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脖子不疼吗?”
“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乱了孙瑾安心跳的节奏。
林亦以为又是扫楼推广的同学,碎碎念着去开门,语气略有些不满,“谁家好人这么晚还上门搞推销。”
门被拉开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
夏沁伊没时间换衣服,眼下一袭绿裙站在门口,清瘦挺拔,走廊的白炽灯打在她身上,不如舞台聚光灯那般光芒四射,却也能衬得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瓷白莹润,气质脱俗。
尤其眉宇间透着清冷,底下那双眼睛又生得极其漂亮,乌眸深邃,缀有月光。
在如此近距离的冲击下,林亦很难不被惊艳到。
夏沁伊略一颔首,平冷的音色响起,“打扰了,请问孙瑾安在吗?”
同时,林亦发出一声惊叫,完全盖住了夏沁伊的声音,“老天奶,我出现幻觉了?!”
夏沁伊:?
孙瑾安正跟张蔚和何语默说着话,忽然被门口的动静吸引了注意。三人望过去,发现门外的情形被林亦挡得严严实实。
张蔚以为是有人在恶作剧,起身过去勾住林亦的脖子,笑嘻嘻道:“怎么,看见女鬼了?”
转头往门外一看。
“……夏、夏学姐?!”
半个小时前还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偶像,怎么一眨眼就在眼前了?!
她不是在做梦吧?!
“林……林亦,你快掐我一下。”
林亦目光还锁定在夏沁伊身上,手却下意识地伸了出来,在她胳膊上狠拧了一下。
“啊——!”张蔚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夏沁伊:……
眼前的场景实在过于诡异。
正当她思考是不是不该亲自过来,而应该打电话的时候,宿舍门缓缓打开,她转眸朝里望去。
透过空隙,孙瑾安也在看门外,恰好撞上了夏沁伊的视线,“伊伊?”
她走到门口,林亦和张蔚自动弹开,让出位置。
孙瑾安弯眸道:“找我有事吗?”
夏沁伊尽量忽略身侧那两道古怪的视线,淡道:“方便跟我出去一下吗?”
闻言,孙瑾安只是怔了一瞬,也没多问什么,“等我拿件衣服。”
“带上身份证。”夏沁伊提醒道。
“好。”
说完,她去衣柜里拿了一件外套,直接套在卫衣外面,旋即把最外面那件棕色长款大衣取了出来,出门递给夏沁伊。
“晚上太冷了,你先穿这个。新买不久,洗过的。”
夏沁伊一开始没有伸手去接,不知是不觉得冷,还是诧异这番举动。
她低眸看了一眼孙瑾安手里那件崭新的大衣,转而撩起眼皮端详她的神色,见她眼里满是自然流露出的关切。
须臾过后,夏沁伊在其他三道存在感极强的灼热视线下,接受并穿上了它。
墨绿长裙和棕色大衣,经典复古,配色强烈,穿在夏沁伊身上,堪称完美驾驭。
她轻声道了句谢。
孙瑾安笑了笑,“没事,我们走吧。”
两人走后,宿舍里剩下的三个人依旧保持着沉默,直到望见她们一起走出宿舍楼,三人才还渐渐回过神来。
林亦抱着床杆,不确定道:“刚才,夏学姐是来咱们宿舍了吧?”
“是的。”何语默看了一眼还趴在阳台上,捂着小心脏一脸痴汉相的张蔚,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去开的门。”
“瑾安是不是还叫了夏学姐一声……伊伊?”林亦又问。
“是的。”何语默答。
“深更半夜夏学姐来找瑾安出去,还提醒她带身份证。”林亦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不会是去……那个了吧?
听到这话,张蔚从阳台里冲进来,“我去,嗑归嗑,没想到她俩来真的?!这才过了多久,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吗?”
“最可恶的是,瑾安居然还瞒着我们?”
张蔚捏着拳头,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样子。
林亦小脸一垮,赞同道:“就是,也太不把我们当姐妹了,我简直要伤心死了。”
张蔚:“不行,等她回来,我们一定要大刑伺候。”
林亦:“对!严刑逼供!”
何语默:……
要不是你俩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态,我都快信了。
伤心是假,八卦才是真的吧。
……
学校停车场里,孙瑾安踩着夏沁伊的影子,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最后,终于在一辆蓝绿色法拉利跑车前停下脚步。
夏沁伊站在车门旁,腰背笔挺,体态端方,在定制轿跑流畅线条的衬托下,本就生人勿近的人看起来愈加望而不可及。
“上车。”言简意赅。
孙瑾安乖巧地点了点头,坐进副驾驶,满腹问号。
上次还没这么浮夸,怎么突然换车了?
紧接着,她在车里闻到一抹极淡的,不属于夏沁伊的紫罗兰幽香,顿时了然,这辆车应该是夏奶奶送来的。
夏奶奶喜欢把世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送到夏沁伊面前。
所以夏沁伊其实并不是高调张扬的性子,却开着各式各样的豪车出入校园,因而才会招来那些污言秽语。
都是这沉甸甸的母爱惹的祸。
不过夏沁伊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就是了。
夏沁伊脱下高跟鞋,换上车里的平底鞋,发动引擎时睨了一眼孙瑾安,见她已经把座椅调至一个舒服的角度,系好安全带,窝在里面假寐。
没有局促,也没有不安。
甚至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在跑车里打瞌睡,一系列动作下来,自若得如同娇养长大的富家千金刚在老巷子里吃完夜宵,准备回家睡美容觉。
夏沁伊略一挑眉,目光就这么停驻在她微微翕动的睫毛上。
又长又密,投射出的翳影像一把精巧的小梳子。
稚嫩的瓜子脸,唇色浅淡,挺括的鼻梁,干净又明媚,偏生出一双狐狸眼,轻阖时眼尾微翘,说不出来的青涩又轻挑,看着分外勾人。
没吃晚饭,孙瑾安觉得又饿又困,本想趁机小睡一下,却发现车好半天都没开动,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夏沁伊不答反问:“深夜跟不熟的人出去,不怕回不来吗?”
从宿舍楼到停车场,她除了提醒孙瑾安带身份证以外,什么都没交代,孙瑾安也一句话都没问,就这么跟着她走了。
连最基本的戒备心都没有。
孙瑾安没察觉出她语气中恼意,只在听到“不熟”两个字时,感觉天灵盖像是被砸了一下,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为什么回不来?我们不是要去警局配合调查吗?”
