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想到。
这一刻会来得这么微妙。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她或许会像在原本的世界里,仅仅只是将夏沁伊当做是在这个世界最亲近的人。
全然的,毫无负担的依赖。
假如是一个月以后,等她能放下这段萌生即结束的单恋,坦然面对夏沁伊,只当她是最信赖的朋友。
自然的,毫无避忌的相处。
却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这让夏沁伊怎么想她?
错把依赖当成喜欢的傻子?
还是对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阿姨抱有幻想的变态?
夏沁伊将孙瑾安眼里的所有情绪收入眼底,确信心底的答案的同时,瞥见她眼尾沁出的薄红,心里莫名像是被一根刺扎了一下,泛起一点酸软。
前一秒还能对荒谬事实做出冷静判断的理智,隐约出现崩塌的痕迹。
这种崩塌,不是对真相产生质疑。
而是生出一种诡异的直觉:她不该在这个时候问。
“你不想回答的话……”
“等我一下。”
夏沁伊的话还没说完,孙瑾安就打断了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在备忘录里打出一段话,举给夏沁伊看。
事已至此,不管夏沁伊会怎么看待她,她也不可能再欺骗夏沁伊。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从今以后形同陌路。
反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到时不管夏沁伊是讨厌她也好,恶心她也罢,都无所谓了。
这么想着,伸出去的手才没再表现出退缩的行迹。
而此时,夏沁伊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机屏幕。
孙瑾安把头侧向窗外,到底还是不敢面对她。
沉默许久。
夏沁伊淡淡扫向睫毛颤抖的孙瑾安,迟疑地问了一句:“你想让我看什么?”
“……”
孙瑾安懵然抽回手,看向屏幕,备忘录上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她把手机伸出去的时候明明就有字。
难道限制的力量不仅是针对语言,而是为了维持穿越存在的合理性,以及防止穿越者破坏社会的稳定性,甚至已经强大到可以干预任何媒介?
夏沁伊专注欣赏着她脸上茫然呆滞的神情,心里那点不解倏尔消散,觉出一丝可爱来。
“再等我一下。”
孙瑾安不甘心似的,起身去收银台借了一张纸和一支笔。
回来后,她索性站在夏沁伊身边,跟她靠得很近,当着夏沁伊的面在白纸上划拉了几下。
很好,有字。
她侧头道:“你看着,我来写。”
孙瑾安靠过来时,夏沁伊嗅到一阵裹着食物香气的明媚气息。
“嗯。”
孙瑾安低头开始写字,几乎是一笔一划,神色极为认真,可却在连个部首都还没凑齐的时候,笔没墨了。
孙瑾安:……
夏沁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孙瑾安抿直了唇,不依不挠地继续在白纸上划,试图用笔尖在纸上刻出印子来,然而下一秒,纸破了。
孙瑾安:??
蓦地,身侧传来一声轻笑。
孙瑾安一双狐狸眼透着无辜和哀怨,默不作声地看向夏沁伊。
夏沁伊抬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在唇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姿势,表示不会出声打扰她的思路。
孙瑾安突然灵光一闪,“你的手借我用一下。”
夏沁伊心领神会,配合伸出去,掌心向上。
孙瑾安开始还只是轻轻托着她的四根指尖,在察觉到冰凉的触感后,不自觉将她整个手背都握在了手心里,另一只手若无其事的伸出食指指尖,轻点在她掌心。
像被未熄灭的火星子烫着似的,夏沁伊手指微蜷,只一瞬又展开。
孙瑾安指尖刚划过一条横线,身后有人打断了她。
“不好意思,两位同学,店里要打烊了。”
孙瑾安:??!
“不是24小时营业么?”
“我刚接到电话,家里出了点事,我得回去一趟,临时又找不到人帮我看店……不好意思啊,下次你们来,我请你们吃烤肠,见谅见谅。”
……
两人走出便利店,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店主关灯,拉闸,用一把铁锁锁住玻璃门,骑着小电驴急匆匆远去。
寒夜的冷风里,两人相互对视,旋即一笑。
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能让人深切地体会到: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好在夏沁伊足够聪明。
孙瑾安第一次见到马婠婠,喊的那声“妈”。
急于提醒她不要走湖边时,喊的那声“夏阿姨”。
预知她会“落水”。
了解她所有喜好。
甚至熟悉她的公寓。
还有亲昵的称呼,毫无保留的信赖,以及言行举止中表露出来的近乎于自然的习惯。
无一不在说明着孙瑾安来自于未来的事实。
而以她跟马婠婠的性格,未来依旧能保持着一种不错的朋友关系,也未尝没有可能。
只要她愿意打破从小到大对于科学的认知,重塑自己的世界观,那么一切处处透着诡异的逻辑都能够解释得通了。
孙瑾安是马婠婠的女儿。
而她,是孙瑾安的阿姨。
经过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意外”,两人基本已经心照不宣。
走进校门,回宿舍的路上,都在各自消化着彼此的关系。
尽管一路上夏沁伊都是沉默着的,但孙瑾安依旧能分辨得出来,夏沁伊在得知真相后并没有对她生出厌恶的情绪。
算是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至于其他,她也不该再揣度下去。
顺其自然最好。
“需要我帮你转告婠婠吗?”夏沁伊倏地开口。
孙瑾安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应该是很渴望马婠婠能认出她的,毕竟没有什么是比血缘关系更让人无法放下的。
只是不好说,20岁的马婠婠能不能接受自己有个19岁的亲生女儿。
关于这个问题,孙瑾安不是没想过,她不怕马婠婠会怀疑,因为至少可以做亲子鉴定。
只要有事实依据,按照马婠婠的性子,不管事情有多离谱,她一定会相信。
可后来,她意识到自己并不一定会永远身处于这个世界,就觉得没必要了。
孙瑾安轻轻摇了摇头,“还是别吓她了。”
“你确定么?”夏沁伊停下来,漆眸直勾勾地盯着她,“告诉她,你可以不用再这么辛苦赚学费和生活费。”
孙瑾安也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鼻尖冻得有点泛红,可就算是在夜里,那双眼睛依旧干净明亮,“我不辛苦,她就得辛苦了。”
“她那点生活费,还不够她买镜头的。”
“而且,我已经成年了,可以养活我自己。”
听着这话,夏沁伊回想起国庆长假在南门,孙瑾安双手捧着月饼,望着马婠婠一家人渐行渐远的车尾,黯然失落的样子。
那时,她应该是很想跟她们一起回家的。
“过年不想回家吗?”
