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27(1 / 2)

绿野之莺 桃苏子 21298 字 2025-06-02

第121章 第121章订婚提前了

只剩下三天的时间。

沈宗野一刻也不敢耽误。

清晨的时候,他实在已经体力不支,额头越来越烫,但身体只觉得冷,应该是伤口感染导致的发烧。他在一家药店顺走了两盒药,身体这才逐渐好受些。

他顺利进入清莱这座城市,找到之前云肖说过的一家赌场。

云肖之前来泰国替他将向邬道引到云南时,曾在这里得到一个夜场女人的帮助。女人好像叫Amber还是Andrea,和向邬道有过节,才帮了云肖。

沈宗野并不认识向邬道的上家,之前老单被捕后投靠向邬道的那些人也早就失去联系了。他只能来找这个女人,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如果今天遇不到人,他再想别的办法。

清早的赌场还没开门,他在保安那里也问不到有用的线索。

连续一夜没睡,沈宗野短暂地靠在保安室休息了一个钟头,直到保安把他叫醒。

保安不认识叫Amber的女人,是想告诉他马上有人陆续来上班了。沈宗野等到了一个打扮艳丽的女人,问她认不认识Andrea。

女人摘下墨镜上下扫他一眼:“Amber还是Andrea?”

“Amber。”沈宗野说,“抱歉,记错了。”

“你是她情人啊?”

“不是。”

女人笑了笑,一看沈宗野一身阴鸷的气场和她们就是同类人,还是大方地说了个地址。

沈宗野加快时间赶到这个地址,是一家豪华的酒店。

他找到了这个叫Amber的年轻女人。

女人漂亮、消瘦,骨骼分明的身形,大却无神的眼睛。她原本应该是个五官漂亮的人,因为吸毒而有一种近乎破裂的摧折感。

酒店房间里有吸毒过后的异常气味,沈宗野很了解。

他直接说明了缘由,提起云肖。

女人光脚坐回沙发,点着烟:“哦,你是他老大?”

“是,还希望你帮我引荐。”

“我凭什么帮你啊?”

“多个人多条路走,你有不方便出头的事可以交给我办。”沈宗野说,“我会谢你。”

Amber吐着烟,朝沈宗野勾了勾手指。

沈宗野走进去。

地板上有男士的裤头和用过的套、纸巾,一地狼藉。

Amber又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一点。

沈宗野撑住旁边的桌沿,俯下身。

Amber身上也算是有一种奇怪的气质,她不化妆,素面朝天,皮肤也不通透,有一种花开败了的衰颓。她也不过二十四五岁,因为一双饱满的卧蚕显得年轻娇小,但眼神长久地淬在阴沟里的冷,像是连翻个身都懒。

沈宗野实在急迫,梁然那里越晚越拖不得,但他也只能按捺住情绪,勾起薄唇淡笑。

他这样俯身的角度,脖子上的平安符轻轻晃动。

Amber忽然被这个桃木牌吸引,涂着裸色美甲的手拿起来看,她看完正面的[永保平安]翻到背面。背面是游龙和云朵的图案,很复杂才能辨出是个“真”字,正常人也不会一眼往字体上想,只会觉得是个繁琐的图案。因此她看得有些久。

“你这个牌子哪儿来的?”

“爹妈送的。”

Amber抬起眼笑:“我挺喜欢,送给我吧。”

“除了它,要别的我给你。”

“你从哪里来?”

“Tak。”

“晚上七点,我带你去见傅爷。”

沈宗野不动声色分辨Amber的神色,女人继续抽着烟,看不出什么异常。

“谢了,但时间能不能再早点?”

“你赶着投胎?”Amber吐出口烟,“那五点,傅爷也不是我想见就能见的,只能五点。”

“行,谢了,谈成我的买卖我会还你个大人情。”

沈宗野离开房间,顺手虚带上房门。

Amber起身将门关上,站到露台上又点燃一支烟。阳光太热辣,也许有些刺眼,她长期透支的身体承受不了阳光直射眼底。她热泪盈眶。

……

沈宗野在下午五点时见到了向邬道的上家,傅爷。

傅寒只有三十几岁,讲话喜欢带笑,但眼眸森冷,没把沈宗野放在眼里,连开口的机会都不想给。

傅寒说:“你来我这做什么?对我而言你是叛徒,我不和背叛我的人谈买卖。”他有些不悦地睨了眼旁边抽烟的Amber,那淡漠的眼神像在质疑她怎么带一个这么低端的人物来他面前。

对他们而言沈宗野的确算叛徒,他当初是跟老单的,老单被向邬道算计了,他就该老老实实跟着向邬道干,但他转投了董自新。

沈宗野说:“傅爷想要轻松一号的生意,我是来给你送机会。”

傅寒掀起眼皮,视线幽深。

“我在董爷那里干不下去了,他把我当警察往死里整,老子不想忍了,就想出一口恶气。”

傅寒来了兴致。

沈宗野说:“我知道帮他制毒的人是谁,关在哪里,只要把这个人抓到,傅爷就有了配方。而且现在有个好机会,20号董爷的儿子订婚,是个能混进去的绝佳时机。”

傅寒转着雪茄,豪华的包房里寂静了漫长的几十秒。

傅寒盯着沈宗野:“董自新怀疑你是警察,你又怎么像我证明你不是?”

沈宗野冷冷一笑:“我要是个警察,我拼了命逃出来干嘛还要回去?傅爷,你不想做,这金三角有的是人想做。今天就多谢傅爷百忙抽空见我,我去找敢干的人。”

他转身要走,包房门口横着七八名黑衣保镖拦住他的路。

傅寒冷笑:“后撤玩得还挺溜。”他看了眼Amber,“我是信你。”

Amber扬了扬红唇,她画了妆,遮掩了黯淡的皮肤,灯光下白皙漂亮,夹着烟的手指骨骼分明,周身上下有一种清瘦到一折就脆的羸弱,但双眼又十足的颓懒。她说了谢谢。

傅寒对沈宗野说:“我要查一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旁边的男人得傅寒示意走出了包房。

沈宗野接过保镖递来的雪茄,骨节分明手指拨动打火机的金属滚轮,偏头拢住蓝色火焰,三根残疾的手指让他整个人很是阴郁冷恣。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刚才的男人走到傅寒身边,弯腰耳语几句。

傅寒起身出了门。

Amber摇头晃脑,在烟的满足下有些颓懒飘然,她睁开眼,透过烟雾看沈宗野:“你很有气势嘛。”

沈宗野淡淡一笑:“拖您的福。”

他忽然觉得妆后精神变足的Amber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傅寒一直还没回来。

沈宗野思考着如果在这里失败了他还有什么计划。

他原本是想借傅寒的手提前将梁然救出来,他相信傅寒这样的人只要想做,一定会有他们的办法。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傅寒终于回到包房里。

他说:“你消息有误,董自新不是20号要办订婚宴,是19号,明晚。”傅寒说他虽然没受到邀请,但有名政客受到了邀请,傅寒打听到是明天傍晚六点的订婚仪式。

沈宗野太阳穴一跳。

事情提前了,为什么?

