面,顿时自感羞愧。
然而毕竟是讨厌了近十年的人,一时之间,她属实无法在短时间内改变对她根深蒂固的态度。
以至于她想跟女朋友吃醋撒娇,都变得不可理喻起来。
“伊伊。”
“嗯?”
“……插花难吗?”迟疑半晌,孙瑾安憋出这么一句。
夏沁伊见她脸上的恹色未散欲言又止的样子,既不戳穿也没追问,只是从杂物间重新拿出一个花钳给她,教她怎么插花。
于是,就这么过了半个小时。
整理下来的残刺和多余的枝叶被仔细收进垃圾桶。
插好的玫瑰被喷上水,摆在岛台的正中间,跟夏沁伊被咬得润泽的唇错落成一道美妙的风景。
可惜孙瑾安瞧不见。
她正一手撑着岛台边缘,一手揽着紧致的腰线,埋首沉溺于纤细的颈项,在夏沁伊半解的衬衫领处留下一道道独属于自己的痕迹。
轻柔的气音钻入沁着绯色的耳廓,“想我了吗?”
与此同时,拿了一个月画笔的手沿着臀线向下,指尖进入汁水泛滥的花瓣。
缠绕在一起的发丝托起一张情动的脸,黑胶似的声线隐约发出一声极为喑哑而克制的“嗯”。
不知是在回答她的问题,还是单纯被触及敏感而产生的反应。
孙瑾安心跳顿时漏了一拍,继而灼热的悸动撞进小腹。
她缓缓抬起头,深层的渴望促使她舔了下唇,澄净的眼眸里沾染着浓酽的欲色,“别忍着,让我知道。”
来不及回答,身上手感极好的布料被彻底褪去,滑落在莹白赤裸的足边。
冬天被嫌弃冰冷的岛台在火热的夏天成了解药。
那对漂亮的蝴蝶骨紧贴着台面,诱人的腰窝被藏于身下,浓密的睫毛像只颤动的蝴蝶,呼吸间有似有若无的呜咽声,如同一只骄矜的猫在诱哄下依旧努力维持着傲气。
孙瑾安将勾着自己的一只手从颈后拉下来,一口咬在她纤细的小臂上,尖利的虎牙在软嫩的肌肤上刮蹭,似是要极力抹去什么。
夏沁伊清晰感受到她的强势和占有欲,以及似乎对自己小臂有着不同往常的执念,然而在一波又一波的弄潮里,她无法通过思考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瑾安。”
“嗯……”
“瑾安。”
“嗯,伊伊,我听到了。”
伴随着一声声轻唤,再也承受不住。
第127章 “你那时,是不是就已经开始留意我了?”
夜色已至,烈日下的余温转化为蝉鸣里的湿热。
洗完澡两人不想出门再惹一身汗,也不想点外卖,孙瑾安便趁着夏沁伊吹头发的功夫,在厨房里煎牛排。
“做好了么?”
刚摆好盘,就被香香软软的人从身后抱住。
鼻尖嗅到属于夏沁伊的沐浴露和体香交融出的气息,心脏不由得一悸,像是被一种名为欲念的东西勾起,热而痒,这种感觉属实让人贪恋不已。
以伊伊的聪明,不会看不出她卑怯的心思。
可方才,她还是由着她以一种实在谈不上温柔的方式对待她,让她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被骄纵得过了头。
一想到这,孙瑾安低着眸子,看见那截嫩白的肌肤被她磨出刺目的红痕。
应该……挺疼的。
她心里不免有些内疚,转身抱住她,抱了好一会儿,然后侧过头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透露出一点心虚和讨好来,“先去那边坐,马上就好。”
夏沁伊的直觉很敏锐,淡淡看她一眼,没说什么,疏懒的眉眼在瞥见盘子里牛排的那一刻,眉心不自觉略微蹙起。
出国一个月,夏沁伊吃了一个月的白人饭,再不然就是牛排或是海鲜,即便她对口腹之欲没有特别追求,回国看到这些难免还是有些抵触。
不过女朋友煎的,许是不一样的。
岛台上被插好的玫瑰依旧盛开着,并没有因为目睹一场欢愉而惨遭灭口。
大理石桌面被擦得光可鉴人,已不见丝毫可疑的水渍,夏沁伊在经过一个很微妙的停顿后,镇定自若地走过去,坐在岛台边的高脚椅上。
宽大t恤下的长腿微折,随意而散漫,跟半小时前搭在她肩上的角度如出一辙。
孙瑾安滚了下喉咙,猛地收回视线,逃回厨房。
夏沁伊一偏头,恰好看到一抹逃窜的身影,瓷片般通透的耳尖似是染着一片绯色,唇角便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小狐狸还是那么不禁逗。
分明对彼此的身体都已经了解到至深的程度,却还是会在不经意看到什么而害羞。
孙瑾安将锅里煮好的面过凉水沥干,盛进熬好的素三鲜汤碗里,端起碗走出厨房,放在夏沁伊面前,而后把她面前那份牛排挪到自己的位置。
她弯唇解释道:“这是我的。”
说完,又伸手拿走她面前的刀叉,“你尝尝这个,我跟外婆新学的。”
自从她发现夏沁伊喜欢吃素面后,就不满足于只会煮阳春面了,毕竟再素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便趁着在家住的期间,跟张淑华学了各种素面的煮法。
夏沁伊目光落在眼前的三鲜面上,忍不住轻笑出声。
孙瑾安:?
“怎么了?”她紧张道。
“这也是外婆教的?”夏沁伊夹起一颗胖乎乎的香菇。
通常香菇上面都是打十字花刀,偏孙瑾安喜欢另辟蹊径,生生在香菇上刻出一个笑脸,兴许是不太熟练,歪七扭八的躺在琥珀色的汤底里,格外丑萌。
孙瑾安:……
她已经尽力了。
作为一个美术生,画画手到擒来,但不知道为什么,雕刻香菇就不行。
“咳,反正味道是一样的嘛。”被这么一调侃,说话间不自觉带出点撒娇的意味。
夏沁伊翘起唇,撑着下巴看着她。
孙瑾安眼底的难为情一闪而过。
反正是自己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下次。
下次她一定可以驯服香菇。
见夏沁伊迟迟不拿筷子,她软声催促道:“你快尝尝,已经过凉了,不烫的。”
一如初次给夏沁伊煮面一样,她充满期待地看着对方,射灯的光在她干净的眼眸里,仿佛碎了一夜幕的星子。
细长的指骨捻着筷子,就着那颗喜人的香菇放进嘴里。
鲜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带着香菇独有的浓郁香味。
夏沁伊没作评价,而是挑起几根裹着汤汁的素面,认真的吃了几口,依旧没作评价,而是一小口一小口专注地吃着,对孙瑾安肉眼可见的焦灼视若无睹。
直到三分之一的面都被吃下了肚,孙瑾安才后知后觉。
“伊伊。”
“嗯?”夏沁伊掀起眼皮看她,眼底满是笑意。
“你现在都不夸我了。”孙瑾安抿着唇,一脸委屈相。
夏沁伊忍着笑,缓缓道:“好吃。”
还没等她脸上的雀跃彻底浮现,又补充一句:“外婆手艺真好。”
孙瑾安:……
“我的手艺就没一点可取之处?”
