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份沉着感染,全素儿稍稍收起幸灾乐祸的心——她尽量哦,理智回归道:“让她出了这么大糗,应该会报复我们吧?”
绝对,会狠狠报复吧?
她躺倒床上,叹气,揉肚子,得到的答案笃定却又模糊:“她没空。”
时书雅是那种人,第一次攀岩输给亲哥哥,便付出一百倍、一万倍的练习,直至打败身边所有人再也找不到敌手。
有人奉承她:“真了不起,都能做运动员获得金牌了呢。”
她摘下手套:“你在做梦吗?大白天?”
“为国争光……”重复对方的用词,觉得好笑,她嗤嗤地笑起来。眼底不存一分笑意,冷得吓人:“居然能说出这种笑话,你以为这个国家算什么?把我,当成什么?”
公主面前,万物不值一提。她的自大,骄矜,不允许她败给别人,尤其是一个平民。
在这方面,裴野并非唯一的标准,所以时书雅才会亲身上阵。她要亲眼确认,崔真真或是李允熙,全素儿,都没差,随便谁。
假若根本瞧不上她们,认为不够资格,那么失学、失业……怎样都好,一点小事吩咐别人去做就行,怎么可能劳烦时书雅亲自在几只小蚂蚁身上浪费时间?
反之,如果输给对方,接连几次大败北,被迫承认崔真真确实有点手段。
“逆反心理超强的人,一旦把你当成真对手,反而不肯轻易按死,而要留下来亲自折磨,一点一点碾压……”
“况且你把更多人拉下了水,害时书雅不得不做忌惮。那么,在她转学来圣格兰前的这段时间,恭喜你争取到了相对安稳的生活,没有外力打扰,可以专心拿下宋迟然、南在宥,令他们反目成仇。”
只有敢铤而走险的人才值得收获如此巨额的报酬。逆袭系统非常欣赏崔真真的做法。
“哦哦哦,我懂了!!”
剧情系统恍然大悟:“这就是你们要让她丢脸的原因!拉仇恨!原来不是为了给素儿出气,哼……亏我以为你们变好人了呢。讨厌的坏蛋联盟,肯定又偷看剧情了,知道时书雅马上就要摊上大事,家里企业也乱掉……”
蠢货。逆袭系统懒得跟它说。
崔真真亦不反驳。
许久,全素儿笑够了,肚子不痛了,听见室友道:“叫一下尹海娜,我有话说。”
“五分钟。”
“额头,今天还没抹药。”
“哦!我记着呢,待会儿涂。”
全素儿出了房间,不紧不慢上楼,敲门,门不开。
行,她开始喊:“尹海娜,尹、海、娜,我只叫两遍哦。再不开门就只好告诉南学长你……”
啪!门开了,好大声喔。
全素儿赶紧后退,捂住心脏:“你好可怕,学姐,难道大家不是住同栋楼的好伙伴吗?人家只是想找你说说话,为什么要这样吓我啦!”
“……”
贱货!明知道她在装样,尹海娜咬牙切齿:“……少说废话,什么事?”
“下楼吧,真真找你。”
语气马上变得轻蔑。
……崔真真,西八的崔真真,比小鬼还要难缠,真想半夜下楼掐死她得了!!
偏偏受制于人,南在宥、宋迟然以及高镇浩!一个个的又不是裴野!天杀的狗神婆晓得他们抽什么风,是不是集体中魔?
竟然同时发话为难她家,搞得她们公司所有合约瞬间中断,老客户们个个翻脸不认人,把爸爸急进医院。
敢动她的家人,就算n4又怎样?这份仇她势必要报,只是不是现在。
识时务者为俊杰……
指甲深深刻入门框,尹海娜死死盯着全素儿,恨不得当场刮花她的脸!撕烂她的嘴!但终究抬起脚,跟着她下了楼。
没超过五分钟,噔噔两声敲门。
“我把人带来咯。”
全素儿推门,顺便把她推进去。
尹海娜一个踉跄,还没站稳,里面那人一句话迎头盖了下来。
“转学去卡曼替我监视时书雅吧,学姐,那样做,你就能活下来。”
第56章 烟花
窗户大开着,阳光铺满地面,房间里极其明亮却又诡邪。——对尹海娜而言。
好比一具棺材,坟墓,空气是森冷的,再怎么装潢也掩盖不了它通常装死人的事实。
崔真真经常给她那感觉,本该死掉,腐臭,却非要顶霉菌和蛆虫从土壤里爬出来。
尹海娜曾被说有做女巫的潜质,灵性强。
不知怎的,她又想起那个梦,下意识顺着对方的话去思考:卡曼当属国际级别数一数二的贵族学院,档次比圣格兰高不止一星半点,对普通录取生都要求严格,更别说转校生了。
她的出身在韩国算拿得出手,去那边绝对不够看,未必能通过考核项。另外她成绩不错,有一位好协调员,履历做得相当完美,只可惜了那些国际奖项,本可以让人惊赞,如今却涉及抄袭作弊被全盘收回……
等等。
这都是拜谁所赐啊??
“发什么疯?脑子进水了吗崔真真,竟敢叫我做那种事,不怕我告诉时书雅吗?!”脑筋一个急转弯,回神后,尹海娜愤恨不已。
“你只是运气好罢了,凭脸引诱男人,以为这样得来的能长久吗?我警告你,你——”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被打断话语。
书页哗啦啦翻动。
木质的梳妆台前,崔真真坐着,身体略微前倾,后背纤薄又直。细长的脊柱仿佛龙的脊骨,手肘下压了一沓试卷,红与黑得字迹密密麻麻,看起来在……练化妆?学画眼线?
有够蠢的。寒碜。
这么件小事还得自己做、要专门练习,并且一遍遍失败,一遍遍擦掉重来,眼角都磨破了没看到吗,就这水平,好意思硬挤画社??
尹海娜兀自咒骂,她没有看她。
分明全神贯注于镜子、眼皮和手中的笔,一分眼角、一丝余光都没有给她。
可几缕暗影袭来,恍惚间,尹海娜好似望见她的身影陡然变黑、胀大,化作一名堕落神,手握镰刀,萦绕雾霾,鎏金色的瞳孔中央嵌缀鲜红的眼珠,血的颜色,居高临下地凝视她:“每个人都应该有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我这样认为,所以破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尹海娜。”
祂如是说。
“只要听我的安排,就让你活下来。”
“反正时书雅也没给你好脸色不是吗?”
尽管不理解盟友为什么要招揽低智商暴走女,全素儿盘手臂靠在墙边:“自从你家出事后几次想见被拒绝,应该能读懂其中的含义吧?她不打算为你得罪前辈们啊。牺牲你换来她的清白,自己置身事外,不就是把你当替罪羊吗?”
“你懂什么?!”尹海娜反驳。
全素儿在她眼里就是个软骨头,铁打的阶级叛徒!任凭叛徒怎么说,她怎么可能沦落到与一个平民为伍?遑论要她臣服,看对方的脸色做事,那不是哈巴狗吗?
又不是傻蛋,把时书雅跟崔真真放在同一个天平上,当然是选——
“我说完了。”
“ok,结束。”全素儿啪的合掌,“拜拜啦,尹海娜。”
接着没给她出声的机会便又推出去,砰地甩上门。
差点夹到她的手指啊!可恶!尹海娜抬腿要踹,想叫崔真真赶紧发话制止高宋南裴那几条见人就咬的贱狗乱来,不准再对她家动手。
可脑海闪过刚刚的幻觉……
那股被怪物凝视的毛骨悚然感犹在,以及自己手中并没有筹码,交易不成立,以崔真真小鸡肚肠的做派哪能轻易放过她?
没办法,只能靠时书雅了。
把崔真真的阴谋告诉她,为了爸爸,真不行就勉强低头认点错……这么想着,尹海娜转身下楼,找人打听时书雅的去向。
*
秋令营的倒数第二天下午,李允熙提议去沙滩。
“金灿灿的沙滩!大海!和最要好的朋友们一起欣赏,不是很浪漫吗?!仅仅坐在那里呼吸空气也好呀,那样美丽的景色或许以后再也没法看到,错过了不觉得可惜吗?!”
“……”
非常、天真但能调动人的发言。
外加那双婴儿般纯净的眼睛,期待的表情,一眨不眨地盯视着,叫人难以回绝。
“看吧我就说这招好使。”
“好神奇*v*!虽然不明白原理!”
“因为没有人能拒绝小孩,尤其满脸写清澈的小孩,你就这样理解吧。”
“好的呢ovo!虽然我比你大半岁,下次可以叫欧尼哦素儿。”
“……”
俩人走在后面,叽里咕咕说悄悄话,莫名让崔真真有种上当的感觉。
到了海滩,没背两页单词,李某熙使出同一套说法顺便掏出相机:“多好的风景呀,阳光也好灿烂!难得从邻居叔叔家借到相机,超级珍贵哦,所以我们一起来拍照片吧!三个人!”
“虽然现在看起来普通,但以后就会变得很难得呢,大家都在一起的时光。因此必须留下纪念,即便好多好多年后翻开相册也一定能立刻记起来,今天所见到的风景和好朋友们相聚的快乐。就像把时间定格住一样!不拍下来实在太可惜啦,真真你也这样觉得对吧?”
崔真真:。
好的,她确定自己上当了。
她一口回绝:“你们拍吧。”
“啊……”
“别吧。”
“真的不拍吗?QmQ”
“拍几张也没关系吧?”