平静无波的一句话,却似是带着蛊惑的意味。
孙瑾安神色一滞,静默一瞬,依旧笑着摇头,只说了一句,“老人家,心脏不好。”
不管是猝不及防蹦出来个上大学的外孙女,还是要面对孙瑾安或许会消失的事实。
都不是能够让人轻易接受的。
话到这里,夏沁伊也没再多说什么。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两人如往常一样道别,一前一后朝各自宿舍楼走去。
……
回去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前脚刚踩进宿舍,门禁就锁了。
先一步离开的马婠婠和苏妤已经洗漱好,正躺在床上玩手机,谭思南的床帘合着,看起来应该是睡了。
见夏沁伊这么久才回来,苏妤视线盯着她的唇,似是想看出点什么,语气暧昧道:“还以为你们今晚不回来了呢。”
“你们”两个字音压得格外重。
夏沁伊无视她的调侃,在柜子里找换洗的衣服。
马婠婠幸灾乐祸道:“我就说沁伊和瑾安之间没什么,你还不信。你输了,快转钱。”
苏妤干脆利落地把赌输的钱转给马婠婠,面上却不以为意,“今晚回来了,不代表下次也能回来,收钱吧,明天记得去挂个眼科。”
马婠婠“嘿”了一声,“输了还不服气,没见过你这样的。”
苏妤扫她一眼,懒声道:“说你粗线条,你还不承认是吧?”
“在奶茶店我说她跟瑾安是一对儿,沁伊连一句话都没反驳,你什么时候见过她这样?”
马婠婠愣住了。
好像,确实,是的。
但事实证明,鸭子死的再透,嘴还是硬的。
“就算是,也不代表瑾安对沁伊有那个意思啊,你以为大街上随便拉个人就跟你一样,弯得跟蚊香似的。”
苏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指着夏沁伊那张脸,“她顶着这张脸去撩人家,人家很难不弯吧?”
马婠婠拧着眉头,仔细一想,紧接着以拳击掌,“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啊!”
以前她一直觉得夏沁伊是长在冰川之上,无欲无求的高岭之花,很难想象出,她未来会跟谁谈恋爱,结婚,甚至是生小孩。
可自从认识孙瑾安以后,夏沁伊对她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好奇心,似乎让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隐约有种甜甜恋爱的端倪。
何况两人站在一块,乍一看还挺般配的。
如果她们真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都是高颜值,这要是黏在一起,不敢相信该有多么地养眼。
一想到这,作为颜狗的马婠婠突然就开始兴奋起来。
她趴在床边的护栏上,侧头朝夏沁伊看去,气声喊道:“你们到底在一起没?还没的话,需不需要我们帮你出出主意啊?”
万一孙瑾安不是弯的,掰弯直女
夏沁伊快走进洗手间,脚下的步子蓦地一顿,转过头来,眼神幽幽地看了马婠婠一眼。
古怪,且透着一丝微妙。
马婠婠:?
第37章 “谁来扶我一下,腿有点软。”
自从那天晚上夏沁伊光顾过奶茶店后,孙瑾安总觉得沈凡看她的眼神特别奇怪。
每当有漂亮女顾客点单,沈凡都是第一时间挤开她,死死霸占住点单台。
尤其在有人加他微信后,他都要洋洋得意地回头看她一眼,然后高傲地拿出手机,让对方扫他的二维码。
换做以前,当着孙瑾安的面,沈凡都是礼貌拒绝的。
可现在,但凡是个女顾客,即便人家没有要加他联系方式的意思,他也会露出一个魅力四射的笑容,用气泡音去撩人家。
活脱脱像只花枝招展的公孔雀。
感觉似是要向她证明什么,满地开屏。
孙瑾安:?
不理解,但尊重。
也不知道需要经历什么样的刺激,才能让一个人能如此性情大变,但只要没妨碍到她,她也不需要没理会,自顾做着自己的事情。
只不过耳边时不时传来骚气冲天的气泡音,导致孙瑾安手臂上的汗毛一整晚都在罚站。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孙瑾安拿到日结的薪水,甚至连工伤都懒得报,火速逃离奶茶店。
没走多远,恰好撞上组团出来吃宵夜的舍友们。
“瑾安。”
三个人朝她走来,林亦往她身后看了一眼,问:“跑那么快做什么,被狗撵了?”
孙瑾安叹气道:“别这么说狗。”
张蔚秒懂:“又被男店员追着献殷勤,要送你回学校了?”
孙瑾安刚去兼职那几天,张蔚不幸染上了宵夜,有一次恰好路过奶茶店,想顺便去接孙瑾安一起回去。
谁知就碰见那个叫沈凡的店员缠着要送她。
好在当时她去了,不然孙瑾安光是拒绝就能耽误十多分钟睡觉时间。
“没有,他转移目标了。”
孙瑾安不想再回忆起折磨她一晚的气泡音,把话题移开,“你们怎么一起出来了?”
林亦摸了一下吃的溜圆的肚子,哀怨的看了一眼张蔚,“还不是蔚姐,自己染上宵夜也就算了,连亲姐妹都不放过,害得我明天双旦晚会演出服都快穿不下了。”
张蔚弹了一下她脑壳,“谁刚才吃了一份牛肉炒饭以后,还要吃一份煎饼果子加双蛋双薄脆的?怪我咯?”
林亦捂着额头委屈道:“是你说那家煎饼果子包好吃的,不然我也不会忍不住沦陷,不怪你怪谁?”
