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安。”
这时,程施从另一边走来,站在她旁边,“怎么在这里?”
孙瑾安笑道:“有点饿,来找点东西吃。”
程施淡淡扫了一眼窗台边缘放着的白瓷盘,上面有一只造型可爱的小蛋糕,看起来却不像是被吃过的样子。
“可以坐吗?”程施下巴轻点一旁的空位。
“当然。”
程施坐下,捻起叉子戳了一下小蛋糕顶端的樱桃,漫不经心道:“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上次在烤肉店碰见夏沁伊之后,孙瑾安便决心要跟夏沁伊保持距离。
个中缘由,不过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她怕有一天,会真的忍不住脱口而出,说出“夏沁伊,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换做是别人,也许是浪漫的表白。
但最对于一个未来都不确定的人来说,是灾难。
孙瑾安敛眸,“我只是想亲眼看看,我爸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
至于隐埋在内心最深处的那个原因,即便孙瑾安不敢承认,程施也能理解,所以在看到她坐在这里,心里一点都不惊讶。
程施在蛋糕上切出一小块,问她:“我可以尝一下吗?”
蛋糕从孙瑾安把它从冷藏柜里拿出来,就一直没动过,一直被冷落在窗台上,在温暖到可以穿短袖的船舱里也不知道化了没有。
“你不介意的话。”
得到允许,程施便自若地将切下来的那一块蛋糕抿进嘴里。
挺甜的。
只是不属于自己。
两人一起望着窗外的景色,各自想着心事。
许久之后。
程施不经意似的开口:“瑾安,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孙瑾安回头看她。
“在某*些时候,自以为是的为对方好,本身也是一种伤害。”程施与她视线相对,灰黑色的眼眸里没有掀起半点情绪,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平淡无奇的小事。
“你喜欢姐姐,如果姐姐也喜欢着你,你却因此推开这份感情。”
“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姐姐来说。”
“不会觉得遗憾吗?”
孙瑾安神色微凝,唇线被绷得直成一条紧密的线。
不知从哪里吹进一阵冷风,刺骨的寒意让她整根脊骨都在隐隐作痛。
坚持的信念被这么轻飘飘地一吹,顿然有崩塌的迹象。
她咬牙道:“别说了。”
程施却直勾勾地盯着她,施施然道:“你确定要为了不确定的未来,放弃现在吗?”
最后一句话,仿佛一道闪电,直愣愣地劈进了孙瑾安的大脑,好一阵子,她都没缓过神来。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孙瑾安回神,垂眸发现是马婠婠的电话。
迟疑片刻,她挂掉了电话,正准备发信息给马婠婠,余光瞥见程施也在接电话,忽然意识到什么,她疯狂给程施打手势。
程施视若无睹,在孙瑾安挥出残影的手势下,挂断电话。
“走吧,苏学姐让我们上去。”
孙瑾安无奈,语气里带着乞求,“你可以跟她们说没看到过我吗?”
程施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晚了,苏学姐第一句问的就是,我是不是跟你在一起,我已经回答是的了。”
孙瑾安哭丧着脸,哀怨道:“程施,你是不是故意的?”
明知道她不想见夏沁伊。
更何况在听过这一番话,心里早就乱得不成样子,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跟夏沁伊从容相处?
程施莞尔一笑:“不用谢我。”
孙瑾安:……
游轮就这么大,即便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两个小时。
她真要失踪了,马婠婠率先就能做出让全船人停止狂欢立马找她的事来。
与其到时社死,不如现在认命。
两人一前一后上到二楼。
在茫茫人海中,孙瑾安一眼就看到临窗的沙发区里,苏妤正热切得朝她们招手。
走近时才发现,单人沙发的已经被占了,双人的有小情侣在腻歪,三人沙发只剩下夏沁伊和马婠婠身侧各一个空位。
她正要去马婠婠身旁坐,长腿刚迈开,就见程施已经先一步坐下,跟马婠婠说起了话。
于是,偌大的沙发,只剩下夏沁伊和另一个女生中间的位置。
孙瑾安目光扫向最左边的夏沁伊。
见她正低垂着眸敲手机,五官本就惊艳不可方物,偏眉眼间又自带一股清傲。
一身简约的灰蓝色调休闲装,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身后,薄而精致的肩颈线条弧度完美无暇,此时修长的两条腿相互交叠,看似随意,很好接近,实则似窗外高悬于天幕的冷月。
孙瑾安稳下心虚,镇定地走到她身侧,躬身坐下。
沙发略微塌陷,引得夏沁伊侧眸看向身旁,只淡淡一眼就撇开了,似是没有要跟她说话的意思。
察觉到对方的疏冷,孙瑾安搭在膝盖上的指尖不自觉蜷起,心里有种酸酸胀胀的感觉。
恍然像是回到了几个月前。
见人都到齐了,苏妤主动向程施和孙瑾安介绍了在座几位溪大的生面孔。
认识过后,溪大宣传部长挑起个话题,周围又叽叽喳喳聊了起来,她们这张沙发上,只有夏沁伊始终沉默不语。
其他人知道她的性子,自是不会打扰她休息。
马婠婠坐在她斜对面,忽然大声问她:“刚去哪儿了?怎么等你半天都没上来,打电话还不接。”
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
孙瑾安扯出一个笑:“不小心吃多了,在下面消食,你打电话过来我不小心摁错了,正要回你信息,苏学姐就打电话过来了。”
“这样啊,害得我还以为你被拐走了。”马婠婠不放心似的,又问了一句,“你一直跟程施在一块?有没有不识好歹的野男人找你要联系方式?”