联合劝说失败。
与此同时,海滩另一边,乌浓的浪涛拍打礁岩。
腥咸风扑面而来,各种堆叠的嶙峋怪石的硌脚又滑,尹海娜属实不明白像时书雅这样应有尽有的人为什么喜欢这里。但能见面就好。
她脱了鞋,勾提高跟鞋带,提心吊胆,一步一步无比慎重跨越过荆棘油锅似的绕到背面,总算捕捉到那抹身影。
时书雅,正赤裸双足,静静伫立在一片斜陡的岩面峰处。
“书雅小姐。”她叫,一面喘气,一面费力地四处摸抓借力往上爬。终于来到她的面前,第一句开场白是:“帮帮我吧,我家的生意……”
“凭什么?”好像早有预料,她侧过眸,歪着头,全然没有大众眼前娇俏甜美的模样,唯有刻薄的冷意,“想让我出手,你的价值在哪?”
“话说李允熙,你的职业规划是怎样的?说来听听。”
崔真真一心向学,漠然不动,俩人只好自己去拍了会儿,回来往沙滩椅上一躺。全素儿提出这个问题。
好高级的词汇,李允熙表示:“是说毕业以后打算做什么吗?唔……动物园饲养员或者去老人院工作,听起来不错吧?其实我有点纠结啦,应该继续留在南明还是去首尔,因为比起做什么,果然更希望和爸爸妈妈弟弟在一起。”
“崔真真,你呢?”
全素儿不习惯叫太亲热,还是叫全名。
“没想过。”
“呀,怎么能这么说,马上就要升高三了不是吗?”
“没有关系啦,因为是真真嘛。”
李允熙如同打扮洋娃娃般乐此不疲地给她编辫子,往里面穿发带,很理想化地说:“做事特别认真不说,虽然用外表评判一个人是不正确的!可是,要是做演员,真真演的电视剧我绝对要看一万遍,到了晚上也舍不得关掉。所以真真一定会成功的,不管她想干什么。”
“不会做演员的。”崔真真说。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未来太遥远了,暂时抽不出空去管。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演员,爱豆,模特,所有与外貌相关的行业崔真真都不打算从事,不准备拿来用来做主业。
当然不是因为‘不想光凭脸赚钱’这么清高的原因,而是她不信任系统,不能把一切都压在这张后天得来的脸上。
尽管对它十分满意。
“好吧。”辫子编好了,真好看,李允熙不禁再次询问,“真的不可以拍照片吗?真真,你今天好漂亮哦,我想记录下来。”
说着,她用双手比划出摄像框,嘴巴发出咔擦声。
“拍呗,上镜技巧什么的,保不齐什么时候能用上。”全素儿语带深意。
她不清楚崔真真的野心有多大,无从猜测,可单论上次上台的表现,非常不及格不。
万一下次再有类似场合怎么办?面对新闻媒体呢?难道要原地发呆吗?有些事情既然短缺,与其到时候露馅出丑,倒不如提早克服。
在这方面,全素儿总是经验丰富,说的有道理。
“……怎么拍?”崔真真放下书,眉头微微皱拢,“我需要摆姿势么?”
“当然啊,你起来,拍全身比较好。”
“今天的衣服好合适拍照哦!”
崔真真本来想穿灰色的卫衣和牛仔裤,被说太暗淡了。然而又不喜欢五颜六色的装扮,最后全素儿打开衣柜,让她换上一条纯色连衣裙。
挂脖露背的款式,裙摆仿若郁金香,流线设计得灵动精致,颜色则是白色的。叫人想起医院病床,教室的墙。云朵,蕾丝以及珍珠。
昂贵且脆弱,圣洁却又质朴。
时书雅常常独自听海,听海水翻滚、泼涌的声响,能给她谱曲和演奏的灵感。因此穿得比较休闲,一件单薄的外套、修身裤和米白棒球帽。
听出她的置身事外,尹海娜忍住冲动,低声下气:“我不要求别的什么,书雅小姐,只要能让我家缓口气就好,于你而言算不上难事把吧?毕竟我是因为什么才被南在宥他们记恨,想必你也——”
“不是你自找的么?”
时书雅冷冷打断:“为了讨好裴野,真以为我不了解你做过什么吗?尹海娜,自己斗不过崔真真就妄想拉我入局冲头。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呵,相信这种话也得分本事能力,你有吗?你有哪件事做成了?”
“至少我让她吃到苦头了不是吗?丛林探险……”
“哈。”
居然还有脸提?
折腾老半天才发个烧,又没死,搞得裴野跳出来问责,害她当众丢脸不提。更重要的是,他凭什么这么紧张一个外人,超越她这个未婚妻?
是,时书雅和裴野关系一般,她不是不知道他粗暴,阴晴不定,发起火来一股不计后果的疯劲儿简直头脑简单的不像财团继承人。但在那之前,他不止对她这样,他对所有人、所有女生都一样,是崔真真的出现打破了平衡。
而况还有南在宥、高镇浩、宋迟然他们,都掺了一脚。
笑容最明朗的家伙罕见生气,住院者电话告诫,凉薄者一反常态,有必要吗?连继承了家业的哥哥都搬出来,就为一个崔真真。
崔真真,她究竟有什么魅力?脸?新鲜的穷酸气?时书雅不明白,她永远都不会明白。
对比最令人痛苦,不甘心更是一味毒药,使她抬起脚尖,狠狠碾上尹海娜的鞋:“真的有点让人烦了啊,你怎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几次三番动手却连一个平民都摁不死,空有出身没有头脑,像你这种人即便没有崔真真迟早也会因自己的愚钝而没落,因为提供不了助力,唯一的才能是作假。懂吗?这就是你的宿命,和你的家人一起准备好去下水道吧。”
她要让尹家一蹶不振,尹海娜听出来了。
崔真真并不擅长拍照,静态照片拍得糟糕,朋友们商量了一会儿,决意改用抓拍。
“看这里,对对,稍微动一下……啊,不可以那么僵硬啦真真,自然一点。”
“就当摄像头不存在,自己哼点歌放松心情,随便跑一下跳一下,不难吧?”
“……”
没用,崔真真太死板了,拿她没办法,全素儿认命的给她做示范。
李允熙努力调动氛围:“不要太注意眼前好了,真真,不然你想一下上次跑步的情形?想想以前的事,说不定就没那么紧张了。”
“……”
她紧张吗?不确定。
她们说是就是吧。
至于上一次跑,太久远了。
做胖子时崔真真排斥体育课,最讨厌跑步,原因是一迈开腿,胸部、身上的赘肉随动作大幅度摇摆,像小丑一样惹人耻笑。那是她将铭记一生的噩梦。
瘦了以后,体力不足,时间不够,还是不喜欢运动,就不碰。
这样说来,上一次充满幸福感的奔跑是什么时候呢?似乎得追忆到小学。
那一天,她生日,妈妈带回家一只金鱼。
“西八,真是晕头了,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怎么会掏钱买破烂玩意儿?到底从哪儿买来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哎西,要是有钱就去医院做检查了,这破脑子……”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就那样,妈妈把金鱼抛给她。
小小的金鱼,大尾巴,在塑料袋里自由地游泳。
她稀奇地望着,没几分钟妈妈说大卖场快要到点打折了,急忙忙拽上她往外跑。
长长的坡道,妈妈用胶水黏过又黏的拖鞋坏了,摔了一跤,却依然惦记跳楼大甩卖,顾不得爬起来也不准她搀扶,只一个劲儿推她,大吼着:“去啊!去啊!你先去!”
“赶紧啊死丫头!再快一点!白吃饭吗?”
“跑起来!”妈妈拖长音叫。
那一天,好像整个世界安静了,只剩妈妈的催促,在她的背后一直重复:“跑起来!跑起来!跑啊!崔真真,用光你的力气,抬起腿!往前!敢停下来试试?!”
她没有停。
她便那样跑起来。
迎着海浪声,海岸线,漂浮的尘埃金光,将一丝头发晕得闪亮、都那么可爱。
风本身没有形状,然而从她的肩膀、手臂、小腿边拂过。它是鼓起的衣角,飞扬的发梢,高空中海鸟盘旋的翅膀与洁白的羽毛。
全素儿送给她的绿色耳坠,在夕阳下一闪一闪耀眼。
“——你不能这样对我。时书雅,说好只是找麻烦,只要能给崔真真一个教训你就会帮我家,帮我们在首尔立足,你没说要她的命!”
倘若崔真真死了,时书雅,根本就想拿她顶罪!让她担上杀人的职责!
她还是人吗?
对着眼前这张脸,被愚弄的愤怒感翻涌,尹海娜猛然伸手。
“哇,这几张照片都拍好好!”
礁石侧后方,李允熙抱着相机一张张回看,时不时发出夸张的赞叹声。
“真真啊,你是树。”
她毫无铺垫地说。
不是花朵,蝴蝶,象征不幸的乌鸦或蟑螂,她说崔真真,你是一棵树。崔真真问:“为什么?”
“啊……你想死吗!”
没想到尹海娜会动手,整条腿被刮破了,时书雅疼得直冒冷汗。
她说说而已,压根没想杀崔真真,谁想对方接下来的话语让她真的有点想杀了:“实话告诉你吧时书雅,崔真真就是比你好看一百倍!穷怎么了?没钱怎么了?架不住裴野喜欢她啊!”
