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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出自于所谓的“善意”。

孙瑾安起身从身后抱住夏沁伊,埋头在她温凉的颈侧,软声认错:“再相信我一次,我以后不会再骗你,我保证。”

语气挺起来倒是挺诚恳,但态度有待商榷。

夏沁伊克制着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的酥痒,微微动了下身子,似是想从她怀里挣脱出来。

然而孙瑾安却用手臂牢牢地箍着她,低头吻她纤长的颈子,颇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味,“别生我气,不然我就不让你走。”

夏沁伊凉道:“你这是想跟我玩赖?”

“唔,不是玩赖。”颈侧轻浅的吻慢慢变成不轻不重的厮磨,“是向女朋友,表达请求。”

如果说耳朵是孙瑾安的软处,后颈就是夏沁伊的敏感地带。

似是被磨得有些狠,夏沁伊感觉浑身都有些发软,克制着颤抖的声线,冷冷唤了声:“孙瑾安。”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一瞬间,孙瑾安松开了手,站在身后,乖巧得好像上一秒在她身上胡作非为的不是她。

还没等夏沁伊生出恼意,孙瑾安立马坦白:“是跟人打架受的伤。”

第二句:“我没挨打。”

最后一句:“被打的是连弛。”

话音落下,夏沁伊眼底划过诧异,玻璃花房顿时陷入沉寂。

孙瑾安呼吸缓慢,隐约有一抹花香钻进鼻腔,提醒着她空气没有凝滞。

须臾之后,夏沁伊唇瓣微启,声音有些轻,“你都知道了。”

“嗯。”孙瑾安摸不准夏沁伊会不会怪她,怪她探听她的秘密,尽可能用简短的字急忙表达自己的立场,“他该死。”

或许连驰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讲述过程中,泄露出的过往。

受害者不仅仅只是夏沁伊一个人,而是在夏沁伊之前,有“那些小女孩”,具体的“那些”又有多少,从连驰长达十几年的量刑和不得不离开溪市生存来看,必然不少。

那些人长大了,埋在心底的阴影是否能治愈,不得而知。

而眼前的人,孙瑾安在乎的要命。

夏沁伊站在面前,漆黑的眼底半敛,看不清情绪,只是清挺的身形在斜阳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单薄,隐约有些发颤,让人怀疑如果此时吹来一阵寒风,那些漂亮的花瓣就会凋零。

孙瑾安心脏有些发紧,将她轻轻拉进怀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只能用听起来有些幼稚的话来安抚她。

“你看,其实我还挺厉害的,像连驰那样的人,不管老的少的大的小的,我都打得过,他们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我可以保护你。”

“你别怕,好不好?”

轻缓却坚定的字句,像是一片极为柔软的羽毛,在耳边打着圈。

似是要将脑海中那段尘封十三载却依旧崭新的不堪记忆,以一种轻描淡写的方式驱散干净。

可是……

“瑾安,让我陷入恐惧的人不是他。”

夏沁伊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此时是拥抱的姿势,这样孙瑾安就看不到她晦暗的神色,只能听到一道喑哑破碎的声线,近乎艰涩地剖开埋藏在内心深处,真正的隐秘。

“而是,我自己。”

第117章 “浸了花露的鱼格外鲜美,很适合清蒸。”

听到这句话的一刹那,孙瑾安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来。

恐惧自己?

作为一个受害者,留在内心深处的阴影怎么会是自己?

她轻轻松开夏沁伊,双手依旧环在她的腰间,琥珀般的眸子里满是疑惑与不解。

夏沁伊凝着她,翻涌的情绪在对视前就被尽数掩藏在墨色的瞳仁里,想起卢医生的叮嘱,她没再继续解释下去,而是提起公寓里那间常年紧闭的房间。

“你不是很好奇吗?”

她的语气已经平静下来,仿佛方才那片刻的破碎只是错觉。

孙瑾安理解她的回避。

在海上航行的过程中,真正能让巨大游轮瞬间沉没毁灭的,并非海平面之上可见的那一角冰山,而是深埋于海水之下幽冷深暗的山体。

这座冰山压在夏沁伊身上太久了。

久到她只敢露出一角,小心提醒着路过的船只:这里,很危险。

孙瑾安没有强行追问下去,而是顺着她的话点了下头,语气轻快道:“那你愿意满足我的好奇吗?”

夏沁伊视线落在旁处,似是漫不经心地提醒了一句:“希望你能考虑清楚,房间里的东西并非正常人能接受的,看一眼,或许会发疯。”

即便如此,还想看吗?

见状,孙瑾安扬起唇角,眸色自信而认真:“你忘啦,我可不是什么正常人。”

毕竟哪个正常人一觉醒来会穿越过去?

这种荒诞诡异的事她都能面对,还有什么能吓倒她?

贴在腰后的那双手始终没有松开的迹象,像是西游记里用金箍棒画出的一个保护圈,将她牢牢地护在圈内。

不可否认的是,这种细微的感受让夏沁伊紧绷的脊骨放松了一些。

终究是要面对的。

那些将她锁在牢笼里的梦魇,她可以瞒着夏以岚,可以瞒着白秋,甚至瞒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唯独不能瞒着孙瑾安。

既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就没有却步的理由。

今晚过后,迎接她的究竟是黎明还是黑夜,总归需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

日暮西斜,花房的玻璃被镀上一层昏黄暧昧的橘色,沉郁的氛围被静悄悄地打破,那些令人痛苦不堪的东西暂时被抛之脑后。

两人都需要平复心情,便窝在沙发里,享受难得的独处。

夏沁伊一一介绍着眼前每一盆花的来历,声音清懒带着点沙,像是唱片机的磁头划过老旧的黑胶,散发出一种别有滋味的性感。

花房里的花大多都是她七岁以后,她和夏以岚一起栽种的。

那时夏以岚去各个国家出差,每当看到好看的花种,或是听到关于花的特别故事,就会把花或种子通过特殊渠道运回国来。

待到种子开花的时候,夏以岚就会带着她来花房,把它的故事讲给她听。

此时此刻,这些或真或假却浪漫的故事,正伴随着撩心入骨的嗓音,一字一句进入孙瑾安的耳朵里。

起初孙瑾安还能勉强稳住心神,听着故事里的女孩如何在海边救下一条搁浅的鱼。

到后来,她觉得自己变成了那条鱼。

亟需氧气。

“女孩把受伤的鱼养在浴缸里,每天帮它在鳞片上涂抹薄荷和栀子酿成的花露,希望它能快点好起来,长此以往,女孩和鱼相处的越来越融洽,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单纯只是裹着温柔腔调的故事,并不足以让她丧失理智。

偏偏有人作弊,裹着花香的吐息似有若无地洒在她的耳窝里,还不到几个来回,就这么勾住了她敏感脆弱的神经,一股酥麻的痒意像潮水一般蔓延至身体的每一处,泛起一阵湿润润的悸动。

“后来呢?”孙瑾安问了句,试图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赶出去,“女孩把放鱼送回了海里吗?”

身侧传来一声低笑,“当然没有。”

孙瑾安:?

“为什么?”她不解道。

“因为……”夏沁伊拖长了些调子,似是想到接下来的话有些好笑,尾音不自觉轻轻扬起,“浸了花露的鱼格外鲜美,很适合清蒸。”

孙瑾安:??!

神经病啊!

这种暗黑风的故事适合讲给未成年听?

夏以岚的故事品味未免也太猎奇了吧!

见她露出夸张且惊愕的表情,夏沁伊忍不住笑出了声。

孙瑾安顿时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你逗我的?”

夏沁伊懒散地靠在沙发背上,不置可否,眉眼间的笑意却说明了一切。

气得孙瑾安不顾手背上的药膏,直接上手去挠她的腰。

似是早有防备,在孙瑾安扑过来地时候,她一手抱住她的腰,防止她从沙发上掉下去,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隔着柔软的衣料滑过她的腰腹。

陡然一瞬间,欲念被点燃。

沙发一角,孙瑾安压着夏沁伊,像是一片深绿叶子不甘沦为花朵的陪衬,欺上看似娇弱的漂亮花瓣。

实则,是叶子掉进了花瓣设下的陷阱。

她定定的看着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眸,不敢妄动,**那头不知会不会有人出现,她生怕克制不住自己,被人撞见。

虽说一般情况下,花房是不受打扰,但她怕有意外。

比如,不知情的马婠婠,甚至现在应该已经到了的苏妤和谭思南,会不会突然来找她们。

也不知是怕得,还是乱得。

她嗓音微微发颤,问了句很傻的话,“在这,会不会不太好?”