孙瑾安:“……你想多了。”
刚说完,她便感觉到身旁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知道那是谁的,却没回眸看过去。
马婠婠:“谁都可以,要是那什么破校草撩你,你可得把持住,不能光看长相,好歹也得看看人品,就那种男的,咱要不了半点。”
孙瑾安敷衍道:“我知道,你不用担心。”
为了避免马婠婠再说出什么让人尴尬的话题,她索性丢了盒薯片给她,让她闭嘴。
她自己则捡了盒手指饼干吃。
整整半个小时,孙瑾安坐立不安,只能靠不停吃东西来掩饰情绪,一个饼干硬是被她吃出了绝世美味的意味。
忽然之间,一抹熟悉的幽淡的冷香袭来,孙瑾安身子倏尔一僵。
是夏沁伊坐起身靠了过来。
“有这么好吃?”清冷的嗓音因低声说话,带上了一点蛊的意味。
周遭的一切仿若被瞬间静音。
孙瑾安觉得那一个个低冷的字音像是活过来似的,钻进耳朵,细细地摩挲着她的耳道,让颅腔产生了一种极其隐秘的快感。
鬼使神差的,她问了一句,“要吃吗?”
夏沁伊没作声,淡睨她一眼,单手将长发撩至耳后,低头咬掉了她手里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拇指饼。
微凉柔软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指尖,一道电流袭过的酥麻感瞬间从指尖蔓延至周身。
一霎那间,四周真实地寂静下来。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下,夏沁伊不紧不慢地咀嚼着饼干,直到完全吃掉,才薄唇微启,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一般。”
第47章 “在场所有人当中,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满足好奇之后,夏沁伊若无其事地倚回沙发里,恢复成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姿态。
如果不是瞥见乌发散落前,薄冷的耳尖洇出的那一点娇艳欲滴的红,孙瑾安可能真会当她只是无意间的举动。
她敛眸掩下眼底翻涌的情愫,低眸喝果汁。
仿佛刚才什么都美欧发生过。
静默片刻,双人沙发上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苏妤目光落在面无波澜的夏沁伊身上,突然道:“光坐着也是无聊,我有一个想法。”
“不,你没有。”马婠婠心知苏妤对夏沁伊的执念,一眼看出她又要搞事,当即反对。
“不,我有。”
苏妤拿起一盒没拆的牌,轻拨桌上的轮盘,笑意斐然,“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游戏虽然老土,但贵在紧张刺激啊。
还有一个小时才跨年,打发时间也比坐着干聊好。
在座大多数人都举手同意。
夏沁伊性格虽然冷淡,但既然参加活动,就不会扫兴,轻描淡写地点头。
苏妤挑眉看向没表示的孙瑾安,视线似有若无地飘过夏沁伊,疯狂暗示:“牌里的问题尺度都不大,但是很有意思,真不想玩吗?”
孙瑾安:……
暗示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孙瑾安不想被任何人发现自己的心思,但也抵抗不了探查喜欢的人内心的机会。
“想玩的。”她缓声应道。
“这还差不多。”苏妤一脸欣慰。
马婠婠不想离场,想留下来看看苏妤又整什么幺蛾子,便也参与其中。
等不玩的人跟想玩的人换完座位,苏妤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长沙发上坐到孙瑾安另一侧的程施。
桌上的轮盘指针开始转动。
屏息间,第一次的指针落在了马婠婠的方向,她无所谓地从桌上抽出一张牌。
【最后一次尿床是几岁?】
马婠婠:???
她以为会问些初吻初恋之类的问题,母胎单身的她无所畏惧。
然而……
“这什么破问题?!合着是糗事揭秘大合集是吧?”
闻言,在座的人都笑了。
孙瑾安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她,好奇发问:“婠婠,几岁呀?”
马婠婠凶巴巴道:“不是,你这么好奇干什么?”
孙瑾安脖子一缩,收敛不少。
夏沁伊掀起眼皮,清懒道:“别转移话题试图蒙混过关。”
马婠婠:……
“行行行,&%¥岁。”
“几岁?没听清。”苏妤故意大声道。
“苏妤,你是不是想找事?”马婠婠咬牙切齿。
苏妤摊手:“就是没听清嘛,不信你问大家。”
身边的人,尤其是所有对苏妤有好感的学妹都在应是。
马婠婠暴跳如雷,站起身来,一步跨到苏妤面前,冲她耳边喊道:“七岁,七岁!听清了没?!”
苏妤捂着耳朵躲进学妹怀里,冷声道:“马婠婠,你是不是想死?”
众人哄然大笑,孙瑾安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只能侧过头去偷笑,身子往右边一歪,无意中更靠近了夏沁伊一些,笑完抬眸,正好对上她的视线,见她眼尾微弯,透着清淡的笑。
孙瑾安耳根一红,赶忙坐直身子。
红温的马婠婠坐回座位,新一轮的转盘开始。
这次轮盘指针指向的是程施,程施抽牌。
【初恋几岁?】
程施把牌摊在桌上,“没有初恋。”
“哦?”苏妤笑吟吟提醒,“暗恋也算哟。”
程施:“19岁。”
苏妤满意:“嗯,也就是现在。”
程施不置可否,孙瑾安略有些讶然地转头看她,“你居然有喜欢的人?”
