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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你必须去救砂金

“欢迎收听今日的星际和平播报节目,首先为您介绍今日播报的主要内容。”

手机里一个女声娓娓道来。

“耶佩拉星附近近日爆发一起挟持事件,造成2人失踪,17人轻伤,直接造成经济损失高达400亿信用点。据悉,本次事件的主要犯罪嫌疑人仍处于在逃状态,星际和平公司表示愿提供高额奖金,望广大星际居民提供疑犯线索。”

随之,一张属于嘉波的证件照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依靠三寸不烂之舌的劝说,拉帝奥终于同意将他从医疗仓内放出来,嘉波半坐半躺地靠在方形仓边缘,拿着拉帝奥的手机看三天前的新闻。

他这副尊容实在说不上好,除了脸比较干净之外,斗篷和外套都破破烂烂地丢在一边,身上只有一件没了半截袖子的衬衫。好在帽子还在,帽子上的宝石以及胸口的钻石珠链还在,贵重的物品都没有丢失。

嘉波看着这则新闻皱眉。

半晌后开口。

“这张照片是我的出道照吧,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就不能弄一张近期的嘛。”

拉帝奥的脸又黑了一个程度。

他敲了敲嘉波的脑袋:“说重点。”

“二百七十亿的悬赏也太高了,”嘉波脑子里一直盘旋着这个数字,停顿片刻,用真挚的目光看向教授,“公司收尸体吗,可以多收几具吗,要不你把我打包卖给公司吧,我们二八分帐,你二我八。”

“我看你的脑子还没清醒。”拉帝奥双手抱臂。

在那场磁场风暴中,伊格尼斯星舰彻底解体,砂金和嘉波同时失踪。

在失踪前一刻,逃生舱内的人都声称见到了砂金身穿铠甲,解放力量,和嘉波及傀儡大打出手的场面。

砂金是公司的高层,一名高管能为公司带来源源不断的价值,绝非简单地能用金钱来衡量,公司必须也不得不要为砂金出头。

于是这口锅就扣到了嘉波的头上。

“胁持并绑架公司高层,极度危险的犯罪份子?!”音量高得要掀开天花板,嘉波委屈得想哭,“关我什麽事,明明是砂金主动攻击我的啊!正当防卫都不允许了啊!”

好霸道的公司。

嘉波却不能反驳,虽然在他的意识里,掉进风暴中心眼到空间裂缝吐出他不过是短短一瞬,但按照拉帝奥的说法,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了三天。

三天里没有任何回应,足够这则新闻发酵,坐实了嘉波幕后黑手的身份。

这也行?这也行!

天知道他单纯地是想去偷一颗宝石啊!

不管嘉波的五官皱成了一团,拉帝奥幽幽道:“为了他们的公司高管,公司愿意出150亿悬赏疑犯嘉波,生死不论。”

“你身上还有另一份通缉。”

“耶佩拉兄弟会,表示愿意出120亿悬赏金额,只要活的。”

嘉波:“……”

他诚挚且衷心地再一次提议:“要不你还是把我卖了吧。”

“滚。”

“为什麽要拒绝我,可以为你的研究增加一大笔经费诶!”

嘉波嘟起嘴巴,一用力,身上没好全的坏死肌体又开始隐隐作痛,房间里三月七和那个叫丹恒的青年都没有走,为了不吓到他们,嘉波只好躺回了仓里,让医疗机器人继续修复他的躯体。

“公司就算了,他们的作风一向是能找别人身上找问题就绝对不会反思自己。”嘉波想不明白,“耶佩拉又是为什麽啊?”

嘉波听说过耶佩拉。

这颗充满暴力、混乱和罪恶的星球,是泯灭帮——耶佩拉兄弟会的主要根据地,泯灭帮追随毁灭星神纳努克,和公司一向不对付,没想到竟然会和公司一起,通缉他这麽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

他到底,做错 了什 麽!

“你炸毁伊格尼斯之前就没想过这艘星舰是谁的资产?”

嘉波很严肃:“首先,是磁场风暴摧毁了星舰。”

“其次,是砂金先动手的!”他反复强调,“是砂金,砂金!怎麽又变成我的错了!”

所以现在情况变成了,对手是公司的砂金,战斗场所是耶佩拉兄弟会的星舰,中断战斗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可是风暴不会说话,也没有油水可榨,总得有人来为这次事件负责。

于是,他,嘉波,一个独来独往的魔术师,就是被挑中来背锅的那个软柿子。

“真是的,怎麽这样啊……”

死对头真是失踪了也不安生,嘉波失落地趴在仓盖,两条手臂像面条一样软绵绵地晃荡。

末了还要噙着泪水,再三向三月七和丹恒保证他是一个百分百的好人,一切都是污名,是诬陷,免得两个年轻人后悔想把他丢出去。

“好啦,好啦,我相信你还不成吗,”三月七连忙摆摆手,“丹恒你也这麽觉得对吧。”

黑发青年不说话。

嘉波也没在意,一直等到治疗结束,他才总算摆脱了这种几乎感受不到四肢存在的虚弱状态。

一个翻身跳出医疗仓,他拾起衣篓里的高礼帽,戴在头顶,垂下的碎发遮住了一双惊心动魄的眼睛,转而又见他眼尾垂垂,装得很无辜。

“那,拉帝奥,现在砂金在哪里?你总不会光计算了我一个人的下落坐标吧。”

真的很不想承认拉帝奥和砂金也是朋友,嘉波想,三人行,一定会有一个被冷落。

拉帝奥:“不知道,我先过来找你了——等等!注意礼仪,别往我身上蹦。”

嘉波才不听他的话。

他勾住拉帝奥的脖子,强迫这个比他高大半个头的学术分子弯下腰,眼睛眨巴眨巴,感动得都要落泪了:“拉帝奥你心里有我,你看你第一个就想到的是我,果然我们才是天下第一好!”

忘了那个砂金吧教授,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的。

“我劝你用大脑思考之后再跟我说话。”拉帝奥没有拒绝,他冷哼一声,道,“我先来找你单纯只是因为你的坐标计算更精确。”

他对嘉波和砂金的嫌弃是等同的,两个白痴半斤八两,没道理光算了嘉波而无视砂金。

磁场风暴并不是全无规律可言,经过多次计算,拉帝奥确定嘉波将在事发三天后,坠落于黑塔空间站附近。

但砂金的计算结果却很模糊。

他算不出砂金的具体坠落地点,也算不出他的坠落时间,唯一能确定的是砂金应该比嘉波更早从空间裂缝中脱出,然而至今没能收到他的消息。

“根据计算结果,砂金应该掉落在耶佩拉星,就在解体星舰的附近,到现在为止也没接到联系,只能说明,他被什麽事情困住了。”

可能是遭遇不明势力的追杀,可能是辐射引发的身体衰竭,还可能是——

他已经死了。

“总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拉帝奥正色,一双赤金红瞳直视嘉波。

嘉波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拉帝奥顿了顿,平静地说:“你去救砂金。”

“……”

嘉波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去?”

“你去。”

“我?”

“对,就是你。”

“啊??”嘉波指着自己的鼻尖,不敢置信地重复,“我去?我救砂金?凭什麽啊!”