夏沁伊眉尾微动,“只是讲故事,怎么不好?”

如此近的距离下,隐约能嗅到气息中淡淡的玫瑰花香,迷惑着人岌岌可危的神智。

被撩得一身是火的孙瑾安:……

“谁家好人讲故事是这样的。”她怨念道。

“哪样?”她一脸从容,明知故问。

被问得无法回击的孙瑾安:……

空间瞬间安静。

斜阳透过枝繁叶茂的花朵缝隙投射下来,恰巧落在沙发一角。

孙瑾安瞥见那双乌眸眼底划过的笑意,不再顾虑,狠狠地咬了一下涂了口红的薄唇,却在尝到唇间甜腻的花香气息时,变成了温柔至极的吮弄。

换来夏沁伊在体温攀升中,渐渐难以自抑的喘息。

毫无保留的深吻,不知持续了多久。

唇瓣分开时,天色近晚,花房玻璃也像是被烫了一遍似的,温暖的橘色俨然已经变成了浓烈的红,像是天上有人不小心打翻一盒炽热的颜料,洒下天幕,为人间镀上一层金红的底色。

孙瑾安微垂着眼,望着身下五官被印染出华色的人,潋滟的瞳孔里皆是惊艳,惹得心底的躁涌愈发难以平息。

为什么梦总有醒来的一刻。

可这样的美梦,哪里让人舍得轻易醒来。

……

两人赶在夜色浓郁前,回到别墅。

整栋别墅一片漆黑,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夏沁伊面不改色地走进大门,几乎同一时间,孙瑾安也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情,掩下唇角的笑意,默默跟在夏沁伊身后。

直到两人路过酒柜,来到客厅,几个熟悉的身影推着推车从侧边的暗门里走出来,推车上是一个点着彩色生日蜡烛的双层蛋糕。

“祝你生日快乐~”

“……”

“happybirthdaytoyou~”

直到一曲结束,手持礼花落满头顶,夏沁伊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马婠婠举着摄像头,原本还想来个特写,见状大为不*解,不禁问道:“夏沁伊同学,你一点都不惊喜,不意外,不感动吗?甚至连一滴鳄鱼的眼泪都没为我们流下?”

苏妤和谭思南在她身旁,目光也紧紧盯在夏沁伊脸上,似乎是以为她在顾忌面子故意装酷,非要盯出个究竟来。

对此,夏沁伊淡淡瞥了她们一眼,不客气道:“好土。”

她是不过生日,不是没见过过生日。

跟预想中的不一样,三人略有些失望,但也没放弃。

毕竟漫漫长夜,还有很多机会看疏离冷淡的夏沁伊哭泣,不是,为爱落泪。

“沁伊,快来许愿。”夏以岚把推车停在她面前。

蛋糕是专门定制的,上面不仅有夏沁伊的卡通形象,还有在场其他人的,甚至远在大洋彼岸的程施的。

彩色蜡烛被“她们”捧在手心,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在昏暗的夜色中灼目动人。

所有人都目露期盼地望着她,一些难以忘却的回忆蓦然涌上心头,指尖像是被浸入冰水里,透着刺骨的凉。

好似下一秒就会有一宽厚粗糙的手蒙住她的双眼,一边告诉她“要好好许愿哦,今年一定会实现的。”一边把手放在她的大腿上,她挣脱束缚,攥着手里没忘记放回画桌的铅笔,狠狠刺向那只大手,顿时,痛苦的嘶吼响彻整个大厅,她看见连驰捂着手在地上打滚,妈妈和秋姨大惊失色,周围来参加生日派对的同学和朋友害怕得惊叫,逃跑,哭泣,连嘴巴都失去了血色,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

一只吃人的怪物。

“伊伊。”

清冽的嗓音传来,将陷入沼泽的思绪拉扯回现实。

孙瑾安站在她身旁,伸手握住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手心里,笑着对其他人道:“昨晚零点的时候我们已经许过愿望了,直接吹蜡烛吧,我都快饿疯了。”

所有人都没有异议。

夏以岚和白秋深知想要让夏沁伊彻底走出来不容易,能够提出过生日,超前迈出一步,她们已经很知足了。

只有苏妤“哟哟哟”地调侃了几声,以及马婠婠嫌弃孙瑾安饿死鬼投生。

“不过生日一年就一次,这么好的机会别浪费了,所有人都许一个吧,保不准就被寿星听见了呢?”马婠婠提议。

“有道理,就你机灵!”苏妤赞同道。

“那可不!”

短暂笑闹后,所有人包括夏以岚和白秋都十指交叉握拳,闭起双眼,对着五彩斑斓的蜡烛许愿。

夏沁伊视线缓慢地扫过每一张脸。

在这一瞬间,心底泛起一阵真心实意的暖意。

趁此机会,孙瑾安侧头在夏沁伊脸侧落下一吻,轻声用口型说道:“生日快乐呀,女朋友。”

夏沁伊怔了一瞬,唇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许愿结束,所有人都鼓起腮帮子吹灭了蜡烛。

客厅的灯骤然亮起,每个人脸上都是开心愉悦的神情。

“切蛋糕咯。”

吃完蛋糕,晚餐差不多也准备好了。

夏以岚和白秋原本是想大展身手为夏沁伊庆祝生日的,却被夏沁伊及时制止:“不想在我过生日的时候闹出人命的话,麻烦请你们收敛一点。”

因为夏以岚向来是个厨房杀手,白秋更是黑暗料理界的王。

在夏以岚回到夏家以前,为了避免还没上幼儿园的夏沁伊和忙着赚钱养家的夏以岚饿肚子,白秋用所有积蓄请来厨师,开了学院路那家庭院式餐馆。

一开就是十七年。

即便后来夏以岚回到夏家,家里有了专门的厨师营养师,母女俩依旧喜欢吃白秋餐馆里的饭菜。

于是,为了避免发生命案,今天这顿生日晚餐是专门请白秋餐馆的厨师来别墅现做的。

除了几道夏沁伊爱吃的菜,还有厨师专门研发的新菜。

还没等来夏沁伊为爱落泪,只去过区区几次餐馆的宿舍三人已经流下了感动的口水。

孙瑾安看到饭桌上油光锃亮的红烧肉时,忽然想起第一次被夏沁伊带去餐馆的情形,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正淡然吃东西的夏沁伊。

夏沁伊似有所感,抬眸看了过来,孙瑾安立马移开视线。

夏沁伊:?

吃到一半,苏妤抬头,恰好发现孙瑾安的视线一直在往夏沁伊的身上瞟。

谭思南跟她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忍不住偷笑。

马婠婠捂了下脸,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在桌子底下踩了孙瑾安一脚,孙瑾安当即疼得龇牙咧嘴,看向亲妈,一脸的无辜。

马婠婠:“做什么鬼脸,好好吃饭。”

孙瑾安:……

吃饱喝足,进入疯狂派对模式。

夏以岚和白秋作为长辈,本来想给年轻人们一点空间,默默退场,却被顶级e人苏妤拉来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

虽说大家跟夏以岚和白秋有年龄差,但她们绝不会在大家面前摆长辈架子,交流起来很舒适,丝毫没有代沟。

加上两人平时保养得极好,今天穿着风格也很轻松,一晚上下来甚至好几次都产生跟同辈聊天的错觉。

对此,夏沁伊和孙瑾安倒是没什么意见,看向了马婠婠和谭思南,征询她们的意见。

马婠婠下午早就跟未来亲家打好了关系,这会儿也没所谓地摆摆手,“我没意见,人多热闹嘛。”

谭思南深知苏妤打的是什么主意,一时之间有点犹豫,却在苏妤轻飘飘瞥过来的眼神下,红着耳朵点了下头。

都是成年人,惩罚不限,可以喝酒。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聚会游戏,却没想到落进了苏妤的恶趣味里。

当掀开第一张写着大冒险的纸牌时,众人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摆出sex时最喜欢的姿势】

众人:???

再掀开一张写着真心话的纸牌时,众人意识到这是一场诡计。

【一觉醒来,最好的闺蜜**睡在你身边,醒来让你负责,你会怎么做?】

众人:!!!