她一直都把程施当做是朋友,包括连自己喜欢上夏沁伊这件事,程施都是知晓的。
然而程施却从来没告诉过她,自己有喜欢的人。
程施回望着她,眸色深晦。
正当周围的人似乎意识到什么时,桌上的转盘忽地开始转动,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一转头,见夏沁伊收回纤白的手指,靠回椅背,语气淡淡,“下一局。”
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第三个轮到的是孙瑾安。
当指针指向自己的时候,孙瑾安明显怔了一下,旋即在心里祈祷,不要让她太难堪。
不管是尿床的糗事还是喜欢的对象,她都不想再夏沁伊面前泄露半分。
可惜,墨菲定律再次被论证。
怕什么来什么。
不仅如此,还是组合技。
【给喜欢/暗恋的人打电话,说出这句话:我如一张离了枝头日晒风吹的叶子,半死。】
孙瑾安:……
想死。
一时间,孙瑾安的表情五彩缤纷。
所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让她赶紧打电话。
在一片催促声中,孙瑾安抬起一只手,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下,伸向了不回答问题就惩罚的酒。
她拿起酒杯就仰头往嘴里灌。
虽然是低度酒,但本来就是菜鸡,酒精味乍然入喉,还是呛得她直不起腰。
马婠婠把眼前的纸巾丢给她,心大道:“不就是没喜欢的人,又不丢人,至于这么激动嘛?”
除了面无表情斜睨着身侧的夏沁伊,其他人都一致地丢给马婠婠一个凝视二哈的眼神。
都这么明显了还看不出来?
显然是有喜欢的人,但不想让对方知道,才一杯把自己干倒的啊!
至于是谁……
众人视线在程施和夏沁伊之间来回扫了扫。
说不定很快就会有答案。
程施轻拍着她的背,关心道:“还好吗?”
孙瑾安整张小脸咳得通红,用纸巾擦了下唇边的水,比了个“ok”的手势。
她从头到尾都没敢把眸光往夏沁伊那一侧落。为了避免成为焦点,露出不自然的端倪,她强撑着用手拨了一下轮盘,强行进入下一局。
这一下拨得用力,指针转了好几圈都没停下来。
孙瑾安在心里进行着无比虔诚且赤裸的威胁。
再转到她,她就抱着轮盘跳江。
同归于尽!
在转到第十圈的时候,指针才慢慢悠悠地停了下来,直直对着她……旁边的夏沁伊。
孙瑾安慌乱地朝夏沁伊看去。
她绝对不是故意的!
夏沁伊却浑不在意似的,低垂着眼眸,随意从纸牌中抽出一张,摊在桌面上。
【在场所有人当中,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孙瑾安:???
众人苍蝇搓手。
没想到啊。
想要什么就来什么!
如果是其他人抽到这个问题,刺激程度可能也就一般般,有也就只是调侃一番。
可放在夏沁伊身上,这个问题的含金量直线飙升。
有些人甚至害怕夏沁伊也喝酒了事,偷偷把惩罚的酒藏了起来。
就连孙瑾安都忍住了喉咙里刺痒,不在咳嗽,屏息凝神地听着耳边的动静。
马婠婠见状,嗤之以鼻,“都那么紧张做什么,沁伊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还能不知道?这种问题对她来说等于没问。”
下一秒。
“有。”夏沁伊一脸坦然。
马婠婠:??!
众人:!!!
果不其然。
修罗场什么的,大家最爱了。
那么问题来了。
“那个人是谁啊?”有人忍不住问出了口。
谁能想得到,雪山之巅的高岭之花,也有动心的时刻。
不亚于冰河时期,雪川消融带来的壮阔景象。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夏沁伊,眼神热切。
此时,孙瑾安心跳得很快,在沉寂的氛围里砰砰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口,心里涌现出一股难以启齿的期盼。
还未等夏沁伊开口,马婠婠单手托着下巴,一本正经猜测道:“难道是我?”
紧接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怪不得这么多年,只有我还在你身边。”
众人:……
难道不是因为你颜狗的属性吗?
在接收到所有人毫不收敛的白眼后,马婠婠双手作投降状,“开玩笑的,那么认真干嘛?”
“再说,你们问的都是另外的问题了,沁伊肯定不会回答的。”
众人齐刷刷回头看向无动于衷的夏沁伊。
回答完牌上的问题后,夏沁伊便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里,完全一副不会多说的样子。
看来,要想知道是谁把夏沁伊拉下神坛,还得拼命转轮盘。
然而,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轮盘都快被转出火星子了,都没再转到夏沁伊面前。
合理怀疑夏沁伊在轮盘上作弊了。
可没有证据。
孙瑾安翻涌的心绪已在指针一次次错过夏沁伊的方向时,渐渐沉寂下来。
有些事,或许不知道才是最好的结果。
倘若夏沁伊喜欢的人不是她,那么心里的那点期盼也就没了。
可即便夏沁伊喜欢的人是她,她又能有勇气作出回应吗?
答案是没有。
她承认自己的怯懦。
还有半个多小时就跨年了,大家也玩累了,不甘心地结束了游戏,三三两两开始聊天。
许是喝酒太猛的缘故,孙瑾安感觉胸口有些闷,呼吸不上来,便跟大家说了一声,去甲板上透透气。
程施担心她喝了酒,容易头晕,万一不小心失足掉下船,便陪她一起。
夏沁伊看着她们并肩走出去,沉默不语,漆黑深眸里一片墨色,看不出情绪。
苏妤视线从她脸上收回,一脸看戏的表情。
鉴于马婠婠的千叮咛万嘱咐,孙瑾安并没有走太远,而是绕了半圈,站在船舱里沙发区窗外的围栏旁,刚好在马婠婠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孙瑾安朝此时已坐在夏沁伊身旁的马婠婠挥了挥手,示意她继续玩,不用担心自己。
马婠婠放心下来,跟夏沁伊聊起了天。
夏沁伊也冷淡地收回视线,兴致缺缺,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上几句,也磨灭不了马婠婠吐槽徒有虚名的溪大校草的激情。
甲板上寒风凛冽,孙瑾安却丝毫感觉不到冷似的。
站了一会儿,她见程施唇色发白,无奈道:“一杯酒不至于头晕,何况过了这么久,酒精早就挥发了。外面太冷了,你不用陪我,我自己可以的。”
闻言,程施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还没有回答我。”
“什么?”
“瑾安,你现在还坚持认为,没有未来,就要放弃现在吗?”