“从来不进教室的人为了她,每天早起送她上学、中午约她食堂、巴不得一天24小时都长在崔真真身上。口口声声说最烦胖子结果换着法子给她买零食、想让她多吃点,你有这种待遇吗?你一次秋游明里暗里炫耀几百遍的未婚夫,他给你发过几条信息?接你视频吗?”
“哈哈哈哈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姓宋的对她也有兴趣,不然为什么一听说她有危险立马就蹿树林?她什么都没有,对,你什么都有,城堡、皇冠、水晶鞋,但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人家有人爱,有的是人上赶着舔。”
“而且还都是你一个阶级的人,就算你时书雅摆脸色前也得掂量然后灰溜溜收起来的人。他们什么没有啊?一人送一份,崔真真那里能有多少份?你怎么不想想她是你几倍?”
“——住嘴!”
“为什么是树?”全素儿也问,“那东西很粗壮吧,一点都不像。”
“不知道哦,就是那样觉得。”
李允熙苹果脸笑眯眯地:“比起其他东西,我认为真真更像大树,或者……石头?嗯!就是长在瀑布上的那种。”
“硬邦邦的东西啊。”
全素儿嘟囔:“那我是什么?”
“怎么,这就听不下去了?那等你亲眼看到不得吐血啊?”
尹海娜阴阳怪气的嘴脸令时书雅恶心,几乎产生翻肠搅胃的呕吐欲。
从来没有人这么对她,从来没有!
血液逆冲上大脑,她沉下脸,也一拽对方的裤脚。
“我——啊,时书雅你这个贱人!”
怒叫声传不到这里,这里仅有欢声笑语。
“素儿是风筝。”
“嗯???你讽刺我容易转向?!”
全素儿倏地转头,撞上李允熙圆溜溜的大眼睛:“没有呀!”
“说谎吧?”
“我是好孩子,爸爸妈妈还有邻居们,大家都这么说,好孩子是不会经常说谎的。”
“……李允熙,我开始对你有新的认知了。”
“真的吗?”
“你是一颗芝麻丸,里面是黑馅饼。”
“咦?”
“听说今晚有烟花哦,七点钟!”
李允熙提起另一茬。
“土了吧唧的东西谁要看啊。”全素儿不屑。
“我想看!”
“……当我没说。”
眼下是六点五十五分,太阳已落下地平线,万物光线一点一点泯灭。
咻!第一朵烟花腾空时,照亮时书雅与尹海娜的脸。
她们如两只章鱼般复杂地缠绕在一起。
“被我说痛了吗?就想杀人,你这个杀人惯犯!”
“闭上你的脏嘴。”
“难怪裴野不喜欢你!啊——别拽我头发啊西八!臭表子!”
“你先松手!”
推搡,拉扯,生理性的眼泪与流出的血。
两头斗牛。
咻咻,第二、第三朵烟花绽放时,李允熙闭上眼睛许愿:“我希望……大家都能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全素儿:“这不是流星。”
“没关系吧,烟花和流星,感觉都是转瞬即逝的灿烂,本质是一样的!”
“哪里一样了……”
“素儿也来许愿吧!”
“才不要。”
“真真,一起许愿吧!”
“不了。”
“那我们再来拍最后一张合照吧!使用自拍模式……啊,真真!怎么可以逃跑?!!”
“素儿快来!我们一起抓住她!!!”
奔跑,追逐,笑容,绚丽的光彩下,命运之外神奇相连的羁绊与那份情感。
三只精灵。
同一片夜空下,热烈的花火声盖过尖叫。
扑通,是谁落了水?
米白色的帽子沉入海中。
第57章 混乱
时书雅落海了。
就在烟花表演结束的一小时后,夜幕下,礁石旁,管家发现她,迅速组织人抬走她。
成批训练有素的保镖、医护人员,乌泱泱的人头,担架,毛毯外垂落的手腕。好比惊雷,顿时激起浪潮。
“哇,怎样,什么情况,有人死了吗?”
“时书雅?跳海自杀?”
“拜托,再怎么醉酒也不至于做那种事,我猜被动物袭击?”
“该不会藏有通缉犯吧?我就说不该来海岛啊,电影不是常有那种情节吗……”
霎时间猜疑四起,目击者绘声绘色:“我当时夜钓呢,钓一半突然见一大群人慌慌张张过来就觉得有事。收完竿过去,时书雅已经被捞出来了,整个人湿淋淋、青白色,全身都是血,哗哗往外涌。半点没夸张,跟喷泉有的一比。”
“真假?你确认过脸了?亲眼?”
“西八,别说得那么恐怖啊!”
大伙儿一拥而来。
“没,她盖着东西呢,上岸前就裹成木乃伊了,我怎么看?冲上去掀开吗?疯子。”
“晕,那怎么敢说时书雅?”
“衣服啊!”他说得铁定,“蓝白拼接上衣,灰色裤子,哦,外加chanel经典款白棒球帽,那丫头今天就穿这样没错吧?”
时书雅绝不接受撞衫,有自己的专属设计师们,爱穿定制,这么说来的确是她没错。
“流了多少血啊?大概。”
按照目击者的比划,极其惊人的出血量,几乎能想象出当时骇人的场景,更关键的是。
“……确定活着吗?”
寂静中,一个人的自语被放大:“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吧?流那么多血,又没见脸,搞不好已经变成尸……”
上百张脸骤然一变,神色各异,仓皇扭转话题:“我记得有两幅担架对吧?所以是两个人么?时书雅和她的跟班?”
“什么跟班,女仆还差不多……”
“是尹海娜。”
某女生按着胸脯道:“下午她到处问时书雅在哪,有人告诉她在海边,我看着她去的。”
这样说起来,“是不是挺多石头、海浪声特大的地方?我也有印象,她脱鞋往深处走,但没看见时书雅。”
尹海娜和时书雅,在场都清楚她们关系不好。因为崔真真,前者被后者授意抛下悬崖,后者一直拒见前者,那么,为什么忽然又肯见面了呢?
如今两人同时坠海,谁推了谁?
抑或只是出于脚滑?一个人拉一个人下去,或者一个想拉另一个上来,结果力气不够,失败,双双失足掉水……
有没有可能存在第三者?
一切皆是谜团。
尽管事发突然,时家的人手脚麻利反应快,显然要低调处理,一没封海二没知会任何人——不包括南在宥和宋迟然,大约二十分钟前,有人瞧见他们一起去了城堡八楼,也就是时书雅住的那一层。
此外有且仅有少数意外撞见或刚结束名家授课、停留城堡准备参加晚宴的人第一时间隐约嗅到异常,然而误以为是送别会、最后的狂欢派对惊喜内容,起初并没有放在心上。
到了八点半,级别最高的管家不见踪影,佣人们诚惶诚恐、表示今晚的宴会可能需要再延迟一小时左右,问原因却语焉不详。
大家一头雾水地被堵厅门外,又来到议事厅,七嘴八舌方凑齐了前因后果,不禁烦乱感慨:“事情到底怎么样了,谁死谁活,好歹给个话吧?”
“别把我扯进去就行。”
好端端的,谁想被卷进杀人案啊?
正牢骚着,一阵轰鸣声传来。
大约岛上医疗资源不行,同外界没得比,当事人又情况危急,必须马上送出去抢救。
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嗖嗖音,虽然被很多人围住,挡住,这一回差不多所有人都瞧清了病床上的那张脸,精致苍白,一晃而过,确确实实是时书雅没错。
但也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所谓第二幅担架、第二个重伤者,尹海娜,一根头发丝都没见着,可见谣言不一定准确,又或者另有内情?
总之私人机起飞,南在宥也陪着上去了。
混乱且叫人心悸的夜晚,就在大家下意识认为这趟旅程的最后一次就此落幕时,却收到管家通知,今夜的宴会将照常举行。
第58章 代替
八点钟的宴会推迟到十点。
崔真真在化妆。
隔离,粉底,高光、阴影。顺着皮肤自然的纹路与毛流,勾勒出眉的形状。
墨黑色的眼瞳,一笔笔涂晕出薄荷鲜绿色的上眼皮,橘的下眼睑,将睫毛夹得卷翘,延出眼线,似鱼的尾巴。
添上细粉、金粉。
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
镜子里,崔真真徐徐抬起眼睛,抹上丝绒感的唇泥。
“完成!”全素儿满意地拍了拍手。
化妆,是一种重构,脸部的艺术。同时也是面具,彩纸,能将一个人捏成另一个。
不同于寻常,今夜的弗岛屿则沉静暗寂,主楼灯火通明。
尽管所有人都在极力掩饰不安、有意无意遮盖此处可能已经发生了一起残忍杀人案的事实。洁净,芬芳,她们一如既往地劳作着,保持城堡的体面。
然而主人的离去带走半数佣人,显得整座建筑物骤然空荡下来、仿若被丢弃的玩具,不免叫人再次深刻体会到,这里的所有人、所有事皆为时书雅而存在。
世界为她运转。
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沿着螺旋状的楼梯向上走时,缎面裙摆拖曳过花毯,崔真真听到自己的喉咙滚动发出愉悦的哼声。
剧情系统替李允熙打抱不平。
“小偷!小偷!明明都是wuli允熙的东西!你们这群坏蛋女配!等允熙哥哥发现真相,一定会立刻把假货赶走,带我们允熙公主回家!!!”