“有一点。”
“哪点?”
“香菇脸,雕的不错。”
“夏沁伊。”她磨了磨后槽牙,一字一句宣告,“你、完、蛋、了。”
两人坐在岛台一角的两边,孙瑾安只需一侧头,就能咬住夏沁伊的唇。
她也这么做了。
好好的一顿饭,就在一场暧昧的打闹里吃完。
夏沁伊向来不在意任何无关紧要的人或事,孙瑾安占有欲获得极大的满足,郁结的心绪也随之消散得一干二净。
谁也没再提及季桐。
在孙瑾安清理岛台的间隙,夏沁伊去行李箱里拿手信。
以往出国行李箱向来都是塞不满的,除了换洗衣服和护肤品以外,她从来都不会带多余的东西,这次回来却被塞得满满当当。
除了给马婠婠的拍立得以外。
有国内买不到的零食,有极具特色的小玩意儿,还有稀有昂贵的颜料等等。
每一样都是给孙瑾安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黑丝绒包裹的小盒子,静静躺在夹层的最里面,盒子打开是一枚极具设计感的戒指。
被切割出冷锐锋芒的钻石在灯下煜煜生辉,却不及太阳万分之一耀眼。
要跟旅游手信一起给她么?
显然不够郑重。
况且,孙瑾安才准备迈入大学第二年,总不能因为上次她一句脱口而出的玩笑话,就将她的人生彻底绑定。
这样或许会吓到她。
夏沁伊鲜少会有这么举棋不定的时刻,她睨着戒指良久,直到厨房的水声停下,听到孙瑾安唤她,才合起黑丝绒戒指盒,把它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走了出去。
剩下一个月的假期里,孙瑾安没再接新的兼职,除开跟外婆妈妈回了一趟乡下祖宅,给曾祖父拍了一套全家福,其余时间都跟女朋友在一起。
期间夏沁伊好几次带着礼物来家里吃饭。
因此,张淑华和老马也瞧出了端倪,还顺理成章地接纳了夏沁伊是孙瑾安女朋友的事实,整个过程非常丝滑。
以至于马婠婠自我怀疑了好几天。
不是。
两人加一起都快一百岁了,怎么思想格局比她还开放?
对此,孙瑾安反而十分心安理得。
毕竟,她的女朋友如此优秀。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一眨眼,暑假就结束了。
开学后,三个学生会成员又相继进入繁忙而充实的迎新活动,以及景青一百周年校庆的筹备工作当中。
孙瑾安路过操场,看到穿着军训服的新面孔时,难免有些感慨,“去年军训可真是太让人难忘了,太阳又晒,教官还‘变态’,那时我们宿舍天天拉着蔚姐在阳台做法求雨,整整十五天,连滴毛毛雨都没下。”
“那之后,蔚姐在我们心目中的形象一落千丈,从大师沦为神棍。”
夏沁伊见她抱着资料陷入回忆的样子,语气染上漫不经心。
“是么。”
“我怎么记得,你坐在树荫下跟几个女生聊天,看起来挺开心的。”
在浮光碎金下,树影交错间,所有人都被折磨得神色恹恹,只有她浅褐色的眼眸在浓密的睫毛下依旧明灿清澈,在一片墨绿丛中,明媚而耀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春游露营。
本以为孙瑾安会紧张,没想到她转过眸来,眼神幽怨地盯着自己。
“所以……你那天明明看见我朝你招手了,还假装没看见直接走了?”
“……”
被射出的子弹以回旋镖的形式击中,夏沁伊神色依旧能够保持平静,漆黑的瞳仁里却闪过一抹不知名的情绪。
为什么会直接走?
当时的情绪她已然有些记不清了。
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是因为苏妤也注意到那颗鲜嫩可口的果实,想要去采摘,所以她才下意识地想要将她藏起,以一种名为“刻意不去在意”的表象转移苏妤的注意力。
可这些话,她显然不会当着孙瑾安的面宣之于口,只能保持沉默,若无其事地提起月底的校庆活动。
她看了一眼曾经孙瑾安在金灿灿的阳光下朝她挥手时的地方,此刻正坐着一个笑容甜美的女生,顿时没了看新生军训的兴致,转身朝行政楼走去。
“校友邀请名单都拟定好了么?”
孙瑾安:!
她捕捉到夏沁伊眼底的暗涌,心底倏地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当然不会让她轻易翻篇,抬脚跟了上去。
“伊伊。”
“嗯?”
“你那时,是不是就已经开始留意我了?”
“……”
默了一瞬,夏沁伊沉静道:“记得把请柬模版发送给婠婠。”
暑末的午后,暖风拂过轻柔的发丝,露出透着薄红的耳廓,被孙瑾安窥得一清二楚,发出脆甜的笑声。
夏沁伊斜睨她一眼,暗含嗔恼。
孙瑾安便笑得愈加肆无忌惮,面颊都略微有些发红了,就像是燥热夏日里冰镇过,最好吃的那一口西瓜。
不用再被军训折磨,时间就过得格外迅速。
九月底,景青大学百年校庆开幕在即。
整整一周,不仅是校长室教务处,甚至学生会里都忙成一团,连饭都快顾不及去吃。
每个人都希望能出一点力,把这次校庆办得轰轰烈烈,能好一点就再好一点,也不枉能亲眼见证母校百年岁月中最光辉的时刻。
可在年轻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
连熬几天,每个人的脸都肉眼可见得憔悴。
最后还是夏沁伊实在看不下去,确认所有环节都没有疏漏,便强制让所有人休息半天,好好吃顿饭,明天早点起来去布置礼堂。
等所有人散去,夏沁伊还坐在阶梯教室里核对需要注意的事项。
孙瑾安买了午饭回来,陪她一起。
刚坐下,就见马婠婠和苏妤也拎着打包盒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跟谭思南。
“你们……”
“怎么不回去休息?”