对于孙瑾安出色的洞察能力,夏沁伊已不觉得诧异,只是想起她对谁都是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心里有种很陌生的不舒服的情绪。
其实问完她就后悔了。
先前孙瑾安对自己表现出的信任和依赖,是绝对的赤诚坦然,近乎于出自本能。
即便是马婠婠那么粗神经的人都看得出来,这种感觉是跟对待其他人时完全不一样的。
这也是她对孙瑾安感到好奇的原因。
见夏沁伊忽然间不说话了,孙瑾安便坐起身子,歪着头看她。
远处有行驶的车灯闪过,照亮了那双澄净的眼睛,里面弥漫着一层清透的水光,显得眼睛的主人无辜可怜,让人忍不住想要蹂躏她。
搭在方向盘上的指骨倏地一蜷。
路过她们的那辆车驶入了夜色,夏沁伊轻描淡写地发出一个“嗯”字。
而后,青绿色的跑车随之驶离车位。
……
警局离学校不远也不近,跑车飞驰进入市区,窗外霓虹闪烁,映照在夏沁伊瓷白的皮肤上,绽放出一朵朵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影,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她本身的秾丽。
很奇怪。
明明是近乎素颜的淡妆,怎么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孙瑾安从跑车驶出学校后,就一直在盯着夏沁伊的侧脸瞧,看着看着就陷入了回忆。
作为颜狗,以前她坐夏阿姨的车,也喜欢在副驾盯着她看,一看就是好久。
起初夏阿姨还问她,“看什么呢?”
孙瑾安就嬉皮笑脸地跟她开玩笑。
“伊伊,女娲捏你的时候是不是偏心了?你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伊伊你年轻的时候一定也是个大美人吧。”
“伊伊,你超美的……”
每次听着她浮夸不着调的话,夏阿姨都会笑得很开心。有时候被夸得不好意思了,就假装嗔她。
“看这么久,你也不嫌脖子疼。”
“好看,爱看,疼死我也乐意。”
没办法,谁让她遗传了马婠婠女士重度颜控的基因。
夏阿姨身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好像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她从出生起就觉得夏阿姨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怎么看都看不腻。
或许就是因为从小审美基础被拉的太高,以至于她直到高考结束,都没有体会过早恋的感觉。
学校里的那些男生都实在是太一言难尽了。
不仅丑,还邋遢。
哪怕是素以干净著称的校草,打完篮球在一群女生疯狂尖叫声中靠近她时,她都觉得对方身上的汗臭像是生化武器,只想捏着鼻子闪现躲避。
同桌说那是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孙瑾安不理解,但尊重。
男性荷尔蒙?哪有女孩子身上香香软软的味道好闻。
转念间,醍醐灌顶。
所以,今晚她在夏沁伊靠近她时产生那样的念头,也并不是毫无缘由。
长着那样一张人神共愤的脸,任是谁受到这么强烈的视觉冲击,都会被撩得难以自持吧。
顿时,一整晚的烦闷全都消散了。
孙瑾安觉得身心愉悦,情绪明显放松不少。
夏沁伊知道孙瑾安一直在看她,维持这个姿势差不多有十多分钟了,此刻捕捉到她的小表情,眼底划过一抹探究。
过了两个红绿灯,孙瑾安还在盯着她看。
在等第三个红灯的间隙,夏沁伊终于忍不住,转眸问她:“脖子不疼吗?”
孙瑾安怔了一瞬,扑哧一声笑了。
第22章 “你是我生命中一个很重要的人。”
夏沁伊沉默,折身,视线定格在孙瑾安身上。
漆眸如墨,看不出情绪。
毋庸置疑,孙瑾安觉得此时此刻她要是敢回一句“好看,爱看”,一定会被夏沁伊毫不留情地丢出车外。
但如果不解释点什么,好像又很尴尬。
总不能说是因为夏沁伊说了一句二十年后对她说过的话吧。
先不论某种限制能不能让她说出口,哪怕可以,夏沁伊肯定也会觉得她有病,目的地兴许就要从警局变成非正常人类研究所了。
车里的温度明显低了几分,手臂上的绒毛都竖了起来。
夏沁伊到底经历过什么?
年纪轻轻的,正值大好年华,怎么走到哪里都自带制冷效果?
她抿回僵在空气里的笑容,正襟危坐在副驾的位置上,一反之前的懒散放松,神色端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前方的红绿灯上。
居然还有60秒!
天要亡她!
正当她绝望到试图闭眼装死躲过一劫时,耳边蓦地传来一声极短促的轻笑。
只要细听,就能听出笑里暗含生趣。
孙瑾安:?
夏沁伊,是笑了吗?
看看?
一转头,哪有什么笑?
仍是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漠然的眼,修挺的鼻,优越的轮廓,冷得勾不出半点温柔的意象。
果然是错觉。
孙瑾安暗搓搓打量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偷感很重的小狐狸,夏沁伊藏匿起眼底的笑意,漫不经心道:“你好像很怕我。”
每次只要她不自觉泄露出一丁点情绪,都能被孙瑾安轻易察觉,准得跟雷达似的。
如果不是熟悉她的人,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孙瑾安偷瞄被抓包,索性扭过头来,坦然地跟她对视。
“我不是怕你,我是怕惹你不开心。”
似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么一句,夏沁伊怔了怔,顿时有种莫名的心悸,清冷的声线无故沉了几分,“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
孙瑾安眨了眨眼,脆甜的音色透出些许讨好的意味:“万一惹债主不开心,给我加利息怎么办?”
夏沁伊:“……”
“我开玩笑的。”孙瑾安弯了弯眸,“伊伊是世界上最心软的神,怎么可能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
夏沁伊睨她一眼,默许了她亲昵的称谓。
“你好像在骂我。”
孙瑾安霎时瞪圆了双眼,“冤枉啊,清汤大老爷。”
在宿舍受林亦的熏陶,此时她戏精附体,无辜至极,恨不得立马唱一首窦娥冤。
虽是如此,眼里却满含笑意。
深秋的寒夜,长街的灯照进女孩褐色眸子里,黄澄澄的,像是闪耀着盛夏最明媚的阳光,承载赤热的能量,穿过云层,抵达阴暗密林的最深处。
“滴——”
绿灯亮起。
夏沁伊回过头继续开车,额边的碎发遮住了眉眼间的神色,纤瘦的手掌在方向盘上打了个转,不疾不徐拐入斜街。
一阵玩笑过后,气氛终于不再僵滞。
孙瑾安仍在盯着夏沁伊侧颜看。
想起一个月前她还在努力扮演跟夏沁伊关系不熟的样子,现在却能坐在一起聊天玩笑,她忽地鬼使神差道:“伊伊,其实我们不是不熟,或许我比你想象中了解你。”
夏沁伊不动声色,随口应道:“是吗?”