何语默拉住要撸袖子揍白眼狼的张蔚,强行把两人分开。
“你俩行了,不是蔚姐引诱的错,而是敌人太强大。”
说完,她把手里刚出炉的煎饼果子递给孙瑾安,“蔚姐请客,瑾安你也一起沦陷吧。”
孙瑾安笑着接过,还是热的,拿在手里还挺暖和的。
“好了,别演了。*”
“我知道你们是听说学校附近有变态,特意来接我的。”
上次跟夏沁伊一起碰见秦老师的时候,听她提起过,当时两人都没当回事,谁知第二天兼职结束,回去在校门口碰见几个学姐搀着一个女生往学校里走,女生哭得特别惨。
说是回学校路上被变态缠住了,生生吓哭的。
第二天学校就帮忙报警了,但因为对方患有严重的精神病,不能拘留,加上其家人保证会好好看住他,不让他再乱跑,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不过学校里都传开了,如果没什么必要,现在晚上都很少有人会出校门。
尤其是女生。
孙瑾安要做兼职,不可能不出来,只能网购防狼喷雾放在包里,以防万一。
但谁也不知道那家人靠不靠谱,毕竟要是能看住的话,之前也不会跑出来那么多次了。
于是,张蔚作为舍长,觉得有责任保护舍友。
更何况她们宿舍关系好,彼此都是朋友。
但又怕孙瑾安觉得太麻烦她们,不愿意,所以才有了这出戏,借故“顺便”来接她一起回去。
见被一秒看穿,张蔚又弹了一下林亦的额头,“还表演系的呢,戏这么差。”
这回轮到林亦撸袖子了,“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的戏,明明是你的剧本太差!”
眼看两人又要闹起来,孙瑾安和何语默分别一人搀住一个人胳膊,“别吵了,等考完试请你们吃大餐。”
“亦姐,包好吃的,绝对比煎饼果子上档次。”
“真的!?”听到有大餐吃,林亦怨气全消,一脸期盼。
即将期末考,为了维持身形,她已经好几天都是开水白菜了。
今天的煎饼果子都还不够她塞牙缝。
“煮的,就知道吃。”怼完林亦,张蔚又白孙瑾安一眼,“什么家庭情况,还想吃大餐。”
孙瑾安知道她是心疼自己的钱包,弯眸道:“放心,偶尔一次我请得起。”
自从住同一个宿舍,不管是张蔚林亦,还是何语默,对她都很照顾,张蔚还介绍过不少兼职给她,请客吃饭也是应该的。
张蔚还是觉得不行,孙瑾安能不能把明年的学费赚出来还是个未知数呢。
她不想明年开学宿舍里少个人。
“等考完试,蔚姐请你们吃海鲜自助,管够。”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四个人说说闹闹地朝学校里走去。
一路上都很顺利,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眼看校门就在五十米处,林亦欣慰道:“大吉大利,没遇到脏东西。”
话音刚落,斜边的巷子里突然跳出来一个穿着风衣的中年男人,堵住了她们的去路。
男人一头乱糟糟油腻腻的头发,身形高大,却十分干瘦,黑色的长风衣裹在他身上,就像是在人体骨架上随手搭了件衣服,完全撑不起形状,一双眼睛泛着不属于人类的兽性绿光,紧紧盯着她们。
林亦:……
其他三人:!!!
不是,你这嘴,开过光吧?!
好不容易蹲到女的,看起来还是一群弱不禁风的女学生,男人兴奋地笑出了声,嗬嗬声从他发黄发黑的残缺牙齿里漏出来,听起来格外诡异。
不等她们反应过来,他直接拉开风衣,蝙蝠似的伸长四肢,露出了风衣里的内容。
淦,是暴露狂。
何语默到底是娇养大的,看到这情形直接吓麻了,当即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亦下意识闭眼,颤声喊张蔚:“蔚,蔚姐,怎么办啊?!”
张蔚到底见过世面,但也没见过这么大的世面,一时之间脑子也没转过弯来,半天都没吐出一个字。
正当她想起孙瑾安包里有防狼喷雾,准备叫她拿出来的时候,听见一声极具讽刺性的冷笑。
一转头,看见孙瑾安上下扫了男人一眼,鄙夷道:“就这?也好意思拿出来给人看?学校门口八块钱一只的风干鸭架都比你赏心悦目。”
张蔚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你不要命啦?!
然而,只见男人猥琐的笑容僵在脸上,乌黑的嘴唇微微发抖,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下身,紧接着收回手臂,捂着脸钻回了小巷。
“呜啊——”
小巷里隐约传来一阵男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三人:???
我去!这也行?
瑾安,瑞思拜!
眼睁睁看着变态落荒而逃,确定不会再杀个回马枪,张蔚连忙拉着她们迅速离开现场。
然而一回头,见孙瑾安还站在原地。
张蔚不解道:“还不走?等风干鸭回来啊?”
孙瑾安站在路灯下,小脸煞白,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谁来扶我一下,腿有点软。”
三人:……
回到宿舍的第一时间,孙瑾安就钻进了洗手间。
马婠婠拎着两颗家里送来的大柚子来找她的时候,见她正在疯狂洗眼睛,一脸懵道:“这是怎么了,被奶茶里的珍珠袭击了?”
孙瑾安:……
她倒希望是。
张蔚见她实在难以启齿,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马婠婠说了一遍。
马婠婠:???
“等等,我怎么就没听懂呢。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回来的时候遇见那个变态了,结果是变态没把你们怎么着,却反被瑾安一句嘲讽摧毁了自尊心,捂着脸逃跑了?!”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如有虚言,天打雷劈。”
马婠婠:……
没想到孙瑾安看起来那么弱小可怜又无助,遇上事竟然这么生猛?!
胆子是真大啊,也不怕变态被激怒,直接给她锤成肉饼?
还债再要紧,能有小命要紧?
兼职被同事骚扰就先不说了。
这次变态被嘲讽逃跑是运气好,下次再遇到,指不定她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谁知道精神病人的大脑里有没有记仇的小本本。
万一有,怕是以后都得在校门口蹲守。
她可查过,精神病人杀人不犯法。
不行,出这么大的事,必须得跟夏沁伊好好商量一下还债的事。
等孙瑾安从洗手间出来,马婠婠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她除了眼睛被搓洗地有点红以外,确实没什么大问题,扔下柚子就直接冲回了宿舍。
彼时夏沁伊刚洗完澡出来,跟开门的马婠婠撞了个正着。
“沁伊,跟你商量个事。”
“出什么事了?”
夏沁伊知道马婠婠去给孙瑾安送水果,见她急匆匆跑回来,下意识心里一紧。
马婠婠跑的急,冲她摆摆手,水都没喝一口,从柜子里找出孙瑾安写的欠条,一巴掌拍在桌上,“瑾安这钱先别让她还了,保命要紧!”
夏沁伊:?