搞清楚好不好,那是他的死对头,不干掉他就不错了,怎麽还要救他啊!

但他既然问出来了,拉帝奥就能扯出一万条理由。

“凭泯灭帮和公司势同水火,我或者公司其他人出面只会使得局势更加严重。”

拉帝奥面无表情:“凭这里有个蠢货不听劝告非要在伊格尼斯星舰搞事,让自己背上了巨额悬赏令。”

他继续说:“凭我刚刚在禁闭舱段抓住一只相位灵火,它来自一个叫永火官邸的神秘组织,前来空间站只为送出一封信。”

一封用火漆封印的信笺顺着拉帝奥的手指递给嘉波。

在撕开火漆后,这封信笺无风自燃,只为传递一句话。

“尊敬的嘉波阁下:”

“您想要的一切,尽在耶佩拉。”

“——愿我们先前的误会诸尽消弭,您的朋友,永火官邸,阿弗利特。”

信看完了。

嘉波茫然地抬起头:“这谁?”

总觉得一觉醒来世界都变得不对劲了,阿弗利特是谁,永火官邸又是谁,他们没见过吧。

不要搞得他们很熟的样子好不好。

不认识就不在意,这个叫阿弗利特的家夥没能在脑子里留下一丁点痕迹,嘉波无视了这封信,他等着拉帝奥说出最终也是最重要的理由。

“因为你是一个公众人物,嘉波。”拉帝奥说。

“为了避免有个自称大魔术师的家夥日后会因为巨额通缉而无法登台演出,在找我哭鼻子之前,我劝他不要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尽快找到另一个蠢货,以便消除自己身上的通缉令。”

拉帝奥冷声:“总之,你去不去?”

“……去。”嘉波哽咽着低头。

欢愉在上,不是我不想找乐子。

而是已经被拉帝奥狠狠拿捏了。

第52章 死对头实在手贱

高达270亿的通缉引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大魔术师从来没有为钱担心过,他的财富可以随手买下一颗星球,收藏的宝石可以填满一整个保险库,然而这些都随着公司的通缉而严重受限。

银行账户被冻结,几处房产被粘贴封条,还上了电视新闻。现在他就算想要去私人钱庄提取寄存的宝石,都要偷偷摸摸乔装打扮降低被公司发现的风险。

嘉波不高兴。

他什麽时候这麽委屈过。

因此对于要救砂金这件事都少了几分抵触,在拉帝奥告知他可以准备出发时竟然少抱怨了几句。

他换了一身轻便的宇航服,头盔还没戴,整个人显得毛茸茸的,拉帝奥把一部手机塞到宇航服底下:“有事就用这个联系我。”

这部手机还是拉帝奥自掏腰包买的,嘉波自己的手机早就随着电磁风暴损坏得彻底,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他们离开了空间站,现在正在星穹列车上。

这是一辆属于开拓星神阿基维利的列车,之前的三月七和丹恒都是列车组的一员,列车从不拒绝每一个登上列车的旅客,虽然嘉波可以通过易容和伪造身份来躲避通缉,但总没有直接搭乘星穹列车来到耶佩拉星来得方便。

与领航员和列车长的沟通都交给了拉帝奥,嘉波和年轻一辈玩得更开心,上了列车后他才见到了三月七口中的星,这是一个沉默寡言看上去灰扑扑的女孩子,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哒哒哒快步走到身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吧唧吧唧闪亮亮的眼睛看向他。

“偶像,你好。”

好像一只看见食物的小浣熊。

“签名是吧,VIP票是吧,统统没有问题!”嘉波大手一挥,在签字板上写下星的名字,再写上祝愿旅途顺利的祝福语,末了用自己龙飞凤舞张牙舞爪的花体签名占满大半张纸。

他把签字板交还给星,就见到表面冷淡的星眼睛一闭,大声说:“妈妈我这辈子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然后抱着板子幸福地晕过去了。

“星!星!”三月七觉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怎麽说晕就晕啊,客人还在呢,哎呀,丢死人了。”

嘉波眨眨眼睛。

这就不行啦?

他还有对付粉丝的一百零八种招式,什麽wink比心甜言蜜语男友视角女友视角专属魔术之类的,都没来得及用上呢!

三月七:“醒醒,快醒醒,再不醒我就拿水泼你了喂!”

没有回应。

三月七只好气鼓鼓将星扶回她的房间,一片混乱间嘉波站在了会客厅的窗边。

一颗纯白色的行星填满了大半视野,散发着晶莹的微光,它安静,而又纯洁无暇,仿佛与罪恶混乱的生物毫无关系。

然而它的的确确是宇宙中最混乱的几颗星星之一,耶佩拉行星,作为连接附近几个星系的交通枢纽,以毁灭为主要的信仰,它是极端个人主义者的温床,盛产星际海盗、黑//手//党和超级罪犯。

一回头,见拉帝奥还在和列车组的年长者交谈,想来是为了列车是否能在耶佩拉星域附近停留接应一段时间。

他转头,手指放在唇中,冲唯一坐在他身边的青年丹恒:“嘘。”

在青年的静默注视下悄悄地走到隔离舱门前,头盔戴好,现在他就是一名宇航员嘉波,而后在拉帝奥反应过来之前,钻进小型飞船里,激活驾驶系统。

“生物识别中……”

“声纹识别成功,欢迎本次使用,驾驶员嘉波。”

飞船如离弦之箭远离列车,在视网膜留下一道银色的长尾,还有通过无处不在电磁信号传递给拉帝奥的一则短讯:“哈、哈、哈!”

意思是,我出发了!

耶佩拉对空域的掌控霸道又不讲道理,嘉波驾驶的小型飞船不在识别串行里,见他不由分说靠近,这颗星球的武装势力竟然招呼都没打,激光轨道炮径直瞄准这艘如流星一般的机体。

轰、轰、轰。

宇宙寂寞无声,然而光凭想象就能描绘轨道炮在发射那一刻的巨大能量,金色的激光瞄准目标激射!

在那一刹那,嘉波加到最高速度,紧急侧过机身避开这一击,他的目标是耶佩拉星的大气层,他要大摇大摆,大张旗鼓地闯进去,这才符合他张扬的个人美学。

轨道炮追击不停,全靠嘉波的驾驶技术躲过去,飞船在空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只风驰电掣的蜂鸟。

突然,在飞船进入大气层的那一刻,轨道炮擦过了机身的尾部,螺旋翼损坏,整个飞船顿时失去控制,在乳白浓稠的大气层里不停旋转。驾驶舱内亮起红灯,那是系统无法掌控机身的警告。

“高危坠毁风险!高危坠毁风险!”

