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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野之莺 桃苏子 23867 字 2025-06-02

第61章 第61章你这么漂亮

陈沥周已经订好一间包房等着梁然。

梁然进门,目光冷静地望着陈沥周,连坐下都不想,可来都来都,她想最后一次心平气和地和陈沥周说清楚。

陈沥周不再像前几天晚上那样激动,他的双眼沉静,可是收缩的瞳孔似乎有另外一种痛苦。

“你到底想怎么样?”

梁然说:“陈沥周,你对我的‘关心’显然已经超过了朋友的范围。我有男朋友,我并不想因为你的误会导致我和他的关系崩溃。”

“希望你不要再追着这件事不放了,好吗?”

“你看看这是什么。”陈沥周把一段视频递给梁然。

梁然点开小三角符号播放。

画面竟然是沈宗野公寓的客厅。

她猛地看向陈沥周,陈沥周眼里依旧藏着那份沉静的痛苦。

梁然盯着视频。

竟然就是今天下午那会儿云肖押着李浩过来给沈宗野和她赔罪时的画面。

视频看起来是从对面楼俯拍下来,看视频角度应该是在比他们高很多层的楼层拍的,而设备也用得非常专业,连李浩拿出来的一袋袋小药丸都拍得很清楚。

视频很短,在谢天明及时拉住窗帘后就停止了,不过这一幕已经算是铁证。

陈沥周:“你早就知道他是做什么的,是不是?”

“你知道他在贩毒,还愿意跟他在一起,帮他隐瞒,是不是?”

这段视频看起来梁然没什么特别,可怪就怪在她看到那些小药丸很冷静,一点也不像个正常人初见毒。品时的害怕。陈沥周智商那么高,自然看出了端倪。

梁然看着陈沥周,他瞳孔缩着,表情痛苦,好像对她失望极了,也愤怒极了。

梁然逐渐冷静下来,她没法说真话,如果陈沥周把她暴露了,她和陈沥周都不会安全。这是她自己的事,她也绝不会让陈沥周阻拦她的脚步。

“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相反这段视频让我知道你在偷窥我们,你对我已经完全超出了朋友的界限,甚至让我觉得你很讨厌。”梁然语气淡漠。

陈沥周像是被她的话刺痛。

他说:“我没想偷窥你,我是在找证据想让你看清楚这个人是在犯罪,但是我没想到你早就知情!”

“梁然,那是毒品啊,你知道毒品害了多少人吗?”陈沥周的眼眶红了,这个斯文儒雅的青年像一棵被雷击中的树,所有强撑的枝繁叶茂都在轰然间倒塌了。

“我妈妈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爸爸也是一个老实规矩的人,可他们都被毒贩害了,那些贩毒的人从来不管别人的死活,他们……”

“够了。你不要把你的痛苦强加给我。”梁然说,“我的父母没有你父母这么不幸,我也没有你这种经历,我理解不了你。而且我男朋友做的是线上网店的生意,跟毒品没有关系,希望你不要再偷窥我们的生活,否则,你再骚扰我我就报警了。”

梁然起身要离开。

“我以为你是个独立的、高知的,很有自己想法的女生。”陈沥周说。

“原来你们都这么会伪装,哈哈哈。”陈沥周笑了一阵,他的笑声悲苦、有浓浓的憎恶。

梁然何尝不知道他的痛苦呢。

她也曾经因为梁幸均的死这样痛,明明梁幸均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被那些制。毒的水感染,一查出就是白血病晚期,只能等死。

他做错了什么?为了怀念沈茹搬离城市,守在那个不被城市节奏打扰的小村子,就是他的错吗?

梁然不想再听陈沥周的痛苦。

她怕她会控制不住流露她的这段痛。

只是她的脚步又被陈沥周的话绊住。

“解约吧,我不找你做我的私家园林,你不配。”陈沥周褐色的瞳仁空寂而冷漠,眼眶的红在冷静里慢慢消退。

梁然微顿,紧握着包:“好,我会安排人跟你对接,一切按你的要求来,设计费会退还给你。”

“根据合同规定,你作为乙方有重大人品缺陷,你属于违约方,我会起诉你方违约,希望你方承担我的违约补偿。”

合同里是有这一项,若甲乙双方因个人不可抗力(包含公司风险,个人人品)的原因,可由一方提出解约,并赔付相应违约赔偿。只是当初他们关系很融洽,违约这一项根本没考虑进去,具体违约补偿的标准也没有写明。

但梁然冷静地说:“好,我会承担你的违约补偿,金额你可以跟我工作室商量,我都会答应你,你不用走起诉途径。”

“我怕你赔不起。”陈沥周的声音已经不带温度。

梁然说:“没关系,只要你不走法律途径,你的要求我都答应。”

“陈总还有别的问题吗?”

陈沥周冷冷地看着她,短短几天他见证到她找了一个贩毒的男友,又还可能和那人一起贩毒,就算她没有参与,她也实实在在存在包庇。这对他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吧,毕竟那天他对她说他是喜欢她,很担心她。

梁然平静地注视他的视线,等着他的答复。

陈沥周冷冷挪开眼睛:“没有了,你不配。”

“这段视频侵犯了我的肖像权益,那请陈总删掉吧。”

陈沥周勾起一抹冷笑,将视频删除了。

他回过头盯着梁然:“我会让你们这些人付出代价。”

梁然心上一沉。

她握了握包包手柄,转身走出包房。

早知道陈沥周这么难缠,她当初何必招惹他,接他的设计委托。

这是一个学历和智商都很高的人,梁然不认为她能和他斡旋多久。

开车离开时,梁然一路上都有些心绪不安。

夜幕降临,整座寒冷的北方城市这么寂静,明明街道上很多行人和车辆穿行,路灯把黑夜点得透亮,可还是一股空冷的错觉。

梁然想抽身了。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早就超脱了她原先以为的困难程度,她现在不仅面临一个沈宗野,还有一个随时会打破她计划的陈沥周,加上看似把她当成朋友的向邬道,还有神秘的董自新。

如果和陈沥周联手呢,告诉他真相?

她不太想这样做,这个世界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依靠别人,就必须要付出风险与代价。

梁然缓慢地开着车,不时留意着公寓里的监控。

葡萄单独在家,倒还算乖巧,偶尔会因为过道外传来的声音歪着脑袋跑去门后哇呜叫一声,好像察觉不是主人的脚步声,又可怜巴巴地跃上滑滑梯。

梁然将车停在路边,她想起了向邬道。

她下了车,拨通向邬道那家红酒店经理的号码。

“你好,向先生什么时候再来宁城旅游呢,好久没有见他了,我男朋友最近事业很顺利,很想感谢向先生之前提供给我的建议。”

梁然等着对方回答。

对方依旧还是说:“梁小姐,向先生生意很忙呢,他要是来了宁城我再联系您。”

“好的,谢谢。”

梁然挂了电话,心情实在很糟糕。

不过事情本来就不会一帆顺风,她当初下决心接近沈宗野时不早就应该接受现在这个结果吗。

梁然回到公寓。

胸前的抓痕有些疼痛发痒,她才刚换下衣服,房门就被沈宗野敲响。

梁然打开门。

葡萄窜到她脚下,歪着脑袋瞅门外头,冒出一声乖巧的喵喵声。

沈宗野插着兜,扫了她脖子一眼。

毛衣遮着,她的伤口暂时看不见。

沈宗野说:“睡醒了?”

“嗯,醒了一会儿了,被客户的电话叫醒了,就是之前你开车去一家餐厅接我,那天下雨,撑伞送我出来的那个年轻客户。”梁然淡笑着,语气自然,“真是烦死了,不让人好好睡觉,你还有印象吗?”

“有啊,长得很英俊,看起来很有钱的那个男的。”沈宗野点了支烟,随口问,“怎么,他敢骚扰你?”