第38章 “伊伊……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次日是平安夜,沿海城市依旧没有下雪的迹象,天色灰沉地笼罩在城市上空,时不时刮起一阵刺骨的寒风。
今天要去布置礼堂,晚上开双旦晚会。
孙瑾安提早请了假,今晚不用去奶茶店兼职。
谁知早上一醒来,口干舌燥,嗓子刺疼,感觉整栋宿舍楼都在高速旋转,恍然间,有种自己是跑笼里一不小心脚滑被转晕的仓鼠的错觉。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她拉开床帘,发现宿舍里空无一人。
张蔚她们三个晚上都有节目,应该是去参加彩排了。
孙瑾安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先是倒了一杯热水喝,缓解了一下小刀剌嗓子的疼痛感,然后看了一眼时间,发现都快十一点了,赶忙从枕头底下翻出手机。
果然,好几个未接。
全是跟她一起负责搬道具的温宥打来的。
她回了个电话过去,解释了一下不小心睡过头了,马上赶过去。
温宥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听出她嗓音有些不对劲,关心道:“是不是感冒了?最近流感很严重,你好好休息,我这边有钱泉帮我呢,都搞定了。”
话虽这么说,但孙瑾安还是不好意思。
看群里的消息,大家都快忙疯了。
挂了电话之后,她洗漱完换了身衣服,从包里翻出奶茶店打工时用的口罩,戴上就要往外走。
刚出门,就跟回来取东西的林亦撞了个正着。
林亦盯着她没被口罩遮住的小半张脸,忍不住惊道:“瑾安,你戴口罩干嘛?话说,你脸好红啊,生病了?”
孙瑾安有气无力道:“没事,可能有点感冒,回头吃几片药就好了。”
林亦看她身上挂着卫衣,连个围巾都没戴,就往外走,担忧道:“你都红温了,还没事?外面那么冷,你出去一趟,保不准就回不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听到这话,孙瑾安嗓子一痒,忍不住咳了两声,“下午之前要把礼堂布置出来。”
林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把她推回宿舍,反手关上门。
“你赶紧回去躺着,我刚从礼堂回来,都布置地差不多了,不差你一个,一会儿我帮你去找苏部长请个假,你好好睡一觉。”
孙瑾安还要说什么,被林亦一句“你不听话我就把你生病的事告诉夏学姐”给怼了回去。
在林亦的强烈要求下,她只能先躺回去,装作要睡觉的样子。
准备等她走后,再出去。
林亦却先一步道:“别乱动,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回来,就你这肌无力的样子,过去指不定是帮忙还是添乱,有事下午再说。”
孙瑾安:……
行吧。
从小到大,她几乎很少生病,兴许是昨晚等不及水热,温水洗澡着了点凉。
睡一觉就好了。
“行,谢谢。”孙瑾安吸了下鼻子,闷闷道。
“少来。”林亦抓起桌上圣诞老头的胡子,急匆匆就往外走,“你快睡会儿吧,中午我回来给你带饭。”
“好。”
林亦走后,孙瑾安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准备跟苏妤报备一下,刚按下语音电话,还没拨通就挂掉了。
不行,打电话肯定会被听出来,到时候万一被伊伊和妈妈知道,免不了要担心。
这么想着,她打开微信敲字。
敲着敲着,脑袋一晕,睡了过去。
林亦赶回到礼堂,远远看见苏妤正在和夏沁伊说话,孙瑾安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告诉夏学姐,她只能默默站在一旁等着。
人群中,两个颜值超高的大美女站在一起格外引人注目。
苏妤五官明艳,一头长发微卷,大冬天也要穿得像是去T台走秀似的,是一种极致外放的热烈的美。
夏沁伊却恰恰相反,抗寒的羽绒服,单色打底,简单的休闲裤,看起来低调至极,然而细看之下,却看得出搭配极为考究,有种不经意的高级感。
然而这些再高级,也高级不过那张鬼斧神工的脸,眉目清绝又冷冽,仿佛北欧神话里没有七情六欲的女神。
实在想象不出来,长成这样,还能有什么烦恼?
瑾安吃的这么好,她都忍不住要跟蔚姐一起羡慕嫉妒她了。
不过,有些东西是羡慕不来的,就像她们再怎么努力,也长不出瑾安那张似是一笔一划精雕细琢出来的神颜。
说话间,夏沁伊余光扫见直勾勾望过来的林亦,似乎有急事要找苏妤,于是几句话交代完事,转身就走。
林亦见状,正要上去,却被话剧社社长拧住了耳朵。
“被我逮住了吧?说是要回宿舍取东西,结果在这偷懒看美女是吧?”
“哎呦,社长你轻点!”林亦捂着耳朵,慌乱中解释,“不是,你听我解释,我真有事要找苏部长,急事儿!”
“急你个头,现在还有什么事能比咱话剧社的演出急?”
“晚上就要上台了,赶紧给我滚回去排练!”
“哎哎,疼!耳朵要掉下来了!”
“……”
对于这段不到一分钟的小插曲,苏妤一无所觉,自顾自地撩着舞台上正在挂圣诞星的漂亮学妹。
夏沁伊望着被拖走的林亦,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后台正在搬道具的温宥和钱泉,转而挪动脚步,朝礼堂外走去。
……
宿舍里,孙瑾安脑袋像是被灌了铅,昏昏沉沉的,还很冷,感觉整个人都浸在冰水里,睡得并不安稳。
半梦半醒中,似乎听见有人在敲门。
“咚咚咚。”
井然有序,却很轻。
三声响后,便没声了。
宿舍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关上了孙瑾安怕传染舍友特意打开通风的窗户,房间里的温度终于恢复正常。
孙瑾安醒来,听见动静,以为是林亦买了午饭回来,蔫道:“林亦你回来了?”
“我现在吃不下,先放桌上吧,你快去忙……”
话音未落,一只冰凉柔软的手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
紧接着,鼻尖闻到一阵清冽幽淡的香气,昏沉的大脑顿时清醒过来。
她一扭头,正好撞进夏沁伊漆黑的眸子里。
“伊伊?”孙瑾安嗓音沙哑,略带着一点病气,“你怎么来了?”
说完,她想起什么,赶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闷道:“你离我远点,我感冒了,小心传染给你。”
夏沁伊又摸了一下她的脸,一样的烫。
“吃药了吗?”
