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他们的隐伏终于不再是孤……
沈宗野从梁然家里离开。
回到公寓,谢天明还对滑滑梯称赞有加。
“哥,你说梁然在乌鱼那里是什么地位?竟然这么有钱。”
“不知道。”
“她会不会也是乌鱼的情人之一啊?听说乌鱼很多情人。”
“你怎么这么八卦。”沈宗野没有把梁然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去八卦她有什么艳闻。他瞥了眼房门,说,“我得打个电话。”
“知道。”谢天明去门外观察四周环境。
沈宗野在房间里拨给王局。
“叔,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我先说哪个?”
听筒里瞬间安静,王局像是连呼吸都骤停了,素来稳重的语气透着紧张。
“你先说坏消息。”
“我没钱了。”
电话那头明显传出松口气的吁声。
王局几乎已经能猜到沈宗野要说什么了,语气十八度大转弯:“现在说好消息!”
“我血检是阴性。”
“好小子,逗起我来了!回来我非得塞你吃红烧排骨塞到你撑为止!”
沈宗野低笑。
他生活里就是这样,在严谨中没有褪却少年的幽默。
王局关心沈宗野身体,又多问了几句才切回正事:“经费没了不早说,我早知道你们肯定不够折腾,我这就去写申请……”
“叔,你先听我说。”沈宗野敛了笑,很快切入严谨状态,“董自新还不信任我,我想自己证明自己的能力,我这个没了主的小角色靠个网店就能源源不断进账,养活一帮人?我认为这不是一个毒贩该有的状态。”
王局隐隐听明白沈宗野的意思。
沈宗野分析得很对,他目前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没了贩毒收入就靠个网店,规规矩矩把一票弟兄养活了?
那他要么真有经商天赋,是天纵奇才,要么就能忍能规矩,不触发一丝法律。
不管是两者哪一种,那他显然太不像一个毒贩了。
沈宗野:“我自己把钱搞出来吧,我搞搞诈骗?”
“你安排个自己人,开家公司,找我谈项目,把经费这么转趟手。”
电话里传出王局拍桌子的声音:“成,真有你的!要不怎么说你是咱新一辈的精锐呢,你这脑子我都要跟不上了。这主意问题不大,我马上去安排!”
王局挂电话时苦笑:“真是在毒窝里混熟了,难为你了。办完这趟早点回来吧。”
沈宗野笑了笑。
通话结束后,他脸上的笑容消失,沉默地走到镜子前。
沈宗野望着里头的人,这张脸没什么变化,可眼睛幽深得望不到头。
还记得警校开学报道的第一天,见到他的教官眼眸一亮,第一句话就说:“你的外表和体能都很适合干缉毒。”
他入职后,局里老前辈也对他说:“你这外表也太不像警察了。干缉毒的不像个警察才是精英。”
沈宗野的确太不像一个警察了。
而一次次的卧底也更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只是长得英俊些的坏蛋。
长期扎根在隐蔽战线上,干卧底的每个他们都会让自己去像一个毒贩,去分析一个毒贩的心理,去模仿他们的狠毒。
现在他干这些好像越来越游刃有余了。
可是沈宗野并不喜欢这样,他不喜欢这个自己。
但是只要能抓到毒贩,这些又算什么呢。
……
梁然搬到新家跟住在沈宗野的公寓没什么两样。
她早饭仍在沈宗野这里跟他一起吃。
晚上陪他去公司,等他下班一同回家,在他公寓里和他黏一会儿才回到她的家。
这套房子她对沈宗野说是租的,实际是梁然买下来的,不然哪个房东允许她这样大肆改动。
为了接近沈宗野,为了找到证据,梁然不在乎花钱。
他们之间经历这些事应该更亲密了才是,但这种亲昵中梁然还是觉得沈宗野有一股若即若离。
夜幕将临,整座城市笼罩在灯光下。
沈宗野像往常一样带着他的人来了「云上人间」。
梁然跟着他一起过来,挽着沈宗野手臂说:“你好像很久没来过你朋友这里了。”
沈宗野只是淡笑,恣意地插着兜:“想吃什么菜自己点。”
他们坐在沈宗野之前常坐的包房,梁然翻看着菜单,沈宗野起身说出去抽支烟,谢天明和云肖跟在他身后。
这还是老万被抓后沈宗野第一次来这里。
如今案子跟他没关系,董自新也没理由再忌讳他。
沈宗野去了前台说给董叔充点钱。
前台小姑娘笑:“很久没有看到沈先生了,你女朋友真的好好看。”
梁然之前向前台打听过沈宗野的消息,她对梁然印象深刻,很看好沈宗野和梁然:“你们好般配,真的,祝沈先生和梁小姐感情甜蜜哦!”