“没有啊,你对他还有印象啊?”

“当然了,你这么漂亮,你身边出现的男的老子总要多看一眼。”沈宗野吐出口烟。

梁然其实是想问沈宗野近期有没有看见过陈沥周。

毕竟陈沥周已经出现在「云上人间」和小区里盯着他们了,难道沈宗野就没有察觉吗?还是说陈沥周的智商太高明,做到了让沈宗野也无法察觉?

“过来吃晚饭。”沈宗野说完,一只手捞起葡萄,一只手夹着烟回到对面公寓。

梁然和他们吃完饭后问沈宗野:“快到你生日了,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啊?”

沈宗野懒洋洋的:“我对生日没什么概念,过一年老一岁,老子不爱过生日。”

“生日还是要过的,这是你每年最特别的一天,我好好想想,到时候给你准备一份礼物。”梁然托着下巴,藏起那些忧虑,她笑着,“等你过完生日就是过年了,你不回老家过年吧?”

“我老家哪儿啊?”沈宗野笑着问她。

梁然想说川渝啊。她在谢天明那里偷听到的。

可她转变很快,托腮说:“不是怀城吗?”

沈宗野笑:“还以为你知道我老家在怀城哪个区。”

“那你回不回怀城?”

“不回,我得呆在董叔这边。”

梁然点点头,抱着葡萄歪在沈宗野肩膀上:“那我也不回,我得呆在宗哥这边。”

沈宗野发出一声嗤笑。

……

第二天,陈沥周的解约要求已经传达到了工作室那边。

乔思嘉给梁然打来电话,语气非常愤怒。

梁然昨晚便已经跟乔思嘉沟通了这件事,说是因为她的作品不够让陈沥周满意才致使陈沥周提出解约的,但乔思嘉很敏锐,她第一时间想到是不是梁然被陈沥周性。骚扰了。毕竟她和梁然两个人外表都太出色,干这行总碰到一些骚扰她们的甲方。

梁然昨晚解释只是单纯因为她的作品达不到陈沥周的要求,但乔思嘉没信。

这会儿,乔思嘉在电话里大骂:“我去他祖宗十八代!什么人啊,要赔偿他两千万!”

到手的六百万退回去了,还欠下他两千万。

梁然扶额,头疼地挑了挑眉。

陈沥周这个人还真是爱憎分明,他哪里来的合理条约让她赔两千万?

“把合同给我看看。”

乔思嘉已经将解约合同发到她企业微信上,梁然点开浏览。

真不愧是高智商的学霸,这条违约赔偿写明四千万,但考虑双方都有对等付出,甲方还退了一步只需要她赔偿两千万。

“他助理给我打电话说是我们违约在先,要在一周之内履行赔偿条款,否则将起诉我们!你现在方便吗?”

“什么?”

“你方便的话我打个飞的过来跟你上门去骂他啊!”乔思嘉忿忿不平,“明明是他对你性。骚扰,还要你赔违约金!当初还以为他多优秀,我差点都想撮合你和他成一对,我真是眼睛瞎了。”

梁然说:“按他的要求赔吧,这是我欠他的,我会从我个人账户把这笔款打给公司。”

“你什么意思啊?”乔思嘉问。

“是我办砸的事……”

“不是,我是觉得你这次行为不对劲。”乔思嘉问,“然然,你老实交代,你和这个陈总到底怎么回事?”

梁然实在编不出合理的理由,尤其是对乔思嘉,她们两个人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她的性格乔思嘉很了解,能让她接受这么无理的要求,那一定是她自己做错了。

梁然还在头疼怎么回答乔思嘉的时候,乔思嘉忽然说:“不会是你和他谈恋爱了吧?但是你觉得他不行把他甩了,他才这么报复你?”

“我擦,渣男,狗东西!”乔思嘉大骂陈沥周,这个结果才符合乔思嘉的脑洞,以及梁然的一切不合理行为。

“这种男的甩了好,报复心这么强。”乔思嘉心痛地呼吸,“两千万呜呜呜,没事,赔吧赔吧,咱掏空家底赔吧,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大不了我们再从头再来呜呜。”

梁然心里很愧疚。

葡萄好像知道她心情不好,靠在她身边闻闻贴贴,乖乖地任她顺着毛。

梁然和乔思嘉才回国多久,工作室经营起来不容易,最开始还能靠着梁幸均和乔父的人脉立住脚,如今全靠她们自己。建筑领域并不看好女性设计师,哪怕这是21世纪,她们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公司账面上这一年多也只积攒下来这么多。

梁然说:“是我个人的问题,我私人出资弥补,你别跟我争了。”梁然笑了下,“我爸爸留给我的遗产也用不完。”

听到这里,乔思嘉更心疼起她,问她什么时候回南城。

挂了电话,梁然抱着葡萄走上滑滑梯。

她坐在上面发呆很久,才从滑滑梯上滑下来。

她坐到书房整理手边的信,已经有两封信没有寄出去了。

一封是谢天明在群里问轻松一号的截图。

一封是她打印出来的胸前的伤痕照片,加上她网盘里李浩向沈宗野承认以后不再碰毒的视频。

梁然把这些证据都上传到了云盘,同时也保存在信封里,邮寄后上面的邮戳日期都能算她保存证据的手段。

只是最近是因为担心陈沥周会跟踪她,她才没有及时出去邮寄。

身体和心情好像都很疲惫,梁然将信锁进柜子里,预约了银行,出门去办理汇款手续,又为即将到来的沈宗野的生日做准备。

回到公寓,沈宗野也已经下班回来了。

他最近往外面去得很勤,不是「云上人间」也不是去公司,梁然不知道沈宗野都在做什么。

梁然抱着葡萄坐在沙发上,小猫喜欢沈宗野这里的沙发,抓着沈宗野给的鱼肠在啃。

沈宗野问梁然:“伤口消了么?”

“好多了。”梁然问,“你这两天很忙啊。”

“还好。”

“董叔让你做轻松一号的生意了?”梁然没按捺住,假装随意地问起。

沈宗野只是但笑不语,抽出一支烟点燃。

从泰国回来后他好像有些变了,对她没有那么心疼,明明之前他愿意照顾发烧的她,也会在凌晨两点给她煮面。

他抽的烟也都变得高档起来,青年骨节分明手指夹着一根细支长烟,下颔微昂,喉结吞吐,连吸烟的动作都变得优雅又恶痞。

梁然说:“好饿,我还没吃晚饭呢,突然想吃你之前给我煮的面了。”

“那有什么好吃的。”

“要看是谁煮的,是你煮的我就喜欢吃。”梁然的眼神明媚。

沈宗野嗤笑,将手上的烟抽完,慢斯条理杵灭火星,起身说给她做。

只是这时云肖过来了。

谢天明打开房门,云肖没进屋,站在门口看到梁然也在后,对沈宗野说:“哥,有个电话找你。”

云肖那里很少有电话找沈宗野,准确点是几乎没有。

沈宗野的手机24小时保持畅通,董自新找他会直接打给他,手底下的人找他,云肖也从来不会避讳梁然。

沈宗野知道这个电话不寻常。

他走出门。

谢天明很默契,坐到沙发上和梁然聊起葡萄。

“是乌鱼。”

过道上,云肖用嘴型对沈宗野说。

沈宗野眼皮一抬,云肖也用十分意外的眼神看他。

沈宗野眸光暗沉,扫了眼客厅的梁然,走到过道窗口接起电话。

第62章 第62章她是一个良家女

能接到向邬道的电话对沈宗野来说当然非常意外。

他们在立场上是对手,尤其是这趟董自新提过一次乌鱼来谈合作,他没有答应,这是董自新在警告沈宗野他的立场。

不过想起梁然的背景,沈宗野又不是这么意外了。

“小沈,好久不见啊。”电话里,那头醇厚的男声笑着。

沈宗野也笑:“邬哥?都没想到是您这位贵人。”

向邬道低懒地笑起:“跟着董爷忙么?”