冰凉的触感让孙瑾安觉得很舒服,不像是浸在冰水里,而像是被泡进了温泉里。
她微微摇头:“宿舍里没药,我喝了很多水,睡一觉就好了。”
夏沁伊微蹙着眉移开手,见孙瑾安书桌的笔筒里有一根温度计,抽出来用包里的酒精棉仔细消了下毒,上楼梯侧身坐在床边,掀开被子一角,
眼眸微垂,示意道:“衣服。”
孙瑾安连忙伸手去拿温度计,“我自己来。”
两根体温相差悬殊的指尖猝然相碰,激起一阵莫名的异样感,紧接着不知是谁先瑟缩了一下,迅速分开。
拿到温度计后,夏沁伊没有要移开视线的意思。
孙瑾安用勉强还能思考的脑子想了一下,只是朋友而已,有什么好扭捏的?
以前她健身,没少给夏阿姨秀过腹肌呢。
于是在夏沁伊的直视下,她若无其事地拉起卫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温度计放在腋下。
只一瞬的功夫,夏沁伊扫见她白皙紧致的腰线,以及格外显眼的马甲线。
她不露声色地移开目光,伸手把被子往上一捞,盖住她的肚子,像是担心她着凉似的。
房间里忽然静下来。
孙瑾安夹着温度计,哑声破开沉寂,“伊伊,你没钥匙,怎么进来的?”
夏沁伊:“门没锁。”
“哦。”孙瑾安小心翼翼看她,“那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想来想去,她都觉得不可能是林亦背着她故意告诉夏沁伊自己生病了。
除此之外,只可能是夏沁伊有事特意来找她。
然而,夏沁伊只是觑她一眼,淡声道:“没事。”
孙瑾安:……
明明在生气,还说没事?
当她“伊伊天线”是浪得虚名的?
同样的面无表情,身为闺蜜的妈妈只能分辨出无感和不在乎,而她就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喜怒哀乐中开心、微愠、悲伤、难过、欣喜、欣慰、无奈、失望等等的情绪。
眼下这种情况,绝对是在生气。
而且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她生病故意瞒着她。
见气氛冷下来,孙瑾安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捏住她的尾指,“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不想让你……你们担心。”
夏沁伊知道她生病,难保不会告诉妈妈。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脆弱的,她或许会觉得在这种事,她需要亲人的关心。
但其实她并不希望她们牺牲自己的时间来照顾她,承担一些身为“长辈”的责任,这样只会让她觉得负担。
夏沁伊理解她的想法,也表示尊重。
至于她自己,她并不觉得自己是孙瑾安的长辈,也没有要承担责任的意思。
只是猜到孙瑾安可能有事,她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仅此而已。
她垂眸盯着牵着她的那只手,冷白的指骨纤瘦细腻,染着异样的红,透出一种轻轻用力就会折断的脆弱感。
都这个时候了,还只顾着别人。
心里不知怎么的,就软了下来。
“嗯,我明白,不告诉她。”冷沉的嗓音,却带着哄的意味。
孙瑾安眸色微动,抿了抿干涩的唇。
过了几分钟,夏沁伊让她把温度计拿出来,接过来一看。
嗯。
高烧。
三十九度一。
再晚点,收获一个傻子。
夏沁伊下床,从孙瑾安的柜子里拿出借给过她的那件风衣,顺便扫了一眼她稀疏的衣柜。
一件厚点的羽绒服都没有。
合上柜门,夏沁伊抬眸问她,“能走吗?我带你去医务室。”
孙瑾安浑身都没力气,挣扎了一下,连起身都勉强。
她实在不想麻烦夏沁伊,侧过身看她,迷迷糊糊道:“不用了,我身体一直都很好,很少生病的,这次是意外,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夏沁伊静默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放下风衣,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宿舍。
“伊……”
孙瑾安反应慢了一拍,刚喊出一个字,就被隔绝在了门里面。
走得这么干脆,看来是气狠了。
孙瑾安吸了一下鼻子,把眼眶里的湿润潮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自找的,怨不得谁。
半个小时后,实在觉得口渴,孙瑾安艰难地爬起来,下床去找倒水喝。
脚刚落地,就跟煮熟的面条似的,一软,跪在了地上。
地板又冷又硬,砸得膝盖生疼,不停打转的眼泪最终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一颗晶莹滚烫的水珠,顺着殷红的脸颊,划过下颌,砸落在地上。
恰逢此时,宿舍门被打开了。
夏沁伊携着一缕清冽冷风的腥气,回到了宿舍,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药。
倏然间,所有的委屈一涌而上,直冲眼眶。
显得孙瑾安像极了一只受伤可怜的小狐狸。
“伊伊……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第39章 “张嘴。”
见此情形。
夏沁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孙瑾安扶起来坐在椅子上,转而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卷起她的阔腿裤,露出膝盖,雪白的皮肤上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紫。
她抬起头,深眸里却透出一抹不自知的紧张,说话的声音很轻,“磕到骨头了没有?”
孙瑾安迟钝地摇了摇头。
夏沁伊见她面色透着高烧的潮红,眼尾挂着泪珠,要掉不掉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紧紧锁在自己身上,仿佛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她不禁好笑,抬手用指腹拭落那颗碍眼的泪珠,“刚才是谁故意想瞒着我,害怕麻烦我的?”