“坠落倒计时:10、9、8……”

舱内闪烁的红光为他笼上一层危险的淡定,嘉波扶着舱壁站起来,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刻,所以进飞船的时候连防护服都没有脱下,此刻摸索着走到了飞船舱门,手动掰开了气压阀门。

砰地一声,舱门直接因为气压变化飞出去了。

烈风像钢刀一样刮得防护服哗啦作响,眼前的混沌白雾还能依稀分辨出闪烁的金光,那是耶佩拉追逐的武器激光。

进入大气层,地面肯定还有地对空导弹瞄准了他。

没有降落伞,也没有推进器,嘉波看都没有看一眼,直接用力蹬腿,相反的作用力让他与飞船背道而驰,如同一颗陨石急速坠落。

心脏在气压作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与气流的高速摩擦让防护服出现了火星,随后一片燎原之势,嘉波浑身熊熊燃烧,在火苗触及到皮肤前,他终于靠近了近地面,雾气散去,视线空明,烈风掀起了他的长发,让一座高耸入云的高科技都市映入眼中。

罪恶都市,耶佩拉。

轰隆一声响,嘉波在地上砸了一个大坑,头顶恰好是被一颗导弹引爆的飞船,烧焦的残骸越过头顶,落在周围,他毫不介意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脱掉防护服,在有人发现他之前,蹦蹦跳跳地朝着城市中心走去。

好耶,顺利抵达耶佩拉,接下来就该去查找脆弱的砂金公主了,幼教频道的动画片都这麽演。

砂金,在哪里呢?。

砂金正在被追杀。

一向引以为傲的好运这次好像失去了作用,他被风暴吞噬,又被吐出空间裂缝,降落地点在耶佩拉星不说,他还直接掉进了黑//帮火//拼交易的现场。

耶佩拉,一颗信奉毁灭的星球。

重点不在于毁灭和存护无法兼容,而在于泯灭帮和公司互相仇视。

仇视到砂金一坠入现场,火//拼的双方立刻辨认出了他的脸,发现他公司高层的身份,枪火声诡异地停止了一瞬,而后冰冷的枪口有志一同地——转向他。

砂金:“……”

他花了一秒钟凝视这帮毁灭的命途行者,一秒后,他释放了琥珀王的力量,暗绿的盔甲覆盖全身,基石化作筹码雨顷刻间解决了敌人。

而后他立刻收回基石,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一个逃跑的猎物会引来更多鬣狗,筹码的攻击在现场留下痕迹,更别提火//拼现场居然还有监控,他坠落再到反击的全过程都被完整地拍下来了。

谁会在监控底下玩枪战啊!!

砂金都快要气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嘲笑自己突然掉链子的运气,总之一传十,十传百,星际和平公司的砂金总监在耶佩拉出没的消息传了个遍。

作为摧毁伊格尼斯星舰的元凶,耶佩拉兄弟会在这点上还是一视同仁的,悬赏嘉波是120亿,悬赏砂金也是120亿。

唯一不同的是,嘉波要抓活的,砂金则是生死不论。

“搞什麽,”自言自语也显得咬牙切齿,“不会是因为兄弟会的老大也是那家夥的粉丝吧,抓活的好要个签名再单独来个定制魔术表演?”

他藏在一家酒馆背后的小巷子里。

今天已经是他被追杀的第三天。

这块局域属于贫民窟与居民区的交界,鱼龙混杂,地形复杂,小巷众多,监控数量也不多,非常适合隐藏行踪。

砂金靠在墙边,静默地听见追逐的脚步在附近响起,那是追逐他的猎狗,几天下来,他已经很熟悉这帮人的行动规律了。

他没有动,静静望向如同一条线一样的碧蓝天空,扯动嘴角。

“嘶……”

不小心扯动了胸前的伤口,边缘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死气,让伤口反反复复无法愈合,且严重地影响了他调动命途力量的时长。

这道伤口才是他无法离开耶佩拉的原因。

耳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而后渐渐地安静下来,砂金缓了一会,等到胸前没那麽疼了,他爬起来,准备换一个地方继续和这帮猎狗玩捉迷藏。

嚓。

耳朵捕捉到了一个轻微的响动,很简单地就能辨明,这是火药的引信被点燃的声音。

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双手抱头,一个翻滚——

轰!

不远处的墙壁被震塌了一截。

□□的威力并不算强,但问题这声的动静太大了,飞鸟被这一声惊得向天空飞去,原本都已经离开的追兵脚步一顿,去而复返,再次向砂金藏身的地方赶来。

纷乱的脚步声再次出现在耳边。

这种事情突然脱离掌控的感觉实在太过熟悉,砂金冷静地抬头。

——就看见死对头扯住自己两边的嘴角,嘲弄的鬼脸还是那麽令人火大。

“手滑,抱歉。”

“有趣吗,嘉波?”砂金问。

“那当然啦。”嘉波说,“看见你就自动想象你吃瘪的样子,好可爱好想看,然后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嘉波歪了歪脑袋:“啊,其实你现在这样子看起来还蛮凄惨的,怎麽啦,看我干嘛,还不赶快逃跑啊小孔雀。”

小巷的两端是高耸到直冲云霄的墙,嘉波就坐在墙的顶端,他居高临下地送给砂金一个超级绚烂的笑脸,而后便拍了拍屁股,踩在墙的边缘准备从高处离开。

追杀者这时已经出现在了小巷的入口,他们发现了正中央的砂金,仿佛在看一个巨大的会移动的钱袋子。

砂金没有跑。

一枚筹码在掌心抛上抛下,他笑了笑,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在嘉波心中升起。

“一份赏金怎麽够,现在就加倍怎麽样?”砂金轻声说。

同时抬手,一枚筹码就直直地飞向了嘉波——击打在他脚下的墙,墙体根本承受不住筹码的冲击,在发出了脆弱不堪的细碎声音后轰然倒塌!

连带着嘉波也一脚踩空,直接掉到了小巷中,于砂金身前。

嘉波呸呸两声吐出嘴里的灰。

“砂金你这麽想我?”你是不是有病啊!

“礼尚往来啊,亲爱的。”到底是谁先手贱的!

他真想掰开死对头的脑子看看他到底为什麽要干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然而已经太晚了,嘉波没有易容,直接露出他原本辨识度极高的一张瑰丽的脸,追兵愣了愣,手里的悬赏令换了一张。

由他的脸盖过了砂金的脸,同样冷淡而又挑衅的一张脸,嘲讽值拉满,底下还都是一模一样的悬赏金额。

“还等什麽啊,兄弟们,今天要发大财了!”追杀者激动地大喊。

嘉波:“……”

招惹砂金的代价就是他现在也要一起被追杀。

嘉波想骂人的心都没了,他立马甩头过去,一手抓住砂金的手腕,一手向远处的建筑抛射傀儡丝,任由悬空拉扯的丝线带着他们向天空一跃。

“站在原地干嘛,还不赶快逃跑啊笨蛋!”

第53章 罪恶都市耶佩拉

嘉波一个急转弯,险险避过连射的子弹,同时又一根傀儡丝荡了出去,缠住高耸入云的玻璃大楼的一角,像是弹珠机一样弹射出去。

于是砂金被迫体验了一把高空跳楼机的感受,直上直下加一个超大弧度的荡漾后虽然还维持着面不改色的风度,但脸色隐隐白得跟纸一样,余光里追逐的人跨上飞天摩托,人人手握一把反物质冲锋枪。

他认识这种枪,因为杀伤力过强而被公司全宇宙封禁,没想到在耶佩拉成了人手一把的标配。

前方嘉波一边拉着他逃跑,一边碎碎念,尽管他碎碎念的声音太大,高空狂乱的风都吹不散。

“要死要死要死,万能的砂金啊,还不赶快用你智慧的大脑袋和百发百中的筹码想想办法!”