“你相信读心术吗?”
孙瑾安一时兴起,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会读心,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夏沁伊挑眉,“比如?”
孙瑾安忽然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交叠在一起,煞有其事地在自己眉心转了几圈,口中念念有词,旋即睁开双眸,定定地看着夏沁伊。
“我听到你心里在想……”
粉白的指尖点了点她自己。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要到哪里去?”
说着,孙瑾安还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怎么样,我猜对了吗?”
以夏沁伊冷淡自持的性格,根本不会随意跟一个陌生人走得这么近。
之所以没有拒绝她一次又一次的接近,是因为开学那天她提醒她不要走落霞湖,避免落水,尽管如果不是她阴差阳错的行为,或许夏沁伊根本不会落水,但却让夏沁伊因此对自己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心。
孙瑾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不想再装模作样瞒着她了。
只要夏沁伊肯开口问她,她什么都会回答。
即便有些事她或许并不能亲口告诉她,但只要夏沁伊愿意信任她,以夏沁伊聪慧的头脑,敏锐的判断力,迟早有一天一定会明白的。
短暂的沉默后,夏沁伊不紧不慢开口:“这么自恋?”
孙瑾安笑了笑,不置可否,语气诚恳道:“其实我很想告诉你我是谁,可现在我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方法。”
“伊伊,请你相信我。”
“不管怎么样,对于我来说,你都是我生命中一个很重要的人。”
……
没过多久,车停在了路边。
孙瑾安下车,抬眼看见街道对面威严庄肃的建筑,心里突然开始打鼓。
她身上的这张身份证,应该是真的吧?
万一识别不出来,她会不会被关起来?
到时候警方审问她,她解释不清来历,会不会从配合调查的证人直接变成嫌疑人?
孙瑾安越想越害怕,一脸生无可恋。
夏沁伊合上车门转身时,见孙瑾安站在路灯下,琥珀似的眼珠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警局的方向。
橙黄的灯光笼罩下,白净细腻的脸颊透出几分与白日截然不同的恬淡乖巧。
忽然,胸臆间涌出一种陌生又奇怪的,让她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她想捕捉住,品味地清楚一些,谁知那感觉来得突然,逃走得也无形无影,她把手放在心口的位置,只有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心悸的余韵。
想起半刻前孙瑾安说的那番话,夏沁伊唇角不经意往上勾了一下。
这一幕,恰好被回头的孙瑾安看见。
自她们“相识”以来,夏沁伊脸上大多时候都不会有表情,即便是笑,也是礼貌性质的那种,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发自内心真切纯粹的笑容,让她整个人都更加鲜亮了起来。
孙瑾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放慢呼吸的频率,轻声呢喃道:“伊伊,你笑起来的样子好美啊。”
似是冰山消融,万物生晖。
夏沁伊瞬时敛眸,语气淡淡,“走了。”
说完,不等孙瑾安,径自朝对街走去。
孙瑾安望着走在前面清冷笔挺的背影,唇角的弧度逐渐扩大。
伊伊害羞的样子……也好可爱啊。
紧张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她追上夏沁伊的脚步,两人一起并肩走进大门。
警局里。
女警姐姐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即秦耀利用ai合成了一段大尺度影片,意图在公共场合播放,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由于事件涉及两位当事人,需要她们配合调查。
夏沁伊作为当事人兼报警人,解释了一下发现视频被掉包的过程。
至于孙瑾安,从头到尾表现的都很淡定,像是早知道视频里的内容似的。
这让女警姐姐不由的多看了她几眼。
估计是她朋友已经告诉她了吧。
不过,小姑娘心理素质还怪好的嘞,遭遇这么大的事,连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
介绍完情况,询问室的门被敲响,接着,秦耀就被带了进来。
孙瑾安瞥见他腕上的银手镯,神色有些诧异。
按照秦耀所作所为的恶劣程度,顶多是是毁坏他人名誉,加上及时制止,没有造成最糟糕的局面,处罚再严重可能也只是罚款留案底。
怎么会戴手铐?
孙瑾安下*意识朝夏沁伊看去。
夏沁伊一言不发,面色沉冷。
秦耀低着头被按坐在椅子上,一头白毛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自己抓的,脸色惨白,满脸泪痕,完全看不到初次见面时高高在上自大狂妄的样子。
警官要求他向当事人陈述罪行并且道歉。
秦耀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却始终不敢落在她们身上。
他一一诉述着两个多月以来,因为搭讪被拒,是如何计划陷害夏沁伊。被孙瑾安过肩摔在全校面前颜面尽失后,又是怎么联系校外黑色势力,跟踪孙瑾安,意图绑架她,给她注射毒品,拍摄群P视频。绑架未遂后,又是如何找人利用ai合成大尺度影片,掉包迎新晚会vcr,意图毁掉孙瑾安的。
孙瑾安越听越心惊,到最后如坠冰窖,遍体发寒,身体里的血液都仿佛在这顷刻间被冻结,停止流动,冰冷,刺骨。
原来,居然发生过这么多她没想到的事情。
走出询问室,孙瑾安看着前面不远处秦耀的背影,仿佛在看一只没有人性的魔鬼。若不是死死咬着牙齿,怕早就会发出一阵阵颤栗的声响。
在这个时候,秦耀猝不及防转身朝她们冲过来。
孙瑾安大脑一片空白,立马朝前一迈,死死挡在夏沁伊面前。
所幸女警反应敏捷,一把将他制住,在距离她们两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谁也没预料到秦耀会突然来这么一下,幸好他手上有手铐,身上也没有武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夏沁伊垂眸凝视身前那微微发颤的指尖,半晌没说话。
秦耀被死死按着,警官严厉质问他想做什么,他痛得惨叫一声,两脚一软,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哭喊着求孙瑾安原谅他,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不要让他去坐牢。