分明是想要关心的,却生怕给人带来麻烦而不说。
没想到被一眼看穿,孙瑾安自觉矫情,低头认错。
说话时,鼻音重的吓人。
夏沁伊不再逗她,直起身子,长腿还没迈出步子,孙瑾安立马警觉地拉住她的衣袖,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夏沁伊忍不住摸了一下她的头,“坐好,我倒水给你喝药。”
袋子里除了退烧药,还有几片降温贴。
她先是去门边倒了一杯温凉的水,方便吃胶囊,旋即拿出退烧药,挤出一颗来,回到孙瑾安身边,“伸手。”
孙瑾安听话地伸出一只手,夏沁伊把药放在她的手心。
孙瑾安目光呆滞,盯着手里那颗小小的胶囊,迟迟没有送进嘴里。
她从小几乎很少生病,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害怕去医院,讨厌吃药,于是平时特别注意锻炼身体,减少生病的概率。
即便运气不好遇到流感,差不多都是瞒着家里人,自己生扛过去的。
当然,也有瞒不过去的时候。
譬如这次。
夏沁伊见她半晌没动,从她手里取走胶囊,孙瑾安还没来得及庆幸,又听到一句淡淡的似曾相识的语调,“张嘴。”
孙瑾安:……
几乎下意识的,孙瑾安张开嘴,夏沁伊把胶囊推进她的口腔,指尖不可避免的擦过她软嫩的唇瓣。
她敛眸将水杯放在她手里,淡道:“喝水。”
孙瑾安认命的把药吞下去,吨吨吨地灌了好几口水,试图催眠自己只是渴了,不是在吃药。
夏沁伊忍不住很轻地笑了声,觉得这一刻的孙瑾安,听话得像只小狗。
在孙瑾安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又若无其事拿起退烧贴,示意道:“去床上躺着。”
孙瑾安迟疑一瞬,爬上了床。
夏沁伊耐心等她躺好,伸手把降温贴递给她。
孙瑾安没接,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她,“可以帮我贴一下吗?”
趁着生病的机会,任性一下,就这一下。
然而,夏沁伊没动作,只眉尾略微抬了下,探究地盯着她。
孙瑾安一咬牙,虚(xin)弱(xu)地补了一句,“我没用过,不太会贴。”
沉默片刻,就在孙瑾安以为夏沁伊会拒绝的时候,见她转身脱下身上的羽绒服,随手搭在椅子上,长腿一抬,踩在梯子上。
孙瑾安眼底闪过一丝欣喜,赶忙挪了下身子,紧挨着墙,给她腾出位置来。
宿舍的床虽然不大,但两个人身材都很清瘦,并不觉得拥挤。
夏沁伊俯身上去,把就差把自己挂在墙上的人往回捞了点。
“凉。”薄唇翕动,溢出不自知的温柔。
两人一上一下,孙瑾安几乎是半躺在夏沁伊怀里的,闻到她身上褪去冷风腥气后的清幽香气,眸光闪了闪,没敢再动,怕把夏沁伊挤下去。
夏沁伊也没说什么,低眸去撕降温贴的包装。
孙瑾安安静地躺着,目光黏在夏沁伊的手上。
夏沁伊的手骨生得长,指节的比例极佳,捻着包装袋的指尖莹白圆润,漂亮得连撕包装袋的动作都变得赏心悦目。
取出降温贴,夏沁伊撩起眼皮,发现孙瑾安不知从哪摸出一只口罩,戴在巴掌大的脸上,只露出一双干净的却快要睁不开的眼睛。
“你这是?”
“太近了。”孙瑾安有点喘不上气,语速变得缓慢,“我怕传染给你。”
夏沁伊:……
“我只是要给你降温,不是要吻你。”她指尖一勾,把她脸上的口罩取了下来,“怕什么。”
“……”
一低眸,发现孙瑾安脸色比刚才还要红,连着耳根和脖颈都好似要沁出血似的。
真不禁逗。
夏沁伊莫名觉得好笑,面上却没什么表情,把降温贴贴在孙瑾安光洁的额头上。
“要吃点东西吗?”
“吃不下。”
夏沁伊下颌轻点,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做好这一切后,起身准备下床,却被一双滚烫的手圈住。
她乌眸晦暗,不明所以地望向孙瑾安。
孙瑾安小声道:“可以陪我一会儿吗?就,一小会儿。”
夏沁伊挑眉,“不是怕传染我?”
孙瑾安抿着唇不说话,一双琥珀眸定定地望着她。
可怜得不像话。
夏沁伊忖了一瞬,顺着她躺下,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腕。
“睡吧。”
“嗯。”
应是这么应的,孙瑾安的眼睛却始终没舍得闭起来。
她静静地盯着夏沁伊的侧脸看,一刹那间,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可理喻的愿望。
希望这次生病能烧得久一些。
夏沁伊感觉得到身侧的人正在看她,却没回头,专注地思考着,自己怎么会躺在这里。
仅仅,只是因为可怜么?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逐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药效一起,孙瑾安终是难以抵抗,沉沉地睡了过去。
夏沁伊放轻动作,慢慢坐起身,见孙瑾安双眸紧阖,似是睡得并不安稳,浓密的睫毛微微发颤,她抬手欲抚平她紧皱的眉心,却停在半空,迟迟没动。
似是感应到什么,孙瑾安眉头一松,呼吸清浅了几分。
夏沁伊蜷回指尖,动了动身子,准备抽出被紧握着的手腕。
此时,宿舍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你可真行,排练走火入魔了吧?瑾安发烧你都能忘,宿舍里没药,她肯定嫌麻烦不去医务室,你也不知道买点退烧药给她,就知道排练排练。”
“当时情况紧急,我一时……再说我这不是想起来,第一时间就去找你们了嘛。”
“嘿,还真是多亏了你那瓜子大的脑仁还记得这事是吧?”
要不是手里拎着午饭,张蔚真想把她头盖骨掀开,看看里面究竟有多大。
“好了蔚姐,先看看瑾安怎样了吧。”
三个人说着话,正要拿钥匙开门,发现门一推就开了。
“林亦,你出来怎么还不锁……”话音未落,张蔚当即整个人就愣在了门口。
身后林亦和何语默心道不好。
不会是进贼了吧?
“怎么了怎么了?”
“让我看看,丢什么……”
两人先后挤进宿舍,还没来得及扫视小偷,一眼就看见夏沁伊正半躺在孙瑾安的床上,支着半边身子,乌黑长发散落,面色清冷,散漫地睨着她们,见她们吵吵嚷嚷地走进来,便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们噤声。
三人:……
捉,捉奸在床?!
还,还这么嚣张!
……
张蔚怎么都想不到,有生之年能跟偶像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不是在国画盛典上品尝庆功宴,也不是在艺术交流会里侃侃而谈。
而是坐在宿舍简陋的折叠桌上,安静地吃食堂盒饭。
短暂而漫长的半个小时过去,桌上接二连三传来收拾残羹的声音。
夏沁伊站在孙瑾安床边,伸手摸了一下孙瑾安的脸。
烧似乎退了一些,没那么烫人了。
但高烧很有可能会反复,最好有人能看着,等她醒来,让她补充一点水和食物。
免得她再下床摔着自己。
回过身来,夏沁伊尽可能放轻声音,礼貌询问:“下午,你们谁有空余的时间?”