“好吧好吧。”砂金答应道。

指尖筹码瞄准了一个追兵狂笑的脑袋,弹指击中后砂金眼睁睁地看着他从摩托上掉了下去,纯白都市耶佩拉连行道树都是白色的,等到摩托车失去控制砸向大树时,才冒出一道橙红的冲天火光!

然而这道爆炸并没有威慑到任何人,他们逃跑的动静太大,干掉了一个还会有被吸引的一大片,耶佩拉的居民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在两人身后黑压压缀了一片。

在半空的人潮堪比蝗虫过境,尤其是砂金现在觉得自己胸前的伤口又有发作的趋势,疼起来会让他连抓住筹码的力气都没有。

嘉波只听见身后的一声轻笑。

“看吧,嘉波,按照您的吩咐,我百发百中的筹码成功命中了目标,但是耶佩拉的犯罪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追逐我们的人可越变越多了。”

嘉波撇了撇嘴:“还不都怪你暴露我的行踪。”

“怪我怪我,都怪我,别生气嘛,现在属于我筹码已经用掉,该你出手了。”

他轻快的声音继续说:“你那成千上百的傀儡呢?”

“没有。”

他哪来得及制作嘛。

之前所有的傀儡都在伊格尼斯损毁,从风暴脱离后一路都没有机会制作,掉到耶佩拉后优先搜索砂金,唯一一具尸体还是他跳出飞船砸到地上的那具,粉身碎骨到根本没有利用的价值。

想一想都觉得生气,嘉波冷哼道:“就是你的错,你再说话,我就把你从天上丢下去。”

砂金咳嗽一声。

随后听见他的闷笑,一听就不是出自真心:“好可怕啊。”

嘉波没有回答。

他能听出砂金嗓音里极力隐藏的虚弱,再加上之前见到他时,他靠坐在墙根,之前他和砂金打过这麽多次交道,都没见过他这麽脆弱的样子。

一时之间估计砂金也没有战斗的余力,而他为了和拉帝奥的约定也不能随意把砂金抛弃,摆在眼前的路只有一条。

就是逃。

继续逃,逃到追兵追捕不到的地方去。

嘉波花了一秒钟得出这个结论,但耶佩拉都市占据了大半个星球,比想象中更加广阔,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要往哪里走。

还在犹豫的时候,左手抓住的手腕动了动,砂金缓了口气:“我们来打个赌吧,能够逃离的路有许多,回到鱼龙混杂的贫民区,进入眼前这栋高耸入云的大楼都是办法,嘉波,要不要来猜猜哪条才是我们逃出生天的唯一生路。”

哪知道嘉波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闭嘴吧你。”

“我还不了解你,‘我们来打个赌’等于‘按我的意思走’,‘你来猜一猜’等于‘你猜也猜不中’,我们彼此能不能坦诚一点——快发挥你的好运,告诉我直接往哪里走。”

他威胁道:“我数三二一,真的会把你丢下去的。”

嘴上这麽说,承诺在先,抓着砂金的手紧得快要活生生把手腕掰断。

手腕是两个人唯一连接的地方,他感受着砂金用手指向的方向,避开漆黑的反物质子弹,还有不知道哪个白痴拿出的火焰喷枪,毫不犹豫地俯冲下去。

底下是几栋高楼中间夹缝的水泥路。

落地的一瞬间他就把砂金丢了出去,而后是一声具体与混凝土撞击的闷哼,嘉波却没有功夫理会。

他现在不满,很不满。

趁追兵同样俯冲追逐的瞬息空隙,他躲在监控死角快速给自己来了一个无痛套餐,躯体重生只需一眨眼,而后他快速剥下砂金的外套披在一截混凝土石柱上——时间短暂,他甚至来不及造出第二个傀儡再附上一套易容大礼包,只能就这样,控制傀儡背着石柱在大路上奔驰

本体则拉着砂金躲进地下。

“——你的直觉就是让我们走下水道。”

嘉波捏着鼻子。

头顶一连串交通工具的轰鸣闪过,看来他的小把戏骗过了大部分人,偶尔有几个落单的想要掀开井盖一探究竟的好奇宝宝,都在发现两人前被一枚筹码击晕,摔落到底下的污水管道。

他此刻是个很怪异的姿势,一只手臂攀爬在梯子避免直接落入流淌的污水,一手还要抓着砂金,头往梯子上靠,好让攀爬的那只手腾出两根手指捏住鼻子。

“朋友,我的这身行头可是很昂贵的,你直接扒下来我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陪我走下水道不过分吧,毕竟追兵追的人还有你,我们可是同病相怜。”

砂金笑着说:“而且下水道可是唯一一条全程都没有监控摄像头的路了。”

说得有理。

但是好臭。

这里的确比地面要安全多了,嘉波在思考要不要把砂金安置在这里算了,反正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受环境的负面影响,嘉波自己倒无所谓,单纯是权衡当猎物和当污秽品哪个结局更能接受。

拉帝奥说,耶佩拉兄弟会对他的悬赏是只要活的,那听上去对他也不是恨之入骨嘛。

不是恨之入骨就可以再聊聊。

但就如同他了解砂金,他知道砂金躲藏时习惯往地形复杂的方向走,还知道他用言语推动事态的习惯。

砂金也了解他。

几乎是在嘉波皱眉的一瞬间,砂金就意识到了嘉波这个娇贵的家夥讨厌弄脏身体讨厌到宁愿把自己卖了,他冷不丁地讥笑一声,然后身体骤然发力攀上嘉波的腰,也不管胸口伤势因这次发力再有加重的趋势。

而后双腿一蹬,整个身体完全失去任何支撑点,带着震惊的嘉波,在重力的作用下一起从攀登的梯子坠入黑暗腥臭的河流……

一个系统时后。

耶佩拉市中心最高档的雪莱酒店,迎接了本季度两位最……额,最难以形容的客人。

前台的迎宾小姐具有极高的职业素养,才没有在客人进门时皱起眉头,她小心观察着两位客人,面容平平,没有任何能记住的显著特征,唯独一股味道非常、非常不好描述。

……像面前有一个装满了高温加热榴莲肉的池子,而这两位至少在池子里泡了一小时。

嘉波面无表情,捅了捅砂金的腰。

易容材料倒是比预想之中更容易弄到手,倒是身上的一股味必须要洗刷多次才能去掉,于是他威胁砂金必须要找个干净地方让他赶快休息,不然他宁愿去死。

然后悲哀地发现,就算复活重启都去除不了这股味道。

砂金咳嗽一声,适时向前台递出一张不记名的黑卡:“麻烦这位小姐,一间套房。”

嘉波不高兴:“要两间。”

砂金没有出言反对,只是将黑卡在嘉波眼前晃了晃,意思很明显,现在谁有钱谁才是老大。

谁叫嘉波财产被冻结了,而拉帝奥也没有给他任何经费呢?