梁然是不是有危险?

那这样警方20号的计划也会被打乱,这个消息他得告诉王有为。

傅寒:“你有多大把握把人给我带出来?”

沈宗野:“傅爷给我些人手,我有九成把握把人弄出来,就算人出不来,配方也必须到您手头。”

傅寒勾起笑:“等你的好消息,办不到,你这条命就搁我这儿。”

Amber一笑:“好害怕,傅爷还是喊打喊杀的。”

傅寒哈哈笑。

沈宗野得到了七名人手,其中一个人还是之前在怀城跟着老单时见过的一名手下,两人也算熟识。

兜兜转转,他好像又回到了最初开始的时候。

傅寒在董自新的地盘上安插过眼线,明天会接应他们混进去,沈宗野和那七名人手在制定计划。

离开时,Amber也正好进入电梯。

沈宗野绅士地抬手替她挡门,电梯落停一楼,又先让她出去。

这会儿他需要一部跟王有为联络上的手机。

沈宗野交代那七个人先等他一下,他跟上Amber:“多谢你,我想借一步说话。”

Amber懒洋洋扫他一眼,往她的车走去。

沈宗野坐进了她的车厢里。

他说:“你是不是还有个名字,叫许希希。”

他说的不是疑问句,是肯定。

他已经想起来了,刚才在包房里的时候觉得化过妆的Amber变得年轻有活人感了,有点眼熟,他仔细搜寻记忆,才发现他在向邬道那个案子里见过许希希的照片。

那是十八岁的许希希,跟白天素面朝天、早被毒品透支完身体的Amber比不太像,但跟化完妆后的Amber很像。

Amber懒洋洋掀起浓密的眼睫,好笑地弯起红唇:“谁啊?不认识。”

Amber打开包找烟,也许毒瘾又将发作,她的手指有些不可控的抖动。

沈宗野笃定她就是许希希。

他现在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云肖能得到她的帮助对付向邬道,因为许希希恨向邬道。他也明白了为什么今天他能这么顺利。不是因为他这次运气好。

是因为梁然。

因为他脖子上的平安符。

许希希不是帮他,她应该认得这块平安符,她帮的是梁然。

Amber毒瘾发作,抖动的手指按不开金属扣。

沈宗野替她打开包,她找出跟刚才抽的不一样的一种烟,抖动的手指点燃,大口吞着烟雾。

海洛。因燃烧的酸臭焦味充斥整个车厢,混在Amber浓烈的香水味中。她的脖子高高昂起,锁骨尖锐突兀,欣快。感让她发出愉悦的抖动。

沈宗野等她平复好,正要开口,Amber说:“你还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想借你手机用。”

Amber把手机递给他,头也没回下了车。

梁然之前说许希希是她的发小,是她年少时最好的朋友。他说起许希希的案子时,梁然会沉默,会无声难过。

现在Amber的行为早已经默认了她就是许希希,仍旧是那个和梁然一样在意双方的许希希。

沈宗野打完了电话,将董自新提前举办订婚宴的情况上报给了王有为。

他下了车,对Amber说:“谢谢。”

Amber只是沉默地抽烟,夕阳的光还是那么刺目强烈,照在她眼底还是让她涌上灼眼的热泪。

晚霞染红远处绚丽的云层,这场夕阳盛大炫目,终被降临的夜色吞噬,玫瑰色的云层褪尽在天的那一头。

梁然远眺着这片褪尽的夕阳。

蓝色的裙摆盖在她小腿和草地上,她抱着膝盖的手腕上佩戴的不是沈宗野给的那只白玉镯子了,是白天陈沥周的奶奶送给她的一只糖白手镯。

老太太今天已经到了这里。

按理说这里的位置也被警方锁定了,应该已经已进入抓捕的布控环节。

距离胜利越来越近,梁然担心的却是沈宗野。

从昨天他逃跑的消息传来后,她以为董自新会派人去抓沈宗野,陈沥周也侧面去打听了消息,告诉她别担心,董自新说最重要的是现在的订婚宴,他还没有派人去抓沈宗野。

但梁然还是隐隐的不安。

“然然,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老太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梁然忙起身,笑着去扶老人。

“奶奶,我在这里看夕阳,沥周去叔叔那里了。”

老太太叫李富琴,今早到的这里。她对梁然眯眼笑了笑,除了常年吃素有些面颊凹陷和消瘦外,老太太整个人看起来也是和蔼的,脖子上和手上随时挂着佛珠和菩提子。

但梁然知道李富琴买卖人口的事情,对这个老人实在亲近不起来。

老人看着她手上的镯子,从见她的第一面就对她很是满意,眯眼笑着。

梁然也弯起唇:“我扶您回去吧。”

陈沥周也来到了草坪上,远远喊了声奶奶,自然地扶住李富琴。

“和你爸爸聊完了?”

“嗯,到时候我和然然在纽约安顿好,我就接您过来。”

李富琴笑着点头。

董自新是希望陈沥周和梁然稳定后把李富琴送到纽约和他们一起生活。

一切看似都在他们顺利的计划中。

李富琴没让陈沥周和梁然将她送回房间,让他们年轻人自己活动。

梁然看着远处一片绿色的草野,夕阳已经散尽,夜幕用黑色登场,吞掉了远处旖旎的霞光。

陈沥周知道梁然在担心沈宗野,用口型说了句别担心。

梁然看了眼他衣服上多出的监听器,最终只是笑了笑。

昨天之后陈沥周身上就多了一枚监听器,但梁然必须找机会告诉陈沥周他妈妈的事情了。

在这里的这些天,她不喜欢回到那个牢笼一样的房子,宁愿坐在这片绿野上吹风,即便有时候太思念沈宗野时晚风会让她的偏头痛发作,也比回到那个牢笼里强。

梁然又坐了很久,直到夜幕里满空的星辰都在闪烁。

陈沥周说:“你喜欢看看星星?”