孙瑾安和夏沁伊同时开口。
马婠婠放下手里的饭菜,摆了个十分中二的姿势,“不要小看我们宿舍之间的羁绊。”
苏妤难得没嫌弃马婠婠:“可不是?我们怎么舍得让你俩替我们劳累。”
谭思南附和着点了点头,把掰好的筷子递给苏妤。
孙瑾安/夏沁伊:……
有没有可能。
她们好不容易才能有一个下午的独处时间,被残忍地剥夺了呢?
然而到底是好心,两人也不能冷脸赶人。
吃完饭,五个人又投入到了最后的确认工作当中。
夏沁伊和孙瑾安坐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仔细地核对着名单里的人和座位,马婠婠在查看横幅的位置标点,忽然手臂被人一推。
她抬眸,对上苏妤意味不明的目光。
“怎么?”
苏妤用下巴点了点前面的两个脑袋挨在一起的人,“你有没有一种我们不是在办校庆,而是在给小情侣操持婚礼的错觉?”
马婠婠顺着目光看过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嗯,就当是练手了。
校庆当天,作为景青新一届门面担当的孙瑾安被苏妤安排去门口迎接杰出校友。
却不想碰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身白裙如栀子花的女孩款款走来,对孙瑾安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不似以往带着点阴郁的暗,而像一只蜕变的白蝶。
清丽而自由。
“瑾安。”
孙瑾安回过神来,一脸讶然。
“程施?”
第128章 “……能误会二十多年吗?”
“怎么突然回来?”
自从程施出国后,两人的联系就很少,上次视频里她也没透露说要回国,夏沁伊回来后也从未提及,因着两人的特殊身份,现下乍一出现,孙瑾安条件反射难免有些紧张。
程施莞尔道,“好歹也算我半个母校。”
孙瑾安一顿,暗自松口气,露出欢迎的笑。
见孙瑾安眼底依旧透露着不解,程施体贴解释道:“我偷偷回来的,干妈不知道,姐姐也不知道。”
孙瑾安挑眉看她,似是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
程施笑道:“姐姐都跟你说了吧?”
孙瑾安略微颔首,而后同情地看她一眼:“意料之中。”
程施无奈道:“等校庆结束,我直接去老宅,干妈知道后肯定会过来,到时候我再撒撒娇让她原谅我,总好过挨秋姨的冻。”
孙瑾安深有体会,忍不住笑出声:“放心,以岚阿姨肯定不会怪你的。”
暑期夏以岚带着夏沁伊去A国度假,白秋二话不说就跟医院请假一起去了。
连八月的海城医学峰会都推了。
那时孙瑾安便猜测她们的感情有所进展。
果不其然。
抵达A国的第三天。
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夏总一反常态,从早上纠结到晚上,终于在两个女儿夜宵回房间前,坦白了她跟白秋交往的事实。
当晚,除了夏以岚本人,所有人都很平静。
除开白秋不算,夏沁伊和程施似是早就知道了一般,接受得无比自然。
夏以岚:……?
之后的假期里,白秋像是要把之前失去的二十多年都讨回来,对夏以岚的占有欲达到了极致,以至于不管是夏沁伊还是程施,只要跟夏以岚多说一句废话,或者是夏以岚对她们的关注度超过白秋,她都会在旁边散发冷气。
夏沁伊倒是能保持着平静自若。
然而程施的心态就没那么好了。
这次心血来潮回国参加校庆,夏以岚知道肯定要去机场接她,带她吃饭,让她住在家里,到时候白秋肯定又要飞冷醋。
但白秋很讨厌夏老爷子,所以每次夏以岚去老宅,她肯定是不会跟去的。
两人叙了会儿旧,校庆还没正式开始,程施索性提出帮孙瑾安一起迎接校友,校门口和礼堂两头跑,一如以前还在学生会一样。
孙瑾安求之不得,答应晚上跟夏沁伊马婠婠一起请她吃饭。
“那我先去跟姐姐打声招呼。”
“好,她现在应该在礼堂。”
程施脚步一停,揶揄地看她一眼,“这么清楚?”
“……”
孙瑾安抿唇不语,直到耳尖沁出肉眼可见的薄红,程施才笑了几声心满意足地离开。
“小学妹。”
自带风情的音质在身后响起。
孙瑾安微微一顿,转过身去,挂起温和的笑:“季学姐。”
整个暑假,季桐的名字都没再出现过。
并非夏沁伊不想对孙瑾安说明两人的关系,而是每次她正欲提起,就会被孙瑾安咬住双唇,不让她说出那个名字,后来她便再也不提。
开学后季桐回到景青,第一个周末就在校外的酒吧包场聚会。
她离校前人缘巨好,除了同班同宿舍的同学和学生会的成员,还有不少其他系甚至其他学校的朋友。
孙瑾安也收到了邀请。
即便内心仍有点抵触,出于礼貌她还是去了。
夏沁伊很少参加此类的聚会活动,大家也习以为常她不会应邀,顶多私下跟季桐吃个饭替她接风。
然而她却陪着孙瑾安一起去了。
两人坐在角落里,完全不惹人注目,安静听歌鼓掌,给足了季桐面子。
那晚,季桐在酒吧舞台上唱着慵懒的爵士,周身散发出的魅力令人叹服,台下不知多少目光被她俘虏,即便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千百个人的其中之一也心甘情愿。
或许。
求而不得。
才是最为致命的心动。
一个妩媚自知却毫不遮掩的女人,在散发魅力时不经意流露出尚未褪色的青涩和赤诚,两种乍一看十分矛盾的元素,被她杂糅出世界上最独特的风情。
在某个维度里,她也是天生的主角。
她拥有卓越的家世,出众的才华,对世界上任何东西都充满热情,拥有属于自己的理想与骄傲。
她像一只色彩浓丽的蝴蝶,翩然于花丛中,却不为任何人停留。
换句话说,她很优秀。
是那种可以与夏沁伊在顶峰相见,并肩而立的人。
当时孙瑾安眼底的情绪很复杂,夏沁伊担心她吃醋却碍于场合不表现出来,闷在心里会不舒服,便想跟马婠婠交代一声,提前带她离开。
说完转头的一瞬间,见那双澄净的眸子正定定望着自己,似是看了好一会儿。
“伊伊。”
“怎么?”夏沁伊抬着墨眸回望她。
孙瑾安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我好爱你哦。”
许是暗调的灯光太过昏朦暧昧,让夏沁伊望得有些深了,耳边泛起一阵痒意的同时,心底激起一连串怎么都压不下去的悸动。
两人最终还是提前离场了。
走出酒吧,夜幕上挂着厚厚的云层,回到家后便下了一场大雨,将世间一切污浊都涤荡了个干净,厚重的云才悄然散去,露出半轮新月。
孙瑾安感到前所未有的释然。
季桐固然曾是夏阿姨忘不掉的白月光。
但也仅仅只是“曾是”。
未来的夏沁伊。
再也不会因为季桐出国一去不回,而在雪白的手臂上刻下血肉模糊的“J”字。
再也不会一提到初恋,便眼神失焦望着阳台的向日葵沉默不言。
再也不会把自己封闭在画室里不吃不喝,被送进医院。
往后的每一天。
她都会把世界上所有的快乐全部收集起来,一棵一棵栽在夏沁伊心底的荒芜里,让充盈的雨露去滋养,让种子扎根于最深处,长出茂盛的足以抚平任何苦痛的一切美好事物。
“这么大太阳,你也不撑把伞,站这做什么呢?”