趁着其他人被纸牌内容雷得外焦里嫩时,孙瑾安默默从角落找出纸牌包装看了一眼,在真心话大冒险的标题下方写着几个小字——成人les版。

孙瑾安:?

夏沁伊看了一眼呆住的孙瑾安,扫过她手里的盒子,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

与此同时,马婠婠一把夺过包装盒,痛骂苏妤:“你这是不把我们这些异性恋放在眼里?”

苏妤耸肩:“都是女生,玩玩而已,那么认真干嘛?”

马婠婠怒道:“这是认不认真的事儿吗?你看看这些互动牌里都是些什么?”

【摆出两人do时最爱的姿势】

【同时吃完一根拇指饼干,吃完为止,中途不能断】

【两人合作叼住纸牌绕场一周】

“你们都有女朋友,欺负我一只单身狗是吧?”马婠婠一边抗议,一边还不忘避开无辜扫射,“夏姨秋姨我不是说你们是恋爱关系,但好歹你们也是一对闺蜜啊喂!”

在场七个人。

夏沁伊和孙瑾安,苏妤和谭思南,夏以岚和白秋,只有马婠婠落单。

然而说者无意,听着有心。

白秋不自在地轻咳几声,“这样,你们先玩,我负责给你们调酒。”

白秋厨艺不佳,但调酒一流。

归功于大学时候去酒吧打工的经历。

白秋暂时作为替补,这样一来,遇到互动游戏,马婠婠和夏以岚就能组成一队。

许是不在学校的缘故,在场的人谁都没把其他人当做外人,玩得比较开。

几轮游戏下来,两对情侣感情迅速升温。

让人意外的是,马婠婠和夏以岚丝毫不觉得尴尬,反倒玩得比小情侣还开心。

究其原因,或许是两个钢铁直女即便在做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动作,也不会让人觉得有丝毫的暧昧,反而会让氛围变得十分搞笑。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大家也玩累了。

夏以岚让人准备了宵夜,趁着大家享受的时间,她跟白秋坐在吧台旁的高脚凳上喝酒。

看着一群闹了半天还活力四射的年轻人聊天,夏以岚眼底忽地浮现出一丝怀念。

白秋凝着她脸颊一侧微醺出的粉,“想起大学的时候了?”

夏以岚鼻腔轻哼出一个“嗯”,随后似是不经意看了一眼白秋鼻梁上挂着的金丝框眼镜,说:“我记得你近视度数不高,怎么总戴着一副眼镜?”

白秋神色一僵,缓声道:“习惯了。”

夏以岚丝毫未觉,“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个盛夏的午后,夏以岚兴冲冲地告诉她,喜欢上她们学校一个男生,长得很好看,高高大大,干净利落,学习很好,总是戴着一副金边眼镜。

后来,他就变成了夏以岚的丈夫,夏沁伊的父亲。

即便在他去世以后,夏以岚对异性的审美也都没有半点改变,都是同一款。

白秋半敛着眸子,掩下不为人知的情绪,“沁伊两三岁的时候,你频繁出差那几年吧。”

那时不管是连驰还是程文清都还没有出现,但夏以岚从未注意过她。

夏以岚抿了口酒,回想了一下,好像是的。

那几年全靠白秋照顾沁伊,她才能放心地去拼事业,每晚跟沁伊视频的时候,白秋就是戴着这样一副眼镜。

那时她以为是看电脑舒服,后来不知什么时候,白秋的眼镜就再也没有取下过。

见夏以岚兀自陷入沉思,白秋也没打扰,暗自将杯底的酒喝了个干净,压下心底那点习以为常的涩意。

良久后,带着醇香酒气的话音落在耳旁,嗓音听起来跟平常有些不一样,带着一缕别有韵味的哑。

“其实……”

“你不戴眼镜的时候,很性感。”

第118章 “时间不早了,剩下的要不然我们……”

月挂中天,清光皎皎。

房间露台上的窗是开着的,吹来潮湿的暖风。

夏沁伊从浴室里出来,穿着睡裙弯膝坐在藤椅里,吹了会儿也风,浑身的疲倦慢慢被吹走,非但没有丝毫困意,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像是在雾霭弥漫的森林里迷路的旅人,跨过了难以逾越的山涧,寻找到了出口。

至于外面是深不可测的深渊还是一望无际的旷野……

“叩叩——”

敲门声响起,轻微俏皮,带着点偷感。

上一秒产生的迟疑和对某些事不可控的惧意,瞬间被冲散殆尽。

轻抿的唇角倏尔放松,不经意地微微翘起。

“进来。”

门没锁,孙瑾安轻轻转动把手,蹑手蹑脚走进房间,一进门就看到藤椅上夏沁伊,目光紧紧黏在她身上。

被睡裙轻盈包裹的腰身,露出半截腕骨的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背上淡青色血管分布得恰到好处,整个人姿态慵懒地躺在藤椅里,视线慢条斯理地睨过来,眉眼在清辉笼罩下散发出柔浅的笑意。

她扑过去,好似扑进月神怀里。

“累死我了。”

有苏妤参与的派对不会轻易结束。

吃完宵夜,苏妤拎起红酒瓶就赶小鸡似的赶着大家去娱乐室唱K。

夏以岚和白秋还能以工作为由早退,留下一句“玩得开心”就溜之大吉,其余的人都被苏妤软硬兼施推进了娱乐室。

“大学两年,我还从来没听过你唱歌呢。”

“今天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放过?”苏妤对夏沁伊如是说道。

临了还不忘对孙瑾安抛去一个眼神,“是吧,瑾安?”

作为全场唯一听过夏沁伊唱歌的人,孙瑾安不语,只一味地将苏妤选的歌置顶,等她渴了给她递酒解渴,等她累了给她递酒解乏。

对于眼前这一切,夏沁伊只当没看见。

期间,谭思南似有察觉,过来帮苏妤挡酒。

无奈之下,孙瑾安只能把谭思南也灌醉,所幸两人酒量都很一般,不到两个小时就倒在沙发上眼皮打架。

至于亲妈,不用她灌。

马婠婠兴致嗨起来,自己就能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

直到三人呼呼大睡,一一把她们送回房间,孙瑾安才得出空闲洗澡换衣服,马不停蹄地把生日礼物送到女朋友面前。

夏沁伊语气不经意透出一丝好奇,其他人就不说了,“婠婠中途没醒?”

藤椅很宽,两人都很清瘦,孙瑾安坐在椅子上圈着夏沁伊的脖子,几乎是半挂在她身上的,特别没坐相,但她实在太喜欢贴着她。

听到她这么问,就知道她也是知道马婠婠装醉的。

毕竟日后是娱乐圈响当当的千杯不醉,怎么可能几杯鸡尾酒下肚就醉得醒不来,除非是她想“醉”罢了。

对于亲妈的“善解人意”,孙瑾安心怀一万次感激。

“我答应她明年奖学金给她买镜头。”

夏沁伊了然,“你留一半,剩下的我来出,给她买个好的。”

毕竟对婠婠这一醉,也让她心甚慰。

孙瑾安没拒绝。

经过这一年,她对自己赚钱的能力越来越自信,即便才大二,她也已经赚到比同龄人多几倍的积蓄,未来只会越来越多。

女朋友能够给她的,她也可以给对方。

她下巴轻搭在她的肩上,鼻尖嗅到好闻的发香,不禁放轻呼吸细细嗅着,“伊伊,今晚你开心吗?”

夏沁伊低低溢出一个“嗯”字。

孙瑾安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至周身,让她心底没由来地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然。

这似乎就是卢医生口中的,被全身心没有丝毫杂质和戒备的信赖所包裹着的美妙感受。

她迷恋这种感觉,尤其这种感觉是孙瑾安赋予她的。

孙瑾安心底那抹从傍晚一直到现在都还隐隐存在的担忧随之散去,为夏沁伊是真的不在意那段不堪记忆而开心。

“那我们以后每年都过生日吧。”

我们?以后?

还会有以后……

以后里也还会有她。

孙瑾安是这个意思吗?