“嗯。”

“那明天晚上我安排一些无人机表演,让你看一场比这个盛大的星空。”

梁然好笑地弯起唇,用幸福的声音回应,毕竟得顾着监听器。

“回去吧,晚上有些凉。”陈沥周牵起她的手。

梁然和他往回走,手指忽然被陈沥周扣住,他的力量收紧。

梁然看了他一眼,青年的侧脸挺立英俊,镜片后的眼睛朝她浮起笑。

他有些不舍。

梁然知道,陈沥周对她的喜欢是至诚的。

即便他们只是演戏,但他的感情却是真的。

回到房间,陈沥周去了浴室洗漱。

梁然想把他妈妈的事情告诉他了。

她计划着应该怎么说,在卧室里说她怕会有隐藏的摄像头。

陈沥周冲了澡出来,发梢有些湿润。

梁然轻轻抿起唇,走进浴室。

她又像之前那样叫陈沥周帮她拿睡衣进来。

陈沥周将睡衣递到门口,梁然握住了他手腕,将他拉进了浴室里。

她身上穿着白天的裙子,水浇湿了面料,薄软的蓝色亚麻服帖在身体曲线上。

陈沥周喉结滚动,配合着梁然,嗓音温润:“然然,你真好看。”

梁然勾住了陈沥周的脖颈,踮起脚尖吻了他。

花洒的水浇湿在他们身上,淋湿了固定在陈沥周衣服上的监听器。

梁然不知道这个东西防不防水,她脱下陈沥周的短袖,扔到地上,让花洒浇在上面。

陈沥周看出她是有话要说。

他停下了吻,沾着水汽的眼睫垂下,紧望着梁然。

梁然垫起脚尖靠近他耳朵,压低了声音。

“你妈妈的真名叫童习贞,苏州人,父母是大学建筑系教授。她是被你奶奶买卖进你家的,她的父母为了寻找她发过很多寻人启事,上过报和电视台。你爸爸发现后用车祸将他们灭了口。”

声音很轻的一句话在陈沥周耳中胜过咆哮的巨浪。

他猛然抬起眼睛,眼底全是狂风暴雨。

他薄唇颤抖,脱口就要再次询问梁然是不是假的?他的爸爸和奶奶再残忍,怎么会对他妈妈这么残忍?

梁然用嘴唇堵住了陈沥周的话。

她微微喘息,发出颤抖的娇吟。

“沥周,不要。”

陈沥周被梁然拉回了理智。

他浑身颤抖,滚烫的水珠涌出眼眶,分不清是花洒的水还是他的眼泪。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看着梁然,企图在她眼里求证。

梁然只流露出了一丝安慰,就恢复到亲昵的状态。

她太戒备了,为了沈宗野,她防备着周围一切的监视,连这间浴室她都害怕藏着摄像头。

她再次抱住陈沥周,将他搂到她肩上,娇嗔地说:“你不要这样。”

陈沥周狠狠攥紧了拳头,扶住梁然的腰,将脸埋进她肩颈,所有情绪都被他努力地控制,再次抬起头时,他已经收起了情绪,勉强对梁然笑。

他的爸爸竟然可以这么残忍?

他妈妈叫童习贞?好陌生的名字,他一直以为她叫李小静。

他想起来了。

他妈妈脚踝上有一圈伤痕,他有记忆以来问过一次那是什么,妈妈淡淡说是以前上山捡蘑菇时踩到野兽夹了。

两处脚裸都有那样一圈愈合的伤痕,分明是锁链啊。

他妈妈是寨子里最冷清的一个人,气质像梁然,像雪山高处的寂雪。寨子里没有人喜欢她。但她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她对他说“好好念书,知道吗,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你是独一无二的”。

他妈妈说“周周,妈妈爱你,我有一个秘密想等你长大跟你分享”。

他想起来了,她说过两次她有一个秘密。

第一次是她和他聊起那样漂亮的园林建筑时,他问妈妈怎么知道,妈妈说这是她的秘密。

第二次是她说她很爱他,希望他快些长大,用最好的学习成绩走出这里。

他生下来就很聪明,学习成绩也很好,远胜过了寨子里所有的孩子。

可陈沥周从来没有思考过为什么他的爸爸只是一个普通的村民,却能生出他智商这么高的孩子。

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不是因为他爸爸的基因,是他妈妈优越的基因。

梁然好像知道他很痛苦。

她拍着他的背,声音很轻:“我见过童习贞的照片,穿着很洋气的裙子,她很漂亮。”

陈沥周流下一行眼泪。

他没见过他妈妈穿过洋气的裙子,印象里她穿的都是裤子。

梁然还在轻轻拍着他的背。

陈沥周藏起情绪,终于恢复到状态里,低笑说:“洗好了去床上。”

他捡起地板上的衣服走出浴室。

梁然洗完澡回到卧室。

陈沥周将她搂到怀里,手臂紧紧将她圈住。

他们以往每一天做的都是戏,陈沥周也不会这样用力地抱她,这一刻他仿佛是寻求安慰的孩子,抱着她的手臂都有些颤抖。

梁然轻轻在陈沥周耳边说:“坚强一点,会过去的。”

“梁然,谢谢你……”

第二天看似没有任何异常,只是陈沥周在见到奶奶时脚步有些停顿。

梁然笑着喊“奶奶”。

陈沥周才浮起笑,正常地和李富琴聊天。

中午时董自新忽然把梁然和陈沥周叫过去,告诉他们晚上六点会举办订婚仪式。

梁然怔住,意外地望向端坐在沙发上的董自新。

董自新神态极为自然:“我给你们订了凌晨一点的机票去纽约。”

“爸爸?”陈沥周也怔住,“我们不是明天中午举办仪式吗?”

董自新睨了眼梁然,自然地转动手上的茶杯:“我给你们算了风水,今天的好日子比较好。”

陈沥周说太突然,他们什么都没准备好。

董自新笑着让他们安心,一切自然有人替他们安排。

陈沥周的坚持没有作用,梁然和他一起回到了这栋楼里。

客厅里已经多了造型师和摄影师等人,订婚礼服也全都送了过来。

李富琴笑着说礼服漂亮,给造型师等人发着红包,又叮嘱梁然安心听董自新的:“沥周爸爸也是为你们着想,他虽然做这个生意但本性不坏,他对我非常孝顺,只要你和沥周是真心的,他爸爸不会难为你的。”李富琴说别怕。

也许在她眼里一个孝顺的儿子品性再坏,也是值得被原谅的坏。

梁然接受不了李富琴这种思想。

眼前的老人是一个买卖人口的人,昨天老太太来到这里,见到久违的陈沥周,流着眼泪抱着孙子。

这个老人在抱着自己亲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童习贞的父母也曾经那么思念女儿,受着比她还痛苦的罪?

但梁然只是扬起笑,亲昵地对老太太点头:“我知道了,我听奶奶的。”

她转头对陈沥周笑:“沥周,叔叔也是为我们考虑。”

她和陈沥周开始试衣服,出来时,两人看着镜子里互相微笑。

化妆师低头摆出装备时,他们才互相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有些紧张和戒备。

订婚提前了。

难道是因为警方被发现了,他们的计划暴露了?