“我没听明白您的话。”

“别装了,董爷留了你,你现在是他的人。”向邬道笑,“不知道董爷知道你在金边这么顺利,会不会直接把你剁了喂狗。”

沈宗野眼眸沉下来。

这趟泰国这么顺利,真的是向邬道在背后推了他一把。

沈宗野淡笑:“邬哥既然这么说了,那就直接点,你有什么条件?”

“我早就知道你是聪明人,和老单那群贪生怕死的小弟不一样。”向邬道冷冷一声笑,说出了一个地址。

挂了电话,沈宗野回头看向房门。

向邬道已经没让梁然传达这些消息了,而是要亲自见他。

沈宗野回到房间换了套衣服。

梁然看出他要走,问:“是有急事?”

“嗯。”

“要不要我陪你啊?”

沈宗野盯着梁然。

这张脸漂亮不俗,气质贵到胜过许多人,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是一个犯罪分子。

沈宗野低笑:“好啊,穿漂亮点。再把葡萄一起带上吧,让它也穿好看点。”

谢天明不动声色地看向沈宗野。

梁然高兴地抿着唇,抱起葡萄回对面公寓去换衣服。

谢天明说:“怎么要带她?乌鱼也没说带她啊。”

“把她还给她的主人。”沈宗野冷淡地说。

梁然换了衣服出来,抱着穿着小裙子的葡萄和沈宗野坐上车。

坐在副驾驶的谢天明回头看了眼葡萄:“葡萄的裙子真好看。”

梁然说它是小公主嘛。

沈宗野摸了摸葡萄毛绒绒的脑袋,手掌不动声色摸到了葡萄衣服纽扣上的凸起。

他勾起薄唇。

梁然问:“是去哪啊?”

“见一个人。”

“你朋友?”

“也不算朋友,算是我对手,他安排了一个人在我身边。”

梁然警惕起来:“谁?你已经发现了?”

沈宗野只笑不语。

车子经过路边一家甜品店,梁然望着橱窗里的生日蛋糕:“沈宗野,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有什么想实现的生日愿望吗?”

“你上次才问过我。”

沈宗野不把过生日看作一件特别的事,更何况他这个卧底身份本来就是假的,生日自然也不算他真正的生日。

梁然笑了笑,摸着葡萄的脑袋,温柔的声音像是和葡萄自言自语:“其实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生日礼物哦,那就让某人等到明天生日吧。”

汽车一路平稳开到地方。

向邬道选的是一座山上的别墅。

旁边的霖山是座知名风景区,但傍晚这个点已经很少有再进山的游客。而向邬道选的别墅是在霖山背后一座无名的小山上,不需要进入景区,自然也不在监控范围。

夕阳西沉,橙色的晚霞笼罩在山头,冬季里刮起的山风有些冷冽。

有代步车在入口接他们。

但车停下时,来人只要沈宗野带一个人随行。

谢天明和云肖都想陪沈宗野一起。

但沈宗野选了梁然。

两个健壮的男人将他们领到山林隐藏的老旧别墅前。

梁然说这里的空气很好。

但葡萄似乎不太喜欢,咕噜咕噜响个不停。

梁然留意了眼两个男人,看起来都是很能打的人,平实的五官,生人勿进的气场,小猫察觉出来不善当然有些不喜欢。

梁然不知道沈宗野带她来见什么人,她挽住了沈宗野手臂。

门口里出来一个男人,睨着沈宗野说:“请吧,但她不可以进去。”

梁然不是那么意外。

不过沈宗野却有些诧异,回头看了眼梁然。

梁然说:“我在外面等你。”

沈宗野松开梁然的手,跟着男人进了大门。

夜幕降临,山里的气温低了很多,梁然在庭院里有些冷,但守在门口的两个男人和庭院里的人也都没有领她去休息室的意思,她只好抱着葡萄来回走动。

沈宗野见到了向邬道。

茶室里,对面端坐的男人抽着雪茄,他左手戴着黑色的皮质手套,见到沈宗野,淡然端坐朝他扬起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屋里有严伟和一名健壮的男性。

向邬道:“按时赴约,还没带几个人来,你是有种的。”

沈宗野淡淡一笑。

严伟上前来搜沈宗野的身:“家伙交出来。”

沈宗野懒洋洋抬起手,很配合。

严伟把他的枪、手机、钥匙,包括有金属纽扣的外套全都拿到了外面的房间。

向邬道笑:“坐吧。”

沈宗野这才在他对面坐下。

向邬道丢给沈宗野一支雪茄,夹起烟,摘下了那只皮质手套。

他转着这只小拇指残疾的手:“能弄掉我一根手指头的人,我果真没看错。”

沈宗野低笑,眼神也冷:“如果我没猜错,你把我路都堵死了。”他点燃雪茄,靠进椅背里,“说吧,你想做什么。”

向邬道的眼神有了些兴奋:“你够聪明。我挺纳闷像董爷那样的人物怎么不信任我,偏偏信你。”

沈宗野不说话。

他没必要开口追着问,向邬道把他叫到这里,就有办法断了他在董自新那里的活路。他吞吐着烟,任向邬道用沉默的攻心计吊着他,直到向邬道被这他无所谓的冷静惹怒,皮笑肉不笑地忍着薄怒对他说明来意。

向邬道要他当卧底,替他们收集董自新那边的消息。

沈宗野笑了:“如果老子不干呢?”

向邬道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你就正常回去,看看董爷是信你还是信我。”

屋里有巨屏电视机,严伟打开屏幕,画面里的女人很漂亮,漂亮到五官和身材在这么宽的屏幕比例下也优越到完美。

屏幕里是进出在向邬道红酒店的梁然,和向邬道有说有笑。

“不知道董爷知道你身边的女朋友常来我这儿,还会不会信你。”

屏幕里又播放起下一个画面,是李浩在一家酒吧里喝大了,和向邬道的人一起吸药,两人像称兄道弟一般。视频里的男人正是这会儿站在向邬道后面的健壮男人。

向邬道笑:“你别误会,你的小弟可不是我的人,这种蠢货我没买通,他都不知道对面的人是谁就和人家称兄道弟。小沈,我想把你搞死很简单的事。”

画面又变成在泰国的时候老九的卡车陷在山上了,还是向邬道这名手下过来帮他,老九亲热地喊人家王哥。

沈宗野神情没什么变化。

他早就知道泰国这一趟太顺利,必定有计在等他。

他颇为无奈:“邬哥还做了什么?”

“多着呢。”

“既然邬哥也想在董叔那里分一杯羹,明明梁然也能帮你找到观音像,为什么当初把观音像给我?”

向邬道只是淡笑:“董爷让你碰轻松一号了吗?”

“还没有。”沈宗野有些不解。

这趟去泰国,他摸索到董自新不仅有轻松一号的生意,还有其他一型毒。品,但为什么向邬道在意的是轻松一号?

“放心,董爷会让你替他好好干。”

“据我所知,轻松一号跟老海比,那是白菜的价。”沈宗野说。

向邬道觉得像面对一个小学生一样好笑,他笑出声,可是他并不解释,只是笑容倏然冷下来,盯着沈宗野说:“你可以选择是回去等死,还是回去等我安排的好戏。让你在董爷那里立足,我还有这个实力。”

沈宗野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说:“我没得选。”

“我选邬哥。我想活,还想活得有面子。而且,谁不怕死呢。”沈宗野苦笑。

向邬道很满意:“沈宗野,要是让我发现你两头吃,你会死得很惨。”

沈宗野郑重地点头,像一个小角色多了一点被威胁到的懦弱,但他依旧还是很有胆色,提出他的要求。向邬道认真听着,答应了他。

一切波云诡谲好像都变得风平浪静。

要走时,沈宗野才说:“梁然我给你带来了,人还给你。”

向邬道扬扬眉:“都说了,你的小弟不是我的人,你的女人我自然也没碰。”

沈宗野淡淡一笑:“我信么?她这么带劲。”

向邬道看着他,视线之间多了一点两个男人聊起女人的下流,他笑:“你想送给我玩?”