“……”
程施看了一眼昏暗的甲板上来来往往的人影,回眸望向暗流涌动的江面。
“既然你不想回答,我换个问题。”
“假如半个小时后,这艘船就要沉了,在此之前有个机会让你跟姐姐表白,你会去做吗?”
孙瑾安抿着唇,依旧沉默。
答案不言而喻。
程施看出她心中所想,倏然一笑,“我也会。”
藏在柔弱外表下名为执念的东西,在这一刻尽数袒露。
“所以,孙瑾安。”
“我喜欢你。”
夜色下,江面被游轮卷出灰白色的水花,耳边哗啦的声响使气氛愈发显得冷寂。
孙瑾安蓦地怔住。
原来程施喜欢的人,是自己。
可她注定无法回应这段感情。
“我……”
“瑾安。”
话音被打断,孙瑾安抬眸看向程施,只见她唇角挂着笑,那是一种极为真诚的释然。
“姐姐刚才就站在你身后,她都看到了哦。”
第48章 “我想吻你。”
孙瑾安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一片来不及捕捉的衣角,消失在楼梯口。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甚至来不及跟程施交代一句,便径自追着那片衣角离开二楼甲板。
程施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低着眸子倚着栏杆,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马婠婠出来找孙瑾安。
“我去个洗手间的功夫,怎么就变成你一个人站在这,瑾安呢?”
“学姐不用担心,她去找姐姐了。”
程施面上没有表情,语气十分平静。
说完,她便把视线转向甲板另一头的阴影里,旋即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沁伊?她不是去休息室了么,找她干嘛?”
马婠婠丝毫没有察觉到程施的异样,奇怪地看了一眼船舱里吵闹的人群,没有熟悉的影子,转念想了想,又看向程施,“算了,反正人没丢就行,你不进去?外面冷死了。”
程施回过头来看她,忽地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学姐,有件事我想要请你帮忙,但是不能惊动其他同学,可以吗?”
马婠婠第一次见她这么笑,莫名感觉心里有些发毛。
“什,什么忙?”
……
孙瑾安本以为夏沁伊是去了一楼,下去发现大厅和甲板上除了服务生和巡逻的人以外,没有其他人的身影,旋即直接去了顶层露台。
还未踏上最后一阶楼梯,她便一眼望见凭栏而立的清瘦身影。
现下所有人都在二楼玩乐,没有人会在寒冷的室外,露台上悄然寂静,只有脚底下随风传来的喧嚣与热闹。
夏沁伊站在灯光泳池的另一边,骀荡的蓝白色波光映照在她侧脸上,漾起一片潋滟的水色。柔顺的乌发在冷风中扬起,月光下眸色凉薄得好似江面上的薄雾。半张脸明暗不定,一眼望去,只觉她像是立于冰川之上那片孤冷的云雾。
孙瑾安放慢步子,生怕惊扰冷风,吹散云雾,她一步步行至夏沁伊面前,跟她一起倚靠在栏杆上,却抿直了唇,一言未发。
方才瞥见衣角消失,并没有来得及深思,全凭本能便追了上来,眼下见到人,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解释,没有立场。
表白,她真的可以吗?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紧得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只能陪着她在寒夜里吹冷风。
良久后,夏沁伊撩起眸子看过去,一双琥珀眸直直映入她的眼底,澄澈干净,似清泉,毫无杂质,水波晃动过来,瞳仁里仿佛汇聚出无数光芒,温煦且深邃。
对视几秒钟后。
孙瑾安终是忍不住动了动唇,欲言又止,却始终没吐露出一个字。
见她娇憨的面容满是焦急,夏沁伊薄唇轻启,嗓音冷淡,“有话要说?”
这是第二次问她这句话。
孙瑾安下意识点头,怔然一瞬,便有摇头,最后又点头。
不等夏沁伊出声,行为比理智快一步,孙瑾安缓缓说出一句,“你刚才说……有喜欢的人了。”
夏沁伊不置可否,定定望着她,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孙瑾安睫羽不露痕迹地颤了颤,却没躲避她的视线。
“可不可以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空气静默,冷风袭过。
即便穿着防风的皮衣,孙瑾安还是忍不住瑟了下肩膀,一抬眸,见夏沁伊神色晦暗地盯着自己。
默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你抽到的那张牌是什么?”
答非所问。
又是变相的委婉拒绝。
孙瑾安低头敛下眸子,掩饰眼底近乎绝望的失落和难过,却还是极尽全力以平稳的语调回答了她的问题。
“给喜欢的人打电话……”
话音未落,一道熟悉至极的电话铃声响起。
孙瑾安抬起头,见夏沁伊单手举着手机放在耳边,一瞬间有些错愕。
她似是有些难以置信。
直到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伊伊”两个字,才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双眼隐隐泛起水光,不知是泳池里的,还是本就有的。
看得人心尖发软。
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抬手抹了一下眼眶,泪意被揉散,成了眼睛周围似有若无的凉。
恰逢此时,时间马上就要到零点。
即将跨年,所有人一涌而出,挤在二楼甲板上,通往露台的楼梯不知被谁上了锁,人潮便往一层甲板散去。
下面熙熙攘攘,有人高声提出一起倒计时的建议。
露台依旧空寂,只有两个人面对着面,相顾无言。
孙瑾安当着夏沁伊的面,滑动指尖,接通电话,跟她一样放在耳边。
外面已然开始了倒计时。
“五。”
“四。”
“三。”
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清冽动听的嗓音,像被月光洗礼过的红丝绒,细腻而富有质感,带着一种慵懒深情的蛊意,每一个字音都像是在她耳边的低吟。
“我如一张离了枝头日晒风吹的叶子。”
“二。”
“半死。”
“一。”
“新年快乐!”