季桐走过来,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伞往她那边挪了挪。
孙瑾安没拒绝,跟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晃了晃手里的校友名册,“部长叫我来接人。”
季桐略微有些诧异。
校庆属于重大活动,一般都是各部部长亲自负责每个环节,可眼下却只有孙瑾安一个人,显然是部长不愿意晒太阳偷懒去了。
她环视一圈,果然没瞧见人,便问:“苏妤人呢?”
没记错的话,孙瑾安是在秘书部。
孙瑾安看出季桐替她不平,解释道:“是我自己主动要求的,苏学姐在忙其他事,脚后跟已经擦出火花了。”
季桐忍不住笑道:“你还替她说话,我还不知道她?”
“不过今天这么热,也太辛苦了,我帮你去跟沁伊说一声?”
季桐说这话时一直在观察孙瑾安的表情,见她脸上的笑容维持得恰到好处,显然是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一点吃醋的痕迹都没有。
“好了,不逗你了,免得沁伊一会儿找我算账。”
“不会。”
季桐视线落在她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忽地笑了一声。
“算了,不打扰你做正事了,我先进去了。”
“季学姐慢走。”
孙瑾安敛眸退出伞外,金色的阳光重新洒在她身上,为她披上耀眼的光晕。
季桐张开的红唇又阖上,把伞先借给她用的话咽回肚子里,摆了摆手走了。
自从回到学校,她也听过孙瑾安不少“事迹”,总觉得孙瑾安虽比她小两岁,但她们是可以平等做朋友的。
然而她发现,孙瑾安跟她之间总是隔着一层穿不透的东西。
要说是醋意,她不太相信。
总觉得孙瑾安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否则也不会跟夏沁伊这种倾慕者可以从地球排到月球的人在一起。
况且开学聚会后,她也明显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敌意彻底消弭。
至于是什么其他缘由,她也无法得知。
或许人与人之间的磁场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少个朋友,她不免觉得有一点小遗憾,但也明白强求不来。
下午。
礼堂钟声响起。
校庆活动正式开始,校长在台上讲话。
许是百年是个尤为重大的日子,即便是艺术院校的校长,在演讲时也不能免俗地长篇大论,台下前排的人即便再难耐,坐得也尤为端庄。
孙瑾安坐在后排,肆无忌惮地盯着脊骨挺直的夏沁伊背影看了许久,不知想起什么,不自觉低笑出声。
坐在旁边的程施听见,侧过头小声问她:“笑什么?”
孙瑾安摇了摇头,收回视线。
伊伊怎么连后脑勺都比别人漂亮啊。
这种话说出口,八成会被人笑。
幸好程施也没追问。
两人实在无聊,小声聊了起来,程施突然聊起看见她跟季桐说话的事。
“你怎么跟季桐学姐认识的?”
“你认识季桐?”孙瑾安错愕道。
“你忘了我也是表演系的?”
“那倒是没有,只不过隔着一个年级,我们入校时,她已经出国了,还以为你也没见过呢。”
程施想了想,倒是没隐瞒:“她是季氏集团的独生女,之前来家里找过姐姐几次,跟姐姐关系还不错。”
能去直接去夏沁伊家,关系确实是挺不错的。
孙瑾安“嗯”了声。
程施调侃道,“怎么,吃醋了?”
孙瑾安无奈一笑,算是承认。
有些事即便想得再清楚,根深蒂固的第一反应也难免会表现出来。
倒是让程施有些惊讶,“她对于姐姐来说,跟婠婠姐和苏学姐谭学姐她们没什么分别。”
孙瑾安:“我知道的。”
程施捕捉到她神色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好奇心瞬间膨胀。
孙瑾安从不跟夏沁伊讨论季桐,一是因为某种心理作祟,不愿从女朋友口中听到那个名字,二是因为夏沁伊足够敏锐,她怕被问及为什么唯独对季桐有敌意,她没办法解释。
出于私心,她不想让夏沁伊知道。
出于客观条件,她说不出口。
或许是秘密憋得太久会觉得闷,也或许是程施是唯一可以倾诉未来的人。
思索片刻,孙瑾安将季桐是夏阿姨白月光的事告诉了她。
程施被震惊得紧紧捂住唇,才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出声。
缓过神来,她当即表示怀疑:“怎么会?”
以她对夏沁伊的了解,不可能对季桐有感觉,更不可能在跟孙瑾安交往过后,还会喜欢上别人。
非要说夏沁伊有白月光,也该是孙瑾安才对。
孙瑾安挤出一丝笑,低叹道:“怎么不会。”
按正常的时空走向,夏阿姨大学时光里没有出现她这个意外。
而季桐又足够优秀。
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可是……在我的那个时空,你是跟姐姐在一起了的。”
“?”孙瑾安侧眸看她,眼神错愕。
程施:“……我没跟你说过?”
孙瑾安确信道:“没有。”
虽然去年她们聊过很多关于“那个时空”的事,但从未提及过她跟夏沁伊会交往。
程施一时不知道孙瑾安是聪明还是迟钝。
尽管她当时出于私心,并没有摊开讲过,但必不可免会涉及到一些暗示,这人居然从来都没有细探究过。
看出孙瑾安对自己是有多不在意了。
程施做出一副很受伤的表情,孙瑾安瞬间意会,尴尬而不失礼貌地一笑。
反正都过去了,程施也懒得跟她计较。
“不过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会不会是婠婠姐误会了?”
“……能误会二十多年吗?”
虽然马婠婠看起来不是很靠谱的样子,但在大事上从来都不会出错,更何况是最好的朋友的初恋。
如果不是季桐……
那又会是谁呢?