三人相互对视一下,何语默第一个“交代”:“晚会的配音秀需要提前整合音源,我可能没办法回来。”
随后张蔚一本正经道:“《墨山水》的主演人是我,夏学姐你知道的,要控手感。”
两人都抽不出时间来,只剩下早上已经结束彩排的林亦,她一副可以身兼大任的表情,积极响应:“我倒是……呃啊……”
话到一半,脚就被人狠狠踩了一下,她使出全身力气才忍住没发出痛苦的声音,只张着嘴无声尖叫着。
张蔚伸手捂住她的嘴,一脸担忧道:“林亦你没事吧?脚是不是又疼了?这可怎么办,晚上还要上台演出呢,要不我现在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一边说着,一边给何语默使眼色。
何语默立马会意,一把架起林亦的另一条胳膊,两人合力抬着林亦离开了宿舍。
临走前还不忘捎上垃圾,贴心地把门关严,递给夏沁伊一个“麻烦你了”的眼神。
夏沁伊:……
三人走后,房间里又恢复沉寂。
夏沁伊转眸看了一眼陷入沉睡的孙瑾安,神色若有所思。
……
一下午,夏沁伊都在孙瑾安的宿舍里没有离开。
双旦晚会的流程却在这个时候出了点问题,某系主任七岁的儿子想上台表演悠悠球。
苏妤和马婠婠找不到她人,急得像烫脚的蚂蚁,眼看快六点了,还有一个小时晚会就要开始了,两人轮番轰炸夏沁伊的手机。
直到第不知道多少个电话后,夏沁伊才大发慈悲地接了起来。
“什么事?”
马婠婠的顾不上问她为什么压着嗓子说话,噼里啪啦把事一说,等着她拿主意。
沉默良久后,那边把电话挂了。
马婠婠:???
紧接着,微信传来消息提醒,夏沁伊回道:“按既定流程走。”
苏妤走过来,问:“怎么说?”
马婠婠拿起回信给她看。
苏妤点头,正要走,发现她表情不对,又问:“怎么这副表情?”
马婠婠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没头没尾地反问道:“阿妤,如果思南跟沁伊在一起了,你会不会介意啊?”
苏妤:?
苏妤拧着眉,抱臂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冷静点,听我说。”马婠婠把手搭在她肩上,防止她暴走,一脸凝重道,“我刚才在沁伊电话里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好像是思南生病了,沁伊一下午都在宿舍里照顾她。”
夏沁伊从不会照顾别人。
除非,她跟那人有一腿。
苏妤:……?
第40章 “你是不是喜欢她?”
挂断电话,夏沁伊折身回到宿舍里,见孙瑾安蜷在被子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白净的脸涨得通红,便倒了杯温水,从床边的护栏里递给她。
担心孙瑾安没力气,会拿不住水杯,夏沁伊递过去也没松手,让她就着水杯喝。
孙瑾安咳完抬起眼皮,瞥见一只瓷白的手时,没精打采的眼皮底下满是震惊。
“伊伊?你还在啊。”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愣住了。
刚才是谁在说话?
女鬼吗?
夏沁伊眉梢蹙起,另一只手抬起,去摸着她的脸,碰到她脸颊上的软肉时,眉心几乎快要拧出冰来。
四五点的时候分明已经没那么烫了,怎么突然又烧起来了,还咳得这么厉害。
夏沁伊让孙瑾安喝了几口水,叫她下床,准备带她去医院。
孙瑾安意识到是愿望成真了,夏沁伊不仅没走,还在宿舍陪了她一下午。兴许是烧傻了,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只要一直烧下去,夏沁伊就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于是,她喝完水,默不作声地往墙角蠕动了几下。
夏沁伊:?
换做平常,夏沁伊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至多,临走前给她叫辆救护车。
可看到她蜷缩在角落,额头上贴着降温贴,抱着被子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她的时候,心里莫名淌过一阵酸软的暖流。
夏沁伊无奈一笑,“不去医院,去学校医务室?”
语调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孙瑾安依旧只是定定地盯着她,样子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还,挺可爱的。
夏沁伊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更没有哄人的技能,但怕她烧坏脑子,说话时音色不自觉变得有些低沉:“孙瑾安……”
话还没说出口,只见孙瑾安像是某种融入骨血的习性被瞬间唤醒,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掀开被子,手忙脚乱地爬下楼梯。
好在夏沁伊反应快,在落地前扶住她,否则又要跪下。
夏沁伊盯着怀里神志不清的人,眼里的情绪极为复杂。
很难想象,也很难接受,未来她会变成一个单凭指名道姓,就能让*人心生恐惧的凶悍女人。
夏沁伊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羽绒服给孙瑾安披上,拉卫衣帽子的时候,无意瞥见她锁骨间的吊坠,眸光一动。
居然一直戴着。
睡觉不摘,也不嫌硌?
孙瑾安迷迷糊糊的,几乎全凭肌肉记忆任由摆弄,直至被夏沁伊带着往外走,都还没缓过神来。
甚至因为刚才动作过猛,脑袋更晕了。
临出门前的一秒,孙瑾安忽地停下,拽着门把手不放。
夏沁伊垂眸看她,“怎么?”
孙瑾安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指向自己的书桌,“抽屉里,有个盒子。”
夏沁伊睨着她站不稳的样子,“必须要吗?”
孙瑾安虚弱点头。
夏沁伊无奈,只得让她先紧靠着墙站,扶着门框别放手,转身回去取盒子。
盒子通体墨绿色,图案是卡通的圣诞老人和圣诞袜,上面系着深红色的绸带,大概两个拳头并拢那么大,整体很精致,连蝴蝶结都很用心,一看就是特意要送人的。
夏沁伊神态平静地端详几眼后,走到门口,递给孙瑾安,“帮你装进口袋?”