崔真真听见了,未置可否。
毕竟根据剧情,今晚时书雅的火急撤离不仅仅出于自身事故,更关系到时会长,——李允熙基因上的爸爸,京代的掌权人,突发心肌梗塞猝死。
以此为标志,京代进入权力更迭期,混乱汹涌,直至时霁铁腕处理各元老,彻底掌控董事会,以新任会长兼ceo的身份、全新的理念带领京代步入空前发展期。时书雅才得以转学圣格兰,重新将目光放在她的未婚夫与情敌身上,做了一系列小动作。
时霁在全文中的设定是顶层精英,冷血精明得无人能及。此次时书雅受伤,需要输血以及做全身检查,可谓最佳契机。
一手处理妹妹的病情,他理应能发觉她身份不对,却始终没有动作,放任她为难李允熙、得罪裴野等人,直到抽空时书雅继承到的权力、经年积累的人脉资源,使她与集团完全解绑;
外加私下接触爱上自己的亲生妹妹、李允熙又一次被绑架几乎丧命时,才总算召开记者媒体会,从社会、公司、家庭多方面切断和时书雅的关系,将她一脚踹出京代。
毫不留情地曝光以往恶行,促使时书雅声名狼藉,尊严破裂,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工作、难以生存。最终发狠挖了时会长的坟、扬了他的灰,带着时家兄妹禁忌恋爱的惊天丑闻自京代总部高楼上一跃而下。
结束了自己充满戏剧化的一生,顺便也给时霁和李允熙的相爱略略增添几分波折。
哪怕是假妹妹,下手如此果决,可见时霁手段狠辣,利益至上。
若没能爱上真妹妹,他会如何取舍呢?
不得而知。
来到宴厅前,受到嘱咐的中年女人上前问:“请问是崔小姐吗?”
“是。”
“好的,请稍等。”
放同行的全素儿、李允熙先进场,十分钟后,哗——
沉重华美的木质大门缓缓推开,聚灯光打开。崔真真沐浴在光辉中登场,隆重现身,如同全宇宙最最耀眼的存在,这座城堡的新主人,代替时书雅的人。一瞬间剥夺走瞳孔和舌头,令所有人眼神发直。
一半震惊于美貌,一半是因为惊疑,她,凭什么有这种待遇?
“崔小姐。”
管家适时登场,谦卑地向她弯下腰:“非常抱歉日前安排的群体活动给您带来负面影响,书雅小姐因身体缘故无法亲自表明、故由我代替她向您致歉,以及送上赔礼。”
他双手捧托盘,盘子上两张信封。一张两亿韩元支票和时书雅预计明年四月举办的成人典礼邀请函。
“岛屿上的任何物件假如有您所中意的,不限数量与价值,请毫无顾忌地告诉我们,打包送往您府上。另外表诚意,书雅小姐希望能由您来主持这场最后的宴会。”
“崔小姐,请。”
寥寥几语交代清原因,他将崔真真引向主位。
崔真真如燃烧的烈火,众人的注意和心化作飞蛾,不自觉追随她的每一步伐,来到全厅最象征高贵的主位,望见宋迟然。
今天也穿了正装,难得剥去散倦感,削长的身形薄而直,像画板,骨架感十足。他替崔真真拉开椅子。
崔真真漠然坐下,没有看他一眼:“这不是我要的东西。”
“我的要求,你没做到。”
她要的是时书雅当众、本人向她低头道歉。
“讲点道理,大小姐。”双手搭握椅背,宋迟然倾下身来,木头的味道,“她都半死不活了,我要怎么把人扣下来跟你说对不起?算蓄意杀人吧?会坐牢的啊。”
假如宋迟然够上心,豁得出去,时书雅可能答应道歉,不过落海、死人终究会令一切落空。全是预料中的事,但不妨碍崔真真恶意为难、试探宋迟然。
“那你来替她。”
她改要求,“跪下来跟我道歉。”
“张扬跋扈的样子很闪耀,特别适合你,崔珍珠。不过。”
他笑了笑,贴近耳朵,尾音咬得悄轻:“要站到最后才算赢家不是么?如果我现在下跪,最迟明天,你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不可惜吗?裴野和我都会哭出来。”
作为亚天的孩子,宋迟然,他的一言一行不归自己,至少有一大部分属于他的父亲,他的家族。它们不允许他众目睽睽下冲一个底层人屈膝。
说话时,微卷的额发垂落及她的耳尖,他伸指拂开,侧头对管家说了什么。
管家稍有迟疑,颔首,很快叫人拿来新一个托盘,托盘上一条雪白的蕾丝垫布,一双闪闪发光的、带钻的银白色系带鞋。
跟时书雅惊艳亮相那天穿的很像,只是一个高跟一个低跟。时书雅的鞋子设计复杂花哨,充满元素,对比出这一双更纤巧,蝴蝶结和链条藏在背后。
“哦!哦哦!宋前辈他……他打算做什么??”
“不可能吧,我一定是在做梦,眩晕了这个世界。”
宋迟然并没有下跪。
完全不符合世俗意义上的标准。
他只是折俯下腰身,叠起一条包裹西装的腿,单膝碰在地上,拿起了那双鞋。
“时书雅没有给我鞋。”崔真真说。
临时送来未拆封的过时礼服,配套的首饰、化妆师、造型师一概没有。时书雅特地打了个时间差,任凭全素儿、李允熙两只手当成十双来用,一个帮忙小修衣服尺寸、到处找卷发棒和卷发教程临时上阵;另一个飞速化妆、翻遍行李箱搭配项链耳环。
唯独鞋子这一件事使不上力,谁让她们尺码不一样,在圣格兰阶级圈里的人脉也……一言难尽,总归帮不上忙。无奈之下只好用裴野送的百搭皮鞋蒙混过关。
“她故意的。”
“水晶鞋。”
两人同时出声,没有人不了解灰姑娘的设定。时书雅想用一双缺失的鞋泼醒崔真真,却没设想半路杀出一个宋迟然,握住后者的脚腕。
崔真真挣开。
“哪来的?”
“反正不是时书雅的。”
他第二次握住。
“没人穿过?”
“谁敢惹你生气。”
就连时书雅都怕给她用旧东西又找裴野告状不是么?
崔真真再次挣脱手指,提起脚尖踩上他的手背。
“现在又不替我可惜了?”
她的影子是浅淡的雾霾,从高处笼罩他。即使音量不大、咬字不重,说话时每一个字都含刺:“身价不知道有多少的亚天集团第二继承人,在所有同学面前单膝下跪、帮我穿鞋,真好奇,我还能见到后天的太阳么?”
“倒也没有窝囊废到那种程度,太阳,想看多久就看多久好了。”
明知对方举动里饱含羞辱、贬低意味,宋迟然反应不大。差不多回到与网络崔珍珠相处的模式,懒洋洋又好脾气地惯着刁蛮女生。随便她用脚踩着碰着那只用来握画笔的手,掀起的黑眼珠里反而铺着点轻佻的笑意。
“当然,再发展下去就不一定了。不光我,裴野、高镇浩家也一样吧?”
他指她欲望太大,要的太多,招惹到的敌人当然也就多。除了他。
他乐意做奴仆,在越多人面前败家族的脸面越能生产出无限近似于快乐的东西。
“你在警告我早点收手?”
“怎么会,你不怕就行。”
“什么是怕?我没有过。”
崔真真这个人好似满身逆反的骨头,潜藏的傲劲十足,总是一句话、一点点都不肯认输。为此宋迟然仰脸望她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敛下眸。颇为真诚地说:“了不起。”
为她的勇气和狂妄。
这一回他没尝试控制她,而是老老实实捧着鞋根,等她自愿自主地把脚伸进去,指腹滑过皮肤缠上系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再在大家仍旧不可置信的注视下拖开椅子,不紧不慢入座。
“算完成任务吗?”
他心情挺好的问。
“顶多一半。”
刚说完,管家提醒:“崔小姐,您可以敬酒宣布宴会开始。”
仪式还挺多的,崔真真虚握住高脚杯:“需要说什么吗?”
“一般会发表旅程感想或给予祝愿。”
他给了两个模版,崔真真举起酒杯。
“敬时书雅。”她道。
一张旖丽的面容浸泡在灿烂的光影下,宛若伪装成天使的恶魔。声音清亮,笑容真切明晰:“祝福我的好朋友书雅可以脱离险境,永远、永远做京代最美丽幸福的小公主!智慧与美的弗!”
出乎意料的祝词,大家只觉得头皮发麻,全场鸦雀无声。
偏偏全素儿、李允熙起身,宋迟然伸直手臂:“敬时书雅。”
“……”
在老管家难看的表情前,大家只好接连起身举杯:“敬时书雅。”
“时同学。”
“书雅小姐……”
“祝她早日康复。”
“呃,祝……京代越来越强??”
稀稀拉拉的祝词后开始上菜,敲下铃铛,宴厅左侧推门拉开,享誉国际的乐团演奏起轻快浪漫的爵士乐。
宋迟然将一份切好的牛排换到崔真真面前。
“……要死,以前不是只有裴学长吗?怎么连宋学长也这样。”
“崔真真,简直是魔女啊。”
“裴前辈看见绝对疯掉。”
窃窃私语不绝于耳,他一点不慌张。自顾自慢拖拖地摆盘,拨弄食物,但就是不吃,过一会儿又叫来管家任性地提要咖啡。
他在想什么?
似乎准备解答这个问题,他忽地偏头,唇角随眼睛一起弯起弧度,散散漫地问:“待会儿一起跳舞吗?”
“不。”
“不跟我跳还是不会跳?”