不然,他这辈子都毁了。
孙瑾安俯视着他可怜求饶的样子,无动于衷。
很快,他就被带走。
孙瑾安依旧保持着防卫的动作,良久之后,夏沁伊抬手握住她的冰凉的指尖,冷冽的声线透着难得的温柔。
“没事了。”
第23章 “不然,我为什么总想吻你。”
银月当空,夜色渐浓。
溪市作为旅游城市,即便深夜街上依旧灯火辉煌,行人络绎不绝。
从警局里出来已经十多分钟过去了。
静止的跑车里没有开灯,孙瑾安缩在昏暗的座椅里,身体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原来十一长假那天不是错觉,真的有人在学校里跟踪她,还差点绑架了她。
如果不是夏沁伊早有防范,在秦耀丢脸的视频被传上论坛,雇了保镖保护她的话,后果就是……她完全无法承受。
跟踪、绑架、注射毒品、群p视频,任何一样都只是在新闻标题里见到过的。
从小她就被保护得很好,或许是因为马婠婠职业的关系,见识过无数名人面临家人绑架,拍摄X侵视频,索要赎金的案例,她从不会天真地以为,那些阴暗恐怖的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她练散打,练格斗,为的就是遇到危险保护自己和家人。
然而就算她武力值再高,被人用电击棒在背后攻击,也不能确保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并反抗。
一想到这,孙瑾安觉得骨头都是冷的。
临街的便利店里,夏沁伊排队等着结账,回想着秦耀陈述的内容,目光一寸寸地发凉,骨子里的冷寂透过一身躯壳,淡淡地萦绕周身,让她看起来格外难以接近。
本想搭讪的男生,愣是不敢上前一步。
夏沁伊直到亲耳听见秦耀的口供才知道,原来跟踪孙瑾安的那个人不单纯是为了偷拍,而是绑架她,还要……
跟秦耀做的那笔交易。
现在想起来,简直令人发笑。
回到车上,夏沁伊看见孙瑾安整个人都蜷缩在座椅里,脑袋埋在双臂之间,瞧不见她的表情,只有单薄清瘦的身体四周,弥漫着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恐惧和不安。
心脏猛地一抽。
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
几秒钟的沉寂后,夏沁伊不熟练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削痩的肩膀上。
险些快要被恐惧拉进深渊的孙瑾安倏尔感觉到一道温暖的力量,理智瞬间回拢,孙瑾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夏沁伊,若无其事道:“你回来了。”
夏沁伊收回搭在她肩上的手,将牛奶递给她,“热的,喝点。”
孙瑾安不想让夏沁伊太过担心,也不想让自己变得太过脆弱。
她伸手接过牛奶,扯了一下嘴角,“谢谢。”
毕竟不是出自内心,这笑看起来格外牵强,弥漫着水雾的眸子里,也翻涌着藏不住的慌乱和无助,仿佛用根羽毛轻轻一拨,里面的水珠就会尽数倾泻出来,碎落一地。
夏沁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轻声道:“抱歉。”
如果不是她判断失误,自作主张,早一点报警让秦耀意识到代价,也不至于发生后面一系列的事,给孙瑾安带来这么大的阴影。
孙瑾安摇头:“不怪你。”
不管怎么说,一切都怪不到夏沁伊头上。
是她自己不自量力,军训的时候没忍住脾气,让秦耀当众颜面扫地。
当时夏沁伊猜到秦耀会报复她,特意请来保镖保护她,发现有人跟踪偷拍她之后,还第一时间抓了人去跟秦耀谈判,用澄清校暴的视频作为交换,换回偷拍的照片,还让秦耀不再针对她。
秦耀没想到会有另一个视角的视频。
视频一旦公开,他针对夏沁伊的计划彻底落空不说,还会因此被退学。
既然夏沁伊本人都愿意吃点小亏了,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可谁也没想到,秦耀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宁愿冒着犯罪的风险,也要毁了她。
要不是有夏沁伊在,她早就完了。
温热的液体带着醇厚的香味滑入喉咙,流进胃里,可这点温度根本无法暖透彻骨的寒意。
“伊伊。”
“嗯?”
“我想喝酒。”
或许是因为现在的夏沁伊跟她是同辈,孙瑾安面对她时不再是单纯对长辈的依赖,而是把她当做最亲密的朋友,说出口的话也变得恣意了不少。
夏沁伊一向自律,不喜欢任何理由任何形式的酗酒买醉。
在她看来,在情绪糟糕的时候,放纵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只会让自己大脑陷入混沌,丧失理智,失去最起码的判断能力,造成脱离掌控甚至不可挽回的后果。
孙瑾安看起来平时就不怎么喝酒,上次秘书部团建,只喝了几口低度果酒,脸就有些泛红了。
何况,她的酒品未知,风险极大。
她低眸瞥向她手里剩下的那半瓶牛奶,反问:“牛奶不好喝吗?”
“你买的,当然好喝。”
孙瑾安在夸人的时候总是笑得很明媚,此刻却牵强至极,透着一股浓烈的故作轻松,“我听说酒壮怂人胆,我今天实在是太怂了,就想喝酒壮壮胆。”
夏沁伊沉默不语,似是在考虑。
孙瑾安发现她眉眼间有细微的松动,想起夏阿姨吃软不吃硬的脾性,凑上前拉住她的小臂摇了几下,声音娇软:“就一次嘛,好不好,伊伊~”
温软的身子紧贴着她的小臂,夏沁伊身子有一瞬的僵硬。
不习惯,但……不排斥。
她不动声色收回手臂,双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十指微蜷,语气中有些无奈,却带着她自己都未发觉的宠溺意味。
“坐好,系安全带。”
这是,答应了?
孙瑾安立马折身窝回副驾,利落地系好安全带。
跑车的引擎发出一阵炸街的轰鸣声,吸引了街边所有人的目光。
见是一台青绿色的高定法拉利,不少人都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而夏沁伊则面无表情地转动方向盘,快速驶出街区,一路朝市区最繁华的地带开去。
……
深夜,以心金融大厦。
顶楼办公室临窗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孙瑾安坐在皮质沙发里,一脸复杂地望着正在酒柜旁认真挑酒的夏沁伊。
“确定要在这喝?”
“嗯,这里安静。”
她穿着礼服,不方便出入酒吧,况且,她也不喜欢太吵闹的地方。
有人打扰不说,也不安全。
思来想去,只有夏以岚的办公室最合适。
酒柜里有各式各样的酒,可供挑选。
休息室里也有床,隔音极好。
万一孙瑾安喝醉了撒酒疯,把她扔在里面,怎么疯都不会有人听见。
对于夏沁伊的顾虑,孙瑾安一无所觉,满脑子想的都是夏奶奶要是发现她和夏沁伊在她办公室偷酒喝,会不会气得乳腺增生。
但瞧夏沁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好像不至于。
她不禁有个大胆的猜测:“你不会是经常来这儿……”
夏沁伊抬眸,淡淡瞥她一眼。
孙瑾安立马怂道:“过夜吧?”