“她本来就是你的人,又谈什么送。”

“我说了,她不是我的人。”向邬道点燃一只雪茄,饶有兴致地回味,“人家对你一见钟情,你却把她当成我的狗了?看来你早就知道她来见过我。”

沈宗野有些诧异,不过他不动声色地笑:“有一回看见了,所以我知道邬哥早晚会见我。”

向邬道淡淡一笑:“你自己带回去吧,我不抢你的女人。她是个良家女,不知道为什么偏偏看中了你,谁叫你外表这么出色呢。”

走出大门时,迎面灌来冰冷的寒风。

零下十几度的夜晚实在寒冷,沈宗野跨出门看着庭院中的梁然。

昏暗的灯光下,她用大衣裹着怀里的白色小猫,另一只手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着这张精致明媚的脸,她听到了动静,抬起头看他,露出担心和欣喜。

“你终于出来了。”梁然来到他身前,“没事吧?”

沈宗野睨着梁然:“你想进去打个招呼么?”

梁然微怔:“你的对手我认识?”

“是啊,他叫向邬道。”

梁然顿住,表情有明显的僵滞。

她只是想起了今天沈宗野的异常,他说是来见一个对手,好像还说了这个对手在他身边安排了一个眼线?

梁然看着沈宗野,他似笑非笑,看不出任何喜怒,表情很平静,好像依旧只是和她随口说起。

“向邬道吗,他只是我一个普通朋友,他是我一个女性朋友的前男友,我和他不算熟。他在你身边安排的眼线是谁啊?”梁然紧紧看着沈宗野。

沈宗野盯着她,淡笑:“是浩子。”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误会我,以为那个眼线是我呢。”梁然松了口气。

“不进去跟他打个招呼?”

“不了,既然他是你对手,以后我就不跟他做朋友了。”梁然说,“其实之前就是他跟我说董叔想找人帮他做轻松一号的生意,我知道你想跟着董叔做事嘛,才故意透露给你的,你会相信我吗?”

沈宗野搂过梁然:“手这么冷。”他将梁然的手揣进他大衣的兜里,另一只手又从她怀里接过葡萄,“我相信你,他刚刚已经跟我说了,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也解除了。走吧,你身上太冷了。”

梁然彻底放下心。

但似乎又觉得总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沈宗野过于相信她?

她抬起头,沈宗野正好也低头扯开大衣将她半个身体罩住,挡却了冷风,搂着她和葡萄走下山。

梁然看着他,沈宗野垂眸望来,将她搂得更紧了:“还是冷?那走快一点,回市区去给你买杯热饮,别吹头痛了。”

梁然终于放下心笑了起来。

这是一座私人领地,山林里异常寂静,他们加快脚步走向车子。

暗夜掩盖了沈宗野犀利的眼眸,和眼底那一片冷漠。

梁然实在太冷了,到了车上连忙钻进车厢里。

沈宗野盯着她的背影,目光是深沉的寒意。

她是谁?

第63章 第63章是真爱

梁然到底谁?

沈宗野没办法全信向邬道的话。

对于这些罪犯,他们的话都无法让人全信。他自然不会相信梁然不是向邬道的眼线,当然也不会再信梁然是向邬道的眼线。

他高烧昏迷那一天,梁然多担心他,叫了开锁师傅打开他的房门,着急地冲进房间里,摄像头拍下了她脸上的焦急,可同时也拍到她下一秒的冷漠。

那是无比冷静的淡漠,她毫无温度的眼睛里好像席卷着浓烈的憎恶。

沈宗野从来没有相信过梁然是喜欢他。

甚至她呆在他身边可能都是出于被迫和忍耐。

她到底是谁?

或者她到底是谁的人?

在他身边是什么目的?

车子驶出山区,朝城郊的公路驶去,路灯排开的道路逐渐明亮。

谢天明和云肖都很担心沈宗野,想问刚才什么情况,但碍于梁然在场一时没办法多问。

沈宗野只是问云肖:“老九在泰国认识一个王哥?”

“谁啊?”云肖想了好久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个人,听老九说那趟遇到个老乡,人还挺仗义,那天还帮了他忙,他请人在路边吃了顿盒饭。”

“哥,有什么问题吗?”

沈宗野拨动着打火机的滚轮:“没什么。”

他转头问梁然:“还冷吗?”

梁然说已经不冷了。

葡萄蹲在他们中间,沈宗野摸了摸它的裙子,捏到纽扣上的凸起,将纽扣解开。

梁然忽然之间坐立不安。

沈宗野的余光览下这一幕,她手指微微弯曲的变化,她有些僵直的薄背,她一切轻微的异常都在暴露她的不安。

但她很自然地看着他拆出葡萄纽扣里的摄像头,浮起笑:“干嘛把葡萄的防丢器弄下来啊,它走丢了我去哪找它。”

“我看着也像防丢器。”

沈宗野也极自然地笑笑,只看着葡萄,揉它脑袋:“现在买宠物配的东西还挺齐全,它有摄像功能吧?你把今天这段视频发给我,我拿去给董叔。”

梁然并没有拒绝他,甚至有一瞬间蒙混过关的侥幸。

沈宗野看着车窗外的夜,眼神冰冷。

车子开回公寓了,但沈宗野没有下车,对梁然温柔地说:“你先回去,我还有事去处理。”

梁然抱着猫,点点头:“你想把这件事说给董叔?”

“嗯。”沈宗野淡淡一笑,“你不会告诉向邬道吧?”

“当然不会,你是我男朋友,我自然跟你是一条心。”

沈宗野有些感动:“快抱葡萄回去,别着凉了。”

梁然微微一笑。

车子开出地下车库,重新汇入夜色。

谢天明和云肖这才问沈宗野都发生了什么。

沈宗野把向邬道的目的说完,但没有提到梁然。

云肖脸色凝重:“也不知道董叔会不会信咱们?对了,嫂子是怎么回事,不是要把她还给乌鱼吗?”

“不急,她还有用。”沈宗野淡淡说。

只有谢天明懂沈宗野话里的隐藏,但这会儿也没有多问。

董自新在城郊有一栋别墅,这里只有董自新和几个看起来是佣人打扮的人一起住,甚至连一个年轻女性都没有,一眼看去便只会觉得男主人是个只爱养花种树的男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没有一个女主人。可这趟泰国之行才让沈宗野看到董自新的另一面,这个中年男人脚下跪着十九岁的少女,手段变态又残忍,每次出现在身边的女人又都不一样。

这趟回宁城也是董自新突然的决定,沈宗野只听其中一个人说董自新是回来看家人。

沈宗野进到别墅,客厅里的佣人让他去楼下台球室,董自新在楼下打球。

别墅的地下室有健身房和台球室,董自新的酒窖。

这会儿,董自新正打完球坐在长桌前休息,佣人给他倒了一杯醒过的红酒。

董自新问沈宗野为什么这么晚过来。

沈宗野说:“董叔,乌鱼找我了,他让我做他的卧底。”

董自新饶有兴致地看沈宗野。

沈宗野十分恭谨,把葡萄拍下的视频给他看。虽然视频没拍到和向邬道谈话的画面,但却更显得真实。沈宗野很了解董自新的多疑,越是完美的事,这个中年男人越不会去信。

“我在猫身上藏了摄像头,但进门的时候身上家伙都被清空,之后的视频没法录到。”沈宗野说起向邬道迷惑了他两个手下,说起泰国这趟向邬道有在背后帮他清空阻碍。

“董叔,我对您绝对真诚,我不会卖您。”

董自新穿着宽大的家居服,晃着杯子里的酒,水晶吊灯将酒液照得像鸽血的红。

好长一段死寂之后,董自新盯着沈宗野笑:“跟我说这么多,那你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是,我想将计就计,看看他们的计划。乌鱼说如果我卖他,他会让我死得很惨,我第一个想的倒不是他威胁我,我是在想您身边可能已经了他的眼睛。不如将计就计,把他的眼线找出来。”

董自新并不觉得沈宗野能说出这句话有多么聪明过人,他倚进沙发里点燃雪茄:“我知道他在我身边安插有人,但是他还敢把手伸这么长,那我也没必要给他们余地。”董自新说,“你有什么想法,放手去做吧。”

沈宗野感激了一番董自新的信任。

他想了想,还是问出心底的疑虑:“董叔,为什么他这么看重轻松一号?这玩意儿这么好卖?”