崔真真懒得理。
“裴野在的话就跳?”
高镇浩、南在宥、裴野有三个人,他表现得明显,格外执着裴野。
“他在的话,得先揍你。”全素儿小声嘀咕。
“那就好。”该死,谁能想到姓宋的耳朵这么好使,朝她笑完又歪过头说:“满意吗?崔真真,那就是打算我补给你的另一半。”
听起来,他要为她和好兄弟裴野撕破脸皮。
与此同时,压根经不起惦记,裴野突然打电话过来。
“喂?”崔真真起身去接。
“喂,崔真真,你在干嘛?”
“吃饭,怎么了?”
“哦,没干嘛,就有人说时书雅掉海里了,你又是个哑巴,不吱声不回消息。怕你淹死了,我就打个电话问问你在地面上没。”
明明是怕时书雅为难她,裴野搞不来肉麻,把担心说得一百倍含糊。
“对了!你喜欢收礼物是吧?我给你买了很多。巨多!!”换一个词,他充满骄傲:“能把你整个人都埋了!”
电话里有点杂音,崔真真面无表情:“你自己去的?能出院了?”
她关心他,裴野觉得。
事实上,倘若裴野回答是,说明他伤势太轻,估计崔真真下分钟便会联系那个赛车手再去打他一顿。哪怕残不了疾,少说也该躺上三四个月病床才像话不是吗?
对此毫不知情的裴野回答:“有事出来了一下,感觉好就不回去了。”
什么狗屁医院无聊死了,他早就想跑了,只是金管家看得严,没跑成。
这会儿刚好时书雅爸没了,裴女士不在,亲姐回法国,裴野作为家庭代表去走过场,然后……他承认,他有医院看到时书雅,但绝对没有跟她说话!
他和崔真真说的都是实话!他跟时书雅绝对!绝对!没有!一点奸情!没有!
倒是碰见那家伙她哥,说了一嘴解除
婚约的事。那人怪好讲话,掐灭烟说都行。
婚不婚约的,时霁不关注假货,只在意自己的帝国。
所以,这就意味着等下次说服裴女士,他就能彻底摆脱时书雅了!万岁!
裴野决定做成了再找崔真真说。
“那个,我把买的东西送你家了,碰到你妈。”他说起另一件事,“她……”
“她怎么了?你跟她说了什么?”崔真真的口吻顿时冷下来。
“没什么啊,我又不能进你的房间,就说给你的礼物,让她收一下。她……”
“请你不要随便去我家,学长。”
她不高兴了,他听得出来,稀里糊涂解释:“家里变冷了啊,你不又感冒,我是怕你回来没衣服穿才……”
多周到啊。期末圣格兰都穿便服,冬天的衣服,围巾,帽子,手套,他都买了。
“不用你管,学长,那是我自己的事。”她好像一点都不领情,态度冷淡又疏远:“我妈妈脾气不好,不喜欢见生人,放好东西麻烦您立刻离开。”
“……”
哪里脾气不好了?明明超热情、夸他帅、拼命留他一起吃夜宵来着!就是厨艺跟崔真真一样糟,一碗炒年糕感觉要他的命。
没理他很小声的抱怨:“又用这种语气,白痴崔真真,还说敬语。”
“挂了。”
她挂电话,回到餐桌,宋迟然手边放着喝了一半的抹茶拿铁,一只手托住下巴,不管周围有多亮有多吵,活像熬不动夜的猫,兀自闭上眼睛打盹儿。
线条最好看的那种,阿比西尼亚猫。
修长优雅,价格写在脸上。
【妈妈,今天不上班?】
发短信问,妈妈兴冲冲地回一大堆:【肚子,还是叫做肠子啊反正有地方不对,痛死了,回来拿药结果撞上一个狗毛傻货。是你的追求者吧?臭丫头,不愧是我崔明珠的女儿,也有我年轻的几分光彩嘛!】
【他送了好多东西,全是名牌货!真东西!狗日的有钱人就是奢侈,有钱人的东西就是好,款式不用说,布料摸起来都完全不一样啊,跟大百货的便宜货比起来。西八,有几件衣服我也能穿呢……】
【拿去穿吧,妈妈,不喜欢就卖掉,再去店里买新的。】
【谁要去那种地方,鬼知道她们用什么眼睛看我们这种人。】
妈妈喜却讨厌名牌店的导购员,只顾着叮嘱:【崔真真,有钱人不会跟你结婚,但只要够聪明就能从他们的口袋里捞到钱!很多很多、你干活打工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所以必须把握住明白吗?像这种人傻钱多的蠢货!大鱼!绝对不可以轻易放走!】
【知道了,妈妈。】
说我不是为了钱,我不会讨好他、不可能顺从他,没有意义。
她顺着妈妈的话说,收起手机,发现宋迟然一直把手机放在桌上,嗡嗡、嗡嗡地震动。
崔真真伸手拿过来,没有密码,直接就能解开。许是察觉动作,宋迟然睁眼,扫了一眼又搭拉下眼皮,推开餐盘,把两只手肘都放上餐桌,趴下去接着睡。
他的手机背景用的是她的自拍。
相册里除了她发在ins的相片外,就只有一张小时候的合照,与裴野、南在宥、高镇浩四个人肩膀搭肩膀地站在一片草坪上。
底景有一望无际的澄澈蓝天以及豪华庄园,一只小狗。裴野一副气死了的样子,在最中间,脸臭得能卖臭豆腐。
高镇浩老成,宋迟然游离,没看镜头。此外最引人注意的是南在宥,七八岁的年纪长相十分标致可爱。他也没有看镜头,穿着衬衫短裤,伸一只手捂裴野的嘴巴,另一只手去牵裴鸢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嗡嗡。裴野又发来信息。
打电话的时候几次三番被打断说话,被发火,以他的性格本该勃然大怒才对,可是他好像都有点习惯了,自己就是搞不懂女生、以及崔真真是一个好容易在奇怪地方不高兴的怪怪笨蛋这两条设定。
谁让她生病呢?
说不定都没好,又因为他和时书雅的事情憋着气,难怪耍性子,他就不一样了。
虽然也带着伤,费劲吧啦挑了一天东西,眼睛花肋骨疼,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好,但他是个男的,男的皮糙肉厚挨几顿骂没什么大不了。况且她没骂他,顶多就是有点不耐烦,不礼貌,没说再见就挂电话。
啧。
“崔真真,傻瓜。”
坐在她家,又小又破的家里,他打开kataotalk狂戳她的头像,超暴力地想象着用力拧掉她的脑袋再放回去,嘴上嘟囔:“大傻蛋,天天就知道气我。我刚出院好不好,对你这么好,干嘛又要生气啊??”
实际上做好道歉的准备,直接发群兄弟们:【惹女生生气怎么办?】
没人回。没关系,经常的事,继续发。
【还在医院?@南在宥】
【差点又跟崔真真吵架,无语,打个电话都能吵起来。怪不得南在宥以前老说头痛,现在我懂了,要是经常跟女孩子玩就会这样,还不如你舒服@高镇浩。】
【出来,帮我挑礼物@宋迟然】
管她为什么闹别扭,花钱总是没错的。
崔真真根本没法抗拒好看的、亮闪闪的东西,这点连迟钝的他都能感觉到。
然后就显得宋迟然非常重要,时常帮他出主意。这回当然也不例外,裴野迅速换成私聊:【别装死啊。】
【别睡了,天亮了。】
【草,你上辈子做树袋熊的吧?宋迟然,树袋熊都没你能睡。醒了赶紧回消息,以前说的我都买过了,想点新东西。要贵的,小个,别太实用纯好看的,她喜欢。】
一条接着一条,无聊,崔真真放下手机。
偌大的宴厅,长长的桌子,发亮的玻璃杯里流淌贵酒,酒精在大脑神经中昏昏地胀大。以崔真真的视角望去,一盏盏垂灯辉煌,音乐从未止歇,少女们旋转的裙摆、支起的脚尖总是让人联想起橱窗,橱窗中的八音盒,八音盒中的精致玩偶,翩翩起舞。
万物包裹于一层玫瑰色的光雾里。
流金溢彩,纸醉金迷。这就是时书雅想让她目见的场景,她所一直拥有的东西。
——你要道歉,我给你。
连同华丽的城堡、裙子、地位和待遇,统统借给你,但终究不属于你。
得到再失去是什么感觉?
午夜后的乞丐。
时书雅多半想这样问她,好巧,她也有同样的疑惑。
时针指向十二点,宴会的尾声,崔真真再次举杯:“敬时书雅。”
“敬书雅!”大家整齐应声。
宋迟然醒了,漫不经心地笑着。
书雅啊,你怎么可以不明白,不警醒。所有事情都是这样,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而后延伸出无数次。
你的不得不妥协、裴野逐渐对俯首脱敏,宋迟然一再忍让和高镇浩的歉疚。包括我来取代你这件事,也是如此。
时书雅,请享受你最后一点美好的时光吧。会有这么一天的,我将笑着问你,从至高无上的国王到一文不名的假公主。
跌落又是什么滋味。
*
裴野差不多等了一晚上,宋迟然还是没回消息。好在明天她们就回来了,他没在意,打算第二天再去找人。
该道歉道歉,该揍就揍,崔真真是崔真真,兄弟是兄弟。他从没把两者混为一谈,更没想过,也许双方会产生矛盾,无法同时存在。
夜色沉沉,月光,太寂静了,简直刺耳,像一张坏掉的唱片。
无论如何,旧的一天过去,新的一天到来。很快,圣格兰的学生们发现。
尹海娜消失了。
第59章 暴君
打事故后,尹海娜就再没露面。一点消息都没有。
有人说她残疾、昏迷、仍在医院里抢救,或者见事态严重匆忙转学了。
也有人说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对时书雅动手。据说时书雅伤得重,左眼视力永久性受损,刚出重症病房又派人去美容院咨询植皮手术。该不会毁容吧?