夏沁伊垂眸看向那纤长浓密的乌睫,似是在微微颤动,好像在紧张,细看之下却又好像没有。

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理智却清楚地知道,眼下孙瑾安还不知道那道门里关着的是什么,一切在未知情的情况下所作出的承诺和畅想都不具备实现的可能性。

况且……

回看这一年来,那些令人如梦似幻的日子,都像是她精心掩饰内心的阴祟,向猎物散发出某种安全信号,继而吸引对方靠近她,信任她,继续让她能够从对方口中撕下一片美梦的残片吞噬进自己的身体里。

好像这样就能填补心底那个空洞幽深的巢穴。

夏沁伊暗自嘲笑起自己的虚伪和自私,却在漆眸扫过门口被包装纸裹得密不透风的礼物时,沉默地向一无所知的爱人忏悔。

她漫不经心似的,道:“那就要视乎,你的礼物是否让我满意。”

非要灌醉其他人才肯拿出来,亲眼看着她拆的礼物。

究竟会是什么呢?

孙瑾安没有察觉夏沁伊掩藏的情绪,抬起浅褐色的眼眸仰视着她,眼底露出一抹忐忑,随后她指了下房间角落堆积如山的礼物盒,迟疑道:“要不然,我还是先陪你拆她们的吧?”

先预热一下。

万一女朋友不喜欢自己准备的礼物,回想起其他符合心意的礼物,不至于让好不容易才过一次生日的心情受到太多影响。

不然以后伊伊不愿意过生日,她岂不就是罪魁祸首?

而且,她第一次送这种礼物,不知道女朋友能不能接受。

怪难为情的。

夏沁伊看着她耳垂肉眼可见的泛红,倒也不急着先拆她的。

毕竟,最好的通常都是压轴。

两人从藤椅上起来,一起走到堆着礼物的角落,孙瑾安看着堆起来有半人高的礼物盒,不禁笑道:“你有没有觉得,这里适合放个圣诞树?”

圣诞树,礼物盒,再放一曲金钩贝尔,俨然一副圣诞节的景象。

夏沁伊眉梢微动,思忖一瞬,不紧不慢道:“地下室正好有一棵,需要的话,可以让人搬上来。”

孙瑾安:?

这大半夜的。

她只是随口一说……

“你……是认真的?”

“……”夏沁伊意识到女朋友只是感慨,不是真的想摆一棵圣诞树在这,随即面不改色道,“说笑的。”

孙瑾安:!

尽管夏沁伊表情管理的很好,但那一点细微的波动还是被她精准捕捉到了。

“伊伊,你好可爱。”她情不自禁抱住她亲了一口。

具备恐怖如斯的主观能动性,做什么不能成功?

二十多年后的事实证明,做什么都会成功!

夏沁伊把她从身上扒拉下来,下巴朝时针快要指向一点的挂钟方向略微一扬,面色骄矜道:“或许你想直接拆门口那个?”

孙瑾安立马一屁股坐在地毯上,目光在礼物山里扫来扫去,紧接着仰起头看向礼物山的主人,用乖巧端庄的嗓音问道:“好多啊,你想先拆哪个?”

夏沁伊唇角一翘,扫视一圈,点了离得最近的那个,“先拆这个吧。”

没记错的话,这是苏妤送的。

孙瑾安依言把化妆箱一样大的盒子拿过来,摆在折膝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夏沁伊面前,“盒子有点重,要我帮你拆吗?”

夏沁伊略微颔首。

孙瑾安一向喜欢拆礼物,既然主人同意了,她便也不客气,白皙的指骨分别捏住蝴蝶结的两头,直接拉开蝴蝶结装饰带。

“哗啦”一声,包装纸应声散开,露出里面死亡芭比粉的硬纸盒。

看这色调,孙瑾安以为是口红化妆品之类的东西,谁知道去掉包装纸,掀开盒子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一秒,她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盖上了盖子。

从耳垂到耳根,以至于整个颈子都沁出一片艳红,跟包装盒的颜色别无二致。

乍一看或许还会以为她在一刹那间被盒子染色了。

夏沁伊仿若早有预料,眼尾微弯,清懒的腔调不疾不徐从唇边溢出,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疑惑和不满,“盖那么快做什么,我还没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孙瑾安嗫嚅半天,说不出半句话来,脑海里回想起晚上送礼物时,苏妤凑到夏沁伊耳边说的那句:“我建议你晚上一个人在房间的时候拆。”

说这话时,对方还莫名其妙看了一眼自己。

当时她并没放在心上,以为只是寻常的不好意思被当众拆礼物。

没想到……

孙瑾安睁着一双干净的狐狸眸,无助地望着夏沁伊,“你确定要看?”

夏沁伊点头。

毕竟是她的生日礼物,孙瑾安也不能拦着,只能掀开一个角,提醒她一句,“我劝你做好心理准备。”

夏沁伊不置可否,眼神示意她打开盖子。

下一刻。

手铐、眼罩、小皮鞭、还有一个形状可爱用途诡异的小玩具,躺在一套疑似cosplay有着毛茸茸小尾巴的情趣内衣布料上,就这么赤裸裸地跃入眼帘。

看学习资料是一码事,现实情况可是另一码事。

一想到夏沁伊穿着这套衣服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小道具,仅仅只是假象,都能令她血脉喷张,头脑发昏,天旋地转。

在意识到脑子里有奇怪的东西刺激着她的神经,孙瑾安极不自然地把视线移向别处。

夏沁伊神色淡然地一一扫过那些东西,又让孙瑾安将谭思南小一号的盒子拿过来,慢条斯理地拆开。

果不其然。

平时看起来再正经不过的人,跟苏妤沾边,立马就会变成一丘之貉。

当氛围灯粉色的灯光洒满整间房,甚至自带情调十足的音乐,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起来,暧昧级数拉满。

搭配苏妤的礼物……

孙瑾安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她的幻觉。

只是没想到,沉默寡言的思南学姐,还……挺闷骚的。

富有韵律感的调子还在房间里回荡,渐渐的,越来越不对劲,仔细一听,似乎还能在隐隐约约间听到女生的喘叫。

她的脸顿时变得滚烫。

即便如此,灯还没被挂掉,音乐也没停止。

孙瑾安渐渐地回过神来,夏沁伊是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她肯定一早就猜到情侣俩送的是什么,故意让她拆开,就是为了报“圣诞树”之仇。

小气死了!

孙瑾安一把按住氛围灯的开关,音乐戛然而止。

夏沁伊看她,眼底的情绪看不分明,似乎带着不经意的笑,孙瑾安装作若无其事站起身来,轻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坐下,半边身子都靠在夏沁伊单薄的身体上。

指尖抚过薄唇,她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

“时间不早了,剩下的要不然我们……”

“明天再看?”

第119章 “最后一样礼物,还没拆。”

孙瑾安靠的很近,澄澈深情的浅色瞳仁凝着她,指尖散发着滚热的温度,却不及一下一下喷洒在唇边的吐息灼人。

夏沁伊搭在扶手上的十指蜷起,尾骨有一瞬的紧绷。

嗯,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换做平常,余下的事会自然而然继续下去。

然而,潜伏在身体里躁动不安的危险因子却在激烈地提醒着她,现下还不合时宜。

即便体内正在进行一场竭尽全力的镇压,她面上依旧保持着淡然,撩起眸子轻睨着孙瑾安,不紧不慢道:“怎么,以后的生日都不过了?”

孙瑾安一顿,收回温软唇瓣上的指骨,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声嘟哝了一句什么,随后语气有点委屈巴巴,问道:“接下来你想拆哪个?”

如果时间能回溯到十分钟前,她绝对不会阻止夏沁伊先拆她的礼物!

夏沁伊看着她因为懊恼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不禁挑唇,“那个吧。”

孙瑾安顺着她莹白指尖的方向看过去,见是马婠婠耗时一个月精心准备,号称有钱也买不到的豪华礼包,她“哦”了一声,尽职尽责地做起工具人,利落地拆开包装盒,看见里面还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装盒。

孙瑾安:……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会是……俄罗斯套盒吧?

她无奈地看了一眼夏沁伊,见她唇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一秒认命,继续帮她拆盒子。

大概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母债子偿”了。

拆完四五个后,盒子终于肉眼可见的变薄,最终在拆开第七个后,看到一本相册。

相册封面很高级,看起来像是定制的,黑色硬壳,金色线条装帧,不论是审美还是质量都属于经久耐用那一类的,上面写着一串英文单词。

Celestine‘smemories.

有点老土。

但因为所属的名字而变得有意义起来。

Celestine是夏沁伊的英文名,源自于拉丁语“天空”的意思,自带高不可攀的疏离感,读起来尾音蕴含冷调,像是被笼罩着一层智性与神秘的光晕。

第一次得知这个名字的含义时,孙瑾安就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夏阿姨。

她眸光微动,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这本相册……

“怎么了?”夏沁伊见她神态似是有些异样。

“没事……走了下神。”孙瑾安拉回思绪,把相册递给夏沁伊,语调带着兴奋,“快看看婠婠都拍了些什么?”