董自新弯起唇笑了,他不疾不徐吞吐着雪茄的醇厚,在浓烟之中神秘莫测地开口:“有些东西的身价是买它的人定的,学生买轻松一号,它就只是轻松一号。富豪买,它就是极品红宝石。”

他盯着沈宗野,略挂皱纹的眼角一眯,肆笑的眼里只显露冰山一角。

“它已经是一座王国了,谁叫皇室贵族都青睐呢。小沈,你的眼界要放长远。”

沈宗野没有再听到关于轻松一号更多的消息,不过他大概能理明白了,向邬道上面的主也许原本是想和董自新共谋利,但董自新不肯,向邬道那里才千方百计想出这些招数。

这么看来,在南城和宁城热销的这种新型毒。品在境外早就已经肆意滋长了。

沈宗野要离开时,董自新还播着葡萄录下的这段视频,在沈宗野转身时漫不经心问:“这个女人是谁,声音真动听。”

沈宗野折回身:“是我女朋友,董叔喜欢……”

“我抢了手下的女人还怎么让他们效忠我。”董自新头也不抬,关掉视频,“你走吧,联系我找徐川,最近别来我这儿。”

沈宗野点点头离开。

他自然不可能把梁然献出去,对一个缉毒警察来说是违反他职业道德。

刚才的视频他特意剪掉开头有梁然露脸的片段,整段视频里都不会看到她的人,只有一些手部的画面。但沈宗野还是低估了董自新,光凭一道声音,董自新就能特意多问一句。那不过也就是梁然中途和葡萄说了句不要乱动,温柔地问葡萄是不是冷。

沈宗野离开了别墅。

他没有回公寓,而是找了家酒店住。

云肖在隔壁的房间里。

谢天明单独问沈宗野关于梁然的事情。

“你怎么把梁然带回来了,我们来住酒店是什么意思?不回公寓也得回公司去住吧。”

“乌鱼说梁然不是他的人。”

谢天明怔住。

沈宗野在回想梁然这些时间以来的异常。

她对他很温柔,但她看起来又好像不是一个那么温柔的性格。

她对他的耐心实在是好,即便他像个渣男一样对她忽冷忽热,她都可以顺从地忍耐他,说爱他。

向邬道说梁然是一个良家女,沈宗野不会信他的话。

如果梁然真的是,那她不会对轻松一号这么坦然,还能几次见他教训手下都那么无动于衷,完全不像一个正经公民的样子。

沈宗野说:“乌鱼说她是一个良家女,按他的话梁然对我是真爱。”沈宗野在冷静地分析。

但这话把谢天明听笑了,他拧开小冰箱里的可乐,边喝边分析:“她要真的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女孩,跟你撞见老万那次怎么解释?老万可是被警方捕的,她和你都算是现场逃犯,她真是个好女孩,她当时就该好好问你,还有她包里那么多防身用具又怎么解释?”

“还有李浩侵犯她那次,她最好的方式就是报警,但也没有。咱们把轻松一号都搁明面上了,你跟着董叔贩毒,她也觉得是很正常的事情。”

谢天明说,她怎么都不能算是一个良家女孩。

沈宗野也的确在疑惑这些:“明天你回公寓把我的卡拿过来。”

“好,你想给王叔打电话查梁然?”

沈宗野点头,他跟上级联络只能用规定的号码。

谢天明说明天一早回公寓取,想起葡萄,谢天明又笑了:“你就说哪个正常女孩能在那么可爱的猫猫身上安监控啊,我真服了,你俩刚才在车上演戏也演得逼真,一个一个都这么自然,我看她如果真是个好女孩,不如把我踢了让她跟你搭档吧,你们俩比我都还默契……”

谢天明忽然想起来:“我记得老单还有个亲妹妹啊!老单把她送去国外念书了,你还记得吗?”

沈宗野记起来了,当时老单喝酒时说漏了嘴。

毒贩也会忌讳暴露自己的家人,老单也是在喝多后才说他有个高学历的好妹妹,人美心善,知道他贩毒后哭着劝他收手,但被他送去了国外念书,老单不想牵连妹妹,兄妹俩已经有两年没见过了。

沈宗野有些迟疑。

干卧底的他们都不会对没有确凿证据的事情那么笃定,即便梁然真是老单的妹妹,那也是一个毒贩的妹妹,拿着贩毒来的钱富养自己,还窝**贩、包庇犯罪,算不得好人。

更何况沈宗野完全不觉得梁然是一个好人,如果真的是,那她的伪装就连他也骗过了。

……

第二天,沈宗野和董自新在电话里策划了一场戏。

谢天明回公寓帮沈宗野取电话卡。

谢天明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但梁然还是感应到了,打开房门看着对面的他。

“天明,一个人回来的吗?”

谢天明回头笑:“是啊嫂子,你起这么早啊。”

葡萄从门缝里钻出来,亲昵地抓起谢天明裤腿,又溜进了客厅里。

梁然也就这样自然地走进了客厅,和葡萄一起坐到沙发上。

关于昨晚的事梁然想了一个晚上。

她觉得沈宗野的信任有些太容易了,但他昨晚也看不出异常,这个男人脾气古怪,不喜欢的时候连敷衍都不会,昨晚沈宗野对她很好,一路上都在关心她有没有被冻着,好像确实没有因为向邬道的出现而怀疑她。

梁然笑着看谢天明,也是想确认一下沈宗野的态度。

“你哥去公司了吗?”

“嗯,他今天有些事。”

梁然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

谢天明拿了东西准备走:“嫂子,我要出门了,那你等下帮我关下大门吧。”

“我跟你一起去吧。”梁然说,“今天是你哥的生日,过了他的生日就是除夕了,我们应该好好给他过个生日,也好好过个年。走吧。”

第64章 第64章心却为她撑伞

谢天明当然不想带梁然,但他说了很多话也没完全拒绝得了,他的态度不能太明显,否则担心梁然会意识到他们在查她。

谢天明只好开车带上了梁然。

梁然抱着葡萄坐在车厢后排:“你哥今天大概几点忙完,昨晚睡得晚吗?”

