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梁然新的开始。
“你姐姐说希望我代替她看到你平安健康地长大,毕业,结婚。悦悦,希望你快乐一点。”
梁悦没有回应他,沈淮宗说:“我先走了,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沈淮宗带走了葡萄。
葡萄是一只很懂事的猫咪,临走前它知道梁悦在难过,跳到餐桌上舔了舔梁悦脸颊的泪水,喵呜叫着安慰梁悦。
葡萄回到了梁然的家里,这是它长大的地方。
它爬进熟悉的猫窝,爬到攀岩墙,又跳进梁然的卧室。
卧室里全是梁然身上的味道。
葡萄撞着墙。
沈淮宗走进卧室,猫咪好像是想抓墙上那副画。
那是梁然画的沈淮宗的手,那个暧昧的夜晚他站在这个豪华的房子里,站在露台的夜色中,梁然喜欢他的手,画下了画中指骨修长的双手。
这幅画被梁然装裱起来,挂在了卧室墙上。
墙面太高,葡萄够不到,小爪爪拼命地抓墙,把墙布都抓起毛了,有点沮丧地耷拉下脑袋。
沈淮宗失笑,把猫抱回它那间房。
有了葡萄在,他忙碌的事情似乎变多了起来,心情也仿佛好了很多。
季阿姨如今是兼职过来打扫,她的父亲生病住院,她把老人接到了南城,梁然这里只能做兼职。她笑着说起她走之前葡萄还爱抓金鱼,还听梁然说起葡萄有一回还抓了蟑螂回来,把梁然吓了一跳。
沈淮宗轻轻抿起薄唇,他喜欢听别人说起梁然。
江凛来到他这里,见他的状态似乎已经好起来了。
江凛说:“心理治疗还是有效果的。”
“我没病。”沈淮宗说。
他无比清醒,他知道他只是接受不了梁然不在的这个事实。
但是现在,他好像开始接受了。
梁然说“这个世界只有你一个人,你在,世界就在,我就存在”。
只要他存在,梁然就会存在。
她并没有离开,只是换了新的方式。
江凛笑了笑:“枪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
“手臂恢复到什么程度?”
“拎些日常的东西,慢慢恢复吧。”沈淮宗说,“你今天不忙了?”
“嗯,今晚我住你这吧。”
沈淮宗点点头:“嘉嘉喜欢吃什么,我给你们做饭,她快下班了吧,她一个人应付公司很忙吧?”
“嗯,是挺忙的,梁然以前接的客户都在她手里,也给她留下过几个好作品,她一心都在工作上。”江凛沉默了片刻,“之前一直没告诉你,我和她分手了。”
沈淮宗微怔,抬起眼皮。
因为梁然的离开,乔思嘉打击很大,她从韩国回来那次梁然说想看到她穿婚纱的样子,要和她去拍婚纱照,乔思嘉当时觉得太累了,拒绝了梁然,她到现在都在后悔。
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梁然在宁城和沈淮宗发生的事情,但是江凛知道,而江凛瞒了她。
那个饭局是江凛组的,他什么都知道,梁然也知道,沈淮宗也知道。只有乔思嘉一个人不知道。她后悔答应江凛组局,她后悔没有细心地了解过梁然,她讨厌他们所有人都瞒了她,包括江凛。
她接受不了闺蜜离世她却还在爱情甜蜜。
沈淮宗沉默了半晌:“等她心情恢复了我去找她。”
“不用了。”江凛苦笑,“她从来没有这样认真过,我知道她不会再要我了。淮宗,她说除非让然然活过来,她说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江凛落了泪,背过身擦掉眼泪。
沈淮宗拍了拍他肩膀,沉默地安慰。
……
生活仿佛恢复到了正常的运转。
沈淮宗不会再害怕一个人的黑夜,他不用把房子里所有灯打开也能睡着。
早起时,他惺忪地睁开眼,怀里抱着梁然的一条睡裙。
梁然的衣服都带着香气,沈淮宗习惯了她的味道。
他如常地起床,将睡裙挂回衣橱。
黑色睡裙有些褶皱,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极耐心地抚平这些褶皱。