夏沁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神态自然,似乎方才真的只是走神。

她沉默着接过相册,放在膝盖上,刚翻开第一页,就见孙瑾安毛茸茸的脑袋凑了过来,“哇,伊伊高中时的样子哎。”

语气夸张又惊喜,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忐忑是错觉。

夏沁伊半敛着眸子,抬手揉了下她香喷喷的头发,才把目光重新放在相册上。

第一张的确是她高中时候穿着校服的样子,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开学不久后的某天,她在教学楼前跟老师商量走读的时候。

那时,马婠婠就经常拿着相机四处拍,恰好拍到这一幕,回到教室还跟同桌分享。

“你看我拍得多好看?”

同桌翻了个白眼,怼她:“那是你拍的吗?明明是人家夏沁伊本来就长得漂亮。”

彼时,她刚走进教室,就听到了这番对话。

因此,才发现身边总有个女生喜欢拍她。

一开始她很不喜欢,要求马婠婠删掉照片,马婠婠便恳求她,眼底所流露出的单纯和欣赏,让她看出对方是真的纯粹喜欢拍摄,并没有其他恶意的想法,加上后来机缘巧合成为朋友,才放任她随时大小拍。

现在回想起来,她觉得很庆幸。

庆幸跟马婠婠成为朋友。

孙瑾安视线锁在相册上,一页一页地翻着,如果此时夏沁伊低头去看她的神情,一定会发现,她看得比自己要认真仔细得多。

从夏沁伊高中时期到现在,每一张照片都是经过马婠婠精心遴选过的,堪称珍贵的回忆丝毫不过分。

然而,翻到接近末尾的一张照片后,孙瑾安明亮的眼神倏尔变得黯淡起来。

这本相册跟她初中时在夏阿姨家看到的那本相册一模一样。

可照片里的内容,却不尽相同。

这本相册里有她们在温泉山庄拍的照片,四个人整整齐齐,神态各异,唯一相同的是眼里都有发自内心的开心。

可在原时空的那本相册里,有着一张类似这样的照片。

照片可以充分说明,夏阿姨和妈妈也去过蔚姐家的温泉山庄,拍过照片。

只是,照片里没有程施和她。

因为过去很久,她记得不是很清晰,所以看的时候才格外细致。

不仅如此,那张没有她和程施的照片,构图很奇怪。

马婠婠站在夏沁伊的左侧,左手比了半个心,夏沁伊却站得十分挺拔,两只手都骄矜地揣在大衣口袋里,而右侧空出一片背景,这样一来画面就会有点不协调。

当时看到的时候,孙瑾安还调侃妈妈,夏阿姨一定是嫌她幼稚才没配合她一起比心。

顺带吐槽了一下帮她们拍照的人技术有点差。

可现在看来,那片空白的画面里,好像应该有个人才对。

就好像是,应该是她站在那里,跟马婠婠一人比半个心,将夏沁伊圈在中间的位置,画面才会变得合理。

莫名的,心底划过一抹极其诡异的感觉。

如果真是这样……

“瑾安。”

可怕的念头被熟悉的嗓音骤然打断,孙瑾安抬眸看向夏沁伊,眼露茫然,“啊?”

夏沁伊盯着她,眉心略微皱起,“你脸色有点差,不舒服吗?”

孙瑾安恍然回神,意识到刚才又走神了,歉然道:“没不舒服,就是想到点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翻到末尾的相册,“你看完啦?下一个要拆哪个?”

下意识的,她暂时不打算透露内心的猜想。

因为她仅仅只是猜想,就像她曾经想过如果妈妈结婚生孩子,她就有可能会消失一样。

那只是一个未知的想法,不到那一天,谁也无法验证。

就像是程施没到生死的那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活下来,拥有一个崭新的人生。

所以,没必要说出来。

或许等到她们七老八十的时候,她可以轻描淡写地向夏沁伊讲述这段忐忑不安的情绪挣扎,但不是现在。

夏沁伊应该拥有一个完美的生日,不该跟她一起想这些有的没的东西,徒增烦闷。

这么想着,孙瑾安面色已经如往常一样自然。

看出孙瑾安不想说,夏沁伊只是抬手摸了下她的额头,并没有发烫的迹象,唇色似也恢复正常,便没继续往下追问。

之后,孙瑾安又拆开了程施从国外寄回来的威尼斯面具,华丽又精致,特别适合化装舞会。

夏沁伊喜不喜欢,无人知晓。

孙瑾安却是很喜欢的。

再也不用担心女朋友会在舞会上被人觊觎了。

然而事实证明,几年后的毕业舞会,即便夏沁伊戴着面具,依旧是人群中最为瞩目的那一个。

不过这都是后话。

接下来那几乎占一面墙的礼物,都是夏以岚十几年来为女儿攒下的。

虽说以往每年夏沁伊都是拒绝过生日的,但她却会默默为她准备一个礼物,从精心手作的工艺品到名贵高定的奢侈品,可谓琳琅满目。

拆完之后,让孙瑾安有种置身奢侈品博物馆的错觉。

最后,勉强被白秋自酿的女儿红拉回现实。

按照信笺里所说的,在女儿出生的那天埋下的一坛酒,等女儿长大成人再挖出来,庆祝女儿成年,这是绍城人的习俗。

白秋就是土生土长的绍城人。

原本这坛酒应该是在夏沁伊十八岁生日那天挖出来的,但……

所幸,它还有机会被人品尝。

不过,埋了二十年的酒。

“……不会有毒吧?”

孙瑾安仔细端详着手里朴实无华的小坛子,虽然经过清理岁月的痕迹有所减轻,但坛身缝隙里依旧还有一层薄土,看起来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夏沁伊未置可否,去酒柜抽屉里拿出两只瓷质小酒盅,表现出对白秋作为医务工作者的绝对信任。

“尝一口不就知道了。”

孙瑾安一脸犹疑地接过酒盅,放在沙发旁的边几上,打开酒坛的红布盖,一股馥郁芳香的味道扑鼻而来,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辛辣刺鼻,或是有败坏的臭味。

琥珀色的液体淌进小酒盅里,色泽澄澈清透,没有浑浊的迹象。

开坛才不到几秒,房间里就溢满了诱人的酒香,只闻一小会儿,就能感觉到比一些有年份的红酒更加霸道醉人的香气。

孙瑾安情不自禁吞咽了一下口水。

一抬眼,见夏沁伊已经把小酒盅端起来,不疾不徐地凑近薄唇,她连忙抬手压住她的腕骨,“等等,我先试一下。”

说完,她拿起另一盅酒,浅浅抿了一口。

酒香浓烈,醇厚甘鲜,回味无穷,居然一点都不冲,仿佛甜、酸、涩伴随着一股清风在口腔里融会贯通,吟唱出一曲曲高山流水来。

好喝得有点过头了。

她忍不住又抿了一口,这次比上次的量更多。

几乎能听到轻浅的一声“咕嘟”,酒液就顺着喉管流淌下去。

夏沁伊从她喝第一口的时候就支着下巴凝着她,到她第二口目光都始终落在她身上。

见她表情肉眼可见地从犹豫变为享受,琥珀眸微微眯起,颊边洇出一点*醺然,上唇还沾着些许泛着晶莹光泽的酒渍,像是一只偷酒喝的醉狐狸。

她弯唇问她,“这么好喝么?”

嗓音轻柔低醇,似是比酒还要醉人

不行,这酒劲好大。

过了一秒钟,孙瑾安才听到夏沁伊的声音,赶忙放下杯子。

晚上已经喝了不少鸡尾酒,再喝几口,怕是会醉死过去。

“好喝是好喝的,不过容易上头。你尽量少尝一点,剩下的可以之后再慢慢喝。”

夏沁伊散漫地扫过她浸染着绯意的脸颊,意味不明的“嗯”了声,把手里的那杯酒盅放回边几。

孙瑾安定定望着她,眼里透着不解。

她只是建议少喝点,夏沁伊就一点都不喝了,这么克制吗?