那沈宗野此刻在哪里。

梁然心跳得更快,越来越紧张。

她在化妆师的配合下坐在镜子前完成订婚的妆面。

今天的气氛是她来这里这么久看起来最轻松的一天。

陆续有进出的外人,化妆师的说笑声,房间里的音箱播放的舒缓音乐……除了窗外天气不太好,是个阴天,一切看起来都是这么美好。

但越这样美好,越是诡异。

梁然的心跳得很快,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沈宗野那天逃了。

他是为了她才逃的,他想救她。

但是订婚仪式突然提前到今天了,连陈沥周都是刚刚才得知。

这一切会不会跟沈宗野有关?

这两天她都在想董自新为什么没有派人去抓沈宗野,是董自新没对他们说实话,还是董自新真的暂时放过沈宗野了。或者,是董自新特意没有抓捕沈宗野,想看沈宗野会做什么?

沈宗野一定会来这里救她。

想到这里,梁然的心像坠入了寒冬季。

她忽然有些害怕今天。

害怕即将到来的傍晚六点。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希望沈宗野不要再回这里,走得远远的,去安全的地方。

第122章 第122章他熬过了那么多难熬的……

化妆师的妆画好了,梁然的妆面精致透白,镜子里的人穿着抹胸鱼尾裙,订婚礼服是蓝色,海水一样干净的浅蓝。

梁然摘下了李富琴送的这只手镯,重新戴上了沈宗野给她的那只白玉镯子。

她提着裙摆往门口走去,门口的两名武装人员说:“陈先生还没有收拾好,他在隔壁,化妆师还在为他服务,梁小姐在这儿等一下吧。”

梁然有些惴惴不安,抿着淡笑回到座位上。

门口的两名武装人员笔直站着,一人出去接了个电话,留下一人继续守在门口。

化妆师在夸梁然长得漂亮,这样的妆容很适合她。

梁然微笑:“谢谢,方便借下你手机吗?”

“我的手机在进来时已经上交给你们的工作人员了。”化妆师用英文这样说。

“这样啊,我还想着借你手机看下天气预报今天傍晚是不是会下雨。”

“看天气应该不会吧,这么好的日子。”化妆师笑着。

梁然也抿起唇,和对方谈笑。

没一会儿,李富琴进了房间,见到梁然此刻的样子很是满意,说她和陈沥周像他爸妈年轻时那么般配。

梁然觉得一阵恶寒,却要维系着开心的表情。

李富琴见到她手上没有佩戴自己送的那只镯子。

梁然解释:“奶奶,这只手镯是我妈妈送的,对我意义很大,我想今天先戴这只,您给我的镯子我已经珍藏起来了。”

李富琴笑着说没关系。

梁然说:“沥周还没收拾好吗?”

“嗯,他的西裤出了点问题,等下就好了。”李富琴拿出对讲机,“你们通通话吧。”

“然然,你那边还好吗?”对讲里传来陈沥周温润的嗓音。

“挺好的,我已经化好妆了,你呢?”

“我也快了,我应该在你隔壁。”

“嗯,我在楼下的次卧。”

“我在书房。”

他们的确就在隔壁,这样最好。

陈沥周低笑:“今天的你应该很漂亮。”

梁然一笑。

陈沥周问她:“然然,今天你有什么感想吗?”

今天是他们订婚的日子,四周也有这么多人,梁然不方便回答其他的。

窗外的阴云被风移开,金光落下万丈,阴天一瞬间明媚晴朗。

梁然说:“等这一刻很久了,我希望我爱的人以后永远有今天这样的好天气。”

陈沥周笑:“会的。”

梁然笑:“陈先生,你有什么感想吗?”

“我希望你想要的都实现。”

门外忽然想起武装人员的劝阻声。

是陈沥周出现在了门口。

他闯了进来,举着对讲在笑。

梁然看着他。

李富琴对武装人员有些不悦,让人将陈沥周放进来。

陈沥周大步来到梁然身前。

梁然抬起眼:“怎么了?”

她实则心底很紧张,不知道陈沥周为什么突然这样冲了过来。

但陈沥周说:“我只是想多看你一眼,看看你穿这件礼服的样子。”

他比梁然高许多,弯下腰,褐色的瞳孔认真凝望梁然。

梁然明白了,对陈沥周来说今天是他们会分别的日子。

原计划订婚仪式是明天中午,按道理警方今晚就将布控在四周了,也许得知订婚提前,抓捕行动也会提前

那么今天,她和陈沥周就将彻底分别。

天使糖的制作公式是从陈沥周脑子里传出去的,过了今天,他不再是此刻西装革履、儒雅英俊的样子,他会落魄,会成为法律制裁的刑犯。

梁然懂了他冲过来的情绪,深深看着眼前的青年。

陈沥周弯起薄唇,镜片的眼睛温润带笑。

他以后不会再有机会这样近距离地看梁然了。

梁然懂他的心,懂得他的情感。

她抿起红唇,也认真地看着陈沥周,桃花眼闪烁起柔和的笑。

她从来没有轻慢过他的喜欢,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的伪装,她都在尊重他的感情。

陈沥周知道的。

梁然的桃花眼温柔而郑重,带着这份感激。

于陈沥周而言,他不知道他是从哪一刻错过梁然的。

他也从来没有机会亲口问梁然,她爱沈宗野哪一点?

爱沈宗野警察的正义吗,还是爱他英隽的外表,敢死的英勇?

他不明白。

但他知道他错过梁然了。

错过她,就是一辈子的错过。

李富琴在笑他怎么这么激动,裤子都还没好好穿呢。

他上半身穿着挺括的藏蓝色西装,西裤有点问题,还没取回来,是随便穿的一条黑色西裤

陈沥周只是看着梁然,梁然对他微笑,他也浮起笑。

“梁然,你今天真好看。我想亲你,可以吗?”

他们这段时间演戏时也亲吻过,但每一次都不是此刻这样出自他认真的询问。

梁然说:“可以。”

陈沥周吻了梁然的额头,吻了她的脸颊。

他看着她饱满嫣红的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吻在她唇上。

他抬起头,轻轻地笑了。

武装人员在外面说西裤修补好了。

李富琴也催陈沥周先去弄好了再过来,她亲自将陈沥周送过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梁然和两名化妆师。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是端着下午茶进来的妇女和青年。

梁然之前也在董自新的客厅里看到过这些熟脸,但这两个青年倒是没见过。

他们把下午茶放下,其中一个青年经过梁然身边时,托盘不小心撞到她,茶水溅到了她手臂上,青年惶恐地说对不起,忙用白手套替她擦拭。

一张纸条在这间隙里塞入了梁然手心。

梁然抬起眼,青年已经跟随这群人离开。

她借口去卫生间,看到了手心里的纸条。

“跟着他出来,沈”

梁然心跳很快,将纸条冲进了马桶。

沈宗野真的来救她了。

但是这里守卫重重,他怎么能救出她?