秒针指向零点的一刹那,一声冲天巨响,在浓稠如墨的夜幕下,烟花如流星般划破黑暗,绚烂的烟花像是宇宙间最温柔的笔触,渲染出如梦似幻的人间。
孙瑾安放下手机,望着似是能将人溺毙的深邃漂亮的眼眸里,装着的,全然是无处可逃的自己。
烟花再次升起,炸在游轮上空。
在惊叹的欢呼声中,孙瑾安倾身靠近夏沁伊,纤长的指尖攀上她的唇瓣,细细摩挲着。近距离下,夏沁伊能感受到孙瑾安呼吸间吞吐的气息有多么灼热滚烫,甚至隐隐在颤。
“伊伊。”
“嗯。”
对上孙瑾安赤诚热烈的眼神,浓长的黑睫也不经意与她共振。
夏沁伊心底涌现出一种极为陌生的紧张和期待。
原本就是漂亮禁欲的长相,因为性子疏冷,又不爱笑,一身清冷的气质,平日里才只让人觉着拒人于千里。此时此刻,她罕见地露出这样的神情,少了几分距离感,相貌给人的惊艳反倒愈发强烈。
孙瑾安感觉心口突突地猛跳了几下。
“我想吻你。”
在夏沁伊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唇上也感受到了那抹柔软。
这一刻,时间犹如凝固。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消失,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和烟花绽放的怦然。
第49章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在无人的露台上。
两个人抱在一起,吻得青涩而深情。
孙瑾安心脏像是烟花一般快要炸在夜色里,她低垂着眼,近距离地品尝着眼前人双眸紧闭时微勾的眼尾,乌长的睫毛,修挺的鼻梁和水润的唇瓣,却感觉喉舌发干,怎么舔吻都不够似的。
脑海里此刻一片空白,可她依旧能感受到心尖在发烫。
压抑许久的情愫在这一刻倾斜而出,宛如不绝的江流,让她全然无法顾忌身处的环境。
只想多一点。
再多一点。
她近乎贪婪地伸出舌尖,抵开夏沁伊的牙关,强势又温柔在她唇齿间游走,湿濡的舌勾缠在一起,相互纠缠,彼此挑逗。
突如其来的攻势让夏沁伊敏感得不行,不经意流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并不反感,甚至是一种特别的,舒服的悸动。
她微睁开眼睛,望着双颊染满绯意的人,漆黑的深眸里满是动情。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察觉到彼此的气息急促而紊乱,接近窒息,才眷恋不舍地分开。
孙瑾安低眸盯着夏沁伊的唇,本是十分薄淡的粉色,在忘情的舔咬下变得红润饱满,愈发清媚诱人。
她情不自禁地舔了舔自己的唇,一瞬间甚至有些恍然。
这是梦吗?
夏沁伊冷淡疏离,怎么会露出这般蛊人心魂的情态。
可不管是鼻尖萦绕着的淡淡冷香,还是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硝烟,都无一不在昭示着此刻此刻最真实的一幕。
“夏沁伊。”
孙瑾安双手环在夏沁伊的软腰上,直视着她的双眸,理直气壮宣布:“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夏沁伊见她分明气都喘不匀了,还郑重其事的样子,不禁露出一抹逗弄调侃的笑。
“不然呢,你还想让谁做你女朋友?”
“我没有!”孙瑾安上一秒还勉强称得上是稳重的气质立马破功,变成慌乱无措的小狐狸,急切地跟她解释,“我对程施没有……”
“我知道。”夏沁伊,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她是故意的。”
孙瑾安怔了一瞬,迟疑道:“为什么?”
夏沁伊没回答,而是专注地看着她茫然的眼眸,忍不住在她唇上落下一吻,那张被冷风降温的脸唰的一下又红了起来。
夏沁伊指尖抚过她烫红的耳尖,揉了几下,感受到怀里的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唇线才心满意足地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告诉我的。”
孙瑾安无暇思考程施为什么这么做,她所有的力气都在克制着身体的敏感反应,或许是万恶的矜持在作祟,她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睨向夏沁伊,让说话的语调尽可能平稳,试图不让她发现自己的异样。
“伊伊,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嗯。”
夏沁伊知道孙瑾安问的是什么。
她并不意外程施也是穿越者。
毕竟在认知到孙瑾安的奇特经历后,再一细想自开学后程施的变化,也不难理解。
只是她一直不明白,程施时至今日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仅是在孙瑾安的事情上,就连在家里,她似乎也在做着一些出乎意料的准备。
直觉告诉她,未来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甚至会有危险,但不论如何,她都不允许任何人将孙瑾安牵涉其中。
膨胀不自知的占有欲促使夏沁伊白瓷般的指骨顺着耳尖向上,划过孙瑾安同样烫红的耳廓,直至瞥见她隐忍地将唇抿成一条直线,才缓缓松开。
孙瑾安得以喘息,拉回仅存的理智,终究还是说出了她不敢面对的话题。
“程施说,她‘以前’的未来里并没有再见过我,很有可能我……是在某个时段彻底消失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很想把视线从夏沁伊的深眸里拔出来,撇向别处。
她不敢去看,甚至害怕去面对。
这种情况下,她还不管不顾地吻了她……
完全是极度不负责的行为。
她怕看见夏沁伊眼里闪过哪怕一丝丝的后悔、犹豫、或是难过。
可她依旧这么直直地盯着她,没有丝毫躲避和退缩。
自从意识到对孙瑾安的感觉是切切实实的喜欢后,夏沁伊便从未有过犹疑,眼下她又怎么会辜负这份足够干净赤诚的坦白。
“嗯,我知道。”嗓音轻柔,却藏着足够坚定的能量。
孙瑾安眼眶一热,紧紧抱住了夏沁伊。
一种无言的默契瞬时在两人之间流淌起来。
无论在哪个世界,人类都太渺小了,她们改变不了过去,预知不了将来,唯独能牢牢抓在手里的,只有现在。
即便有一天,她们不得不面临分离。
那么从现在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变成弥足珍贵的记忆,值得反复回味。
聊寄余生。
夜幕中的最后一株绚烂的烟花洒尽了生命,灰白色的残骸被风吹散,了无踪迹。
但船上的每一个人,都会无比深刻地记住今晚的一切。
跨年夜的狂欢终究是告一阶段,游轮在意犹未尽的欢闹中逐渐朝岸边码头驶去。
夏沁伊将孙瑾安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在她耳后,拭去她眼尾泫然的湿润。
“该下去了。”
“好。”
话落,孙瑾安想起什么,牵住夏沁伊的手,“伊伊。”
夏沁伊回眸看她。
孙瑾安抿了下唇,一双澄净的狐狸眼里透出一点央求,“能不能,先别告诉婠婠?”