兴许正是听说了才逃跑。
比起这个,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参加秋令营,所以崔真真的美貌变成热议话题。
“呀,说惊为天人或许有点浮夸,但的确叫人挪不开眼啊!!五官拆开每一个零件都漂亮,合起来更耀眼。尤其是眼睛,神奇的形状,越看越像妖精呢,大发。无法复刻的美颜,路过的蚂蚁都会鼓掌的程度。”
“笑起来太美丽了,看得我心情都好了。冷脸也是圣格兰第一。”
“美绝……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多次都想惊叹。用那样的脸生活的话,世界会变得美好吧……疯了,以前到底是谁欺负她?贫穷算什么,凭什么排挤这么可爱的孩子。”
“现在做亲故还来得及吗?”
“被蟑螂爬眼睛了吧你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普通皮肉美女而已。”
“晕……打算出道吗崔真真?身材比例很一般,拜托别再买水军。”
世上终究爱美的人多,极少数发表异议的人没被理会,反而越来越多人表示:“香香的感觉……希望下辈子是崔真真的脸。”
线上的评论无关身份利益,因而真实。
尽管在出身、权力面前,除非极致的美貌否则并不值钱,可每天照镜子都将会心一笑、光是笑一笑便能换来讨好和吹捧。
哪怕不是投资,不是多巨额的助力,只是花钱买东西的时候花店老板忍不住多送一个苹果,抹掉一些零头,又有谁会排斥外表带来的优势呢?
况且。
“不怪裴野迷上呵呵呵呵。”
“以为只有裴野吗?太迟钝了,新的追求者已经加入战场。”
“莫???区区一个秋令营到底发生了多少事??”
正惊奇着,第三个天大的新闻传来。
裴野和宋迟然打起来了!
*
事情是这样的。
经过体检、一再向金管家保证不打架、不受伤后,一个人呆到发霉的裴野!终于!可以回学校了!
第一反应就是去见崔真真。但崔真真搬了新家不喜欢他接送,说太显眼,会被邻居讲闲话。——啧,什么狗屁玩意儿啊敢说她?揍一顿不就得了?或者拿钱砸。
裴野想得简单,大脑拆开只有三样东西:钱、拳头、崔真真。
说出来肯定挨训,他学聪明了,拉倒。反正待会儿给她投喂、中午约食堂,晚上去吃关东煮,安排得明明白白,有的是时间见崔真真,和她说老多老多话。
于是就没执着,先去机场接南在宥,再突杀到宋迟然家,一首摇滚乐加超级音响,硬生生把树懒拽起来,塞进车。
OK,不包括最近又跟老爸吵架伤上加伤的倒霉高镇浩,三人组集齐!
刚放出笼的裴野活蹦乱跳:“喂,那个破岛上你们玩什么了?崔真真都干嘛?提我没?草,不是叫你们看着点她,搞什么,为什么会被那女的欺负??”
“别太欠扁了,裴野。”
南在宥形成鲜明对比,一副累到的样子,摘下墨镜超浓黑眼圈,语调也疲惫:“你嘴里‘那女的’昨晚爸爸去世,自己出意外,动了两小时手术才脱离生命危险。一醒来立刻面对律师、验证遗嘱,还要帮忙料理长辈的后事、安慰两天两夜没合眼的妈妈……”
“好歹从小认识,即便不喜欢她,眼下就不要说那么过分的话了。”
时书雅会伤心的。
这句话没说出来,因为没用。
果然,裴野不以为然:“管我屁事,谁让她搞丢大王。”
大王是无敌的孩子——裴野最珍视的伙伴、他从小养大的杜高犬的后代。
由于先天性缺陷,无敌身体不好,绝育前配种一次仅幸存下一只虚弱的小狗,取名为大王,被时书雅以订婚信物为理由强行抱走了。
时书雅并不喜欢动物,单纯跟裴野赌气,干脆把大王扔给园丁照顾,不出两个月便弄丢。
裴野上门质问时,七岁的她只道:“一条狗而已,我赔你十只行了吧?”
从此两人关系恶化到极点,无论长大后如何致歉示好,裴野一直不肯原谅她,甚至怀疑她嫌小狗脏又爱叫,故意扔了大王。
陈年旧仇难以消除,南在宥换话题:“至少在葬礼上别刺激她。”
去不去还不一定呢,裴野冷嗤一声,推宋迟然:“你去么?那女的爸下葬。”
“zzz”
树袋熊秋眠中,下线,勿扰。
无语,简直睡神转世,到学校才一脸惺忪要死的表情慢吞吞抬眼。
裴野使唤司机从后备箱拿礼物下来:“赏你们的!以后谁敢再说重色轻友,我捏爆他的狗头听到没?”
嗯嗯嗯,南在宥爱骑摩托车,收到一套炫酷骑行服和头盔手套。
树袋熊喜欢画画,戴银项链和戒指,就给一箱最贵的颜料外加新款男首饰。
说实话,裴野第一次发现买礼物还挺有意思的。
他没耐心,以前最烦这些东西,甭管谁生日、什么破节日统统甩给金管家处理。可能在医院里窝得太没意思了吧,加上崔真真收到礼物时经常冲他笑,笑得特别好看,他才破天荒地想要自己去挑。
挑着挑着又想起兄弟们、金管家、无敌、姐姐侄女以及裴女士,索性买一大堆,打算过两天给他埋土里的爸也烧一两副名画来着,省得老头在那边搞不了艺术。
“呜哇,真没想到有收到礼物的一天,虽然是托小学妹的福,好感动喔。”
南在宥假惺惺的感慨、笑眯眯的调侃迎来拳头:“闭嘴!恶心死了!”
“怎么会,真真不是非常可爱吗?”
“我说你啊蠢蛋!给我叫崔真真!!”
“那也太生疏了呢。”
“本来就不熟!!!”
吵吵闹闹下了车,甩上车门,裴野绕到宋迟然身旁:“你昨晚干嘛不回消息?帮我想好没,还能送什么东西?”
“给女生吗?”南在宥明知故问,被恶龙瞪了一眼,举双手投降,“好啦,帮你想就是了……项链耳环手链?”
“买了。”
“衣服包包鞋子……”
“送过了。”
“那就选择家居装饰品好了,抱枕香氛地毯……”
“搞什么,以为我没脑子啊?”
“啊。”
这么说全部送过?这下南在宥真感觉意外了,“裴野,原来你的脑子可以这么好用吗?”
“……滚。”
就说傻子靠不住!裴野又去烦宋迟然:“少装哑巴,赶紧出主意!”
“别着急嘛,阿迟的话,聪明的大脑稍微需要一点时间清醒过来。”
三人边走边说,差不多到教学楼底下,宋迟然忽地止下脚步。
“让我想的礼物也打算送给崔真真?”
像是随意一问,语气十分自然,至少此刻两人皆没听出异常。
“对啊。”废话,不然能谁?
裴野回得理所应当。
谁都没想到,下一秒,他会说出拒绝的话:“那我应该帮不了你了。”
“干嘛?为什么?”
嫌麻烦?
不喜欢崔真真?
总不能不高兴他给崔真真送那么多礼物,只给他们送一次吧?
裴野脑子里许多猜测,对方给出的答案完全不在其中。
“我好像也迷上她了,崔真真。所以。”
明亮的日光下,秋天,梧桐树变成金色。
闻言的学生们纷纷定住身形,扭头看着站在太阳与教学楼阴影间的那个人,就像在聊天气很好。他弯起唇,带着几分刚醒的倦意,酒窝浅浅地说:我们公平竞争吧,裴野。”
全场震惊,就算突然十级大地震也不过如此。南在宥:“阿迟?你——”
“没有在说笑,也不是梦话。”
他无比镇定、平静、笑着说:“我喜欢她,她也知道。”
紧接着,裴野想都没想,一拳砸了上去。
*
裴野和宋迟然打起来了。
就在高一楼下,打得特厉害。
崔真真是从别人嘴里得知的消息,那人说着打开论坛:“你看……”
关系一般的同班同学而已,今天早上才说上话,没想到崔真真听完当真垂下狐狸似的眼睛、带着一身香气靠过来。
男生一个激灵,紧张到两腿发抖、呼吸困难,忙把手机递过去:“借、借你看吧!你拿去慢慢用,不着急还。”
“好的,谢谢。”
连声音也好听,呜呜TT。
被俘获的男生化作原始大猩猩,抱头无声大叫。
接过手机,点开帖子,论坛上实时更新的照片很多。
有裴野一脸煞气抓宋迟然衣领的,将他掀倒在地的、毫不留情地挥拳的、血花迸溅的。看起来力道只比当初霸凌周淮宇轻那么一点,说明裴野是真的生气了。
他喜欢崔真真这件事,没有告诉另一位当事人却别别扭扭说给兄弟们听。
任凭南在宥怎么打趣揶揄,他一不否认二没反驳,难道这还不够明显吗?宋迟然怎么可能不知道?
而且他还鼓励过他!