今天就是抓捕的时刻了吗?

梁然回到房间,她没回来两名化妆师不敢动桌上的食物。

梁然招呼他们先吃东西。

李富琴来到门口,眯眼笑着让梁然多吃一点,晚饭要过了仪式才吃,轮到她吃上晚饭都得晚上七八点了。

梁然甜甜地笑着。

李富琴对两名化妆师说:“沥周的衣服还是不合适,他换了一套白色的西装,你们来为他重新做个造型吧。”

化妆师起身出去。

屋里只剩下梁然,门外依旧守着那名武装人员,不一会儿,刚才给梁然送纸条的青年来到门口。

梁然心跳得更快了。

青年站在那名武装人员对面,一起守在门口。

那名武装人员盯着他一会儿,问他:“你是谁?”

“董爷让我来的。”

“好像你不负责这里?”

“我打电话,你问徐叔。”青年拿出腰间的对讲,走到武装人员那里递过去。

梁然还没看见他是怎么出手的,那名武装人员瞬间在他的消音枪下倒在了地上。

梁然猛地提起裙摆起身。

“跟我走,沈宗野来接你了!”青年顾不得解释,沉声说。

梁然跟在他后面,门外已经没有把守的人员了,门口倒了两名持枪的看守。

梁然紧跟在青年身后,拐出这栋楼:“他在哪里?”

“在我们的接应口,这里有我们的人!”

梁然一刻也不敢停下,紧跟青年:“安全吗?”

“你别管,速度快一点。”

四周一片寂静。

一路顺利。

梁然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种诡异的顺利让她的理智回笼,她忽然生起了不妙的质疑。

沈宗野如果要来救她,要给她纸条,他不会落下他的名字啊。

他落下的记号不是“沈”,应该是那轮弯月。

与此同时。

在树林的尽头,沈宗野已经在中午时分跟随傅寒安插在这里的眼线进入了董自新这块地盘。

失去医疗监护的身体还是有些发烧,出发前沈宗野吞下了大量的退烧药与抗炎药,这会儿身体状态好了很多。

今天的天气阴云密布,但这会儿放了晴,金光万里。

沈宗野带人穿过树林,等在一处安全的地方。

他的计划是五点钟开始营救梁然。

他担心六点的抓捕行动一开始,梁然会被董自新当做人质,或者被泄愤折磨。

只是傅寒的人去打听完消息,紧张地告诉他:“现在就是最后的机会,再晚一点那男的和女的就被换到别的房子里去了,守卫更严了。”

沈宗野看了眼Amber给他的手表,才下午三点。

“傅爷安插在这里的人手已经到里面接应了。”

男人还在催沈宗野:“上不上,你不会是忽悠我们傅爷吧?不把那会制毒的男的带回去,你我都得死!”

沈宗野问:“订婚的男女在哪栋房子?”

“这片树林尽头,现在是他们换岗的时候。”

“内应在哪?”

“内应能混到那男的女的身边,把他们先带出来。”

沈宗野素来很警惕,依旧问:“内应几个人,有枪吗?”

“傅爷只有四个人在这里,但都有家伙。”

沈宗野问完了所有疑惑,没再犹豫:“检查枪支,走!”

他顺着傅寒安插在这里的人清出的一条路,隐蔽前行,来到那栋梁然和陈沥周居住的房子。

一阵风起,他忽然听到了梁然熟悉的声音。

“陈沥周,我想大声对世界说我喜欢你,我要永远和你在这里,在一起!”

她的声音从未这样高扬。

沈宗野锐利的眼眸一沉。

中计了。

“撤!”

他的心凉到了极点,指挥大家先退。

他太懂梁然了,这一声是梁然在提醒他他中计了。

梁然在告诉沈宗野别靠近这里。

她反应过来可能是计,灵机一动,这样高喊。

她放下长长的鱼尾裙摆,转身要往回走。

带他过来的青年忽然将枪怼在她后颈。

冰冷的枪口贴着皮肤,梁然浑身一僵。

与此同时,晴空里惊起一片枪声。

四面八方突然围过来董自新的武装人员,朝沈宗野的方向无差别射击。

沈宗野隐身躲避,持枪瞄准子弹来的方向,击中两名董自新的人。

他快速往来时的路撤退,但路也被堵死。

藏身的这堵墙已经被子弹击得千疮百孔。

沈宗野翻身滚到一棵大树背后,傅寒的人忙朝他凌空丢过来一把枪。

沈宗野躲避着子弹,对准董自新的人射击,又一人倒下。

他的子弹打完了,迅速扔掉枪,换了刚才接住的这把枪。

可他脸色一变。

枪里没有子弹!

明明他提前检查过他们所有人的枪支!

而躲在那堵墙后的傅寒的手下全都放下了枪,其中以前跟过老单的那名熟人看了眼沈宗野,无声在说“自己保重”。

是计。

是董自新和傅寒两个人的计。

沈宗野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直接从大树后站了出来。

双手高举,赤身面对无数枪口。

阳光一点点隐入了云层里,天空乌云密布,草地上没有了阳光。

沈宗野毫不犹豫地走向他们。

他可以死。

但是梁然不能。

是他中了计,连累了梁然。

四面八方的枪支都朝他瞄准。

人群后面传来董自新放肆的笑。

武装人员移开,让董自新进来,一把椅子摆在董自新身后。

董自新坐下,好笑地睨着沈宗野。

“游戏好玩吗?”

沈宗野说:“好玩。”

“你是真想劫持沥周找我报仇,还是特意过来带你以前的女人走啊?”董自新问。

沈宗野冷笑,满眼狠戾:“早就看不惯你了,老东西,我拼了命逃,就是想把你最宝贝的儿子弄死。”

董自新沉下脸:“死到临头还嘴硬,梁然是为了你来找沥周的吧。刚才我的人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的可是你的名字,她二话不说就来了,看来她和你的感情比对我儿子还要深。”

沈宗野的心沉到冰底。

梁然被人押到了这里。

她看着沈宗野。

沈宗野太久没有再见到梁然,他熬过了那么多难熬的日夜,却是在这里见到她。

梁然今天很漂亮,她画着精致的妆,穿着合身又高级的鱼尾裙,是蓝色。

是他临走前她说过蓝色。

梁然在看他,阴天已经没有刺眼的阳光了,但她的睫毛像是承受不住光的照射轻轻颤动。

沈宗野率先移开了眼,他不敢和梁然相认。

他冷冷盯着董自新:“怎么弄我随你便,栽你这个计划里我也不亏,至少让我知道我以前跟的人还有点脑子。”

“不和老情人叙叙旧?”董自新看梁然。

梁然也移开了视线,拖尾裙摆太长,她的手握着腰间的裙摆,藏起指节的颤抖。

“我和他已经分手了,我爱的人是沥周。”

董自新恶狠狠问:“那为什么字条上写着沈,你跟着来?”