“不知道,今天他事情有点多。”

“生日还不休息呀。”梁然轻笑着,这话像是对葡萄说的,葡萄喵喵叫一声。

“你在这座商场停一下,我给你哥订了生日礼物。”梁然看着窗外的商场说。

谢天明靠边停下。

专柜的销售将梁然订的生日礼物亲自送到了商场外的广场。

谢天明在梁然下车去拿的瞬间给沈宗野发去一条微信:「梁然跟我一起来了。」

沈宗野回:「我不见她。」

梁然很快回到车上,谢天明放下手机,驱车汇入车流。

谢天明停在酒店门口,对梁然说:“嫂子,刚刚我没打通我哥的电话,我去问下前台他退房没有。”

梁然点点头,还没有意识到沈宗野是在躲她。

谢天明把东西委托前台送到房间,回到车上:“我哥退房了,我们回公司吧。”

梁然逗着葡萄,只是在笑。

晴朗的宁城今天竟是一个阴云绵绵的天气,吹起寒冷的强风,竟渐渐下起雪来。

梁然心情愉快,葡萄和她一样喜欢雪,在院子里追着雪玩。

大鱼做了很多好菜,他们也给沈宗野准备了礼物,梁然在公司坐到了下午,直到渐渐察觉出不对。

她拨给沈宗野的电话都没有人接。

谢天明和云肖也早就开车离开了公司。

梁然给谢天明打电话,谢天明说他们去帮沈宗野办事了,不知道沈宗野在哪儿。

梁然只好给沈宗野发消息。

「你几点回来呀,快到晚上了。」

「今天有吃长寿面吗」

「沈宗野,祝你生日快乐,我在家等你」

直到夜里,梁然都没有等到沈宗野。

她终于按耐不住,开车驶去「云上人间」,但和她相熟的前台说这两天没有看到沈宗野过来。

梁然下楼离开时,在车库里看到了一台熟悉的车。

是陈沥周。

梁然有心避开陈沥周,只当做不曾看到,驶出车位。

黑色迈巴赫的防窥车窗看不到一丝人影,直到梁然经过车头,余光里才看到端坐在驾驶座的陈沥周。

青年一身黑色大衣,镜片折着光,安静坐在车里。

梁然没有回头,直接开车离开。

她和陈沥周之间早就理清了,昨天她就已经将所有赔款由工作室汇给陈沥周。

这是一个勇敢的青年,他们还有相似的痛苦,可惜她和他注定做不了朋友,也许等这些毒贩都被法律制裁那天,他们兴许还可以再次做回朋友吧。

梁然开车驶向白天谢天明去过的酒店。

她现在并不觉得早上谢天明是特意开车过来问一嘴沈宗野有没有退房。

梁然很聪明,她没去问前台,而是直接在酒店的车库找到了沈宗野的车。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沈宗野:「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在生我的气吗?」

梁然没有等到回复。

她实在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是昨天因为向邬道?可昨晚沈宗野对她很好,根本不再像从前那种忽冷忽热。

梁然站到了楼下,酒店亮灯的房间就那些,中间一间房的白纱窗帘遮着,透出里头昏黄的灯光,窗口一道人影闪过。

梁然再次打通沈宗野的电话,但直到铃声自动挂断他也还是没有接听。

风太冷了,雪落得很急。

梁然的手冻得有些发红,从耳边拿下手机,迎着冷风僵硬地打字。

「沈宗野,我做错什么了让你要避着我?」

「当个缩头乌龟有意思吗?你敢不敢下楼见我」

梁然依旧没有收到回复。

酒店六楼的房间里,沈宗野长腿交叠,靠坐在沙发上懒懒看着瓷杯里白毫涤荡的茶汤。

谢天明把脑袋从白纱窗帘后缩回来。

“这么晾着她不是办法啊,外面零下呢,下这么大雪。”

沈宗野不想再见梁然。

到现在她的身份存疑,那么接近他的目的就存疑,他从来不信她是真的喜欢他。

手机又有微信消息进来。

Zahe:「我知道你在楼上看着我,你告诉我做错了什么好吗?不要这样冷暴力我」

Zahe:「沈宗野,你这样让我好难过,请你相信我是真的很爱你」

真的很爱你。

沈宗野好笑地勾起薄唇。

如果不是他房间里的摄像头真切地拍到梁然眼睛里的冷漠,他兴趣真的会在这样大雪纷飞的寒冬雪夜里,相信一个守在楼下的娇弱美人。

Zahe:「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不要不高兴,我希望你每天都是快乐的」

沈宗野摁灭手机屏幕。

谢天明说:“王叔什么时候能查到啊?”

“不清楚。”沈宗野白天已经把关于梁然的事情汇报给了王局,王局说查清楚后会给他回信。

杯子里的茶是滚烫的,但窗外的雪冷到没有一丝温度。

面对毒贩,沈宗野的心是一块冷铁。

他并不相信向邬道那句梁然是个良家女。

哪个遵纪守法的好姑娘看到他贩毒还这么淡定?

谢天明:“雪下大了。”

夜风强劲,窗外的雪几乎被横向刮走,疾驰地坠落。

沈宗野收回视线,放下茶杯,起身走去酒店的健身房。

他淡淡说:“你看着点,出了事就下楼把她送走。”

谢天明明白了,这话就是硬要逼梁然知难而退。

也无怪沈宗野心冷,这几次的卧底他身边不是没有过异性来接近,只是沈宗野对她们比梁然更冷漠,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给过,梁然已经算是特例了。

谢天明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偷偷摸摸在窗户边上看一眼,雪落满梁然的头发,直到一把黑色的大伞撑在她头顶。

是陈沥周。

路灯昏黄的光影拉长梁然的影子,她整个人都在这场雪夜里冷到发抖,直到这把伞为她挡住了风雪。

她抬起头,陈沥周是隐忍的,镜片后的眼睛也在愤怒。

他明明对她那么失望,明明知道她在包庇一个毒贩,明明说了要跟她绝交。

他眯起眼睛看她:“这就是你等的男人吗,他算个男人么?”

梁然没说话,冷风不再那么强劲地钻进她脖子里,头顶的雪不再那么厚重,她缓和了几秒终于才有些力气说:“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走吧。”

陈沥周呼吸急促,深深看着梁然,在她无动于衷的视线里转身收回伞走开。

只是余光里,梁然被路口的冷风吹弯了腰,他竟还是会不忍心,会下意识折返,将他的伞撑在她头顶。

“梁然,你看过你现在的样子吗?你好好睁开眼睛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你还像我认识的那个梁然吗!”陈沥周把手机镜头打开,要她看摄像头里的人。

梁然看到了,这个人满身风雪,睫毛挂着雪粒,鼻尖和脸颊全都被冻红。

她的嘴唇在发抖,吐出的气息带起一片白气。

“你不用管我,我自己知道离开,我再等一会儿……”

“你在等什么?等一个完全不关心你死活的人?”

梁然想说她在等她脑子想明白,想明白沈宗野今天为什么突然大逆转,不再见她,想明白如果沈宗野不再喜欢她了,她该怎么继续留在这个男人身边。

陈沥周的伞几乎都偏向了梁然这头。

梁然望着他黑色大衣上的雪,望着这双既愤怒又还在担心她的眼睛,她觉得陈沥周跟她一样,某些时刻有执拗的愚蠢。

“我已经把赔偿款给陈总结清了,陈总还有什么问题?”

陈沥周喘着粗气,满眼愤怒。

是的,梁然的赔偿款在昨天就第一时间结算清了。

这笔赔偿费用是陈沥周推算过梁然工作室的实力后定的,属于很霸道的条款,如果赔付给他,她的工作室就运营不下去,他以为梁然会来求他,但她没有。

前几天,陈沥周是恨梁然的。

而昨天陈沥周也依旧在恨梁然。

但是气愤过后大脑才开始逐渐清醒,他在诧异梁然的人品。

她能第一时间把赔偿打给他,证明她是讲信用的人。

一个有信用的人真的会包庇罪犯吗?或者,一个和男朋友一起贩毒的人会舍得把两千万痛痛快快给出去?