梁然曾经穿上这条睡裙时,裙子太短,刚刚遮住臀。部,她行走的时候极是诱惑性感。他把她拦腰抱到床上,拽住她两条白皙的腿,她忍俊不禁地笑,那一瞬间她的美貌极具攻击力,挑起红唇迎承他漆黑的眼眸。
沈淮宗把鼻尖埋在裙子里,咬住领口的系带,像从前他们做。爱那样。他喉结轻滚,舔过裙子极薄的面料。他纾解了出来,闻着睡裙上梁然的味道,餍足地弯起薄唇。裙摆弄脏了,他无声笑了笑,喉头低沉的嗓音喊着:“然然。”
他洗完了裙子打算出门去他们的新家看一看。
这些日子他一直没敢踏足这里。
今天,他觉得他已经可以一个人站在这里了。
大门上依旧是他们在除夕前贴的春联。
房子全部装修好,入户的玄关墙上嵌着一幅脚印的水泥画。是那次梁然抱着葡萄和他来新家检查装修进程时不知道地面的水泥还没有干,他们三个都不小心踩在了上面。
沈淮宗觉得这些脚印可爱,事后让装修团队把其中一块嵌到了墙上。
沈淮宗站在这幅画前,望着这三个脚印,他的脚印最大,梁然的脚印挨在他旁边,显得格外小,葡萄的猫爪自带可爱。他弯起薄唇笑了。
他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站了会儿,去主卧里躺了梁然亲自挑的床,床垫是她喜欢的柔软。他拉开主卧的落地窗,在露台吹了会儿风。如果梁然还在的话,她会喜欢坐在这里看夕阳铺洒在远处的湖面上。
他走进书房,梁然设计了整面墙的书柜,柜子里空空的,沈淮宗坐在书房里头,在网上挑选梁然会喜欢看的书,下单到这里的地址。
这些书籍第二天就送到了,他一本一本把整面书柜都填满。
做完这些,沈淮宗觉得他应该走出来了,他一个人完全可以面对这些。
于是他来到了宁城。
他和梁然曾经伪装着、提防着彼此的地方。
……
他和谢帅帅居住的公寓里依旧还是老样子,一切陈设都维持着原状。
真是奇怪,明明他在卧底期间把她当做一个坏人,对她那么厌恶,为什么现在这些记忆涌进脑海,抓扯着心脏,只觉得愧疚?沈淮宗想,如果那时他早些知道她只是个清白的、勇敢的姑娘,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会不会这个注定会牺牲一个人的死局里,她就不会被他卷进来。
他站了好一会儿,打开对面梁然那套房门。
阳光晴朗的天气,开门涌动的风卷起空气里的尘埃,细小的灰尘在光束里浮动。
入眼是客厅里梁然喜欢的滑滑梯。
他看到了桌子上的观音像。
那尊白瓷观音迎光微笑,慈悲的眉眼普度众生。
观音好像知道他来了,也仿佛等着他的到来。
观音望着沈淮宗。
沈淮宗看着观音。
有些事也许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
傍晚,沈淮宗去了阳城一处海滩。
他很久没有再来过这里,这也不是他和梁然有过美好回忆的地方,但他还是来了。
夕阳已经坠入海面,起伏的浪潮上碎光粼粼,远处天际的云被火烧似的红。
海滩上多了许多摊贩,曾经海风吹得梁然偏头痛犯了,她想在这里买一杯热饮,但摊主要做很久,她怕他等急了,没有再买。而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将车停下去路边的奶茶店为她买这杯热饮。
沈淮宗停在一处摊位前要了一杯热饮,摊主依旧要做很久,让他等一等。他点头,去了不远处买了一束粉色玫瑰。
他拎着这杯热饮和怀里的玫瑰,走进那年来过一次的餐厅。
餐厅的生意很好,他挑了靠近海滩的位置坐下,头顶露营帐篷的星星灯串发着光。
这次不是中年老板出来招待他,是个年轻的女店员。
店员笑着问他吃什么。
沈淮宗接过菜单,点了那年点过的菜。
年轻的店员问他:“你是一个人吗?有点多了。”女生忽然看到他膝盖上的玫瑰,又盯着他脸看了会儿,仔细看菜单,终于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你是在等你女朋友是不是?就是那个很漂亮,皮肤很白气质很好的美女,黑色卷发那个。”
沈淮宗弯起薄唇。
“你记得她吗?”