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确是原来夏沁伊也有叛逆期,看这熟练的样子,肯定没少趁夏以岚不在偷酒喝。
她在心里在偷笑。
夏沁伊一眼看破,却也没说什么,拎起一瓶瓶身有几行手写法文的红酒,拿了两支高脚杯回来。
她神色清冷淡漠,不悲不喜,仿佛一尊立于雪山之巅昳丽动人的冰雕人像。
唯一区别是,这座冰雕会动。
她慢条斯理地起开酒塞,红色的酒液顺着瓶口缓缓流进杯子里。
孙瑾安没想到她在一柜子可以直接喝的洋酒里,选了一瓶红酒。
她问:“要醒酒吗?”
夏沁伊垂下眼眸,道:“这支不用。”
孙瑾安“哦”了一声。
她对酒并不了解,反正能喝就行。
倒好之后,夏沁伊曲起修长指骨端起酒杯,递到孙瑾安面前。
孙瑾安去接的时候,手忽地顿在半空中。
酒杯透净,弯曲的骨节处泛着微红,与如贵族少女颈子上的红宝石一般的酒色相映,在流光的催化下,酒液如同一截红绸在冷白色的指尖流淌。
一霎那间,夜色、绿裙、红酒,仿佛都只是为了衬托那只完美无暇的手。
堪称一幅无与伦比的世纪油画。
可惜没有手边没有颜料和笔,她只能用眼睛将这一幕仔细描刻在脑子里。
沉寂的办公室里,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馥郁的香气搭配柔和的口感滑进胃里。
孙瑾安眯着眼,不自觉露出满足的表情。
如果说牛奶可以抚慰情绪,那么红酒则是可以勾缠出深藏在身体里的渴望,让人情不自禁深陷沉沦。
所有的烦闷和恐惧仿佛在顷刻间全都消散了。
此时,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轻松。
夏沁伊抿着酒,将她这副表情纳入眼底,唇角微微翘起。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享受着月色和酒香。
直到微醺时分,孙瑾安似是来了兴致,拉住夏沁伊一起坐在落地窗前,一遍欣赏夜景,一遍聊起一些有的没的。
大多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话,夏沁伊竟也不觉得无趣,或是浪费时间,只静静听着,有时还会应上两句。
要是马婠婠看见这一幕,一定会掐着自己的腿,大骂一句:“见鬼了。”
起初孙瑾安还能清楚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等到整瓶酒都见底的时候,她说话就开始变得含糊,断续,澄净的双眼也渐渐迷离,说累了就半阖着眼,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见她没撒酒疯,酒品还不错,夏沁伊便也没拦着她继续喝。
杯子里只剩下一小口酒,孙瑾安失神地看了又看,而后将它一饮而尽,在她在仰头的一瞬间,突如其来一阵晕眩感,紧接着,直直朝身后的大理石地板倒去。
夏沁伊一直在留意孙瑾安的状态,见状立马飞身向前一扑,双手迅速护住她的头。
由于惯性,她也倒在了孙瑾安身上。
两个柔软的身体紧密相贴,夏沁伊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心脏的跳动频率,一下一下,十分有力,似是有意无意地在敲击着她的心脏,一抹极其陌生的悸动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无暇顾及,忍着手肘嗑在地板上的疼痛,去检查孙瑾安有没有受伤。
一低眸,恰好掉进那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里,一时之间竟无法抽离。
说不清孙瑾安到底是清醒,还是醉了。
她一瞬不瞬盯着夏沁伊染着鲜红色泽的唇珠,聚精会神的样子像是在欣赏一副名画,乌睫微微发颤,呼吸渐渐加重。
半晌,才轻轻喃了一句,“夏沁伊,你是妖精吗?”
一缕裹着酒香的气息,喷洒在夏沁伊的唇边。
痒痒的,也很烫。
夏沁伊不由放轻呼吸,还没来得及理解话里的意思,又听到一声轻呢,灼人的酒香似又滚烫了几分。
“不然,我为什么总想吻你。”
第24章 “时间不早了,是不是该上床了。”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被按下暂停键。
夏沁伊心脏骤停一下,身体瞬时紧绷,下意识抽回垫在孙瑾安脑后的手,一声脆响,酒杯从手中滑落,乍然碎裂。
“哎哟。”
孙瑾安的脑袋摔在地板上。
这一下摔得并不严重,不过清晰的痛感也足以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揉了几下发蒙的后脑勺,脸颊甚至耳尖都在发烫,她偷瞥一眼夏沁伊,见她坐在一旁,脸色如常,松了口气。
看样子,应该没放在心上。
也是,谁没事会把醉鬼的话当成是真的?
孙瑾安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已从高悬变为下沉的月亮,装作无事发生。咽了一下口水,缓解嗓音的干涩,不经意地开口,问道:“这么晚了,睡吗?”
好不容易按捺住的心悸,因为这一句猝不及防的“睡吗?”又开始鼓噪起来。
夏沁伊神色中流露出一抹不自然。
孙瑾安回头看见,顿时回过味来,脑子还没细想,嘴先动了,“我的意思是说,时间不早了,是不是该上床了。”
夏沁伊:……
孙瑾安:……
还不如不解释,真是越描越黑。
空气中的含氧量越来越稀薄,孙瑾安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眼看她低着头,恨不得把头埋进大理石地板里,夏沁伊默不作声地站起身来,绕过碎了一地的玻璃渣,找了一块毛巾,拿来垃圾桶,清理着地上碎裂的酒杯。
见状,孙瑾安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子,“我来吧。”
夏沁伊淡淡扫她一眼,孙瑾安立马不敢动了。
看出夏沁伊是怕她一个醉鬼收拾玻璃会头晕眼花弄伤自己,于是乖乖坐回地上,双手拄着下巴看她清理,争取做一个不添乱的乖宝宝。
等确保地上没有遗漏的碎玻璃,夏沁伊把垃圾桶袋包扎起来,贴了一个便签在上面,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休息室走去。
“过来。”音质偏冷。
孙瑾安轻轻甩了下头,连忙起身跟上,步子依旧有些发虚,像踩在云上似的。
不知道是喝懵了,还是吓懵了。
休息室里有一个大衣帽间,里面是各式各样当季新款的服装,下面一列抽屉甚至还有全新的内衣,一看就是夏以岚女士的风格。
经营一家上市集团所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实在难以想象,显然,夏以岚几乎很少回家。
怪不得以前总觉得夏奶奶对夏阿姨的愧疚感很深。
母女间总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怎么都透不过去。
夏沁伊小时候,一定很孤独吧。
思及此,孙瑾安顿时理解夏沁伊性子为什么会这么冷了。
夏以岚身材保养得不错,四十多岁的年纪跟夏沁伊和孙瑾安两个年轻人比,身高体型也相差不大。
夏沁伊随意挑了两套崭新的衬衫和内衣,直接递给孙瑾安,雪腻的指尖点了点淋浴间的暗门。
孙瑾安:“我先去洗?”