倒不是觉得女孩子之间的恋爱关系有多么的难以启齿。
而是一种孩子在外面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举动,回到家后面对父母的本能畏惧。
不敢想象有一天马婠婠如果知道孙瑾安是她女儿,夏沁伊是她女儿的女朋友,场面该有多么炸裂。
孙瑾安需要一些时间,在潜移默化中,让马婠婠能够自然地接受这个事实。
夏沁伊看穿她的心思,答应下来。
……
游轮靠岸,溪大和景大的联谊切换为自由活动。
元旦三天假,第二天不用回学校,不知疲惫的大学生们约着去酒吧、KTV、或是网吧通宵,有的小情侣一对一对悄然离去,至于精力不济的,早就在码头附近酒店订了房间,打算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很快,游轮上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
夏沁伊和孙瑾安走到二楼甲板上的时候,船舱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程施一个人站在栏杆边。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走了过去。
程施见她们终于下来,视线扫过两只牵在一起的手,露出一个十分少女的笑容,“姐姐,瑾安,恭喜。”
恭喜什么,无需多言。
孙瑾安神色有些尴尬。
毕竟半个小时前,她还在被对方表白。
夏沁伊淡淡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电棍,平静道:“有事?”
程施莞尔,下巴朝驾驶舱的方向点了点,两人回头望去,见马婠婠从驾驶舱旁边的杂物间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她们招着手,身影有些鬼祟,可惜光线太暗,看不清表情。
程施先一步走过去,夏沁伊带着一脸懵的孙瑾安跟了过去。
待两人走进杂物间,发现里面除了马婠婠,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服务生制服衬衫,正靠在门边拿着小册子背英语单词的孙聿。
另一个,是被五*花大绑塞住嘴,扔在角落里的中年男人。
孙瑾安面露惊呀。
即便不认识男人,见这幅情形,也意识到出事了。
夏沁伊认出这人是游轮上的船副,便侧头看向站在门边的马婠婠,“这是?”
还未等马婠婠说话,原本还在地上挣扎着要逃脱的男人,看见程施拎着电棍从门外走进来,顿时眼里露出一片恐惧,连“呜呜”声都断了。
也不知道刚才到底经历过什么,能让一个四十岁的大男人对一个十九岁的女生望而生畏。
夏沁伊挑了下眉,目光落在程施身上。
程施眸色沉寂,显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马婠婠见男人终于安静下来,默默冲程施比了个大拇指,紧接着对夏沁伊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和程施在甲板上吹风的时候,看见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我跟过来一看,发现这人手里拿着电棍,从背后袭击了船长。”
“当时我人都吓麻了,还好程施反应快,拉着我躲起来。”
“我俩就在这个杂物间的玻璃窗上,看见他用一个扳手把制动杆给卡住了,程施一眼看出这人是打算让游轮失控撞岸。报警肯定来不及了,她让我去找个膘肥体壮的人过来,先把人抓住再说。”
说到这,马婠婠嫌弃地瞥了一眼从头到尾保持沉默的孙聿。
“谁知道一出去发现咱学校和溪大那群男生都快喝得六亲不认了,为了避免引起骚乱,我没敢太张扬,只能找了个联谊聚餐在角落背单词的变态过来。”
闻言,孙聿依旧自顾自地背单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马婠婠:……
嘶,真是越看越讨人厌。
白瞎了这副好皮囊。
马婠婠省略掉孙聿嫌她碍事把她扔出驾驶室的过程,直接汇报事情结果。
“这货把船副撂倒,程施拿电棍给他电晕,我们就趁机把他绑了,叫醒了船长,大概经过就是这样。”
“已经报警了,一会儿警察就来。”
作为游轮的主人,夏沁伊必然需要去配合录口供。
只是,她太了解马婠婠了。
对于发现异样的人是马婠婠,这一点她十分存疑。
只不过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着程施,隐瞒这一点。
夏沁伊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程施,目光扫过地上努力把自己缩在角落的船副,转而问马婠婠:“他为什么要撞船?”
提起这个,马婠婠一脸气愤:“他这人有反社会人格,自己染上赌瘾,输光了积蓄,连家里的房子都卖了。妻子跟他离婚,女儿上不了学恨他,不认他,他就见不得别人好,看见我们在游轮上聚会,心理扭曲,就要送走我们。”
夏沁伊:“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马婠婠指着程施手里的电棍,“还得是程大小姐胆色过人,关在杂物间里用最小档电几下,他就什么都招了。”
夏沁伊/孙瑾安:……?
合着是这个原因,男人才这么害怕程施。
孙瑾安以前觉得自己对程施还算了解,今晚却刮目相看。
刑讯逼供。
哪个十九岁的大学生能有胆子干出这种事?