好歹是秋姨埋了二十年的心意,这种日子不喝一点,未免有点可惜吧。

“这个酒度数不高,浅抿一口,应该没……唔。”

余下的字,被倏尔前倾的人张唇含住。

上唇被湿润的舌尖一寸一寸扫过,就连唇角都没放过。

沾染的酒渍顿时被舔了个干净,对方却似是还没得到满足,闭合的齿关被轻轻撬开,灵巧的软舌随着清冽甘甜的气息滑入口腔,渐渐地,里面仅存的酒香被吞入腹中。

在呼吸被掠夺的瞬间,她迟缓的神经末梢并未发出沦陷的警报。

直到耳边传来唇舌交缠时发出的微妙声响,气息才忽然变得紊乱起来。

随之,心跳失序。

本应垂落的乌睫此刻呆愣愣地悬停在半空,仿佛一只被蛛丝缠住的蝴蝶,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夏沁伊蚕食她的迷乱的神魂。

慢慢的,氧气在缺失的边缘徘徊,眼底却映出一个致命的特写。

漆黑的深眸抖落着一抹碎光,在鼻梁侧面投出微颤的阴影,浓睫随着亲吻的动作划过视野,像是黑天鹅掠过冰湖时坠落的羽毛。而横亘在湖面上的鼻骨,便是无数登山者望尘莫及的山脉,就连颈侧淡青血管的脉络都化作了一道荆棘,随着交缠的吐息绞紧她的呼吸。

或许,这才是女娲不惜揉碎月光,才能捏出的骨相。

不知道是不是醉得有点过头,过于浓酽的视觉冲击,让眼球有些酸胀,可她偏又像是被摄取了心魂,亦或是舍不得错过眼前的美景,迟迟无法闭合,任她睫毛轻扫眼睑,泛起一阵痒意。

而后,趁着她醉意熏然时,顺着神经末梢爬上脊髓,令她彻底麻痹。

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献祭。

她将自己绑在夏沁伊令人着迷的欲色里,被剖开的却是自己的心跳。

对于孙瑾安的反应,夏沁伊十分满意,眼尾不经意地向上挑起。

然而眼前的情形,却让孙瑾安莫名想起在游轮庆祝元旦那次,夏沁伊也是这么品尝她手里的饼干的。

只不过上次是饼干,这次是她。

这次,她的评价会是什么?

等等。

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她又不是饼干!

还没来得及驱散莫名其妙的思绪,嘴巴传来一阵刺痛,旋即上一秒还在与她厮磨的唇瓣猝然离去。

大口氧气伴随着血腥气争先恐后钻入肺腑,孙瑾安的意识才勉强回拢。

夏沁伊大概是察觉到她有一瞬间的心不在焉,便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

于是,孙瑾安深刻体会到了。

这次品尝的评价结果,应该是:不怎么样。

“我……不是故意的。”

夏沁伊沉默不语,神色淡然,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因为她片刻的失神而生气,可孙瑾安却十分确定,这是百分之百的生气。

换做是她,女朋友在跟自己接吻的时候走神,她难免会觉得伤自尊。

以防被误解,不如直接坦白。

孙瑾安挤进沙发,抱着她的手臂撒娇,把刚才脑海里闪过的吃饼干画面,交代得明明白白,“谁让你上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害得我至今都难以忘怀。”

“所以,反倒是我的错了?”夏沁伊侧眸看她,话音透着冷意。

“那当然……不是,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我的气嘛,下次再也不敢了。”

孙瑾安一边说一边摇她手臂,夏沁伊避无可避,肘部被两团软肉包裹,柔软至极,心里那点本就不多的愠气顷刻散去。

她面色不改,只淡声说了句:“下一个。”

孙瑾安怔愣一瞬,反应过来说的是拆礼物,“好嘞。”

她从沙发上蹦起来,快步走到门口,将被冷落许久的礼物拿了过来。

夏沁伊还在懊恼不该回应得这么快,一抬眸便看见立在她面前,足有半人高的生日礼物。

虽说已经有了前面的铺垫,尤其是苏妤的大尺度十八禁,她不该再过度紧张,可真到了这一刻,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夏沁伊会不会觉得太过冒犯?

她想让夏沁伊有个心理准备,于是偷看她一眼,轻声说道:“那个,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也没关系,可以直接告诉我。”

下次她就不会这么做了。

见孙瑾安连托着礼物的指骨都是僵硬的,夏沁伊知道如果自己再表现得过于严肃正经,会让她更有压力,便换了个相对慵懒的姿势,散漫地靠在沙发里。

“嗯。”

见状,孙瑾安稍微松出一口气,背对着夏沁伊。拆开丝带以及包装袋,缓缓起身,移到一边。

接下来。

夏沁伊眼底映出一副令人惊叹的画面。

在这幅浸染着神话血色的油画布上,化作人首鱼身的塞壬自深渊浮出。

她的鳞片泛着星屑般的银色光辉,发丝如同凝固的月光,每一根长睫上都沾染着海妖特有的清媚惑人。

当她喉间溢出一串蛊惑人心的音符时,整片深蓝海域开始震颤。

翻涌的浪尖凝结成冰冷的竖琴,漩涡化作吞噬生命的五线谱,破碎的帆船正以慢镜头的姿态沉入她唇畔的漩涡。

四周的冰山如巨型蓝宝石,切割出万千个镜面,折射出她尾鳍上流动的磷火。

而在最幽暗的棱镜深处,一只赤狐的瞳孔里,正燃烧着违背生物本能的沉迷。

它的爪尖抠进古老冰川,蓬松的尾巴在暴风雪中宛若晃动的火焰,每一根毛发都因目睹禁忌而血腥的美景而微微战栗。

当塞壬的指甲刺穿最后一个水手的咽喉时,溅起的血珠与赤狐瞳孔里的虹膜产生奇妙的共振,仿佛宇宙初开时,被封印的能量正在镜像中苏醒。

海水在塞壬腰际凝结成液态的蓝宝石,折射出一道道不同层次的光谱。

那些被歌声蛊惑的亡灵有的化作发光的水母,缠绕着她蛇一般游动的腰肢,而躲在冰山深处的狐狸,正用舌尖舔舐镜面上凝结的寒霜。

上面烙印着塞壬鳞片游动的残影,它就像是在啜饮一杯掺了月色的酒。

当塞壬眼尾的余光转向冰山的方向,整幅画面的张力在即将对视的刹那达到临界,冻结的浪涛里,倾时浮现出千万颗尚未爆裂的欲望粒子。

即便只有一个侧影,夏沁伊依旧能认出,那只名为塞壬的海妖……

就是自己。

房间里除了残余的酒香,什么都没有。

许久,两人谁都没主动开口说话。

孙瑾安满含期待地望着夏沁伊,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会打扰她,换来另一个不尽人意的评价。

而夏沁伊除了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色外,从表情中根本看不出对这幅画的喜恶。

不知她是在欣赏塞壬的血腥故事,还是陷入了赤狐沉迷血腥的目光里,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大脑才堪堪从震撼中解脱出来。

没猜错的话,这幅画是孙瑾安一个月多前才开始画的。

那时孙瑾安还根本不知道她身上所发生过的事,即便是现在,她也只能算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可这幅画里的景象,分明跟她内心深处的梦魇异曲同工。

唯一的区别就是那只赤狐。

那双沉迷于她血腥杀戮中,浑身颤栗,却依旧毫无惧色的眼眸。

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如果有的话,如果是发生在孙瑾安身上的话,似乎,一切都变得合理了。

好似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夏沁伊动了下略微有些发麻的身体,缓缓起身,走到孙瑾安面前,黑色的眸子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孙瑾安摸不准她的情绪,小心翼翼地问她:“你……不喜欢吗?”

夏沁伊摇头,认真道:“喜欢。”

似是不足以表达,她又加了一句,“很喜欢。”

孙瑾安身体陡然放松,把画立在一边,语调轻快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接受不了。”

虽说国画和油画都是艺术,但表达方式和风格上大不相同。

平时夏沁伊很欣赏她画的作品,可毕竟是把她本人画成了血腥神话故事的主角,她很怕夏沁伊会接受不了。

还好,她是喜欢的。

“今晚总算能睡个好觉了。”孙瑾安面对着夏沁伊坐在床尾凳上,缓解着紧张的肌肉。

夏沁伊走近,倾身将她压在身后的大床上,单腿跪在她腿间,慢条斯理地伸出一根分明的骨指,勾在她系得松散的睡袍带子上,嗓音撩人道:“或许是不能了。”

孙瑾安:?