孙瑾安虚弱摇头。
半晌,才吐出一道游丝般的气音,“送给你的。”
夏沁伊微诧,扬眉看她。
紧接着,在孙瑾安期盼和催促的眼神中,她打开礼物盒。
五彩缤纷的玻璃纸里,窝着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透着醉人的果香,闻起来鲜甜又可口。
夏沁伊怔了一瞬,从礼物盒里拿出苹果。
苹果在瓷白如玉的手中,宛若一个在博物馆中,亟待被展出的艺术品。
“这是学校附近所有水果店里,最好看的一颗苹果。”
“MerryChristmas。”
“世界上最好看的夏沁伊。”
……
宿舍楼到医务室的距离不算近,孙瑾安实在是太虚弱,一路上几乎是半挂在夏沁伊身上的。
滚烫的身体让夏沁伊觉得即便穿着单薄的风衣,半边身子都被烘得不停发热。
敲开医务室的门,白秋站在门边,因下班下到一半,脸色极其不善。
孙瑾安看见这幅情形,顿时傻掉。
“白,白奶奶?!”嗓音粗粝,像是被磨砂纸狠狠刮过。
甚至连音调都因恐惧而变得扭曲,如果此时她手上拿着毒苹果,这一幕在寒冷的平安夜里,将会显得格外惊悚。
她从小就害怕白奶奶,因为夏奶奶喜欢她,见面就会亲亲抱抱她,每次白奶奶看见都会不高兴,趁别人不注意故意惹哭她。
对于她来说,白秋是她童年唯一的阴影。
上次昏迷被送进医务室的时候,她从头到尾都没跟白秋打过照面,不知道她是校医,于是此刻的震惊程度不亚于知晓第二天世界末日。
所以,现在反悔改去医院还来得及吗?
哦,来不及了。
那装死吧。
原本还半挂着的人,倏尔全身的重量都倾了过来,夏沁伊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孙瑾安抱在怀里。
倒是不重,但姿势过于亲密。
孙瑾安已经无暇顾忌,紧闭着双眼,生怕看见白秋那张脸。
白秋穿着白大褂,金丝框眼镜在夜里泛着凌厉的寒芒,镜片底下掠过一抹诧异,她上前试图把孙瑾安从夏沁伊身上拎下来,孙瑾安却死死不撒手。
求生意志非常强烈。
“怎么又是她。”白秋莫名其妙地看向夏沁伊,“什么情况?”
夏沁伊低眸,若有所思地看着怀里红里透白的小脸,眼底闪过一抹浅淡笑意。
原来还有更凶悍的。
她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孙瑾安的背,抬眸对白秋道:“高烧。”
白秋淡淡瞥她一眼,没再强行把人拉下来,“放床上去。”
检查过后,发现除了发烧以外,还有点轻微的肺部感染,不严重,不用打针,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对于白秋的医术,夏沁伊毫不质疑,闻言便放下心来。
孙瑾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吃了消炎药,孙瑾安实在觉得脑袋沉,抓着夏沁伊羽绒服一角,倒头睡去。
夏沁伊便任由她抓皱衣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白秋神色复杂地望着这一幕,蓦地出声问夏沁伊:“这位拥有天使般嗓音的巫同学,刚才叫我什么?
没听错的话,好像是“奶奶”?
夏沁伊替孙瑾安盖好被子,面不改色道:“没听清。”
白秋:……
“跟我装?”
“需要我提醒你,你是我半只手养大的吗?”
“别这么说。”夏沁伊捂住孙瑾安的耳朵,抬眸看向白秋,一本正经,“大晚上,挺吓人的。”
白秋:?
白秋凉凉地斜她一眼,目光从她亲昵的动作里收回来,忽然想起什么,意味深长道:“她就是你妈妈说的那小太阳?”
夏沁伊的阴影一直是夏以岚心头的一块病。
然而一个月前,夏以岚在电话里却说,夏沁伊的情况好转许多,夜里惊醒的次数都少了,连卢医生都说她真的是在尝试着走出来。
不似以前的封闭和埋葬,而是直视和对抗。
为此,夏以岚没少在她面前夸赞孙瑾安,感激她的出现。
没等夏沁伊反应,白秋又补了一句,“瞧她这副样子,一点朝气都没有,说什么小太阳,火苗都勉强。”
夏沁伊黑黢黢的眸子转向她,不紧不慢道:“白医生,病人需要休息。”
白秋被气笑:“真是长大了,还学会过河拆桥了。”
夏沁伊没作声,漆眸依旧盯着她。
白秋嗤了一声,懒得跟小屁孩计较,转身要走,没走两步,回过头来,看她一副要在这陪人过夜的样子,“你不走?”
夏沁伊心不在焉“嗯”了一声,目光专注的落在孙瑾安身上,手里捧着一个墨绿色的盒子,神态平静,唇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见状,白秋手揣在白大褂里,走回到床边,“沁伊。”
夏沁伊抬头看她。
白秋面色冷凝,沉吟道:“你是不是喜欢她?”
弥漫着消毒水的房间内,只开着床头一盏夜灯,静得只能听见孙瑾安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窗照进来,落在那张淡漠疏离的侧脸上。
仿佛方才的那一抹柔和只是错觉。
夏沁伊唇边挂起一个淡薄的笑,眸子里透着认真,“说什么呢,她是我侄女,白奶奶。”
白秋:……
白秋觉得夏沁伊胡说八道是故意气她,也懒得呆在这里碍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医务室。
等人走后,夏沁伊拿起手机发了几条信息,便坐回椅子上。
冰冷潮湿的雨夜里,圣诞曲目遥远的礼堂传出,震颤着浓厚的夜空,硕大的苹果被她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唇边咬了一口。
挺甜的。
……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临近中午。
孙瑾安一睁开眼,再一次直观感受到被唐僧师徒四人关爱的眼神注视着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醒了?”张蔚和何语默笑吟吟望着她,眼里充满慈爱。
“要不要喝水?”林亦端来一杯温水,体贴地插着吸管。
孙瑾安想开口说话,却觉得嗓子疼涩,说不出话来,强撑起身子低头喝了几口水,喉咙才感觉好受些。
她扫视一圈,没看到夏沁伊,却看到病床旁的柜子上摆着熟悉的礼物盒,而马婠婠正坐在椅子上啃苹果。
那苹果又大又红,跟她精心挑选的那颗有几分相似。
孙瑾安瞳孔一缩,指着马婠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后者鼓着腮帮子把苹果咬的嘎嘣脆,一脸莫名地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眼苹果,把苹果往前递了递。
“你要吃吗?”
“……”
“我再给你洗一个?”
“……”
“不是,我买的苹果我吃一个怎么了?至于用杀父仇人的眼神瞪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