这么想着,孙瑾安的视线又不经意地落在夏沁伊身上,后者似有所感,倏尔回头看向她,墨染的深眸里透出一丝询问。
孙瑾安蓦地回神,扬唇笑了一下,表示无事。
等夏沁伊重新看向演讲台,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时校长已经演讲完毕,准备下台,程施慢悠悠地说道:“或许……我有个办法,你想不想试试?”
孙瑾安怔然一瞬,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发干的嗓音,随着礼堂轰然的掌声缓缓溢出两个沉闷的字音。
“什么?”
第129章 “等我得到答案再告诉你,好不好?”
校庆活动热热闹闹地持续了一个下午。
晚上,学生会各部组织出去聚餐,当是犒劳大家。
宣传部和秘书部加起来,刚好能包圆一个室外烧烤的天台,就一起去了。
一整晚孙瑾安都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视线落在滋啦冒油的五花肉上都凝不出实质,满脑子都是程施的提议。
诚然,程施分析的很有道理。
关于季桐和夏沁伊未来的关系,她始终无法对夏沁伊开口说明,或许是因强烈的占有欲作祟。
只要一想到夏沁伊知道自己原本喜欢的人应该是季桐,心脏就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但假如换个谈论对象呢*?
比如马婠婠。
只要她跟婠婠聊起伊伊和季学姐在原本那个未来的关系,没有受到某种力量的限制,那么足以说明它并非属于“未来的事实”。
甚至可以根据这个特性,把夏沁伊身边认识的所有人都试个遍。
不得不说,这个方法十分诱人。
可孙瑾安却迟疑了。
平时性格活泼的人乍一不说话,总会被人轻易察觉。
其他人都当是下午天气热,孙瑾安跑室外太累了,非常体贴地没拉着她一起闹。
马婠婠仗着谭思南不在,抓着机会对苏妤就是一顿怼。
“你这部长怎么当的?看给孩子累成什么样儿了?你手里就没其他人了吗,非得让她去大太阳底下晒?”
苏妤一个白眼都快飞上天了,“怎么,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何况瑾安顶着那张基因彩票似的的脸,不让她去做门面工作让谁去?”
马婠婠一顿,压下情不自禁上扬的唇角,“也是。”
苏妤莫名其妙看她一眼。
人是你干妹妹,又没血缘关系,老娘夸她你嘚瑟个什么劲儿?
“神经。”
马婠婠回神:“你说谁呢?”
苏妤摊手:“谁应我谁说。”
两人吵个不停,孙瑾安脑子越来越乱,索性趁她们不注意溜去角落里坐着。
过了一会儿,程施端了杯西瓜汁过去,递给孙瑾安。
孙瑾安抬眸接过,笑道:“谢谢。”
程施:“还在想呢?”
孙瑾安“唔”了一声,神色恹恹。
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拎着西瓜汁的杯口摇晃,语气轻松,好似只是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万一不是季学姐,那我这么多年岂不是讨厌错人了?多丢脸呐。所以我得想清楚。”
程施看她一眼,心知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不是季桐的话,她开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会在意丢不丢脸的事?
唯一让她产生犹豫的原因,就只有害怕。
害怕让姐姐痛苦等待了二十余载的罪魁祸首,其实是她自己。
思及此,程施有点后悔给了孙瑾安这样的建议。
“其实,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季学姐,或是不是其他什么人,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毕竟姐姐现在喜欢的人是你,不是么?”
孙瑾安低眸看着西瓜汁杯壁上凝出的水珠,顺着弥漫着薄雾的杯壁滴落在脚边,洇入水泥地里,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斑,不消片刻,就被夜风烘得了无痕迹。
如同时间回溯到二十多年前,手臂上的“J”字也还未曾留刻在夏沁伊的手臂上。
“嗯,我知道。”
闻言,程施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孙瑾安没有执着于此,否则万一她心里过不去,难免会影响跟姐姐之间的关系。
然而下一秒,她听到一声很轻的声音。
程施一时没反应改过来,下意识问道:“你说什么?”
孙瑾安回过头来看她,琥珀色的瞳孔在夜灯下仍明亮得不像话,坚定道:“我说,我还是想把这件事弄明白。”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弥漫上心头,程施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不怕了?”
“怕。”孙瑾安笑了笑,这回没了先前开玩笑的那种轻松,而是带着一种坦荡的决然,“就像高考分数出来的那一刻,明明很紧张很害怕,但答案就摆在眼前,不能不看。”
“只有看到真相,才知道路该怎么走。”
“比起害怕,我更不想逃避,不想因为我的怯懦,让伊伊和我之间横亘着一个我不敢面对的答案。”
……
聚餐结束后,程施就被夏家老宅派来的车接走了。
苏妤让其他人自己组队打车,回到宿舍就在群里报备,说完一转身就跟几个学姐一起去了隔壁酒吧蹦迪。
孙瑾安扶着马婠婠站在路边等车。
马婠婠被苏妤激得喝了不少酒,号称千杯不醉的人此刻迷迷糊糊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孙瑾安有些哭笑不得。
有种因为亲妈宿醉,没交网费,看不了高考成绩单的抓心挠肺。
她索性眼不见为净,转头去看路边三三两两结伴而立的人群。
一转眼,看见宣传部新加入的一个男生买了杯饮料给钱泉,说起话来笑眯眯的,态度一看就很暧昧,钱泉不要,男生不依不挠,钱泉便冷着脸不说话。
正当男生渐渐觉得尴尬,有些下不来台,温宥走过去接过男生的饮料,搂着钱泉的肩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对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蛋的男生说了句:“谢谢你给我女朋友买的饮料。”
男生:???