夏沁伊:“最后一样礼物,还没拆。”

孙瑾安:……!

第120章 “七岁的夏沁伊,谢谢你保护了自己。”

孙瑾安特意穿睡袍过来,要说没有一点其他的心思是不可能的。

可真当系带被慢慢挑开,心里难免还是会泛起一丝紧张,乌黑浓亮的眼眸一点一点巡视过她的领地,柔腻的指腹擦过娇嫩的身躯,引发出难以自抑的颤栗,随后沿着手臂向上,陷入她的指缝中。

“瑾安。”

夏沁伊长发散落在颈侧,唇瓣微张,唤她的名字。

似是要拉回她恍惚的神智,又好像是故意要诱她沉沦,澄净的浅眸像是被喑哑得旋律吞噬,露出一丝迷茫和脆弱。

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唇,身体的某处像是被打开一个细小的缺口,满满涨涨的,存在感极强,似乎在渴望着什么。

至于到底是什么,再清楚不过。

夏沁伊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低下头去,缓缓凑近,贴上滚烫热烈的唇瓣。

“伊伊……”

孙瑾安下意识地回应,长睫颤栗着垂落下去,两个人的呼吸交缠,让周围的空气再度升温。

心跳加速的同时,理智尽散。

她不顾被紧扣在上方的手,用另一只手勾住夏沁伊的后颈,仰起头加深了这个吻。

被柔软的唇瓣包裹着,孙瑾安像是着了魔,想要更多更多,于是张唇含住她湿软的唇舌,吻得极尽浓烈。

直到舌根发麻,耳根发烫,所有的神经都在为之颤抖。

快乐如同缠绕她的藤蔓遍布周身,伸出结着花苞的枝芽,穿透她的身体,在身体里绽放出一朵绚烂耀眼的花。

脑海里闪过千万个画面。

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呼唤,第一次沦陷……

画面里都是同一张脸。

清冷的,疏离的,骄矜的,遥不可及的,惊艳的,妩媚的,动人的……

甚至是,慵懒的,轻挑的,愉悦的,悲伤的,温柔的,孤寂的……

无疑都属于同一个人。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夏沁伊在她生命里已经留下这么多印记。

她不希望让无谓的过去影响她们无比珍惜的现在,幸好,年少时的好奇让她窥探到夏沁伊内心深处的暗礁,才得以画出这幅油画,让夏沁伊明白她的心意。

即便是怪物,狐狸仍沉迷。

滚烫的空气钻入肺腑,灵魂宛若化作涟漪,一层一层地朝无法抵达的地方推去……

双手不自禁地攀援在湿腻的脊背上,划出一道道湿浅的红痕,不停的轻唤着夏沁伊的名字,直至脑海中的画面被令人颤抖的愉悦吞没,置身于激烈洪流中,孙瑾安紧紧抱着她,清晰地感知到在自己的内心深处里,她早已胜过世间的一切。

她轻声在她耳边无比虔诚道:“我爱你。”

空气沉寂,激烈的喘息渐渐平稳下来,两人静静地抱在一起,体内剧烈的悸动慢慢缓解。

可禁忌的牢笼被打破,又怎会轻易地放跑猎物。

这一晚,似乎与往常睡在一起时的夜晚没什么两样,却又好像比往常更加漫长。

在黎明破晓前,孙瑾安意识几度支离破碎,只隐约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听到一声极其遥远的低语:“我也是。”

不是青涩浅显的喜欢,而是刻入骨髓的爱。

次日醒来,孙瑾安睁开惺忪的双眼,一不小心就撞入漆黑漂亮的眸色里。

“醒了?”清冽动听的嗓音响起,

孙瑾安察觉她唇角衔着笑意,脑海里浮现出昨晚一直没离开过枕头的画面,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挪了挪身子钻进她的怀里,还不忘在她锁骨上磨了下牙齿。

夏沁伊被磨得有点痒,却还是舍不得推开她,低头吻了下她的发顶,音质冷冽透着宠溺,“起来吃点东西,嗯?”

孙瑾安忽然意识到什么,抬起头,清亮的瞳仁望着她:“几点了?”

苏妤和谭思南今早要赶飞机去海城旅行,昨晚说好要一起送她们去机场的。

夏沁伊没看时间,将慌忙要起身穿衣服的孙瑾安拉回被子里,一脸无奈道:“现在她们大概已经落地了,先去洗个澡,一会儿下去吃东西,下午去那边。”

那边?

孙瑾安怔了一瞬,才回过神来。

对了,昨天在花房的时候,夏沁伊说今天要去公寓那边坦白房间里的秘密。

“好。”她应了声,没回房间。

反正已经大中午了,现在还是晚点回房间,都会被婠婠揪辫子,索性直接在夏沁伊这里洗完澡,再回去换衣服。

进浴室前,孙瑾安回了下头,差点撞上身后的夏沁伊。

“你……怎么在我后面?”

走路跟猫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夏沁伊面色不动,“一起洗,节约时间。”

闻言,孙瑾安目光已经顺着下面那双光滑的脚背上移,落在夏沁伊的松垮的睡袍领子上,那里恰好露出了她瓷白圆润的肩膀,上面有一道灼目的齿印,疑似是她太过兴奋时留下的痕迹。

“……唔,好。”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可扭捏的。

况且时候确实已经不早了,下去得越晚,碰见三位家长她就越尴尬,一起洗能快一点。

嗯,就是这样。

谁知进去后,看到不仅是肩上那一口齿痕,还有背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孙瑾安:……

天气真好,不是很想活了。

……

今人诚不欺我。

两个人一起洗澡,不仅不会缩短时间,反而会延长将近两倍。

直到两人都手脚发软,才一起从浴室里出来。

夏沁伊把一件干净的浴袍丢给她,让她穿回房间。

尽管孙瑾安已经累得说不出话,还是笑嘻嘻地接住浴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问道:“好饿啊,等下吃什么?”

夏沁伊淡淡瞥他一眼,冷道:“洗澡洗一个多小时,现在倒是知道饿了。”

孙瑾安感受着后背密密麻麻还在泛着痒意的抓痕,脸皮厚度顿然加固,“这不是为了公平起见,给你机会报复回来么。”

夏沁伊撩起眼皮看她,漫不经心道:“所以我还要谢谢你?”

孙瑾安下意识后退半步,凑到门边,“那倒不必,我先回去换衣服,一会儿楼下见。”

话音刚落,狐狸就没影了。

夏沁伊低头看见自己还在微微沁红的指尖,不经意地挑了下唇。

……

回到房间的时候,孙瑾安意外地发现马婠婠居然不在。

桌上留着一张纸条。

【约拍提前,先走一步。】

孙瑾安放下纸条,默默看了一眼旁边自己的手机。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算她没带手机,马婠婠发条信息给她,她回来后也能看见?

回完信息,换好衣服,孙瑾安准备下楼去找夏沁伊。

悠闲静谧的午后,整栋别墅都沐浴在夏日的阳光里。

孙瑾安故作从容地走下楼梯,昨晚过生日肆意狂欢留下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干净,要不是窗边还挂着氛围彩带,她差点以为是做梦。

整个客厅空无一人,她这才想起,今天夏以岚和白秋还要上班。

她缓缓舒了口气,走进餐厅,看见坐在窗边正望着窗外喝咖啡的夏沁伊。

似是听到脚步声停顿,夏沁伊回过头来看向她,眸光沉静,唇边含笑,身后明媚的阳光仿佛黯淡了一些,“愣着做什么,过来吃东西。”

孙瑾安倏然回神,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看着一桌子菜,每盘的分量不多,但胜在花样多,眼眸不自觉弯了起来:“看起来很好吃。”

夏沁伊不置可否,放下咖啡杯,跟她一起吃东西。

没有家长在,两人吃饭的氛围很轻松,吃到一半,孙瑾安随口问道:“暑假你有什么安排?”