真是凄凄惨惨的一天,嘉波简直想为自己涓一把泪,他现在的行为和付费上班有什麽区别,他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一切的源头还不是要怪天杀的公司和眼前的死对头!

死对头现在还要拿钱压他!

有用吗?!

冷哼一声。

嘉波漠然地离开酒店,又在五分钟漠然地回来,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味道,唯独手里多了一个钱夹,他把现金抽出来,再随手柄钱夹丢进垃圾桶。

将钱拍在前台,嘉波强调:“两、间。”

前台无措地看看砂金,又看看嘉波。

当她低下头的时候,两位客人便开始用视线厮杀,劈里啪啦的火花仿佛连空气一起引爆。

砂金冷笑,眼里的意思很明显:“朋友,审时度势,我们可是在被追杀,局势紧张的时候两人交替守夜才能保证基本安全,大魔术师应该能理解的吧?”

嘉波撇嘴,意思只有简短的一个:“我不。”

“来赌一把?谁赢听谁的?”

“谁愿意跟你赌,你是不是当我傻。”

“胆小鬼。”

“赌狗。”

眼神厮杀得激烈,夹在中间的前台小姐战战兢兢地查询着客房信息,现在她更偏向给两位客人开两间房间——总觉得两人住到一起会不由分说地打起来,到时候酒店又要不明不白多出一笔开销。

她大气都不敢喘,在厮杀的间隙中下意识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请、请登记两位的姓名和个人信息。”

“西塞尔·西姆斯。”/“桑博·科斯基。”

各自拿好房卡后进入电梯,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在蔓延,剑拔弩张再渐渐消退,砂金悄悄地深呼吸一口气,耶佩拉的局势比他预料中还要复杂,他在这里呆得久,信息掌握地也多一些,他正打算抛开成见,邀约嘉波到他房间来一次完美的情报交流。

就听见叮的一声,电梯到达指定楼层,他的死对头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非常无情,连一点点留恋都没有。

砂金:“……”

没有半点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他只好往反方向走去,用带磁房卡刷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嘉波卧房内,一阵洗刷的水声从浴室内传来,透明水珠从头顶花洒喷出,再顺着地漏离去,带走一身的污秽。

水声渐息,那股随时都能让他窒息的味道总算散去,嘉波擦着头发踏出浴室,他只在下半身围了一条围巾,易容也暂时去除了。

进门时他就检查过,房间内没有任何窃听监视设备,至少在耶佩拉兄弟会查出踪迹之前,这里都是安全的。

耶佩拉。

根本没有拉帝奥和砂金说得那麽恐怖嘛。

他仰躺倒在床上,任由还没干透的头发氲湿了干净的被套,再钻进被子底下,准备用一顿睡眠恢复体力,同时脑子里的思考也没有暂停。

他注意到了砂金身上的伤,不知道具体伤情,也不知道缘由,只知道它极大了影响了砂金的行动,也许这就是砂金为什麽没能顺利从耶佩拉逃离,还需要他跑来救人。

是不是该想办法治治啊?不对,他操心什麽,背靠公司的大总监办法肯定比他一个魔术师要多。

不管了,睡觉。

嘉波闭上了眼睛。

屋外的光落在了脸上,他嫌刺眼,又爬起来拉上遮光窗帘,就这麽一个起身的小段时间,屋外又响起了激烈交战的枪响。

耶佩拉,罪恶都市,随时随地都有火拼发生,不仅是耶佩拉兄弟会与他,还有无数的小型帮派们,每天都在为争夺地盘名声男人或女人而斗争,且因为耶佩拉运输业发达,宇宙间的高精尖武器,在这里都可以找到。

就在嘉波准备陷入沉睡的瞬间。

酒店附近,一颗微型导弹弹出轨道,它原本瞄准的目标是火拼中的敌对势力,却不料对方也有同样的想法,反导弹炮定位追踪了这颗微型导弹。

轰——

幸运地是,这次爆炸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不幸地是,它毁掉了雪莱酒店顶层的一个小角落。

嘉波看着自己被毁掉一半的阳台,漫天残片碎瓦,天花板掉下的灯片还刺啦地闪烁电火花,以及他刚洗完就又落了一身灰的身体。

“……”

累了,毁灭吧。

第54章 和砂金结成同盟

嘉波木然地走到空洞边缘,狂风在拂过脸庞之前陡然轻柔,从七十多层的高度向下望去,薄云轻雾之下,一切建筑都变得和积木一样小。

火拼的双方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嘉波看了一会,发现一方是骑在飞天摩托上的莫西干头,一方是在义体安装喷气设备的人形智械,两方甚至都没有因为毁掉了嘉波一场柔软、沉静的好梦而多给出一个眼神,继续在高空中用火焰喷枪和反物质冲锋枪交战,偶尔还能看见火箭炮、榴弹发射器之类的轻型武器。

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不能忍,这绝对不能忍。

他面无表情地裹紧浴袍,再在头上套了一个面具,在一个莫西干头空中漂移到酒店顶层附近时,一道傀儡丝激射,缠在摩托后侧,在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中带着他一起飞出去。

管他什麽罪恶都市狂放暴力的自由风气啊,嘉波不知道这两方势力都是谁,又为了什麽而打起来,他只知道这些胆敢毁掉他房间的家夥。

现在,死·期·到·了!。

耶佩拉每天都会发生大大小小的战斗,能在这种地方开酒店的,自然在防御安保方面做得极其出色,墙体是星际最高科技技术的结晶,破了一点并不会破坏整体结构的完整性。

同一层的砂金甚至只感受到了几下不明显的震颤。

他一进入房间就火速锁住房门,紧接着靠在门边缓缓坐下,豆大的汗珠再也隐藏不住,眼前是一片朦胧的黑,接连几天的躲藏和逃命终究还是彻底掏空了身体,砂金捂住胸腹,他需要缓缓才能重新站起。

片刻后,隐约感受到了墙壁的轻微颤抖,还有窗外摩托飞过的轰鸣声,子弹离膛而出的破空声,他听见了狂笑和咒骂,还有尖叫和疑问:“你小子他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怎麽交战的双方还不知道敌人是谁吗?

窗帘挡住了视野,没了光源,整个房间都变得昏暗,砂金用力咬住下唇,他觉得思维和意识都变得迟钝,像是沉入了冰冷而又黑暗的深海,不知不觉连声音都消失了,仿佛世界都在离他远去。

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砂金咳嗽一声,勉强用正常的声线:“谁?”

“我。”门外传来熟悉的回答,“快点开门,放我进去。”

是嘉波没有错。

砂金深呼吸,短暂时间积蓄的力气足够他再次站起来,他足够小心,也足够谨慎,手离开了受伤的位置,佯装没有异常,转而拉开房门。

“哇——”

屋外的嘉波连连后退,一眼就能看清身上的浴袍和散在背后的银发发尾有灼烧过的痕迹,此时他捂住鼻子:“怎麽这麽久你都不洗澡!好脏啊你!”