周围一片哄笑。
男生讪讪地走开,追着怂恿他去要联系方式的学长一顿胖揍。
热闹与喧嚣散去,孙瑾安突然有点想念女朋友。
校庆一结束,夏沁伊就被校长留下,跟一位艺术圈的校友策划举办校园巡展的项目,所以参加不了聚会。
现在不知道结束没,回学校没。
网约车一直没来,孙瑾安看了一眼两公里以外的图标,轻叹口气,默默闭上眼睛放松心情,感受着溪市早秋风里弥漫着的淡淡桂花香气。
没过多时,桂花的香味倏地被一阵幽微的木质冷香代替。
孙瑾安睁开眼,正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瞳孔里,瞬间怔在原地。
夏沁伊身上还是在学校礼堂的那身珍珠白垂感衬衫和黑色阔腿裤,袖口随意卷起,露出瓷白的皮肤。晚风轻轻拂过,她便抬手将被吹乱的鬓发撩至耳后,手臂的白跟黑绸般的发丝形成强烈对比,好似黑丝绒展柜里的玉藕。
周遭的声音像是被按下静音键,宛若正置身于一处珍藏着稀世珍宝的博物馆。
稍一提高音量,好似就会惊醒沉睡的文物。
孙瑾安回过神来,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夏沁伊被她瞧见自己时瞬间亮起眸子的样子逗得勾了唇,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耳垂,放柔语调:“来接你回去。”
不知是敏感的地方被揉捏,还是被清冷声线里的温柔给撩了。
在夏沁伊松开手后,孙瑾安的耳垂肉眼可见地沁出一缕薄红,在身后路灯的映照下格外显眼。
原本还只是暗戳戳投来好奇的视线,突然像是被点燃的焰火,响起连绵不绝一声高过一声的起哄声。
“哇——真是甜死我了!”
“这是什么神仙画面,妈妈我也好想谈恋爱!”
“原来女神也不是千年寒冰嘛,开会她要带着这种笑,我肯定不找借口请假。”
“醒醒吧你,那是学妹限定。”
此时,马婠婠打了个激灵,从孙瑾安身上弹起,高高举起一只手,“什么雪媚娘冰激凌?给我也来一份!”
众人:……
回到学校,马婠婠酒醒了大半。
孙瑾安看着仰八叉躺在床上的马婠婠欲言又止,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准备开口说话,余光瞥见卫生间的门忽然打开,当即抿住双唇坐回椅子,一脸乖巧。
夏沁伊淡睨她一眼,把电脑塞进包里,接着曲起指骨敲了敲谭思南的书桌,让她照看马婠婠。
谭思南比了个ok,孙瑾安便跟在夏沁伊身后,一步三回头离开了宿舍。
夏沁伊回头看到这一幕,拇指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指节,“不放心?”
孙瑾安顿了一下,摇头:“没。”
算了,心急吃不了烫豆腐。
计划暂且延后。
她道:“不知道婠婠明早起来,看到自己吵着要吃冰激凌的视频会不会崩溃。”
夏沁伊眉尾微动,未置可否。
两人一起回到公寓,夏沁伊晚饭没怎么吃,便一起吃了点打包的馄饨。
吃完东西,孙瑾安丢完垃圾上来,看了眼手机,发现马婠婠五分钟前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小学妹给苏妤烤玉米串,被苏妤撩得脸红跑开的小视频。
底下只有谭思南的一个赞和苏妤的破口大骂。
显然是故意发出来气苏妤的,只有她们几个人可见。
两人一来一回,短短五分钟刷了几十条评论,大致意思就是婠婠喝不过苏妤就耍诈,挑拨离间阴险毒辣。
最后婠婠只回了一个微笑表情。
换做平时,孙瑾安必定会第一时间拿给夏沁伊看,吐槽亲妈幼稚鬼,但此时另一个念头一直占据着她的大脑,并且有越压抑越强烈的趋势。
以至于,夏沁伊叫她洗澡睡觉,她都没听见。
夏沁伊没听到回应,回头见孙瑾安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鲜少会这样,便走过去抬手摸了下她的额头。
孙瑾安一顿,“怎么?”
夏沁伊看着她,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底染上一层担忧,“哪里不舒服?”
孙瑾安笑道:“没有,别担心。”
说完,她拉过夏沁伊的手,小猫撒娇似的,在她滑腻的手背上蹭了蹭。
夏沁伊看着她。
原以为是天气太热,活动太累,看来似乎并不是。
想起在礼堂时,她看向自己的那一眼。
大概是从那之后,孙瑾安的情绪才变得有些反常。
默然一瞬,她问道:“这次程施回国带了什么特别的消息回来?”
孙瑾安:……
女朋友是怎么做到这么敏锐的?
孙瑾安几乎是立马就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关于自己穿越的事,然而她却张了张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答案或许是。
也或许不是。
但她不想对她说谎。
“伊伊。”
她折身抱住夏沁伊,在她颈窝里呼吸几个来回,直到鼻腔里都是熟悉的味道,才放轻声调,缓缓道:“的确是有件事,我很在意。”
夏沁伊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季桐。
季桐和瑾安的未来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
难不成是程施知道了什么,便不远万里赶回来,特意跟瑾安说的?
夏沁伊心底隐隐泛起一种莫名的预感,却始终难以捕捉。
孙瑾安尝试着开口,唇瓣擦着雪腻的肌肤一张一翕,最终还是轻叹了口气,起身望向如静潭深邃的漆眸,道:“只不过这件事我还不能确定。”
“等我得到答案再告诉你,好不好?”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彼此之间就没有秘密。
即便孙瑾安看见季桐那天吃醋不愿开口,夏沁伊依旧能读懂她眼底的醋意和占有欲。
对此,她乐之不疲。
然而此刻,那双干净的浅褐色的瞳仁里,却弥漫着一片阳光也无法穿透的浓雾。
空气静默。
就在孙瑾安以为会看到女朋友眼底产生愠怒的情绪时,耳边传来一声浅淡的“好”。
很轻。
当晚,孙瑾安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还是个婴儿,静静躺在婴儿床里,眼前是爸爸妈妈外公外婆还有夏阿姨,围在床边逗她笑。
她扫过每个人的脸,每个人的眼里都承载着对她的爱。
无一不属于亲情。
唯独夏阿姨充满笑意的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痛苦。
孙瑾安当即惊醒,浑身都在冒着冷汗。
窗帘被拉开,天色早已大亮,一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床头是夏沁伊留给她的便签,鸾飞凤翥的笔迹写着:去老宅吃饭,明早回。早餐在冰箱,记得吃。
心下顿时一暖,梦里的画面全然消散。
程施回国,家庭聚餐是免不了的。
孙瑾安一点也不担心夏沁伊会私下去问程施,将便签小心翼翼地收进床头柜的抽屉里,伸了个懒腰起床刷牙吃早点。
餐桌上的奶黄包还有余温,看来刚走没多久。
孙瑾安咬了一口,拿出手机给夏沁伊发了两条消息。
「替我向以岚阿姨和秋姨问好。」
「奶黄包超赞,已纳入下次去超市的购物清单。」
「狐狸转圈.gif」
回老宅吃饭是夏以岚要求的,一早就派了车来公寓接夏沁伊。
此刻去老宅的路上,商务车后座的夏沁伊正垂眸看着手机,唇边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莹白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动。
直到信息发送的特效音响起,手机的主人才慢条斯理地撩起平静的眸子,看向身侧好似心事重重的程施。
“特意来接我,有话要说?”