陈沥周今天去了「云上人间」,想去再查沈宗野,但他没在那里再看到任何熟脸,这些人就好像约好了一同消失一样。要离开时,他在车库看到了梁然。

他于是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梁然既然守信赔给他这么不合理的违约金,某些程度上绝对不是因为害怕他揭发给的封口费。

他带着理不清的疑惑开车跟上梁然,一路跟到了这里。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了,他不想下车站在梁然面前,让她看到他明明前两天还在说恨她,这一秒却能为她撑伞,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对她心软。

他就这样在车里一直坐着,直到梁然抱住双臂,冷到背影都在打颤。陈沥周才下了车,穿过这一片风雪,将伞撑在梁然头顶。

此刻,梁然依旧还是那天晚上那种漠然的样子。

但是陈沥周清楚地明白,对着梁然,他好像做不到漠视她。

他拽住梁然手腕,将她拉向车子。

梁然用力挣脱,陈沥周不顾她反对,手臂拦在她腰后,几乎将她推上了车厢。

从来都斯文儒雅的他,也会有这样蛮横的一面。

车厢里暖和到像春天。

梁然大口地哈着气息,手和脚几乎冻僵掉,完全缓不过来知觉。

陈沥周锁上车门,将暖风调到最高,出风口对准梁然,递给她一瓶热水。

梁然接过水的手都在发抖,大口喝水的她已经顾不上水滴到唇角了。

陈沥周紧绷着唇,将车开向梁然居住的公寓。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直到车子到了小区外,陈沥周将车停下。

梁然说了谢谢,触碰车门时却没能打开。

陈沥周:“如果你现在离开这个男人,我会把赔偿款退还给你。”

“不用了,本来就是你的。”梁然再次去碰车门,还是没法打开,她正要开口,回头时撞上了陈沥周痛苦的眼眸。

他的眼睛压抑而愤怒,斯文儒雅的人发起怒来,是风雨欲来的变天。

“我不要求你喜欢谁,但他是个毒贩,难道今晚还不足以让你看清他么?梁然,你为什么这么执迷不悟?”

梁然沉默了一下:“感情是说不清楚的,我的事你别管了,今晚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不需要你欠我。”陈沥周打开中控,冷漠地看着夜色,“下车。”

“谢谢。”梁然推开车门下了车。

黑色迈巴赫疾驰地穿进风雪夜。

回到公寓,梁然把自己浸泡在热水中,一点点洗去满身冷到透骨的寒。

她恨沈宗野。

这一刻她恨到希望他马上去死。

梁然没有睡意,总想做点什么出气。

身体觉得暖和了,她裹着宽大的羽绒服,出门将之前没有机会寄走的两封信投递到了一条居民老巷的一处邮筒里。

只是梁然没有看到尾随在她身后的两个人。

她的信竟都到了陈沥周手上。

那两个人正是陈沥周之前拜托去跟踪梁然的中年男人,其中一个手抖的男人把信递给陈沥周。

陈沥周问:“怎么会有她的信,你们怎么拿到的?”

男人有些愧疚:“偷的。把邮筒撬开偷的。”

陈沥周抿起唇,镜片后的眼睛沉静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她还好吗?”

“小陈老师,那位梁然美女很好啊,看不出什么问题。”

陈沥周推了推眼镜:“她穿得厚吗,看起来冷吗?”

男人忙说穿着羽绒服,是从车上下来的,应该不会冷。

陈沥周捏着信封不再说话。

两个中年男人说了句对不起后离开了。

对于偷盗信件,陈沥周也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他确实在调查梁然。

从理智回归之后,他白天就已经派过助理去查梁然了,只是助理到今晚都还没有消息给他。

陈沥周拆开信。

一张照片掉下来,他瞳孔一缩,死死捏着照片一角。

是梁然胸前的抓痕。

她的皮肤上布满泛着淤紫的红色抓痕,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信封里还有一张信纸。

「2018年2月10日

我被沈宗野的手下李浩拽进员工宿舍,他想强。暴我,被沈宗野阻止未遂。照片为他侵犯我时留下的证据,我于当天晚上使用手机闪光灯拍摄。

李浩吸食毒。品轻松一号,并且意图强迫我吸食。

李浩,男,22岁,口音羊省人。」

陈沥周捧着信,双手都在颤抖。

第二封信是一张打印在A4纸上的群聊记录:

群名[北北宵夜零食团]

北:「西瓜叶子,不送货」

小完犊子:「埋地。雷,我私你?」

北:「你道友要不要?」

Q:「轻松一号有不?」

陈沥周寻找证据的这些年也混迹过这种群,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些暗语,这是线上的毒贩在群里贩毒。

A4上也有梁然手写的文字:

「2018年2月7日

我利用摄像头拍到谢天明的手机群聊,他意图购买毒品轻松一号。」

陈沥周的手仍在颤抖,他重新看着第一张照片。

梁然的皮肤干净白皙,可是上面布满了抓痕,从锁骨延伸到胸前。

他的眼神颤抖起来,有滚烫的热流袭上眼框。

梁然并不是包庇毒贩,相反,她是在揭发他们。

为什么?

她为什么不说?

陈沥周从这座废旧工厂离开,坐上车。

他拨通助理的电话:“让你查梁然还没查到吗?”

“陈总,梁小姐工作室的资料我已经在整理了,梁小姐毕竟在国外留学,我暂时还没有这么快查到她国外的……”

“查到什么不能提前发给我么?!”陈沥周几乎是吼出来。

他是个斯文理性的人,从来没有这样大的情绪。

助理有些被吓到,连忙说马上把目前的资料发给他。

陈沥周将车停下,看着助理传来的资料。

梁然的工作室何时成立,都接过哪些项目。

梁然多久去的国外,她在国内小初高的履历,她的家庭成员。

直到看见后面助理备注的一栏,陈沥周震住。

「梁然的父亲梁幸均是国内有名气的古典建筑方面设计师,于去年去世,去世后梁然曾报案梁幸均是被毒贩所害,我询问过怀城知名律所,查找到梁幸均可能是在见义勇为的过程中受害去世,律所暂时没有给我确切答复,故此栏暂为疑问栏。」

所有真相都在这个备注的疑问栏里。

它们在陈沥周眼里已经不算疑问了,而是确切的答案。

他终于知道梁然为什么会喜欢上沈宗野那样的男人,那根本就不是喜欢,她是在用她的人身安全做赌注,去查一个罪大恶极的毒贩啊。

陈沥周忽然想起来那天在那座日式庭院里,他说出他妈妈的故事后梁然红了眼眶,原来她也和他有着相似的痛苦,对他的苦难感同身受,可惜明明她就站在他眼前,她却无法告诉他真相。

陈沥周调转车头冲进夜色,车速极快。

他想去见梁然,让她离开沈宗野身边。

可是理智逐渐回来,他怎么去劝服梁然?

告诉她让她离开宁城,去过她原本的生活,他会替她报仇?

她不会答应的。

就像他这么多年坚持查找真相,他爸爸心疼他,也曾劝过他会替他去查找真相,希望他不要趟进这趟浑水,好好生活。他也从来没有答应。

梁然没有告诉他真相,也是不希望把他带进泥里。

可她不知道,他本来就已经在这泥里了。

陈沥周思考着,他要怎么才能让梁然主动离开?

雪疾驰地坠着,落满了挡风玻璃,夜色的尽头都是茫茫的白。

第65章 第65章眼底有排山倒海的汹涌……

下了一夜的大雪停在第二天的朝阳升起时,整座城市都穿着雪的白衣。

梁然刚刚睡醒,还没起床,侧身看着缓缓打开的电动窗帘外满身披雪的大树发呆。

她看了眼手机,沈宗野还是没有给她回过消息。

梁然起床洗漱,准备去沈宗野的公司找他。

门铃突然响了,是外卖员。

他把一个手提袋给梁然,梁然有些诧异,还以为是沈宗野买的东西,但袋子里是一封快递文件袋。

文件袋上没有面单信息,梁然有些意外,拆开后更加震撼。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寻找证据是专业人士的事情

现在请你在收到这封信后速速离开

一个卧底”

梁然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四周看,窗外一派宁和,对面几户邻居在贴着新年的福字,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猛地打开房门追出去,电梯早就下行到一楼了。

梁然快速冲下步梯去追那名快递员,但是楼下空荡一片,只有厚厚的积雪。

她回到房间,飞快关上门。

重新望着这封信喘气。

信是由A4纸打印的,每行连标点符号都没有,但在“一个卧底”后面有一朵手绘的绿色四叶草。

是谁?