不过几句话,夏沁伊和孙瑾安立马意识到了灾祸能被提前规避,是因为程施早就知道这艘游轮要出事。
否则,她完全没必要抓到人还要逼问撞船原因。
唯一的解释,就是在程施的那个世界里,发生过同样的事情,当时的她们应该是惊险度过了劫难,而船副却因为某种原因,也许是跳江死了,以至于她一直都不知道船副要撞船的原因。
所以当有机会探求真相的时候,她一定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至于她要借马婠婠的口来传达的原因,或许就是在钻限制的空子吧。
孙瑾安忽然想起程施在甲板上问她的那个问题。
原来,这艘船真的会沉。
……
没过多久,警察就来了。
按照流程录了口供做了笔录,五个人才重新从警局里走出来。
孙聿出于礼貌,跟她们打了声招呼便一个人回学校了。
马婠婠冲着对方挺拔的背影大为吐槽:“这都几点了,也不知道送送女生回学校,不仅抠,还没绅士风度,以后谁要跟他谈恋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孙瑾安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安静如鸡。
夏沁伊目光落在孙瑾安的还在发红的耳朵上,忍住想要揉一揉的冲动,转眸看向程施,“回老宅吗?”
每次假期,程施都会回夏家老宅,陪夏老爷子。
这次,程施却摇头,“太晚了,我回学校。”
既然都是要回学校的,四个人打了一辆车,回了景青。
假期宿舍没有门禁,将孙瑾安和程施马婠婠送进校门,夏沁伊却没进去。
马婠婠疑惑:“你不回宿舍?”
夏沁伊下巴轻点,“回公寓。”
马婠婠了然点头,“行,那我们先回去了,你注意安全,到家说一声。”
夏沁伊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孙瑾安身上,见她偷感十足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暗示一会儿发微信,旋即被马婠婠搂住走进了校门。
清淡的眉眼间,流露出些许柔软的笑意。
夏沁伊站在原地拿出手机,打开许久前置顶的聊天框。
「明天有空吗?女朋友。」
第50章 “约会?”
走进校门没一会儿,口袋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孙瑾安揣在衣兜里的手捏住手机,直觉是夏沁伊发来的信息,可马婠婠还在身边,她怕现在回信息会被发现端倪,便一直忍着没拿出手机,只是不着痕迹地加快了步子。
马婠婠正说着话,见她越走越快,超过自己半个身子,当她是觉得冷,没说什么,默不作声地跟上她的步伐。
谁知越跟就越快,隐约有种在参加竞走比赛的感觉。
好不容易忍到宿舍的岔路口,孙瑾安藏起迫不及待心情,扬起灿烂的笑容,准备跟马婠婠道别。
可马婠婠脚步却没停下,继续朝前走去。
“婠婠!”孙瑾安站在原地叫住她,“你宿舍楼到了。”
马婠婠转过身来,从衣领里露出嘴巴,冷颤道:“我知道,先送你回去。”
孙瑾安:?
“不用,没多远,我一个人可以。”
“可以个毛,都这么晚了,一个水灵灵的小学妹走在无人路上,万一一会儿过木栈道被水鬼拉了怎么办。”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在夸她还是咒她。
孙瑾安想哭又想笑,表情十分精彩。
“你最近是不是校园怪谈看多了?那湖里除了一群猪鲤,什么都没有,水浅得柯基都能着陆前行,哪儿的水鬼会这么没追求窝在那?找个替死鬼难度都是其他流域的一千倍。”
马婠婠被孙瑾安的这番话逗笑,“不愧是我嫡亲的学妹,幽默细胞青出于蓝。”
“不过你是参加学生会联谊活动,作为优秀干部,没亲自看你进去我半夜都睡不着觉。”
“行了,快走吧,我脸都要僵了。”
孙瑾安:……
行吧。
与其跟认定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马婠婠女士在寒风中掰头,还不如听从她的意愿来得更快。
孙瑾安假借想让马婠婠早点回去休息的理由,拉着她一路火花带闪电冲到宿舍楼下。
两人双手撑着膝盖换了半天,才缓过气来。
马婠婠:“不是,你属兔子的啊,跑得也太快了。”
路过九曲十八弯的木栈道的时候,她差点被急转弯都不带减速的孙瑾安甩进湖里。
孙瑾安直起身子,语气故作平静,笑道:“我进去了,你也快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她不等马婠婠反应,径直踏进了宿舍门。
“哎!”马婠婠喊了一声,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孙瑾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大半夜的,又是放假,也不知道着急忙慌地回去干嘛。
算了。
这个点,大喊扰民。
还是回去发微信吧。
孙瑾安还在上楼,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拿出了手机,果然是夏沁伊发来的信息。
点开对话框,前半句话被她自动过滤,一眼就只看见“女朋友”三个字,顿时捂着脸乐出了声。
正要再仔细看前半句话是什么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巡楼的宿管阿姨。
“孙瑾安,这么晚又去哪儿野了?”
自从军训期间就夜不归宿被警告,以及论坛上广为流传的事迹后,宿管阿姨对孙瑾安就格外“关照”。
每次抓到她擦着门禁时间回宿舍,都会问上两句。
时间久了,也知道她是个孤儿,经常要在外兼职,之后快关门禁的时候见她还没回来,还会“不经意”推迟几分钟。
对此,孙瑾安心里是知道的,于是每次见着宿管阿姨都很有耐心地跟她解释。
“今天跨年,我们跟溪大联谊,玩太疯不小心就晚了点。”
“您还没睡呢?”