第130章 “未来季桐是夏沁伊心目中不可取代的爱人。”
初秋的微风阵阵,热情的夏日不甘落幕。
吃完早餐,孙瑾安匆匆赶回学校,径直朝着行政楼一路小跑。
阳光穿过路边的香樟树,在她白净的面容上扑洒出走马灯似的耀眼光点,不断闪过额角沁出的那一小片细密的汗珠,即便如此,急切的脚步也丝毫没有放缓的趋势。
脑海里回顾着今早的那场梦,想要揭晓答案的心情便愈发迫切。
不管结果是什么。
至少,她必须在伊伊回来之前,就要整理好情绪。
偏在这时,碰见一起去上课的林亦跟何语默。
林亦看见孙瑾安的一瞬间,跑过来抓着她就不撒手了,当场哭诉:“救救孩子吧,你昨晚不在宿舍,蔚姐和语默趁机欺负我,不让我在宿舍演戏。”
何语默面无表情补充道:“演的是《莎乐美》,手里端着一盘头。”
孙瑾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脑袋凉飕飕的。
“……哪来的头?”
林亦哭唧唧道:“话剧社的。社长专门花高价做了好几天呢,我好不容易才借来的。”
孙瑾安:……
那应该是很逼真了。
林亦哀怨道:“你倒是帮我说句公道话啊。”
孙瑾安无情地将她的手指从手臂上一根掰开:“帮你说的,还能叫公道话?”
林亦:???
何语默忍不住笑了。
林亦颤抖着唇指了指孙瑾安,又指了指何语默,而后缓缓蹲下,心疼地抱住自己。
孙瑾安连忙给何语默打了个手势,先溜一步。
“跑那么快干嘛,话还没说完呢!”等林亦反应过来的时候,孙瑾安已经在好几米开外了,“快放假了,今晚宿舍聚餐,你来不来啊?”
“来!”
人已经走远了,林亦瞬间丧失演戏欲望,站起身来。
忽地,一把揪住何语默的衣摆。
何语默低头瞥她:“干嘛?”
“扶我一把。”林亦身子晃了晃,“脚麻了,头好晕。”
何语默:?
林亦“唉呦”一声,道:“可能最近熬太晚了,身子有点虚。”
话音落下,一头白发的70岁返聘教授恰巧路过她们,正健步如飞地朝教学楼走去。
何语默忍了又忍,最终念在一年多的宿舍情意,没撒手走人,只是默默地用书挡住了脸。
林亦:……
至于吗?!
经过这么一打岔,孙瑾安到行政楼比约好的时间晚了十分钟,她站在走廊上稍微舒缓了一下内心的焦灼,而后才敲门,走进宣传部办公室。
难得人挺全,正齐刷刷地盯着她,唯独没有马婠婠。
没等孙瑾安开口,副部长先朝她招了下手,笑道:“来找婠婠?”
孙瑾安点了下头,“有点事。”
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眼尾微微向上扬起,像极了马婠婠。
两人真不是亲姐妹吗?副部长晃了下神,招呼她进来,给她拿了瓶矿泉水。
“她刚才被主任叫去办公室了,估摸着是学校官网首页宣传的事儿,你先坐这等会儿,应该一会儿就能回来。”
景青百年校庆,繁闹过后还有繁重的后续工作。
恰好赶上国庆,后天就要放假了,其他部门基本解放了,只有他们宣传部还在加班加点。
没过多久,马婠婠回来,一进门就开始开会,分组剪辑视频,撰写文案,全平台更新学校重大活动版面。
“我们加把劲儿,争取今晚之前搞完,明天直接解放!”
“放心吧部长!”
整间办公室瞬间进入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的工作状态。
孙瑾安原本安静地坐在角落,见状也知道现在不是揭晓答案的时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走到马婠婠身后拍了下她的肩。
“婠婠……”
马婠婠猛地吓一跳,狐狸眼瞪得溜圆:“你怎么在这?”
孙瑾安:……
“哦对,想起来了。”马婠婠拍了下额头,“你发信息说有事找我。”
“什么事?”
孙瑾安扫了一眼四周。
大家看起来都在认真做事,然而耳朵却宛若兔子,都快竖穿天花板了。
“找你一起吃午饭。”
兔子耳朵显而易见地耷拉下来。
马婠婠看了眼时间,距离午饭还有一个半小时。
孙瑾安无奈一笑,“看出来你没时间了,午饭我帮你打。你忙吧,我先走了。”
“等等。”马婠婠叫住她。
孙瑾安回头看她。
马婠婠问:“今天有课吗?”
孙瑾安迟疑一瞬:“没有。”
“有急事吗?”马婠婠又问。
“没有?”
“那太好了。”
“……?”
马婠婠生怕她改口似的,立马起身去角落搬了个椅子过来放旁边,一把将孙瑾安按在椅子上,塞给她一台笔记本和两张摄像机储存卡。
孙瑾安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
马婠婠一脸微笑,干脆利落地甩过来两个字:“帮忙。”
孙瑾安:……
谁家亲妈会这么抓女儿当壮丁?
哦,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那没事了。
本以为至少下午就能解决完,却不想这一忙忙到了晚上。
直到学校官网更新审核通过后,大家才松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伸懒腰。
“可算弄完了,累死我了。”
马婠婠捶了下梆硬的肩颈,低头看了眼信息,余光瞥见坐在椅子上安静喝奶茶的孙瑾安,起身拿起外套,揉了下她的脑壳。
“专门来找我,肯定不是单纯吃午饭,现在说说,到底什么事?”
一天过去,孙瑾安早已将不着痕迹套话的念头彻底打消,见其他人都三三两两走得差不多了,直接进入正题,低声道:“其实有件事,我想跟你……”
“嬛嬛,朕emo啦!”
“……”
马婠婠低头看一眼手机,对孙瑾安道:“等下,我接个电话。”
孙瑾安强装微笑:“好。”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人都走完了。
马婠婠回来直接道:“你爸说发奖金了要请吃饭,去不去?”
最近孙聿时不时就会来景青看望女儿,马婠婠对他的称呼自然而然就这么叫了。
孙瑾安唇瓣动了动,没回答,反问道:“这个铃声你用两年了,考不考虑换一个?”
马婠婠奇怪道:“?为啥,这不是挺幽默的么。”
孙瑾安:“是挺幽默的,但我现在有点emo了。”
马婠婠:?
“累傻了?吃顿大餐补补?”