“是啊,她五月份还来过这里,也是我招呼的她。”
沈淮宗怔住:“她一个人吗,她点了什么菜?”
“嗯!她一个人来的,也是点了你点的这些,我还问她是不是在等你才点了这么多菜。”
“她说什么,你还记得吗?”
“她说在等你啊。”女生说,“后面她吃完了你也没来,我来结账的时候她就说你会来的。”
沈淮宗看着这片夜色。
双眼被海风吹胀。
他吃完了这顿晚餐,把蟹剥到对面的碗里,将酒和对面的杯子轻碰。
结账的时候,女生望着桌上碗里的海鲜和杯子里的酒,有些后知后觉地问他:“你女朋友呢,她没有来吗?这么放菜不太好吧?”
沈淮宗说:“她去世了。她来了,在我心里。”
女生极是震撼,开口想说对不起之类的话,沈淮宗已经起身走了。
他沿着这条海岸,趟过夜晚涨潮的海水,上岸的时候,明明双脚已经干了,却还是在皮肤上结下黏腻潮湿的海盐。
沈淮宗回到了南城。
生活一复一日,没有什么变化。
他适应了梁然不在的日子,他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他的伤全部恢复了,回归了局里。
王有为把他叫到办公室。
“之前你说过想退下来,许书记很看好你,你的文化水平和能力也能够给他做秘书,先干几年,他过几年是会升迁的,你要把握机会。”王有为办好了一切手续,这条晋升之路是别人争都争不到的,他叮嘱沈淮宗,“你听得懂我的意思吧?”
“听懂了。”沈淮宗说,“但我不想走这条路了,我还是想干缉毒。”
王有为怔住。
“我想继续留在一线,做一线的工作。”
王有为深吸着气,努力劝导沈淮宗:“你知不知道你未来的路会走得很远很高?这是最好的机会,同样也是为人民服务。你站在这个位置同样可以干缉毒,甚至是自己统筹自己领导,更好地干缉毒工作。”
“我知道,叔,现在这些对我没有意义了。”
他没有了梁然。
再好的晋升之路也没有了意义。
沈淮宗回到了一线,继续和同事干着缉毒的工作。
他不会再在思念梁然的时候晕倒或者抽。搐,他没有了那些应激障碍,抓捕毒贩时身手敏捷,案子都很顺利。
他可以如常地和同事谈笑,在何谨峰讲了一个好笑的笑话时,在同事成片地大笑时,他也会浮起微笑。
回到梁然的家,葡萄依旧会开心地欢迎他,陪伴他。
季阿姨虽然不在这里,但清洁都会提前做好,家里依旧整洁干净。
他会看着他洗出来的和梁然的合照,抚摸梁然的脸,过好一个人的生活。他会在实在太想梁然时去开车去怀城的墓地看她。
他能面对梁然了,面对照片上笑着的梁然了。
……
9月25号,北京大兴国际机场正式投运。
沈淮宗请了假,订了从南城飞往北京大兴最早的一趟航班,又从这座新机场飞往南城。
他看着北京新机场充满文化与艺术的建筑,酷炫的内部设计,起风时高空俯瞰的凤凰展翅般的外形。他的无名指上戴着那枚情侣戒指,抚摸脖子上的平安符。
“梁然,你看到了吗?我带你来坐了南城飞往北京大兴最早的一趟航班。新机场像你说的那样好,是你最喜欢的建筑师设计的,如果你没有看够,下周休假我还带你来。”
“但是,今晚你可以进到我梦里吗?我想梦到你。”
他其实想责怪梁然,为什么她不进入他的梦里。
他一点也不怕被打扰,他想每天都把她关在他的梦里。
梁然不会再回应他了。
他只等到了一场静谧的风。
飞机落停,他回到南城,走出机场,头顶是明媚的月亮。
宁静的夜空是神秘莫测的深色,和他的眼眸一样深。
沈淮宗穿过这片月光回到家,打开房门,梁然在照片里对他微笑。
他也弯起薄唇,亲昵地看着她。
落地窗外的晚风吹落进他的眼眸。
沈淮宗站在风里。
永远地站在这场没有梁然的风里。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