“……这其中有一些小小的误会,再说你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砂金扯动嘴角,“你到底要不要进来,不进我就可就关门了。”

“要,当然要。”

嘉波贴墙绕着砂金走,脚一勾关上房门,再一声咔哒便彻底落了锁。他几步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大好的天光和一览无余的俯窥城市便争先恐后地进入了视线。

“刚刚真是倒霉透了,有两队傻瓜空战把我的房间打坏了,我才刚洗完澡诶!本来还想睡一觉的,这下彻底没戏了,本着无聊就是无聊的心态,我冲上去把他们全揍了一顿。”

“空中摩托和智械坐骑都感受了一遍,如果是我的话,体感还是傀儡丝荡在空中的感觉更爽。”将窗帘用绳结固定好,嘉波拍了拍手,“现在你可以感谢我能让你有一个安静的休息——”

他回过头。

靠坐在门边的那具躯体从锁上门之后便一动不动,嘴唇干裂且没有血色,金色额发凝成一根一根的,垂落挡住他紧紧闭上的青黑双眼。

砂金昏过去了。

即使昏过去,他也依然是一个充满防备的姿态,一手捂住下胸肋骨一手搭在膝盖,仿佛随时随地都能惊醒再一手扭断接近他的人的脖子。

但他的确是彻底地昏死过去,嘉波慢慢地靠过去,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又戳了戳他的胸口,都没能得到哪怕一点点回应。

“搞什麽啊,”嘉波无奈地叹息,“我是绝对不会照顾你的。”

他把砂金拖进浴室丢进浴缸,再反锁房门,热水唰唰而下,升腾的白雾模糊了镜子和玻璃,带走了沙土、污秽和血块,一切脏污都被洗去干净,只留下砂金比瓷砖还要苍白的脸。

……

砂金发烧了。

恍惚间他觉得身体很冷,那些扰乱思绪的眩晕和伤口边缘的疼痛再也感受不到,他像一块置身于深渊冰海的铁,不停地下坠、下坠,永远也漂不到岸边。

有人在他周围晃荡,自言自语的同时还不愿意说点好听的:“没见过像你这种生病还这麽能折腾的,烦死了。”

他被人丢到床上,再用踢掉的被子重新裹好身体,那人的脚步声逐渐远了,而后又重新在耳膜奏响,像是一道在水面划过的小船,而他就在水面的最底下,任由道道海浪将朦胧不清的声音传回耳边。

过了一会,他被扶起来,那人捏开他的下巴,不顾他微弱的反抗,强行把水灌进去。

被呛到了,下意识咳嗽了两声,把那人手上的水杯也一并打翻。

“……呵。”他听见了一声冷笑。

迟钝的神经这时候才意识到之前那人说的“烦死了”,或许指的就是他。

他一向喜欢将账目和风险算得很清楚,现在虚弱成这个样子,或许迅速逃离到一个只有他自己的地方才能安下心来养伤,但身体实在太沉重,意识如此决定,身体却只是翻了一个身,把头也埋进温暖的被褥。

那个人的脚步声又远了。

说不准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钟,也许是几天,或者一生,砂金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他听见房门被打开,又再次落锁,同一个脚步声风风火火地去而复返,将一小瓶苦涩的液体倒进他嘴里。

“……什麽?”砂金迷迷糊糊地问,喉咙肌肉收紧,下意识想把入口的东西吐出来。

嘉波翻了个白眼:“退烧药啊,白痴。”

听见熟悉的声音,他便不再抗拒,这一次连虚幻飘渺的朦胧意识都没有了,彻彻底底陷入了深眠。

再一次醒来是两个系统时后,砂金睁开了眼睛,身体从上而下都升腾出了一种退烧后的倦怠,他立刻坐起身,侧过头。

就发现嘉波在另一张床上吃薯片。

薯片抓起一小把塞进嘴里,满到腮帮子都鼓起来,像一只会将食物藏进嘴里的仓鼠,他嚼了嚼,嘎吱嘎吱的声音清晰地传到砂金耳朵里。

“醒啦?我的房间被毁了,酒店说需要重新修复才可入住,不过他们打过电话,说你这间房没有安全问题,放心住吧。”

嘉波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有给他,夜幕完全降临,不需要窗帘室内也陷入了一片黑暗,房间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是正对床的曲屏正在播放动画,连续变动的人造光在他的眼中留下明灭不定的色彩。

安静持续到他吃完一包薯片,又看完了一整集《钟表小子历险记》,嘉波打开了床头灯,侧过身体,扬起下巴。

“解释吧。”

“解释什麽?”

一说话才听出自己声音的喑哑,砂金闭上嘴,望向天花板,余光里嘉波抬高了下巴,暖黄的光打在他的下颌角,留下一道锋利又泾渭分明的界限。

“哈?”嘉波挑眉,“当然你胸口的那道伤。”

“你倒是昏过去了,折腾得可是我好不好,我要把你拖进浴室擦干净身体,还要照顾发烧的你,”他在抱怨,“怎麽有人连自己发烧都不知道啊,有不记名随便刷的黑卡,但是不知道去药店给自己买退烧药,躲追兵躲监控你可以去黑市啊,别告诉我堂堂不良资产清算专家砂金总监连最基础的情报搜集工作都不会做。”

嘉波喋喋不休:“我可从来没这麽伺候过人,要不是拉帝奥告诉我一定别让你死了,你死了就没人能帮我解除公司的悬赏,你以为我会救你?哈?做梦去吧!”

“看都看过了,摸也摸过了,是你坦白的时候了,”嘉波双手抱臂,“快说!”

“……明明应该是情报互换的交易,你的态度怎麽这麽凶啊。”

回答砂金的是一包直接砸在他脸上,没有开封过的薯片。

嘉波凶巴巴:“交易是吧?喏,我的支付款,给你买退烧药时顺路买的。”

片刻后,砂金坐起来。

上半身没有穿衣服,露出了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肩一路划到右肋下,床头灯扩散的橙黄灯光在靠近这道创伤时竟然被吸收了,是剩下边缘仿佛蠕动一般的黑红色痕迹。

一眼就能确定这不是一道普通的伤,它不会滴血,不会感染,也无法愈合,只会不断吞噬宿主的生命力。

嘉波早就猜到砂金身上带伤,但他不知道会这麽严重,砂金的力量基于存护,相当于十分之一个存护令使,算得上是宇宙防御力和自愈能力最强的那一类,能劈开他的防御,还留下一道无法治愈的伤痕的,常人几乎不可能做到。

“所以,说吧,怎麽来的?”嘉波扬起头,用下巴点点他。

砂金身体不自觉有一瞬间僵硬,随后他放松下来,恍若无事:“不记得了。”

“大概是被卷入风暴后,风暴内部又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也许是……我太倒霉,不知道哪道风暴里竟然还蕴含了星神的力量,不小心被割伤了吧,好在力量不强,只割伤了一点。”

“你怎麽可能会有倒霉的时候!”

“咳咳,”砂金想笑却带出了一连串咳嗽,“收益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证每一次都能赢。”

“真的,你没骗我?”

他笑了笑,反问:“骗你我能拿到什麽好处?”