崔真真跟周淮宇好的时候,宋迟然说:“一只瓢虫而已,我替你解决,你只用做好自己的事、继续找她相处就可以。”
崔真真生气的时候,宋迟然说:“假扮小狗吧,估计会吃那套。”
崔真真报名社团、参加秋令营的时候,他一再说,也是宋迟然表面不感兴趣、最终困困地答应:“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会好好照顾她的,不准别人欺负。”
那些话也是!
“崔真真?……没说过几句话,不过应该还不错吧,虽然画画糟糕。”
“做便当,不就是关心的表现么?”
“行,加油。”
这些,那些,全部是宋迟然说的!结果一趟秋令营回来,他居然张嘴就来自己也喜欢上崔真真,要和他公平竞争?!!
裴野气疯了,打得停不下来,拉不住。
“我说……那个谁,不下去看看吗?好歹……”
好歹是因为你才打起来啊,这么置身事外真的好吗?
实在闹大了,就连新班主任、教导主任也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言辞委婉恳切:“崔同学,你、你有空吗?不然陪老师下楼稍微……调节一下,你看可以吗??”
那可是YK和亚天的继承人!万一弄出点什问题谁负责啊??
面对众人明里暗里的催促,持续了一整个早自习的热切目光,崔真真只是倚在走廊上,居高临下、漫不经意地观赏了一阵子自己的战利品,眼神明亮却又暗惨险恶。
——打吧,用力地打。
像最原始丑陋的野兽那样,最好打得两败俱伤,玉石俱焚。
咔嚓,如同对待周淮宇,她也用眼睛摄下精彩残暴的画面,替这一幕命名。
《恶犬内斗》。
接着回到教室座位,握笔,抽出一张新试卷:“抱歉,老师,可以不要打扰我学习吗?期末考对我很重要,需要花很多精力准备呢。”
换言之,裴野、宋迟然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
狗咬狗罢了,既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见多就腻了。除非死人、残疾,否则小打小闹,凭什么要她登场?
“好、好吧,崔同学真是……爱学习。挺好的,挺好……继续保持。”
老师们悻悻退场,男女生议论不休。
崔真真不在意,伸手轻拍前排女同学的肩膀:“吴智恩同学,允熙在补觉,我不想打扰她,可以找你借一下课堂笔记吗?”
对方是成绩优异的特别录取生,数学课代表,第一次被风云人物搭话、意外被准确叫出姓名,不由得受宠若惊又紧张不安。默默环视一圈周围,她推眼镜,没有犹豫太久便借出了笔记。
“谢谢,你的字很美。”状似不经意地夸奖,崔真真给出一盒昂贵的黑巧克力。
恰好全素儿结束自习,从隔壁班过来:“这些面膜、护肤品都挺好用的,你拿着吧,秋冬也要防晒。”
“呀,还有你,晕飞机的怪丫头。”
手肘压在窗轨上,她伸长胳膊戳了戳李允熙脑瓜,“把东西收起来,中午见。”
随即问崔真真:“你一起吗?去二楼吃那家挺好吃的甜品店。”
“好啊。”
裴野、宋迟然为她大打出手,由此可猜,高镇浩、南在宥也不远了。
足够见识手段,清楚对方在押宝,审时度势后意识到需要尽快绑定两人关系,当着大家的面,拉上李允熙,快狠准地把‘崔真真和全素儿关系恶劣’修改为‘她们是最要好且最先建立起友谊的小团队’印象,百利而无一害。
全素儿有自己的盘算,崔真真不介意,笑着答应:“中午食堂见。”
“行。”全素儿满心轻快地走了。
低头看笔记、做试卷,听着其他人并不悄声的议论:
“崔真真……居然挺善良的?跟全素儿都能交好,说明不是记仇的人吧?”
“还记得韩志勋吗?好像变成疯子了只能被关在家里。看来故意报复什么的,一定是裴学长一个人的意思。”
“哇,放心了!以前也欺负过她来着,终于不用担心随时收到红牌……”
没有人望见,在头发的遮掩下,崔真真也满意地垂眸。
一切都如计划般进行着,从今天开始,不单形象、外表有所改变,她也将建立起自己的人脉和名声。就此从无人注意的角落走向中央,直至盖过n4。
成为圣格兰的顶峰。
*
大众视线锁定热点,论坛继续直播。
边被删边播,事情进展到南在宥费尽力气暂时稳住两人。
裴野好一点,满拳头的血,全来自宋迟然。饶是如此,宋迟然并没有在朋友的劝解下收回话语,反而摆烂地躺在地上,火上浇油般说道:“唔……该不会还不知道吗?裴野,我和真真其实认识得更早,在你发红牌、鼓动大家欺负她之前就在聊天。”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这不叫找打行为还有什么能叫?
众人集体瞪眼,苦思冥想着崔真真究竟给宋迟然下了什么药、或宋迟然才是那个掉到海里被章鱼吃了脑子的人时。
万万想不到,他还有更讨打的。
“怎么回事呢裴野,也没人告诉你么?秋令营的探险活动,我们单独在丛林里过了一夜。我想我应该负责,更何况……”
“她给我发过那么多照片。”
真让人好奇究竟是什么照片,搞得裴野一看,刚消点的火气大爆炸,立马又冲上去揍了起来。……哇,真是,丝毫没有留情,拳头撞击上骨的声音让人不忍心听。
喊来司机、保镖、一堆学校老师连同保安,一群人死命分开揍上瘾的两个暴力分子——准确的说是一个暴虐狂和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热衷寻衅狂魔。
再不敢让他俩处于同一个地方,赶紧把伤势更惨烈的宋迟然拖去医务室,然后处理裴野。
“滚!谁都别碰我!!”裴大少爷凶狠戾气,像狂犬病患者,咬人必定传染。
“先去医院吧。”南在宥劝,“虽然不了解阿迟在想什么,可你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他那个人就是——”比较怪。
感觉对什么都不上心,提不起兴趣。有时候又突然发作,毫无规律可言。
话没说完,引火上身。
裴野猛地拧过头:“什么探险?我怎么不知道,为什么你他妈的没说?!”
“……说起来太复杂了,我是担心你和时书雅杠起来惊动大魔王才……”
“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什么?”
“他喜欢崔真真,我也喜欢崔真真,你跟那个傻比走那么——”
“怎么可能?!”南在宥头疼地直按额头,他一直在替他收尾不是吗?胡乱打架的事,崔真真的事,时书雅的事。
他一向承担这种角色,并不在意被忽视自己付出的精力。只是。
“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是,冷静点行吗?别把那种词用在阿迟身上。”
他们做了那么多年朋友,有过口角,却从没上升到动手。
他尽力劝解,想把事情延后,等双方都平静下来再说。奈何裴野是不服管教的野兽,一旦怒意上头便无差别攻击。
并且为着疑似帮敌人说好话的缘故,南在宥也逃过讽刺:“用不着你装好人!”
“裴野。”南在宥叫了一声,“所以是想连着我一起打吗?”
咣!裴野踹翻垃圾桶,仍怒冲冲地:“那你就别帮他说话!宋迟然算什么?草,只要你别学他一样抢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
无敌是,大王是,还有好多好多,如今崔真真也属于被裴野认定的东西。
不知怎的,南在宥低眸笑了一下,不轻不重地重复:“抢你的东西……”
“裴野,也许是我们都太忍让你了,才会让你变成这样。或者说,你一直这样,只要喜欢的东西就是你的,哪怕不喜欢但只要你觉得是那就依然是你的,谁都不准碰,碰了就得死。未免太蛮横了不是吗?”
素来嬉笑打闹、负责拉氛围的人,第一次收敛起好脸色,显露出平稳的一面。
他当众指责他,数落他:“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大事,那么,这一次我就不帮你了,裴野。你终究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和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啊,谢谢礼物,我特别喜欢。”
临走前倒是对他笑了,微微叹一口气,却也抛弃他:“自己去哪里处理一下吧,伤口,当然不处理也是你的自由,别人没有权利干涉。我先走了,再见。”
他走了。
宋迟然和南在宥,他们都走了,留下裴野一个人定定地、阴沉沉地站在原地。
周边有那么多人,来来去去地走,可是都绕开他,不敢吱声,不敢靠近,好像他是一个暴君,一座随时崩裂的火山,但凡稍微接近一点保不准被烫伤烧死。
——他们怕他,讨厌他。
习以为常的事,明明就没有要下雨。
今天天气特别好来着,抬起头能看到大太阳与湛蓝的天空。明明天气晴朗到不行,风也吹得人凉爽舒服。可具体是为什么呢?裴野总觉得应该快要下雨的。
赶紧吧,把太阳弄走,叫它滚蛋。
不然来一场台风、龙卷风也行。
要是现在下雨就好了。
他想。
第60章 小熊【一更】
裴野没去医院。
出于某种原因,裴野、宋迟然,两个刚掐完架的人先后走进医务室,一呆就是一整天。——怎么不算一种默契呢?