那是梁然太担心沈宗野了,刚才那么急迫的时机里根本没有机会做出理性的判断。

但是就算那张纸条上画着弯月,不是写的沈宗野的名字,她也会中计。

还有,就算没有那张纸条,也会有别的计等着她。

董自新早就怀疑她了。

没有人可以改变一个毒贩的多疑,她和沈宗野注定会经历此刻。

董自新冷声质问她:“沈宗野逃的时候,我问你对他了解多少,你告诉我他厌恶男人对他有性趣,你们互相真了解啊,正大光明在我面前恩爱。你对得起沥周么?”

梁然不知道沈宗野是用了那个办法逃脱。

她是随便说的,随便乱猜的。

她看向沈宗野,所有情绪都不想再藏了,她苦笑了下,又扬起带着一点娇嗔的笑,在怪沈宗野怎么好意思用那个办法,她还随便就猜得那么准。

沈宗野薄唇微抿,深邃的眼眸紧落在她身上。

他没有回应她的感情,他还是冷恣狠戾的。

他想救她。

董自新将一把枪扔到梁然脚边。

“自己开枪杀了他,我让你和沥周完成订婚,如约送你们去纽约,你妹妹你朋友就没麻烦。”

梁然捡起枪:“怎么开?”

“上膛了,直接往里扣。”

梁然的手指扣进去。

沈宗野朝她冷笑:“栽在这里我不亏,射死我,给我个痛快。”

梁然慢吞吞抬起枪。

第123章 第123章“梁然,你不要丢下我……

沈宗野知道她不会朝他开枪的,他的眼眸已经开始紧张,绷不住一个专业缉毒警察的戒备,但仍想极力告诉梁然不要犹豫。

他恣意地笑了:“董叔,你的枪里有几发子弹?不会是零吧。”

梁然的手一抖。

沈宗野在提醒她别上当吗?

但她没有办法把子弹对准沈宗野。

她不敢去赌。

她抬起颤抖的手,猛地瞄准了董自新。

手指扣下的刹那,她的枪被董自新的人击中。

而她射出的枪里根本就没有子弹。

董自新哈哈笑了,这道诡异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瞬间变脸:“还说她不爱你,这可真是爱得死心塌地呢。”

子弹的冲击波让梁然倒在了地上。

董自新已经满眼的杀气,歪头示意左右押住梁然。

沈宗野箭步冲向梁然,不再隐藏所有情绪。

子弹朝他射来,他闪身躲避,招招凌厉。

他们把枪对准梁然的额头,让他停下。

“你冲我来!”沈宗野说,“一切都是我策划的,跟她没关系,是我看不惯你把我当警察往死里整,我恨不得报复你全家!”

董自新冷笑,丝毫不再信沈宗野的话。

梁然蹲坐在草地上,裙摆绕了一地,无声地看着沈宗野。

沈宗野目光灼灼,终于对她勾起薄唇笑:“对不起,然然,连累你了。”

董自新好笑地看他们上演生离死别。

“我说过了,背叛我的人,我会让他死得很惨。”

远处忽然传来躁动声。

陈沥周的声音远远传来,终于闯入了人群里。

他挟持了李富琴,用梁然送的那只银白色钢笔。

董自新几乎暴跳如雷,阴沉沉盯着奔向这边的陈沥周。

陈沥周挟持着老太太终于来到他们这边。

泪水纵横在李富琴苍老的脸上。

今天的计沈宗野和梁然不知道,陈沥周也不知道。

从化妆开始陈沥周和梁然就被分隔在隔壁两个房间,原本以为相邻着没什么问题,但陈沥周的西裤又出错了,李富琴让他去董自新那栋楼里,造型师把新的西服拿到了那里。

陈沥周从来都不放心把梁然一个人丢下,但因为信任他奶奶,匆匆过去,才发现他被设计了。

李富琴知道今天的计划,却瞒着他。

而在梁然大喊那句“陈沥周……我要永远和你在这里”时,陈沥周知道了梁然有危险。

他在那间房子里质问李富琴为什么要这样,李富琴说是为了他的幸福。

李富琴说:“你爸爸说今天就能测出梁然是不是真心对你,像她这样有文化有学问的女人,一定要安分守己对你,我们才能放心。”

陈沥周愤怒地质问:“那我妈妈呢?我妈妈在你们眼里也是这种有文化有学问的女人,也是不安分守己的女人吗?”

他质问李富琴他妈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李富琴有瞬间的慌乱,安慰他时,陈沥周借机用随身携带的钢笔劫持了她。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今天这一幕,他会劫持他的奶奶。

老太太痛哭失声,持枪的人员也在瞄准他。

陈沥周说:“你们敢开枪,我倒下了也会爬起来杀了她,她是我杀我妈妈的凶手,我敢出手!”

他不敢的。

他不敢动奶奶。

他可悲地想,他还是爱奶奶的,哪怕这个老人对他妈妈进行了非卖买卖,这么多年养育的恩情还是控制住了他这双无法狠毒的手。

李富琴好像看出了他不敢动手,也像铁了心要他认清梁然的面目,呵斥那些武装人员放他来这里。

陈沥周手上的钢笔尖抵着李富琴布满皱纹的脖子。

董自新眯起眼眸,呵斥他放下。

陈沥周紧张地看着被控制住的梁然和沈宗野,视线重新回到董自新身上。

“你放他们离开,我就放奶奶。”

董自新眯眼冷笑:“她是你奶奶,把你养大的人,你真的敢对她下手?”

陈沥周的手指在颤抖,他比李富琴高出很多,尤其是低头时能看到李富琴脸颊的泪水,看到她花白的头发和脖子上那串菩提子。

他的世界彻底地颠倒。

黑和白已经错乱。

“为什么?她是一个拐卖人口的人,她为什么还吃斋念佛?”

董自新怔住,眯起眼眸。

陈沥周声线颤抖,质问:“我妈妈是怎么死的?你告诉我!”