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
孙瑾安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某种力量限制在作祟。
她顿时没了开口的勇气,生无可恋地摆摆手,“不去了,宿舍聚餐。”
“行,那我先走了。”马婠婠也没强求,拎着电脑就往外走。
孙瑾安望着她轻盈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手机里备注为爸爸的对话框,上面只有一句加好友时的验证消息“我是孙聿”。
她轻叹一口气,拿起包朝宿舍楼走去。
什么破兼职,每周都发奖金。
宿舍每月聚餐都会选一家平时馋的要死,却又舍不得吃的店子,当是犒劳辛苦学习一个月的自己。
这次去的是商业街一家刚开不久的海鲜火锅。
还没走到店门口,队伍就已经排到了电梯口。
四人望着前方宛若长龙的人头,顿时心生退意。
“要不……换一家?”
“这家排这么长队,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巨好吃?”
“也是……来都来了。”
“先去取号吧,顺便问问要排多久。”
“好!”
走到队伍最前端,取完号得知要等两个小时。
四人顿时再生退意。
“要不……下次……”
“瑾安?”
话还没说完,店里前台的位置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孙瑾安怔了一瞬,一声“妈”差点脱口而出。
“你们在这吃?”
“你们在这聚?”
两人异口同声。
其他人笑了笑,跟马婠婠打招呼。
马婠婠瞥了一眼孙瑾安手里的排号,“现在才来?等排到你们,我锅里的海参都能当爷爷了。”
孙瑾安:……
“是是是,我们这就换一家,不耽误爷爷被用餐。”
孙瑾安知道她正跟孙聿约会,不想去打扰,转身就要去别家店。
“回来。”
马婠婠拎着两瓶饮料,另只手大手一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跟我进去。”
四人面面相觑,接着看向服务员。
服务员:?
克己守礼的女大学生们还在内心挣扎。
这样可以吗?
算不算插队?
被人看见不会骂她们吧?
马婠婠见她们站在门口不动,顿时心领神会,走过来伸手把四个人都捞进去。
“没事的,我们提前预定的包厢,十人桌的那种,本来还觉得空荡荡的,你们来了正好,人多热闹。”
四人这才放下心来,跟着一起走进最里面的包厢。
只不过孙瑾安万万没想到,一进去会看到这样一番场景。
孙聿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脊背挺拔地坐在座位上,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而马婠婠的餐盘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剥好壳的海鲜肉。
宿舍四人组:……
突然好像有点饱了。
孙聿见一个人出去,回来的却是五个人,神情也是一顿。
马婠婠丝毫未觉,相互介绍一遍后,说刚好碰见她们,就一起了。
孙聿自然是没有意见,镇定自若地让服务员添了几双筷子,孙瑾安坐在他旁边,一转头便看见一双泛红的耳尖,忍不住低笑了声。
除了林亦没心没肺以外,一开始张蔚和何语默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来发现马婠婠也属于没心没肺那一类,孙聿只一味地剥虾,几个人相处起来,氛围还是挺舒服的。
最后,到底没经受住美食的诱惑。
有一说一,海鲜搭配粥底,特别鲜美。
以至于吃完出来,林亦和张蔚都是扶着墙走的。
何语默一边叹气,一边熟练地从包里掏出一板健胃消食片给她们。
“你们也太夸张了,粥底都不放过。”
“你们沿海城市的孩子怎么懂我们内陆孩的苦?”林亦摸着肚子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原来海鲜是不用焯水的,活虾下锅是这么地鲜甜!”
吃饱喝足,六个人准备打车回学校。
走出步行街的路上,孙聿和马婠婠走在前面,孙瑾安和张蔚她们跟在后面。
林亦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朝斜对面的二楼看去。
“咦?那不是季桐学姐么?”
“不愧是前两届的校花诶,她也太有魅力了吧。”
孙瑾安一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季桐正坐在一家露天餐吧的藤椅上,身边是一男一女,穿着打扮都很潮,一眼看过去就是家世不错的那种。
男生正殷勤地给她点烟,蓝色的火焰打在她鼻尖,映照出妩媚风情的一张脸。
女生则叉起一块哈密瓜,喂到她嘴边,季桐张唇吃掉,不知说了什么,女生笑得特别灿烂,旋即倒在她怀里,季桐则揽着她。
三个人就这么谈笑风生聊着天。
孙瑾安的内心却萌生出一种非常不合时宜的念头。
她不评价任何单身跟人暧昧行为,但就是忍不住会为原本世界的夏沁伊感到气愤。
当夏沁伊伤害自己,在手臂上刻下“J”字时,季桐正在异国他乡做什么呢?
会有一位西装革履的绅士男为她点烟?
还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女人倒在她怀里?
之所以会冒出这种念头,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还是认定夏沁伊的白月光就是季桐。
因为那个“J”字。
不是季桐的首字母,又会是谁呢?
如果是她的话,以夏沁伊对待事物的严谨程度,也应该是“S”。
加上今天的经历。
每当她想要跟马婠婠提起未来的事,总会被打断,其实是不是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并不是非得需要通过她说不说得出未来的事来判定?
孙瑾安一时想得出了神,张蔚喊了她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宿舍里的人并不知道她和季桐之间的关系,只当她也是仰慕景青曾经的风云人物。
“怎么还看呆了呢,小心我跟夏学姐告状。”
孙瑾安笑了笑,四个人继续往前走。
网约车坐不下六个人,孙瑾安也不好意思提出跟马婠婠一辆车,毕竟打扰爸妈一晚上,总得给他们留点独处时间。
于是,孙瑾安跟宿舍的人坐一辆车回去。
孙聿送马婠婠,到宿舍再报平安。
回到宿舍,孙瑾安第一时间去洗澡,紧接着躺在床上跟夏沁伊聊天,聊起马婠婠抓她当壮丁的事,马婠婠和孙聿的事,还有林亦和张蔚扶墙走的事,唯独没提遇见季桐的事。
临睡前,她收到马婠婠的报平安信息。
想了想,她回了条,问她明天上完课直接回家还是国庆节当天回去。
马婠婠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大概是去洗澡了。
孙瑾安握着手机,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指背,而后一字一顿地在对话框里打下了一句话,迟迟没有发送。
直到二十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马婠婠回复了消息,说明天太赶,十一当天老马开车来接。
孙瑾安握手机的姿势维持得太久,以至于手指变得冰冷僵硬。
在手机振动的一瞬间,那句话便随着手机因地心引力砸在鼻梁骨上的动势发了出去。
「未来季桐是夏沁伊心目中不可取代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