见她这么一副乖巧的样子,宿管阿姨心也软了,说话不自觉有了笑意。
“上年纪了,觉少。”
“这么冷的天,你也别傻站在这了,快回去睡吧。”
“好,您也别太晚了。”孙瑾安笑着跟她招了招手,捏着手机朝楼上走去。
回到宿舍,孙瑾安没开灯。
舍友们跨年夜都有活动,今晚不回来,房间里空无一人。
孙瑾安摸着黑坐在椅子上,脑海里全是在游轮上亲吻夏沁伊的画面,心跳不受控似的越来越快,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从今天起,夏沁伊是她女朋友了。
真好。
这么一想,她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宿舍里她不用担心会吵到别人,笑声没有了克制,听起来带些傻气。
“啪嗒——”
开关声突兀响起,房间内灯火通明。
孙瑾安:……?
笑意被卡在嗓子眼里,孙瑾安一脸惊恐地看向门口开关的位置,只见那里站着同样一脸惊恐的林亦。
“瑾,瑾安,原来是你啊!”
“我去,我还以为咱宿舍半夜闹鬼了呢。”
林亦一边说一边冲过来,抱住孙瑾安的手臂,差点哭出声,“吓死我了呜呜呜。”
孙瑾安脚趾扣出迪士尼,表面维持着平静,“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林亦抬起头:“我上厕所啊。”
孙瑾安确定进来的时候洗手间的灯是关着的,“……你上厕所不开灯?”
“我夜视能力好,起夜从来不开灯。”林亦不满道,“你一点都不关心我,语默和蔚姐都知道的。”
“……”
孙瑾安咳了声,转移话题,“你不是去约会了么,还说今晚要在外面,通宵看电影?”
说到这,林亦更想哭了,“别提了,我被放鸽子了。”
“话说你怎么也回来了,学生会联谊不是在游轮上吗?我还以为你会住酒店。”
“早知道你会回来,我就给你留灯了。”
孙瑾安心里一暖,解释了几句,然后催她上床睡觉,以免她想起刚才自己诡异的举动。
“行,那我先睡了,你也快去洗洗吧,完了早点睡。”
“好。”
正当孙瑾安暗松一口气,林亦撤回爬楼梯的脚,忽然盯着她的脸看了起来。
孙瑾安:“……怎么了?”
林亦拧着眉:“你是不是又发烧了,脸怎么这么红?”
说着,就要伸手去探她额头。
孙瑾安不动声色躲过去,站起身来,弯唇道:“没有,外面太冷的,风吹的。”
“是吗?”林亦打量着她血红的耳根,一脸狐疑,“不太像啊。”
“而且,现在感觉更红了。”
孙瑾安:……
好不容易把林亦哄回去睡觉,孙瑾安火速洗漱爬上了床。
一波三折后,她终于能拿出手机看夏沁伊发来的信息了。
刚点开对话框,又一条信息弹了过来,「已到公寓。」
四个字,明显比上一句话冷淡。
这么久没回信息,女朋友很可能是生气了。
哪怕生气,还是怕她担心,特意报个平安。
她的女朋友怎么能这么温柔?
孙瑾安心里发软,连忙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
「女朋友,我不是故意晚回信息的!实属意外频发。原谅狐狸.gif」
「明天我有空的!比心狐狸.gif」
信息发出后,像一颗石子落入深谷,没有回应。
孙瑾安忐忑不已。
谈恋爱第一天就惹女朋友生气,可真行啊。
孙瑾安目光紧紧盯着聊天框,解释的话打了删删了又打,直到五分钟后,顶部显示出“正在输入”的字样。
「约会?」
上一秒还紧张万分的人,看见这两个字,仿佛被施了魔法,当即笑弯了眼。
「去哪儿呀,女朋友?」
「十点来接你。」
没想到平时清清冷冷的一个人,还会故意卖关子制造惊喜。
孙瑾安简直快被撩疯了。
甚至想逃出宿舍,直接去夏沁伊的公寓找她。
然而,一个“好”字刚打出来,还没发出去,马婠婠的信息就弹了出来。
「明早九点图书馆集合,记得早点到。」
孙瑾安:……
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记了。
为了早点凑够三万块,放假前她申请去图书馆勤工俭学,明天是第一天。
那么问题来了,话已经说出口了,现在要怎么跟女朋友交代?
大半夜的,找人顶替她肯定是来不及了。
老天,这是要亡她?
孙瑾安咬着下唇,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好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把编辑了好几遍的信息发了出去。
「女朋友,如果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点是在学校图书馆,是不是会很有当代大学生的浪漫主义气息?讨好狐狸.gif」
「?」
……
成为恋人的第一天,理应是要约会的。
不仅是仪式感,也是恋人之间最美好的回忆。
可惜,贫穷可怜的孙瑾安同学,只能苦哈哈地去图书馆里勤工俭学。
孙瑾安坦白和解释过后,夏沁伊也表示可以理解,随即道了一声晚安,就去睡觉了。
孙瑾安担心她会生气,躺在床上反复咀嚼了好几遍“晚安”两个字,实在很难透过它们来断定夏沁伊真实的情绪,最后还是抵御不了身体的疲惫,睡了过去。
一早醒来,她眼睛都还没睁开,先是给夏沁伊打了视频,对方没接。
肯定不会是睡过头了。
她了解夏沁伊的作息,一年四季,不论前一晚有多困乏,第二天八点前一定会起床。
现在已经八点半了,按理说早就醒了。
如果醒来没接电话,说明是在洗手间。
孙瑾安一边这么安慰着自己,一边给她留言,等了一会儿,还没回信,便起床洗漱,失魂落魄朝图书馆走去。
刚走进图书馆大门,一眼瞧见正站在服务台旁说话的三个人,颓靡的狐狸眼忽的一亮,赶忙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张老师早,婠婠早。”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负责图书馆事务的张老师笑呵呵道:“不晚,还没到时间呢。”
打过招呼后,孙瑾安转过头,克制着语气,琥珀色的眼眸隐含着惊喜,望向一夜未见的人。
“夏学姐,怎么也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