“放了奶奶,我告诉你。”

陈沥周没有松手,紧握的钢笔尖刺破了老人的皮肤,有血缓缓流出。

董自新没说话,狠辣的眼眸示意手下对陈沥周出手。

“别过来!我妈妈叫童习贞,她不叫李小静!她是苏州人,她不是云南人,她是华大的学生,她不是农村妇女!我什么都知道了,我不会再信你的话,我不会再信奶奶。”

“你把梁然和沈宗野放了,否则我……”

“董爷!”

徐川忽然冲入人群,奔跑向董自新,他脸色已经巨变,将手机交到董自新手上。

沈宗野眼眸一沉。

徐川这么急迫,是发现了今晚六点的抓捕行动?

果然,董自新听着这个电话,倏然眯起眼眸朝沈宗野射击。

沈宗野凌厉地侧避,但还是被子弹穿透肩膀,巨大的冲击波让他倒在地上,鲜血从他肩头枪伤上喷溅。

他正要去夺身边那人的枪,但董自新把一支注射器对准梁然的肩头。

“你试试我和你谁快。”

沈宗野不敢妄动,距离那人明明只有半米,他只能彻底停下动作,盯着梁然肩头那支注射器,面部肌肉都在惧怕中抖动。

“董叔,你冲我来,我的命给你!”

“今晚六点,国内和当地的警方来抓我?”董自新恼羞地打断沈宗野。

“哈哈好天真,你们太高看这边警察的能力了,想抓我,没那么容易!”董自新倏然变脸,从大笑到狠辣,浑身都是杀气。

沈宗野知道计划暴露了。

他彻底没有了希望。

这里是境外,不是国内。

董自新有保护伞,这通电话就是那边打来的。

现在能救梁然的只有陈沥周。

沈宗野迅速说:“保护然然!”

陈沥周已经丢开了老太太。

扑向梁然。

梁然也意识到了危机,奔向沈宗野。

可还是晚了。

董自新就在她身后。

他把注射器推进梁然肩膀。

他拽起陈沥周,大步离开。

后背倏然的疼,心脏有一瞬间的停滞,紧接而来疯狂地跳动,汹涌的心跳快要穿破了肋骨。梁然张着唇,连呼吸都好像不会了。

“然然!”

沈宗野冲向梁然,不顾袭向他的子弹,滑跪到梁然身前,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

突然一道枪声惊起。

射偏了朝沈宗野射击的枪。

头顶传出巨大的螺旋声。

沈宗野抬头,一架直升飞机盘旋在顶空,机身上印着五星红旗。

可沈宗野没有觉得庆幸。

他知道风声走漏了,当地警方有巨大的变数,这架直升机应该先去拦董自新才对,护不了他多久。

果然,直升机上的特警短暂地解决完他这边,已经调转方向朝董自新逃开的路线盘旋。

“然然,我带你去医院!我们去看医生,你别怕!”

沈宗野迅速收缴四周的枪,那只手指残疾的左手抱住梁然,躲避在一棵树后,右手的枪击中向他射击的那些人。

树林里鸟群惊散,飞向乌沉沉的天空。

梁然张大了嘴唇,她想呼吸,她无法呼吸。

沈宗野吻住了她,把空气渡进她口腔。

他的嘴唇是滚烫的,他的怀抱也是炽热的,耳边枪声一声接一声地响,好吵啊。

但是梁然终于抱到沈宗野了。

他们在一起了,她终于见到了她爱的人。

是的,她爱他。

他们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沈宗野没有对她说过,她也没有对沈宗野说过。

但是她爱上他了。

不知道从哪一刻爱上他的。

梁然的瞳孔终于恢复了焦距,视线落在沈宗野脸上。

她看到阴云密布,看到顶着天地的沈宗野。

起风了,细雨坠落,浇在她脸上透着舒服的凉意。

耳边好像有螺旋桨的声音,有巨大的枪声,乌沉沉的天无数的飞鸟受惊掠过。

梁然紧紧抓着沈宗野的衣服,她怕她握不住他就会离开她。

“沈宗野,我们成功了吗?”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梁然不知道她在哪,四周还是一片绿色,是树林,是草地,是盎然的绿野。

她把焦距的视线努力落到沈宗野身上。

“你受伤了吗?”

“我没有,梁然,我没有受伤,我带你去医院!”

沈宗野穿过这片枪林弹雨,眼眶一片猩红的烫,脸上早已经分不出是泪水还是雨滴。

梁然摸到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抚摸他下巴青色的胡茬,摸着他滚烫的体温。

身体好像没那么难受了,呼吸也变得轻松了,她看着天空这场雨。

她第一次见沈宗野的时候就是雨天。

“警察来了,我们得救了!”

沈宗野低沉的嗓音响在梁然的耳边,她听到了他声音里的颤抖,她握住他的手:“你别这样。”

“沈宗野,我感觉我好多了。”

“我们上救护车了!”

梁然定睛看了眼,他们真的上了救护车。

她也看到了沈宗野肩头和手臂上鲜红的血,刚才太难受了,她没留意到沈宗野是怎么过来的,但现在他们终于安全了。

梁然的眼角沾到了沈宗野的一滴血。

沈宗野颤抖地抚摸她脸颊,擦去这抹脏。

梁然说:“我没事了,我真的觉得好多了,你别这样。”

“见到你,我好高兴啊。”

“然然,我也是。”

“沈宗野,我的裙子好看吗?”

“好看。”

梁然笑着。

沈宗野紧紧抱着她,不敢松开手。

……

这场跨国抓捕行动原本所有手续和流程都得到了特批,很顺利。

但还是因为当地警局泄漏了消息,传到董自新这里,致使抓捕中途出现意外。

董自新和当地武装势力勾结,他的地盘上有无数的武装人员。警方采取外攻和跳伞的手段,牺牲了两名当地与国内的警察,还是没能抓捕董自新,让他被赶来的保护势力带走,逃离了追捕。

现场围剿的贩毒武装人员有八十九人。

傅寒那七名马仔都被缉捕。

从董自新的毒品王国里搜出大量的毒品与制毒化学品,数目之大尚在清查中。

现场抓捕到李富琴,她被带回国内进行审问。

消失的董自新与陈沥周等人还在通缉中。

梁然的伤势严重。

沈宗野带着梁然回到了国内。

梁然在医院里抢救了七天,她被注射了毒品,抢救的过程凶险万分,ICU进出了三次……万幸的是专家团队终于替她成功解毒。

梁然终于醒了过来,身体逐渐恢复。

沈宗野这些天白天黑夜都在病房里守着梁然,一刻也不敢离开。

梁然摸着他的脸笑了起来:“胡茬好丑哦。”

“嘴唇都起皮了。”她的手指抚摸着沈宗野干裂的薄唇。

沈宗野紧紧抱住梁然,埋在她脖颈里哭。

“对不起,我让你受苦了。”