庆幸学校医务室够大,俩人形同上辈子的仇敌,王不见王,一人占据一间房,隔着一堵墙。没有声音,没再打斗,午饭也没出来吃,安静的跟死掉一样。
于是将目光转向崔真真,本次n4世纪性大崩盘事件的隐藏参与者,大家纷纷猜测她更倾向谁、打算先找谁,到了设赌局下注的程度,结果令人失望。
她哪儿都没去,谁都没理,光是往食堂二楼吃了顿饭,然后照常回教室上课、学习。
“真狠心啊。”
“好无情。”
叫人忍不住感叹,包括裴野。
他打架了,又受伤,不管什么理由他想当然地觉得崔真真会来看他、问他、甚至有可能稍微带点无奈的语气哄哄他。因为他给她买礼物,她应该已经收到了。
因为他们是朋友,因为……他喜欢她。因为他想要那样。
可不是所有事情都能依然想象发生,即便他是YK的继承人。
裴野最近越来越体会到这一点,经历了一天的猝不及防、惊愕、愤怒、暴躁、落寞,最终决定做一个主动的人。
她不要管他,没关系。他去找她就好了。
满脸写着‘我好不高兴,但不想不可以自己说出来,但是又希望你能发现我真的超级不高兴然后和我说说话好不好?’的裴野出现教室时,崔真真正在整理笔记。
睨见他,她语气如常,指了指身旁的空座位:“允熙去图书馆了,我的事还没做完,你先坐一下。”
“哦。”无视路人甲乙丙丁,裴野乖乖坐下来,脑袋无精打采耸拉着。
“无聊可以看书。”
崔真真递本课外书过来。
她怕他无聊,裴野突然感觉好了挺多,抱着她的书包,像抱着一只小兔子,老老实实且艰难地翻开书一页一页看起来。
变成一只笨拙却服从命令的金色小熊。
两只拳头包成粽子的那种。
因为手受伤太不方便的缘故,崔真真故意拖延许久,冷眼旁观他渐渐变得不耐烦、手脚动来动去却又不敢打扰她,只好板脸费劲儿地忍着、压着,直到天彻底黑了,教室里人走光,肚子也咕咕大叫起来。
“走吧。”她终于发话,“带你去吃猪排。”
“好!”
裴野瞬间复活,自觉提上书包、试卷、一堆乱七八糟反正重的东西挂在肩上,亦步亦趋跟着走。
来到小吃店,并没有把菜单给裴野看,也没问他意见,崔真真点了一份炸猪排、一碗招牌咖喱饭以及两碗海带汤。毫无铺垫地开口:“你又使用暴力了?对宋学长?”
裴野没来过这么低级……低端……平民……不是,呃,风格小清新的店。正撇嘴张望呢,一听这话顿时大脑炸开,飞快解释:“我是打了他没错,但是!但都是有原因的,就是说他先……都怪他……”
可恶,怎么说啊??!!!!
“因为我吗?”崔真真打断,手背碰到杯子,把它往前推了一下。
哦,她没有茶水来着。
裴野使用两只肥肥的熊掌手费力地夹起水壶,一边给她倒一边否认:“不是。”
他不想说那些事,不准备背后说某人坏话,懒得骂他。
可崔真真要说:“我有听说,你们打架的时候提起我。”
“谁说的?我弄死……”
“宋学长不太喜欢我,是吗?”
“才不是!”
就是喜欢你才打起来啊!
“我能感觉到他排斥我,可能也认为我不是好人吧,冲着钱跟学长来往,所以不希望我们继续做朋友。”说着,她别过脸,藏腻了表情,极平淡地补了一句:“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们都一样。”
指的是那些误会她的人,前段时间他一生气就全部教训掉的人。
又说:“一个人被困在森林里确实恐怖,不过比起宋学长,那时候我更希望见到的人是你。”
“……都是人,有什么不一样。”
裴野有点明知故问了。
表面假装不关心,眼睛转来转去,实际手指紧张地转杯子。
“因为我们比较亲近不是吗?对我来说,宋学长只是通过学长搭上话的人,关系并不好。”米黄色的波点瓷砖映衬出女生乌浓的头发、雪白的皮肤。嘴唇是雾蒙蒙的浅粉色。
她把脸转回来了,换上失落的面具,抿茶苦笑:“也许是我太惹人讨厌吧,所以才……”
“胡说!闭嘴!”他硬邦邦地反驳:“根本没那种事!”
——她误会了。
裴野发现,崔真真果然是笨蛋,姓宋的叛徒也是笨蛋,可能他们都是大笨蛋。所以一个不会表达,一个没法接收,明明宋狗贼特别特别喜欢崔真真,为此卑鄙狡猾撬他墙角、偷他家,跟他翻脸,崔真真却竟然以为自己不被喜欢,然后就也不喜欢姓宋的。
搞鬼啊。
本该帮忙讲一下才对,其实他不讨厌你、他喜欢你什么的,裴野觉得,毕竟他们做过兄弟,那家伙说公平竞争。
然而。
他不想。
直觉告诉他不能、不对、不应该替情敌说话。
完全没想到宋迟然变成自己的情敌。可是崔真真只有一个,是他先注意到她、他先喜欢的,所以不管南在宥怎么说他专权独裁,裴野不管。
大不了把其他东西让出去,最喜欢的赛车、新买的游戏机都行,唯独崔真真和无敌,他谁都不要给。
因此也只能沦为叛徒,从现在开始,他背叛他们的友情。
这种滋味糟透了,裴野努力甩掉,一连串说了好多崔真真的优点(包括能用伟大的厨艺神不知鬼不觉杀掉人而不用坐牢)哄她开心。同时也问出自己惦记了一整天、根本没办法不去在意的事。
“那个……谁说,你们在ins上聊天?”
“啊,是有那么回事。”
原来把这件事说出来了?崔真真迅速想好说辞。
“记得是在收到学长的红牌以后吧,处境实在太差了,不管走到哪里都被人排挤,学校里没有人愿意跟我说话,说实话,不用刀花我的脸就很好了,因而一再想过自杀。多亏ins上认识的网友劝我,当时确实非常感激他,简直像把我从地狱里拯救出来的天使,能线下见面就好了……”
“曾经那样想过,不过宋学长是宋学长,他们不太一样,我能够分得清。”
“学长你……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凭什么介意呢?始作俑者?
一时兴起就把人扔进深渊的罪魁祸首。
你伤害我,而他救了我。
我对他有好感,曾经有段时间视他为救赎。
用笑吟吟的神情提起往事,埋下伏笔,不动声色地挑起危机感与嫉妒心。
“您好,打扰一下。”
恰好上菜了,笑容温良的服务生没有认出崔真真,那个在店里暴饮暴食过的超重女生。后者叉起一块切好的猪排递到裴野嘴边:“尝尝吧学长,我最喜欢的食物。”
“啊……哦。”
对话中断得突兀,裴野木木地张嘴,脸色又白又红又黑,心情复杂难以言喻。
谁让红牌游戏是他们之间过不去的坎儿呢,碰也不敢碰,偏偏宋迟然没有。
不但没有顾及,假如说他是可恶邪恶的发牌人,对方则代表善良美好的神,就算现在崔真真排斥,以后呢?
他们还会继续聊天吗?聊什么?
那些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裴野不敢问,觉得嘴里的炸肉又酸又苦,搞不好有刺,难受,扎得他喉咙老痛。
吃完饭,要结账,他找出信用卡,被拦下:“这顿饭让我请吧,学长稍等一下,要是能心情好起来就更好了。”
“……”
她!关心!他!
她!不想!他!心情!差!
裴野眼睛一亮又觉得自己可以了,崔真真付完钱侧头时,正好瞧见他紧张兮兮、做贼似的把一沓钱放进她书包侧袋。
同时抽出手机,兴冲冲对着餐桌和菜单咔嚓卡擦拍好几张照片。
打算留作纪念吗?
真可怜。
舔一下糖就幸福得眯起眼睛、生怕被人偷走的表现,好笑又可怜。
“学长。”转身的一刹那展开笑颜,崔真真提议去游戏厅玩。
哈??那么幼稚无聊脏乱差又吵死人的地方裴野当然是——同意!
毕竟除开学校、便利店吃关东煮,他好少能和崔真真一起玩。
到了地方,起初要摆架子,大少爷双手插兜,保持一副酷酷拽拽不屑出手的模样。十分钟后,他摆不住了,哪怕今天把手用烂了也得让崔真真看看他的本事好吧?!
运动将才可不是说说而已,投篮、保龄球、抓娃娃他样样都玩样样行,分分钟赢到一大堆娃娃!疼……当然是疼的啊!
虽然表面只有拳头比较夸张,但别忘了他身上还有旧伤,是一个没痊愈就逃出来的病人!可那又怎么样呢?
身旁不断响起赞扬声:
“学长,好厉害。”
“手受伤能做到吗?真神奇。”
“不仅仅在学习方面有天赋,学长运动起来同样可以成为天才。”
劣质闪烁的炫目彩灯下,她笑容明媚,满眼真挚,仿佛有一种魔力,全世界只注视他一个人,只在意他。
在她面前,裴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没有财团的头衔,也并非一事无成。
多好啊。
能够被人看见、被肯定。
恍惚间令人沉醉,真的好想好想永远和她在一起,生活在她所打造的童话里……
“学长,我到了。”
一句话将他抛回现实。
裴野低下头,只见自己左手抱着巨大熊公仔,右胳膊挂书包、大麻袋以及各种街头打包的零食烤串,原来已经走到她住的楼底下。该死,外星人入侵地球了吗?
时间怎么变快了,路真短!
“行吧。那你早点睡觉,别熬夜,又聪明再不休息就更……”笨蛋了。
不情不愿地交出东西,老妈子一样叮嘱。他话没说完,眼尖捉住居民楼下、一颗影子特别大的树下面有东西忽然动了一下。
好像,是个人。
宋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