夏沁伊:“嗯,别锁门。”
在酒精的作祟下,孙瑾安反应仍是比平时迟缓,看了一眼周遭陌生的环境,迷茫地问了一句,“不锁门有人进来怎么办?”
夏沁伊眼神复杂地睨她一眼。
孙瑾安:……
好想给自己邦邦来两拳。
大半夜的,除了夏沁伊谁会进来啊?
人家只是怕她醉酒摔死在里面,她说这话,显得好像是怕夏沁伊对她做什么一样。
明明前一刻趁醉调戏夏沁伊的人就是她自己……
喝酒误人啊,以后再也不喝了!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因子,孙瑾安抿了下唇,强装淡定,“我先进去了。”
说完,抱着衣服逃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被关上,没有上锁,不一会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就是水流冲淋在身体上的哗哗声,隐隐约约还透出几句细碎的懊悔声。
夏沁伊站在门口,低笑一声。
见孙瑾安意识还算清醒,她转身走出休息室,去吧台倒水喝。
一杯水喝完,冰冰凉凉的感觉蔓延全身,喉咙里的干涩有所缓解,心底的那抹陌生的躁意才压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夏沁伊回到休息室,浴室里吹风机的声音刚好也停了。
孙瑾安开门走出来,珍珠白的长衬衫垂感极好,包裹着散发着沐浴清香的腰身,一双修长笔直的大腿露在空气中,白皙中透着些微蒸气熏染出来的红。
夏沁伊呼吸一窒,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躁意猝然翻涌,只是面上仍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洗完澡,孙瑾安已经冷静下来,那抹尴尬也被她冲洗地干干净净。
只是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困了,大脑有些昏沉,丝毫没觉察到夏沁伊眼底流露出的些许不自然。
她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我好了,你快去洗吧,不然明天起不来,要被阿姨发现我们偷她酒喝了。”
夏沁伊轻轻“嗯”了一声,拿起换洗的衣服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的雾气已经散了,可空气中依然有淡淡的香气,不属于她,也不属于沐浴液,是独属于孙瑾安的阳光的味道。
乌黑的眼眸深了深,浴室的换气系统被打开,哗啦啦的水流声才渐渐响起。
休息室里,孙瑾安望着可容纳三个人并排睡的床,陷入了沉思。
不管是夏阿姨,还是夏沁伊,都没有跟人睡同一张床的习惯。
但是她今晚说了那些引人遐想的话,如果一言不发去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会不会显得自己很心虚?
虽然她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但她怎么也不会对夏沁伊动心。
兴许是醉酒后的错觉。
挣扎几分钟后,她一咬牙一跺脚,钻进被窝,占据大床左侧。
不管怎么样,气势不能虚。
等夏沁伊洗完澡出来再商量怎么分配,到时她顺水推舟主动提出睡沙发,这样比较自然。
夏沁伊吹干头发出来,已是一个小时后。
休息室里没有主灯,只有床边各亮着一盏夜灯,橘黄的光打在孙瑾安安静的面容上,她直挺挺地躺在被窝里,双手隔着被子放在肚子上,双眸紧闭,乌睫微颤,鼻息间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显然已经是睡熟了。
睡姿倒是比上次规矩了不少。
床的另一侧还有足足两人宽的位置,像是孙瑾安特意留给她的。
夏沁伊从不会跟任何人同睡一张床。
今晚也不例外。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关掉孙瑾安这一侧的夜灯,再走到另一边,准备拿一个枕头去外面的沙发。
指尖刚碰到枕边,孙瑾安就翻了一下身,伸手一捞,将她的手抱在了怀里,还无意识地跟小猫似的用脸蹭了几下。
夏沁伊:……
她轻微挣扎了一下,旋即听见床上的人无助的呢喃:“伊伊……别不理我。”
夏沁伊一怔,抬眸见孙瑾安双眸依然闭着,唇微微翕动,是在说梦话。
睡着的人力气能有多大?
可看着那张眉心蹙满不安的面庞,夏沁伊迟疑了一下,没再用力挣脱。
酒醉的人睡得很沉,过了好一会儿,孙瑾安都没有醒来的迹象,无奈之下,她只能顺势躺在床上。
隔音设计的休息室实在太过安静。
即便是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街上车水马龙,喧嚣鼎沸,房间里也静谧无声,只有耳边传来似有若无的呼吸声。
在这样的环境下,夏沁伊不可能睡得着。
她微微侧过头,端详起躺在身边的孙瑾安。
睡相真差。
躺在窄仄沙发上都能睡得四仰八叉,在床上更是肆无忌惮,原本还矜持地给她留了大半张床,此时已被她自己占据了大半。
偏偏又让人生不起厌。
丝绸锦缎一般的乌发铺在洁白的软枕上,鸦羽似的睫毛纤长茂密却不卷曲,在夜灯下时不时微颤,像是蝴蝶振翅。
因为喝过酒,她的唇色很浓,似是被红酒浸透了,连呼吸间的气息都透着淡淡的酒香。
莫名让人想要吻上去,品尝它的清冽甘甜。
念头闪过的一瞬间,夏沁伊马上克制地收回视线,抬起另一只手将夜灯按灭。
房间霎时陷入黑暗。
只剩下柔软均匀的呼吸,轻轻喷洒在她的颈窝,酥酥的,痒痒的,像是有无数根羽毛在她颈侧那片肌肤扫来扫去。
身体每一根神经都拱起一阵阵未知的躁意,她身体极敏感地颤了颤,默不作声地挪远了一些。
细微的动静却还是惊扰了身侧熟睡的人。
孙瑾安在意识朦胧中松开了她的手臂,还没等夏沁伊反应,她又向前一伸径直搂住了她的腰,掌心紧紧抚在她的腰侧,继而整个身子都贴了过来,将头闷在她的肩窝里。
夏沁伊骤然紧绷,冷沉的音色中透出一抹不自然的沙哑。
“孙瑾安。”
“嗯。”软糯的声音擦着耳骨传入。
夏沁伊本能地想要把人推开,却在抬起手臂时,脑海里浮现出孙瑾安无助不安的神情,心倏地软了下来。
她知道孙瑾安的来历成谜,甚至可能连孤儿的身份都是假的。
但还是无法拒绝她一次次靠近自己。
孙瑾安还在梦里没醒来,柔软的身躯跟她紧紧贴在一起,带着陌生的体温,完全超过了她和朋友之间相处的界限。
在几乎为零的距离下,呼出的气息似乎变得愈加热烈,酒香也愈加浓烈。
像是一团滚烫的火种,在耳边肆意燃烧。
这种感觉极为难耐,却又诱人沉沦深陷。
原以为会就这么躺一晚上,直至后半夜,一冷一热极具反差的体温开始交织相融,形成温暖而舒适的最佳温度。
人在温暖安全的环境下极易松懈,放下所有的防备,警戒。
不知不觉,夏沁伊渐渐地睡了过去。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极罕见的,一夜酣眠。
第25章 “我进来的不是时候?你们……继续?”