“没关系,沈宗野,我不是已经好了吗。”

“对不起……”

“那不如把你的对不起化成行动吧,放到我们以后生活的每一天里。”

眼泪顺着沈宗野挺拔的鼻梁滚落,他笑着点头。

梁然的身体恢复过来,她不爱留在医院观察,和沈宗野回到了南城。

沈宗野伤还没好,不用参加后续的工作,他也不想在医院里养着,硬要回梁然的家来陪她。

梁然说最近落下了好多工作都没处理,要画设计图。

“那你什么时候画好啊?”沈宗野有些失落,眼巴巴站在书房门口,“我想和你待在一块儿。”

“那你进来呀。”梁然握着电容笔笑。

沈宗野坐在了书房落地窗前的椅子上,安安静静陪梁然。

梁然垂下睫毛,认真工作的样子特别可爱,沈宗野忍不住弯起薄唇,用手机拍下她专注可爱的样子。

快到下午了,沈宗野去厨房做晚饭,梁然也终于忙完了,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沈宗野转身将她抱紧:“然然,我每天都在想你。”

“沈宗野,我也是。”梁然笑。

沈宗野俯身亲吻梁然的唇,他撬开她齿关,强势地闯入占有,手掌按住她纤细的腰。她依旧和从前一样,浑身都散着香,皮肤软软的,他每次都亲不够。

他把燃气的火关掉,手臂从梁然蓝色的裙摆下穿过,横抱起她回到卧室。

灯光覆在梁然白皙的皮肤上,她眼底的春光盛情明媚,沈宗野左手的小指挑起她肩头细细的蓝色肩带,俯身亲咬她。

梁然有轻软的喘,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

她勾住他脖子,吻他的喉结。

沈宗野呼吸粗沉,仰起脖颈给到了极致。

天暗了下来,窗外的霓虹灯影把夜晚照得绚烂。

沈宗野伸长手臂,梁然自然地枕到他臂弯里。

他亲了亲她额头:“累不累,我去给你做饭。”

“不累,我不饿。”梁然圈住他的腰,“我想这样听着你的心跳声,沈宗野,我每天都在想你。”

沈宗野也舍不得和梁然分开,搂着她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醒来时床边空空的,被子掀开了一角,梁然不在身边。

“梁然!”沈宗野冲出房门。

“我在给你做早餐。”

梁然正在厨房煮粥,回头弯起红唇。

沈宗野怔了好久,从身后将她轻轻拥住:“这些让我来。”

“你不在的时候我已经学会做饭了,简单的我都会做啦。”

梁然很少和沈宗野这样娇嗔地说话,她的性格一向清冷理智,鲜少有这么明媚娇嗔的一面。

沈宗野扬起薄唇,紧实的手臂强行将梁然搂到怀里,俯身吻咬起她两瓣娇红的嘴唇。

梁然呜咽了一声,任他吻着。

最后砂锅里空空的,还是沈宗野自己煮好了粥。

梁然笑着说最喜欢他做的红糖黑米粥,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

“以后我都会给你做。”沈宗野笑。

梁然看了眼窗外,阳光明媚,城市的白昼繁华又盛大。

“沈宗野,我们的新家已经装修好了,我还没去看过,等下我们去吧。”

“好。”

沈宗野去衣帽间换衣服。

梁然进来挑了她喜欢的中式衬衫给他:“我想看你穿这个。”

沈宗野抿起薄唇换上。

梁然说:“胡子得刮一下吧!”

沈宗野照了照镜子,还真的忘了刮长出的胡茬。

他去盥洗室里找电动剃须刀。

门外响起了门铃声。

沈宗野忙放下刚拿起的剃须刀走出房门。

梁然正要去开门。

他懒洋洋地将她拽回了胸膛里,鼻尖触碰着她脸颊。

梁然:“可能是季阿姨来了,我去开门。”

“我只想我们两个人。”沈宗野嗓音低沉,轻轻咬住梁然的耳廓。

梁然白皙的肩膀微微耸起,她的耳朵太敏感,想要躲。

沈宗野横抱起她,将她关进了卧室。

门铃还在响,梁然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望着他好笑地挑起眉。

沈宗野眯起眼眸,解着衬衫纽扣,拽过她白皙的脚踝……

新家又没有去成。

梁然连床都下不了。

沈宗野将她圈在臂弯里,懒洋洋地睁开眼望着夜色与她。梁然的脸颊有些红,沈宗野嗓音低懒:“我是不是太黏你了?”

梁然好笑地弯起唇。

“然然,你别离开我。”沈宗野紧紧圈着梁然,用力到手臂轻轻泛着颤抖。

梁然说:“当然不会,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梁然转着他无名指上的情侣戒指:“沈宗野,我们结婚吧。”

沈宗野猛地抬起眼眸,喉结滚动:“好,然然,我们明天就去穿婚纱。”

“嗯!”梁然懒洋洋蜷在他肩膀上,“沈宗野,你把我折腾得好困哦。”

这句话让沈宗野的耳朵烫了起来,梁然闭上了眼睛睡着了,没有看到他耳朵已经发红。

门铃又在响,沈宗野害怕吵到梁然,轻轻下床关掉了智能系统。

朝阳升在窗外的云层中,南城的夏日阳光明媚。

沈宗野早就已经醒了,但他不敢睁开眼,直到光太刺眼了他才慢慢将眼皮睁开。

梁然蜷在他肩膀上,乌黑的卷发散落在枕边,睫毛轻轻阖着,睡得还沉。

沈宗野轻轻一笑,小心地下床去煮了她爱吃的红糖黑米粥。

粥煮得很稠了,梁然系着蓝色的睡袍走出房门,白皙的脸颊有被枕头压过的红。

沈宗野看着她,她说早安。

他一笑。

“然然,吃完早餐我们去穿婚纱。”

“好啊,沈宗野。”

门铃突然又响了。

这次不是门禁系统的声音,是很强烈的敲门声,而后变作急促的拍响。

梁然有些无措:“沈宗野,你去开门吧。”

她深深地看着他,桃花眼浮起笑:“没关系的,你去开门。”

沈宗野皱了皱眉,走向梁然:“估计是哪家敲错门了,然然,你去换衣服吧,我带你去穿婚纱,我们去拍婚纱照……”

“然然?”

梁然站在那团光里,白皙的身体忽然变得透明,一点点地消失。

沈宗野愣在原地,冲向她站过的位置,穿透了空气。

他猛地回身,冲进卧室去找,梁然不在。

他冲进衣帽间,梁然也不在这里。

他冲去书房,葡萄的猫窝,次卧,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