她和马婠婠为了赚钱,提早就找好了几个暑假兼职,加上跟夏沁伊约会见面的时间,两个月假期被她安排得满满当当。

但夏沁伊却好像一直都没提起过她的暑假安排。

孙瑾安问得突然,夏沁伊一时没说话,她垂着眸子盯着咖啡杯里漾起的纹路,思忖片刻后,才不疾不徐道:“从公寓回来后才知道。”

孙瑾安捏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对于这个回答感到一阵心疼。

她没问原因,只是扬起无害的笑容,温柔坚定地应了一声:“好。”

……

假期第二天,两人横跨半个城,回到学校附近,一路上偶尔还能看到拉着行李箱的同学。

两人直接开到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坐电梯回到公寓。

这次没在电梯里遇到“熟人”,夏沁伊有点惋惜,这种情绪只一秒就悄然散去了。

对此,孙瑾安一无所知。

进门后,两人换上一起在附近超市买的夏季拖鞋,一黄一绿,简约清新,跟阳台上那几盆新增的绿植相互映衬,相得益彰。

孙瑾安坐在沙发上吹空调。

虽说还只是初夏,但溪市的温度已经高达36度。

尽管车上有空调,地下室有冷风,电梯温度也很舒适,但总觉得空气还是闷热的。

夏沁伊从冰箱里拿出椰子水,看了下日期还算新鲜,应该是阿姨刚换的,于是倒了一杯给孙瑾安。

“谢谢。”

孙瑾安喝了一口,冰凉清爽的口感在口腔里蔓延,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夏沁伊看着她,觉得特别可爱,于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在她身边小口抿着,甘甜的滋味抵达舌尖,似乎有点太甜了。

不过,还挺好喝的。

坐了一小会儿,孙瑾安见夏沁伊还没有说话的意思,便也没催她。

两个人靠在一起,慢悠悠地享受着午后的冰镇椰子水。

直到天边染上一片辉煌的橘色,夏沁伊侧过头去看孙瑾安,孙瑾安也在看她,浅褐色的瞳仁在余晖的映照下似乎泛着水波。

这一瞬,空气中无端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因子。

似乎不做点什么,说不过去。

两人几乎是同时抬手抚上对方的脸颊,缓缓移向唇瓣,细细摩挲着,慢慢靠近,在鼻息交缠的一瞬间,吻了上去。

日暮时分,两人才分开,紊乱的气息萦绕在耳畔。

夏沁伊牵起孙瑾安的手,问道:“想进去看看吗?”

孙瑾安毫不犹豫点头,“想。”

两人十指相扣,朝走廊尽头走去。

站在那道紧闭的门前,夏沁伊伸出五根修长骨指,握住把手,轻轻下压,“咔哒”一声,门被推开一条小小的缝隙。

孙瑾安略微有些讶然,“居然没锁?”

在一个多月前,夏沁伊决定向她坦白后,这扇门就没再上过锁,算是一种决心,也是一种信任。

可对此,孙瑾安毫不知情,“你不怕我趁你不在家进去偷看吗?”

夏沁伊侧眸看她,“你会吗?”

孙瑾安想了想,九岁那年会,现在却是不会的。

她知道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隐私有多么地重要。

如果不是种种巧合和意外,亦或者是某种命运的安排,九岁那年她一定不会因为好奇踏入这扇门。

门开了。

夏沁伊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她身上,抿着唇没说话。

孙瑾安拇指在她食指上蹭了几下,松开扣在一起的手,毫不迟疑地推开门走进房间。

眼前的景象跟自己九岁那年所看到的一一重合。

房间不大,挂满了水墨画。

一张张,一卷卷,或新或旧,晕染着墨香的宣纸被一根根红线悬挂在半空,被窗外洒进的残阳穿透纸背,显露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最靠近门边的那幅画上,枯笔勾出的女人颈骨弯折成诡异的弧度,肩头栖着只独眼乌鸦。

乌鸦的喙部沾着朱砂,在生宣上洇出细小的血珠。

凑近时会发现,那抹朱红就像是活的,正在血色的光晕下顺着画轴蜿蜒而下,在青砖地上积成暗色水洼。

旁边则是一副夜叉图,鬼魅的身影在月下晃动,夜叉的獠牙间缠绕着某种丝状物,宛若夜幕中散不去的黑雾。

再往后,还有青面獠牙的怪物,穿着戏服的窟窿,甚至是赤身裸体的女人,身体每一寸皮肤都浮现着一张似是要挣脱出来吃人的脸,传神到若是深夜看到这幅画,听见画纸深处传来含混的吞眼声也不会觉得奇怪。

走到第十三幅时,孙瑾安无意识的抬起指尖,抚上画中女子烧得半截焦黑面目全非的脸颊。

此时画卷慢慢渗出潮气,像是永远结不了痂的伤口溢出的血气。

这些墨画里,所有的人和怪物眼眶都是空着的。

不是没画眼珠,而是宣纸在那个位置被反复晕染出窟窿,当黄昏的光线穿过这些空洞,在空白的墙壁上拼凑出摇晃的斑点,像无数只或窥探或凝视的瞳孔。

血色大地,百鬼夜行。

夜幕降临,独身孤寂。

这就是十三年来,夏沁伊的内心写照。

七岁生日那年,小小的她受到连驰肮脏的伤害,在惊吓害怕中拿起手里的铅笔扎穿了他的手背,血腥染红了她漆黑干净的眼眸,同时也染红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他们完全没发现连驰令人恶心的举动,只是惊恐万分地跑回家,告诉父母和亲人,夏沁伊拿铅笔扎穿了叔叔的手。

尽管事后连驰被抓,夏以岚一一上门解释事情的经过,并且为受到惊吓的小朋友赔礼道歉,依旧无法磨灭他们心里对夏沁伊凶残一面的恐惧。

即便是他们的父母,也在客气送走夏以岚后,叮嘱自己的孩子,以后离夏沁伊远一点。

谁知道她会不会哪天发狂,捅了自己的孩子。

从那天以后,夏沁伊变成了一只人人敬而远之的怪物。

七岁的夏沁伊会问夏以岚:“我是不是做错了?”

夏以岚坚定地告诉她:“不是你的错。”

夏沁伊却还是不明白,“如果我没错,她们为什么要躲着我,不跟我玩?”

夏以岚满含泪水,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自此,夏以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沁伊一天比一天沉默,每晚都做噩梦,直到有人靠近她,她就会目露惊恐,浑身戒备,她才不得不让心理医生介入。

可许多年过去了,夏沁伊看似好像忘记了过去,除了睡眠不好,不喜欢跟人建立联系以外,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但谁也不知道,她在在无数个深夜里,把自己锁在画室里承受无尽的痛苦和挣扎。

房间最角落的位置,摆着一面镜子。

这就是最直截了当的证据。

孙瑾安站在镜子前,脑海里浮现出夏沁伊坐在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画出这些水墨的情形,心脏像是被人用狠狠的砸了一下。

钝痛。

跟九岁那年因为好奇闯进房间,看到这些画时的心境完全不同。

那时她不懂,还可以在被夏阿姨发现时,笑容满面地问她:这些怪物都是谁呀?

夏阿姨的表情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沉默了好久之后,夏阿姨才以一种玩笑的口吻告诉她,“是不乖乖喝牛奶就没收你零食的怪物。”

小时候她不喝牛奶,夏阿姨就会没收她的零食。

所以,怪物就是夏沁伊。

后来每当夏阿姨把自己关在这间房间里,她都特别厌恶自己,撞破了夏阿姨的心底秘密。

如今,她却庆幸早就知道这个秘密。

所以她才能在遇见连驰后,推断出夏沁伊内心真正的恐惧,画出那副油画,希望能让夏沁伊解开心结。

即便如此,现在再亲眼目睹这些画,孙瑾安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镜面映出泪水滴落倒影,那些悬挂的水墨无风自动,红绳与纸张相互摩擦,发出类似骨节错位的脆响,令人心生颤栗。

夏沁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侧,指腹擦过软嫩的皮肤,拭去脸上湿润的泪水。

“别勉强自己,你有选择的。”

留下,还是离开。

夏沁伊将主动权和选择权都尽数交给了孙瑾安。

孙瑾安泣不成声,说不出一个字来,听到这话,她咬着唇使劲摇头,透过水雾看见夏沁伊的目光逐渐变得晦涩,顿时泛起一阵酸涩,察觉到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楚,猛地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她。

“七岁的夏沁伊,谢谢你保护了自己。”

随着因心疼而颤抖的音色落下,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夜色降临,画卷上那一双双凝视深渊的斑点渐渐失去光亮,变为沉寂无声的死物。

似是在这一瞬间,它们全都丧失了令人惊骇恐惧的能力,无法在噩梦里徘徊。

一滴清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

是释然,也是解脱。

“十九岁的孙瑾安,谢谢你,给了我勇气。”

“让我可以从容地面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