清晨。
遮光窗帘密不透光,房间里依旧一片昏暗。
电话铃响,打碎了空气中的静谧。
孙瑾安很久没睡得这么安稳过了,连被电话吵醒,都觉得格外身心舒畅。
酒真是个不错的助眠工具。
下次还喝。
伸了个懒腰,循着手机屏幕的光亮,在床头柜上摸到了手机。
惺忪的狐狸眼微微眯成一条缝,盯着手机屏幕,发现是张蔚打来的。
这么早?
打的还是视频?
房间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她怕接通之后张蔚被她发光的脸吓到,正准备挂断重新打个语音电话过去。
此时,身后的电动窗帘突然自动开启。
明亮的天光渐渐从窗外投射进来,孙瑾安不自觉眯了一下眼,紧接着余光扫见一道纤瘦模糊的身影,她当即条件反射从床上弹了出去。
直到窗帘彻底拉开,眼睛适应了光线,她才看清站在床边的人是谁。
夏沁伊?
她昨晚跟自己睡在一张床上?!
怎么可能!
不会是……
她喝醉耍酒疯了?还硬拉着夏沁伊一起睡觉?
完全没印象啊。
只记得昨晚她在等夏沁伊出来,等着等着酒劲上来她就睡着了,梦里她跟夏阿姨撒娇,不让她走,抱着她睡了一晚上。
等等。
现在想起来,拥抱的触感,未免也太真实了。
还有,鼻尖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香气……
空气骤然沉寂。
隔着一张床的距离,孙瑾安不自在地望向夏沁伊,见她面色平静,除了眼下有一点点黑眼圈以外,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只是略有些不解地看着弹下床的自己。
孙瑾安:……
就,挺尴尬的。
话说,整个休息室只有一张床,办公室虽然有沙发,但如果被进来整理文件的助理看见,不管是对女助理,还是夏沁伊来说,都难免引起不必要的震动。
所以昨晚她只能睡在床上。
更何况,两个女生同床共枕,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夏沁伊都没介意,她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孙瑾安扯了扯嘴角,故作淡定,抬起手若无其事地想要跟夏沁伊道早安,然而手机里突然传来好几声土拨鼠尖叫,一声高过一声,震耳欲聋。
孙瑾安:??!
夏沁伊:……
应该是刚才在慌乱之中不小心接通了张蔚的电话,孙瑾安迅速挂断视频。
房间陷入沉寂,孙瑾安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颤抖的呼吸。
夏沁伊绕过床尾,朝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笔直纤长的双腿美不胜收,却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种可怕至极的杀人利器。
孙瑾安无暇欣赏,求生欲瞬间达到了顶峰,急匆匆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刚才不知道怎么就接通……我挂得很快,她们肯定没看见。”
“看见的话……我回去就把她们全部灭口!”
“你怎么骂我都行……”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变成了委屈的撒娇,“别生我气,好不好?”
夏沁伊脚步一顿,继续往前走去,一言不发绕过她,走进了浴室。
孙瑾安:……
天塌了。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学校宿舍里,吃瓜三人组已经激动得快要疯了。
视频接通的一瞬间,她们登时被白色衬衫下一双白皙笔挺的大长腿给怔住了,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镜头开始移动,画面一转,旋即又看见床的另一侧,站着身穿黑色衬衫同款大长腿的夏沁伊,一张清冷禁欲的脸上透着睡眠欠佳的倦懒。
两人一夜未归,穿着黑白情侣配色的衬衫!
还一副事后的样子!
“啊啊啊啊啊——”
“这是我们不花钱就可以看的吗?!”
“怎么不能?我们可是尊贵的s(宿)s(舍)vip!”
……
洗漱完,夏沁伊走出浴室,未经修饰的五官完美得足以超越性别,唇红齿白,点漆般的黑眸像是由水墨渲染而成,与远山似的眉交相呼应,如山间雨后雾气弥漫中的一道绝美风景。
孙瑾安恍了恍神,扬起笑脸,“早餐想吃什么?我请你。”
女孩背着手,光脚站在她面前,一张脸灵动漂亮,狐狸眼盯着她时,清清亮亮的,跟个小狗似的。
夏沁伊本就没有因为视频电话的事而生气,见她这副样子,却升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神情淡而骄矜,眼尾藏着笑,“一顿早餐就想让我解气?”
孙瑾安眨眨眼,“那……两顿?”
夏沁伊:……
见夏沁伊脸上的笑意淡下来,转身朝衣帽间走去,孙瑾安忙跟上去抓住她的衣角:“我开玩笑的,你想要我做什么才能解气?”
夏沁伊回过头来,挑眉道:“做什么都可以?”