嘉波没好气:“这我怎麽知道。”

一声轻响,砂金又躺了回去,从嘉波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上半张脸,眼睛弯了弯,是一个轻松惬意的眼神。

他说:“不用担心,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要我帮你解除通缉令,我需要你带我离开耶佩拉,而且我们同为耶佩拉兄弟会的通缉目标,天然就是同盟,而且说实话彼此都很了解,没有比这更稳固的关系了。现在就放下过去的成见,我们暂且合作吧。”

类似星神的伤,只有同为星神才能治愈,砂金胸口的伤现在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

他不能参与太过激烈的战斗,升入宇宙时极具的空间变化也可能要了他的命,更何况就算带他离开了,也不知道伤口吞噬生命力的速度有多块,究竟是公司先治好他,还是他先因为生命力被榨干而死去。

直接毙掉了嘉波想要强行带他离开的想法,也是,否则以砂金的能力,如果只是一道普通的伤口,就算掉在耶佩拉兄弟会的地盘,应该也不影响他逃出后偷一架小型飞船逃跑。

“好吧。”嘉波不情愿地说,“你说现在要做什麽?”

“朋友,开心一些,欢愉的行者怎麽能露出厌恶的神情,你的表情就好像很嫌弃我一样。”

在嘉波开口强调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很嫌弃你之前,砂金露出一个充分信赖的笑容:“好啦好啦,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先把这几天我搜集到的信息告诉你,至于你的部分……”

“就从想办法帮我治好伤势开始吧。”

“我?”嘉波指着自己,“我想办法?”

嘉波看着砂金,默默地收回了丢给他的薯片。

那可是星神造成的伤,和他有什麽关系,难道他是星神或者令使吗!

第55章 最不缺的就是钱

也许是嘉波的眼神过于抗拒,砂金:“有什麽问题吗?以凡人之躯挑战神明,对一个欢愉行者来说,应该很有趣吧?”

嘉波承认:“对,的确有趣。”

“耶佩拉兄弟会的通缉也很令你火大,明明毁了星舰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磁场风暴,他们却为了榨取利益,将罪名安插在你我头上。嘉波,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不是一个能忍气吞声的人。”

嘉波:“没错。”

嘉波:“所以呢?”

夜色无垠,以砂金的视角向外望去,蓝黑色的天空显得又高又远,它安静,祥和,万千的星光都在其中沉睡。然而嘉波的眼睛比星光还要灼目,星球尚有日升月落,但嘉波的眼睛永远蔚蓝,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砂金不得不撇开眼,不急不徐地咳嗽一声。

“耶佩拉兄弟会是耶佩拉星最大的势力,是信奉毁灭的泯灭帮之一,他们的成员大多西装革履,以半兽人为主,宣扬一切暴力都是为了创建规则,但是你今天有见到过他们的成员吗?”

嘉波摇了摇头。

追逐砂金的追杀者大多是身穿夹克的暴走族,在窗外火拼的则是纯人形生物和无机智械,他们都不符合耶佩拉兄弟会的成员特征。

“暴走族是黑泽组和池上组,他们的势力范围是耶佩拉外围的贫民窟一带,火拼的则是人类集会罪恶礼拜堂和智械机关空集。当然,他们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只要把握住一点微小的机会抓住我们,就能在耶佩拉一步登天。”

砂金的意思很容易理解。

嘉波想,他说的是,耶佩拉兄弟会花了大价钱通缉他们,金额大到挑动了无数帮派的神经,一定是非常、非常想要得到他们。

但如此迫切的愿望,在确定嘉波和砂金已经进入耶佩拉的当下,居然没能看见一个耶佩拉兄弟会的成员,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仍由他们大摇大摆地入住豪华酒店——雪莱酒店是兄弟会名下的财产之一,但入住的时候甚至简单地报上假名即可,不像是急迫到严正以待的架势。

如果他们连两个一百二十亿都不在乎——

“想必是最近耶佩拉兄弟会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忙吧。”

嘉波慢吞吞地说,随后光明正大地观察砂金的脸色,见他一脸讶然仿佛不可置信嘉波居然猜中了正确答案,嘉波生气地踹了他一脚。

“烦人啊你,快把你的蠢样子收回去,要不然我立刻就走,你就在耶佩拉等死吧。”

“嘶,好疼。”砂金倒吸一口凉气,“你踹到我伤口了,嘉波,你到底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嘉波冷笑:“你就装吧。”

比起吊着傀儡丝在大楼之间逃命,他踹砂金的力道跟羽毛轻抚没什麽区别,嘉波自己心里有数,但即使如此,他也还是掀开了砂金的被子。

和之前相比一点变化都没有,这个家夥果然是拿自己寻开心。

嘉波面无表情地用被子蒙住砂金的头揍了他一顿,再回到自己的床上,用背对着他。

“咳咳咳……”遗落在枕头的金发显得纤长而杂乱,过了片刻,才见到砂金的脑袋从中间冒了出来。

恍若无事地继续说:“对,你说得没错,耶佩拉兄弟会近日的确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他们预备在市中心的钟塔举办一场酒会,邀请了宇宙多个势力参与其中,明面上的理由是希望扩大耶佩拉交通枢纽的覆盖范围,让更多商船和舰队能为其提供资金往来。”

“但你是知道的,这种宴会名为酒会,实则是一场暗地里的交易。”

砂金看向嘉波一动不动的后脑勺,这几天他不仅在和耶佩拉的低级帮派周旋,还探听了不少有用的情报:“星核、繁育的[虫卵]、[帝皇]的一段源代码……全都是些不能放在台面的大玩意,不知道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他们的进货渠道。”

“星际海盗的摇篮,多个星系航路的必经之地,能弄到这些也不奇怪,”嘉波还是不肯转过头来,“兄弟会暗地里交易的东西肯定有能治好你的东西。”

他顿了顿:“说吧,你想要什麽?”

“——丰饶星神【药师】的赐福,一小截建木的树枝。”

嘉波猛然坐起,终于愿意用脸望向砂金,瞳孔睁大到紧缩:“……你疯啦?!”

药师是全宇宙最慈悲的星神,但同时,他赐予的力量也是最为霸道致命的,人若寻仙问药,向药师求取长生,仁慈如药师从不拒绝。

然而他赐予的药物能肉白骨,也能活化吞噬人体完好的那一部分。他赐予的长生能让人永生永世地活着,却是以失去理智和记忆为代价,和行尸走肉根本没什麽区别。

获得丰饶的赐福,便能成为丰饶的子民,丰饶民在宇宙可没有什麽好名声,他们被巡猎星神及其座下仙舟追杀,不死不休直至宇宙终焉的那一刻。

嘉波瞪向砂金:“克里珀是不是一锤子敲坏了你的脑袋才会让你抛弃存护,你要是想转投丰饶请别带着我,我可是要筹备第二次环宇宙巡演的,不想陪你一起天天被追杀。”

“脸色别那麽可怕嘛,我只是想用生命力更强的东西引走身上的力量,将它变回一道普通的伤口而已。”

说到这里,砂金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他的幸运持续地发挥作用,至少不像嘉波这样,从风暴出来之后便成为了一个一穷二白的倒霉蛋。

连手机这种生活必需品都是拉帝奥送的。

他晃了晃手机,背面是象征着钻石的切割菱纹:“把我从通信录黑名单里放出来吧,嘉波,你难道还信不过我吗?”