这个卧底是谁,警方的卧底吗?

这个人发现她也是来找证据的,不想她一个普通公民搅和进来,才让她走?

梁然还喘着气,跑到厨房用灶台的火将这张纸烧掉了。

她在想卧底警察不会这么轻易暴露才对。

如果真的是一个警方的卧底在这里,那这个人敢暴露就应该见过她,并且和她有过接触才会去查找她的秘密。

梁然反复在想这个人是谁,可她怎么也猜不到。

老九?不对。

大鱼?

是了,看起大鱼最有可能。

大鱼很尊敬沈宗野,是沈宗野身边看起来最干净,最像一个好人的人,并且对她也很关照。

冷静下来,梁然开车去了沈宗野的公司。

……

昨晚的狂风变作微风,拨动着空气里的冷气。

沈宗野不在公司里,谢天明和云肖也都不在。

只有大鱼和老九、其余两个小弟在,他们热情地喊梁然嫂子,对她很尊敬。

梁然望着大鱼,大鱼在为年夜饭做准备,单薄的青年系着围裙,笑得竟然有些单纯。他看到她这样望着他,有些费解地回头盯盯锅里。

“嫂子,你也想吃啊?等下我做好了叫你。”

梁然抿了抿笑,她并没有直接问,而是把她画的一朵四叶草留在了桌上。

她也没有提醒大鱼,离开厨房去了沈宗野的办公室。

她在沈宗野的电脑上看着监控。

沈宗野这台电脑虽然有密码,可他之前当着梁然的面输入过,梁然现在已经不怕他了。

昨晚他那么无情,而且现在她身边还有一个警方的卧底。

她突然就不怕他了。

电脑上其余的文件都打不开,但至少监控画面可以打开。

监控画面里,大鱼忙着做菜,回头好几次了才发现桌上的卡片。

他拿起来看了眼,又丢下,连忙去盛菜,全程的重心都在他的锅里。

梁然:“……”

看起来不是大鱼吗?

不过她看的影视剧里,卧底警察都很会伪装,光这么试探也证实不出来。

梁然又有些苦笑,她费尽去查一个警察根本没有意义,也许反而会暴露对方。

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弄清楚沈宗野为什么要躲着她。

梁然又按下沈宗野的号码。

电话依旧能拨通,可沈宗野还是没有接听,铃声响到自动挂断。

沈宗野真冷漠。

梁然恨他。

这个男人前一晚可以做到敞开大衣,将她严严裹着为她御寒;一夜之间又可以做到对她无动于衷,将她独自丢在冷雪夜。

梁然的眼里一片冷意,这种滔天的恨意根本就藏不住,也不想藏。

她重新回到楼下。

大鱼见到她突然的变脸似乎有些怵她,小心翼翼问:“嫂子,宗哥跟你吵架了?”

梁然淡淡浮起笑:“没有。”

“那你好像不是很高兴啊?今天是除夕,咱们要高兴一点,肖哥说宗哥今天不过来吃年夜饭,我先提前祝嫂子和哥除夕快乐,白头到老!”

梁然笑:“谢谢。”

“嫂子是要去宗哥那里?”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大鱼一愣,说不知道,看梁然的眼神明显有些同情。

梁然说:“那我自己去找他吧。”

“嫂子别难过,宗哥脾气有时候是大,但他脾气去得也快。”大鱼打包了一些特意做给沈宗野的菜,让梁然带回去吃,仔细叮嘱梁然都该怎么加热。

梁然拎着这些食物开车离开。

道路两旁的路灯上装点着新年的彩灯,路边的行人也挂着迎接新年的笑脸。

梁然的手机今天一直在响,都是工作上的朋友发来的除夕祝福。

她会垂下眼皮看一眼,但置顶的沈宗野还是没有新消息。

梁然将车开回公寓,手机响起铃声,她从车上拎着大鱼打包的食物锁好车,拿起手机看到来电号码时有些意外。

是向邬道。

她看了眼四周,接起电话。

“喂,梁然,新年快乐。”

梁然说:“新年快乐,邬道。”

“你的声音好像不是很高兴?”

梁然有些警惕,但她强颜欢笑:“还好啊,只是我男朋友有些生我的气,大过年的还跟我发脾气,都不知道怎么哄他。”

向邬道低笑一声,他说:“我有一个办法,你想试试么?”

说完这个电话,梁然在电梯门站了好久。

她觉得有一些诡异。

她并不傻,至少她还有理智,知道沈宗野那天晚上见完向邬道后问她要了葡萄录下的视频,是为了向董自新证明他的清白。

向邬道明明就是沈宗野的对手,他们两个怎么可能相安无事地坐在一起。

而这一通电话里向邬道说东山海边有一座老渔场,那里有个董自新以前的部下知道关于轻松一号的事情,梁然可以带沈宗野去那里找人聊聊,说不定沈宗野就会高兴,这样就把他哄好了。

但是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别先告诉沈宗野。

向邬道刚才在电话里说:“你可以先别告诉他,当做给他一个新年惊喜。到了地方他自己就明白了。”

梁然笑着对向邬道说了谢谢。

可她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那天晚上向邬道已经亲自见过沈宗野了,还没有要她在场,为什么这么好的事情不亲自告诉沈宗野,让沈宗野感谢他,而是要通过她说出来?

梁然一时想不明白。

但是她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应该不是一件对的事情,而且这更不像是一个惊喜。

可她又很想见到沈宗野,也许向邬道拿捏的就是她矛盾的心理。

回到公寓,梁然坐了好一会儿才将电话拨给沈宗野,他还是没接。

梁然打给谢天明和云肖,也没有人接她的电话。

他们好像都在躲她,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物品。

望着这座被白雪覆盖的城市,梁然的眼神同这片清雪一样冷。

向邬道说的到底是惊喜吗?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确定。

可惜她没办法跟那个藏在暗处的四叶草对上,也没办法再和沈宗野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

沉默许久,梁然的眼神沉下来,给沈宗野编辑着消息。

「今天是除夕了,沈宗野,我很想你,虽然你昨晚的疏远让我很难过,可我还是很想陪你过这个春节。」

「我们去海边行吗,再陪我去一个地方,这是我年前的最后一个愿望。」

梁然将手机摁灭,她以为不会有沈宗野的消息,但屏幕突然亮了。

绿野:「想去海边?」

梁然很快打字:「嗯,你终于愿意理我了」

绿野:「海边哪里?」

梁然眉心跳着,不知道该不该听向邬道的,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发出了这条消息:

「我想去东山的海边放烟花」

沈宗野没有再回她的文字,而是给她打来电话。

梁然接起手机,心跳都有一些加快。

青年的嗓音依旧磁性低沉,带着淬过雪的寒,又温柔地笑着,透着懒意。

沈宗野说:“梁然,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

电话另一头的沈宗野说出这句话时,眼神无比的冷。

沈宗野还在昨天的酒店,虽然不想见到梁然,但他没必要换酒店,这里离徐川的住处近,他住在这里方便徐川有事找他。

今天早上,徐川说可能向邬道安排在董自新身边的眼线把他去找过董自新的事情告诉给向邬道了,但如今查不到这个眼线是谁,有两个疑点重的人趁今天除夕回了趟老家,一个人往阳城走,一个人往东山走。

徐川让沈宗野注意向邬道,虽说沈宗野愿意把自己当饵,可对手是乌鱼,毕竟还是太危险。

刚才梁然的信息沈宗野看完都无动于衷,直到看到梁然说海边。

阳城和东山都各自靠海。

梁然之前带他去阳城博物馆找观音像时,他们曾在阳城海边的餐厅吃过饭。

他本来已经排除梁然是向邬道的人了,但是在看到她打出看海,打出东山时,沈宗野还是会失望地想,他真是高看了她。

她还是替了向邬道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