“当然。”孙瑾安扬起唇角,“只要能让你不生气,做什么我都愿意。”
曾经夏阿姨时常为了某件事而抑郁,严重的时候几天几夜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画室里,那时候她还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每天从门缝里塞画满笑脸的小纸条给她。
长大后,夏阿姨生病住院,她就每天去给她讲笑话,哄她开心。
那时她对夏阿姨说过: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你开心。
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的。
即便是在这个时空,她也依旧会发自内心地去践行。
她舍不得看见夏沁伊有一丁点的伤心,烦恼,或是生气。
听到这话,夏沁伊微微有些诧异,有一瞬间的怔然。
她看得出来,孙瑾安在说这句话时,眼神透着一股极为认真的赤诚坦然,仿佛能让她开心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一时间,竟有些不忍心再逗弄她了。
可是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个悬挂在心里许久的问号,只要现在问出口,孙瑾安一定不会骗她。
这样的契机并不多,如果错过,也许就没有下次了。
“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你问。”
孙瑾安其实猜得到夏沁伊会问她什么问题,也早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即便受制于某种力量,她也会想办法以暗示的手段告诉夏沁伊。
无论后果是什么,抑或是她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她都不会骗她。
许是孙瑾安的眼神太过坚定果断,夏沁伊莫名觉出一丝决绝的意味。
“你……”
话音未落,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打开,夏以岚从外面走进来,“沁伊?是你在里面吗?”
听到动静,孙瑾安条件反射挡在夏沁伊身前。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第五个人看见夏沁伊没穿裤子的样子。
夏以岚瞧见这一幕,愣了一下。
“oops,我进来的不是时候?你们……继续?”
孙瑾安:???
夏沁伊:……
……
孙瑾安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穿好衣服,握着休息室的门把手深呼吸三次,鼓起勇气走了出去。
彼时夏沁伊已经跟夏以岚解释完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这样。”
穿着白色小西装的夏以岚坐在皮椅上,眉梢轻拧,面色有些发冷,浑身上下无一不透着女强人的强势干练。
从没见过这么“正经”的夏奶奶,孙瑾安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夏总?
又不是她的员工。
夏阿姨?
听着好别扭。
夏奶奶?
她怕是嫌活得太久。
听见声音,夏沁伊转头看向换好衣服的孙瑾安。
夏以岚顺着她的视线也忘了过去。
女孩一头乌黑顺滑的头发长而微卷,鹅蛋脸初褪青涩,素净而漂亮,浅褐色的眸子澄澈明净,高挑清瘦,紧身背心下的手臂却有着明显的肌肉线条,整个人骨子里散发着干净阳光的气息。
跟自家女儿冷漠沉郁的性子,真*是截然不同。
自从夏沁伊七岁那年以后,就很少再看见她真心实意的笑容了,而方才孙瑾安挡在她面前时,她眼底自然流露出的那一抹笑意,让她这个作为母亲的人都觉得是看花眼了。
但在听她说完那些事后,她发现那不是错觉。
女儿变了。
以前她从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任何不重要的人或事上,而现在却愿意花费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保护一个人。
实在是难以置信。
不过,这是好事。
以往女儿身边不缺少朋友,即便是马婠婠那样关系密切一点的朋友,也没能让她彻底放下过戒备。
她们更像是夏沁伊为了证明自己可以独立生存,而维持的一种社会关系。
看起来和谐,其实从没人能真正走进她的内心。
一直以来她都希望女儿能忘记过去,好好生活。
可是……
现在好了,夏沁伊能交到一个交心的朋友,她心里的那根刺,也终于松动一些了。
“瑾安,过来坐。”夏以岚对孙瑾安印象极好,故而说话的语气也温柔不少。
听见熟悉的语气,孙瑾安顿时没那么紧张了,跟夏以岚打了招呼,乖巧地坐在夏沁伊身边。
夏以岚笑道:“刚才阿姨在跟你们开玩笑,没吓到你吧?”
说的是刚才她进休息室宛若撞破“奸情”现场的那一幕。
孙瑾安摇了摇头,“不会。”
夏奶奶在非正式场合特别爱开不正经的玩笑,孙瑾安小时候开始就深有体会,早就习惯了,只是刚才有点猝不及防罢了。
不过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一句的。
她不想因为自己一时任性,被夏以岚误会。
“是我不好意思才对,昨天我心情不好,央求伊伊带我喝酒,她担心我在外面喝多会出事,所以才带我来这里,还偷了您一瓶红酒。”
伊伊?
夏以岚眉尾微扬,不动声色瞥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见她气定神闲喝水,丝毫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像是一直被这么称呼着的。
她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理所应当道:“除了老公,我的就是沁伊的。”
喝自己的东西,怎么能算是偷呢?
闻言,夏沁伊面色不动,眸色明显沉了下来。
这时,有人敲门。
“进来。”
助理推开门走了进来,目不斜视地走到夏以岚面前,将文件一一摆在办公桌上。
“夏总,您蜜月旅行的行程已经定好了,这是您今天需要处理文件。”
面对山一样高的文件夹,夏以岚依旧面不改色,“嗯,对了,买两份早餐上来,中午那家餐厅的双人位帮我改成四人……”
“不用了。”夏沁伊打断道,“我们还有事,先回学校。”
说完,她起身走进休息室,整理要带走的东西。
夏以岚眼底划过一丝黯然,对助理道:“你先出去吧。”
助理眼观鼻鼻观心,“好的,夏总。”
门被轻轻关上,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点沉闷。
孙瑾安感觉到气氛不对,思忖着哪里出了问题。
刚才还挺好的,夏沁伊怎么突然就不太开心了。
好像是从……夏奶奶说老公的时候……
等等。
夏奶奶怎么会有老公??
在夏沁伊五岁那年,夏以岚就离婚了,之后似乎发生过什么事,她一直保持单身状态,直到夏沁伊大学毕业那年,夏以岚才跟暗恋她多年的人在一起。
怎么会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个,从未听夏阿姨或是夏奶奶提起过的老公?
蜜月旅行?
再婚?
正当孙瑾安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夏以岚想起什么,盯着孙瑾安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起:“之前在万象城,扮成蛋仔的那个人是你吧?”
孙瑾安回过神来,笑了笑:“嗯,当时我在兼职。”
装成那样,居然能认出是她?
夏以岚若有所思,“怪不得。”
孙瑾安:“什么?”
夏以岚勾了下手指,让她靠近点。
孙瑾安疑惑地凑了过去。
夏以岚压低声音,意味深长道:“你送给沁伊的那枚徽章,还记得吗?”
孙瑾安:“记得。”
想起躺在一堆昂贵钻石珠宝里的镀边徽章,夏以岚眼里溢满止不住的笑意。
“回到车上,我随手把它塞进了包里,回家想取出来发现不见了。后来,我去沁伊房间取东西,发现那枚消失的徽章在她常用的首饰盒里。”
孙瑾安怔了一瞬,转而一双琥珀眼亮晶晶的,“真的?”
还以为是夏沁伊嫌弃它,不愿意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