嘉波看向他。

眼神冷酷淡然,片刻的沉默后,他说:“对,我就是信不过你。”

太危险了。

砂金每一条都说得很有道理,他总是这样,将局势往自己想要的方向推进,但是欢愉是喜欢找乐子,又不是傻子。

“我和拉帝奥之间的承诺是带你离开耶佩拉,不是陪你玩致命游戏,想要治疗伤口的方法未必只有建木树枝这一种,你不是公司的高管吗,去找公司啊!”

嘉波微笑着说:“公司的人可忠心了,想来一定不会背叛你。”

“你又在生什麽气?”砂金低声道。

“我哪里生气了,我这叫吃一堑长一智。”

黑夜里嘉波与砂金四目相对,中间唯有一盏不甚明亮的台灯点燃眼里的光,嘉波心想他的信任可是很珍贵的,曾经给过砂金一次,就不会给出第二次。

三年前,他和砂金第一次见面,在一场酒会上被主人挟持,那个变态以看人垂死挣扎为乐趣,要求参加酒会的所有人以文明的方式决定一半的人逃出生天,一半的人去死。这是一场决定生死游戏,每个人都有初始的筹码,按照主办方的规定,以三人纸牌的形式进行游戏,只要最终手里筹码的数量超过最初,就可以活着离开酒会。

嘉波觉得很有趣。

他挑了场中看上去最聪明最冷静的赌徒当队友,两个人大杀四方,几乎赢光了所有参赛人的筹码。

一场合格的共演。

嘉波还挺喜欢他的临时搭档,因此在最后砂金问他要不要玩一把大的的时候,他没有问具体内容便点头同意。三人纸牌的规则是一方坐庄,两方合作向庄家进攻,通常情况下,砂金和嘉波都是和其他人当对手时坐庄,同一牌桌时只会选择协同合作的进攻方。

结果没想到最后一局,砂金要求自己成为唯一的庄家,他指定的赌注,是自己和嘉波所有的筹码。

嘉波对这件事简直耿耿于怀:“我那麽信任你,结果你把我所有的筹码都带走了!一个子都没剩下,事后道歉也没有,你转头就去挑战主办方了。”

“……朋友,你怎麽不提你装害怕装弱小非要拉着我组队的事,不要瞪我啊,你那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可是记忆犹新。”

眼看着要挨揍,砂金立马改口,“好好,我不提这个。”

现在获取嘉波的原谅才是头等大事,时隔三年,许多细节已经忘了,回忆片刻后砂金接着说道:“我参加酒会的目的是替公司拿到主办方名下的一些股份,你也知道,他劫持酒会参与者的目的是欣赏所谓社会精英在死亡之前的人性丑态。”

“两两对抗才有观赏性,一个人以碾压的形式大杀四方,这场对局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我正是借此才和主办方平等对话,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而且你看戏看够了,演戏也演够了,最后拍拍屁股趁我挑战所有人视线的时候摸干净了主办方的私人藏品再飘然离去。

砂金事后想要找到这个被无辜卷进来的可怜青年,他也想过要跟嘉波说一声抱歉辜负了你的信任。

没想到嘉波才是那个最大的骗子。

……但他现在不敢说。

合作的前提就是知道什麽场合该说什麽话,现在嘉波冷冷地盯着他,一句你才是最大的骗子就能让他不管不顾转头就走,真正地留下他一个人孤身在耶佩拉。

这不是砂金想看到的局面。

“那我现在要怎麽做才能重新获得你的信任呢?”

嘉波想了想,说:“首先,你要为当时的事情道歉,你说,嘉波大人我错了,对不起,不应该辜负你的信任。”

其实当时酒会所有的参与者都只是对手,同盟存在的前提本就脆弱,砂金心里的话却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一丝一毫。

他有点好笑地重复嘉波的话:“嘉波大人,我错了,不该辜负你的信任。”

“你说,在耶佩拉,我,砂金,星际和平公司的总监,一定乖乖听嘉波大人的话。”

砂金又重复了一遍。

“我的失踪和嘉波毫无关系。”

“我要为大魔术师嘉波下一次宇宙巡演的投资。”

“我绝不会成为丰饶民为嘉波带来麻烦。”

……

说了很多很多。

说到最后砂金的微笑都挂不住了:“行了吧,嘉波,我都割地赔款了那麽多,别太贪心哦。”

“不付出代价怎麽引欢愉入场,”嘉波哼哼着,“好啦,最后一个要求,把你的无记名黑卡给我,我要刷爆它。”

“行,给你。”

砂金交得很爽快,对公司高管来说,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窗外的繁星被丝卷一样的云遮盖,变得朦胧而模糊,人因困倦而沉默,又因沉默而觉得夜凉如水。

砂金看向床头被随意搁置的退烧药,迟疑了一会,还是说了声:“……谢谢。”

“没必要。”嘉波背过身,身体钻入了床铺,那是一个即将陷入沉眠的舒服姿势。

过了很久。

久到呼吸声变得绵长,屋子里的两人好像都睡着了,嘉波突然轻声地询问:“酒会是什麽时候?”

“明晚八点。”

“你怎麽还不睡……算了,反正也是睡不着之类的理由吧,说了也是白说。”

叮咚一声,砂金的手机屏幕亮了,人造白光映入眼底,是一封来自好友嘉波的消息提示。

嘉波终于肯将砂金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屏幕空空荡荡,唯有一段音频压缩文档显得十分孤单。

紧接着,嘉波打字:“一份小礼物。”

“快点打开。”

“[猫猫期待。jpg]”

明明身处一室还要文本交流,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什麽好,砂金在屏幕中央戳了戳,解压文档后就见它自动播放。

“我会乖乖的,我一定听嘉波大人的话,我要为嘉波投资,对不起嘉波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吧原谅我吧嘉波大人原谅我……”

砂金看着这条长达一分多钟的剪辑音频:“……”

魔音循环,反复入脑,全都是他自己的声音。

第56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第二天下午,黄昏的晚霞模糊日与夜的边界,它吞没了这座城市大部分喧嚣,将纯白的建筑群体染成一种半灰半橘的沉郁色调。

白得都不那麽纯粹了。

市中心最高的白色尖塔,是耶佩拉兄弟会的总部,从今晚八点开始,这座高塔的顶上三层都将作为交际酒会的场地使用,酒会持续时间两天一夜,除了主会厅,还有酒吧、餐厅、娱乐场所、客房、小型私密会议室供来宾们使用。

如今酒会尚未开始,落日餐厅的一角,酒会的服务生们正在接受主管训话。

“……酒会还有两个小时开场,这次请来的角色有些不太安分,不过不用担心,公司有专门的应付手段,到时你们……”

耶佩拉兄弟会的表面是一家控制边贸商路的大型运输公司,服务生大多是从各个部门按照相貌、战力和忠心程度抽掉上来的,负责礼仪和安保的主管对他们并不熟悉。

主管是一个豹子头的半兽人,话说到一半,就被他抓到一个漫不经心看夕阳发呆的呆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