沈宗野勾起薄唇。
后面有人来结账,沈宗野让开了位置,懒洋洋地靠在吧台。
但前台有些处理不明白,来结账的情侣说的是泰语。
前台只会一些简单的英文,只能听懂howmuch,听不懂那人后面的话。
那对情侣又说回泰国话,前台还是没听懂,他们就换成英文,前台说着sorry,手忙脚乱在网上下载翻译软件。
沈宗野在一旁说:“你们没培训外语吗。”
前台求救似地望向沈宗野。
沈宗野用英文回答那对情侣的话。
那对情侣便对沈宗野说着英语,期间穿插了泰语,沈宗野都能听懂,也用泰语在回答他们,他们朝前台又亮出付款码。
沈宗野说:“他们要加一个宵夜套餐,在四楼的休息室过夜,给他们留一个有游戏机的房间。”
前台实在太感激沈宗野救场了,但徐川从一旁过来,前台小姑娘喊了一声“徐经理”,便恭恭敬敬服务那两个泰国人。
沈宗野回头看到徐川:“徐经理,好久不见啊。”
徐川穿过大堂,朝沈宗野笑:“你还会说泰国话啊。”
“维持生计嘛。”沈宗野似笑非笑,站稳懒洋洋的身体,“我来吃个饭就走。”
“客气,您是客,您随意。”
“谢了。”沈宗野回到包房。
梁然已经点好菜,大鱼他们早就饿了,吃着凉菜在等沈宗野。
梁然说:“你好像很开心。”
沈宗野弯起薄唇:“你越来越懂我了。”
大鱼起哄,笑着撑起气氛。但他发现在场就他和老九两个人在傻乐,莫名有些尴尬和奇怪。
好在谢天明和云肖很快就跟着起哄,把大哥大嫂的气氛撑了起来。
梁然在这一片灯光和哄笑里坐在沈宗野身边,眼角眉梢都是温柔。
之后的几天,沈宗野又去了「云上人间」,像往常一样当个自家人在里面帮一些忙,或者待上一整天撑撑偶尔生意冷清的场子。
董自新虽然没出现,但是不再赶沈宗野走,这便是好信号。
但是这天吃饭的时候,沈宗野被人扑过来抱住双腿,还朝他跪下磕头。
“沈总,你把钱给我吧,求你了!八十万我不要了,我只要五十万就行!”来人说得声泪俱下。
那是个三十几岁的男人,看起来老实巴交,夹着一个公文包,扑过来时包都掉在了地上,他连忙从包里掏出合同递给沈宗野。
“你们的合同就是在骗我啊,沈总,我求你把钱还我呜呜……五十万我不要了!我跟你五五分,你退我四十万就行!”
沈宗野脸色已经沉下来,又恼羞又得顾着这是董自新的正经地盘,他冷漠地甩开男人的手,浮起笑:“你认错人了吧,走,这位老哥,我们出去聊。”
徐川在大厅入口远远看着,沈宗野转身时发现他,很惭愧赔了下笑,连忙回头冷冷搂住来人,几乎是将来人死拽着拖出了大厅。
这是沈宗野的安排。
是他上次跟王局申请的诈骗的戏,来人也是局里的老前辈了,配合起来完全没问题。
沈宗野跟人在外面说不通,云肖和李浩抡起拳头将人拉到没监控的地方揍。
戏是假的。
可血是真的。
沈宗野站在风里,入冬的冷风这么冷,他的同事在云肖的拳头松开后体力不支,整个身体顺着墙滑下,嘴巴里、鼻子里都是血。
沈宗野掏出打火机,拢着手掌挡风,点燃一支烟。他懒散地呵出烟雾,眼神冷漠。
没有人会在意烟雾背后是黑是白,就像没有人会在意这场北风吹痛在哪儿。
“行了。”沈宗野懒洋洋说,“老哥,白纸黑字说得好好的,我们不欠你,你可不要污蔑好人啊。”
这是离「云上人间」两条巷子的地方,在这儿打人不会影响到「云上人间」,沈宗野完全没有留下作秀的嫌疑。
因为他知道徐川会汇报给董自新,董自新会派人暗中过来看他。
这二十几分钟的时间,沈宗野接到了徐川的电话。
徐川问:“那是谁啊。”
“谁知道呢,认错人了吧。”
徐川说:“董叔叫你来一趟。”
沈宗野眼眸深邃,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战友。
他的同事擦着鼻血,眼睛已经被揍肿一片,喘着气看他。
两道眼神不需要语言,是一次次血与刀枪的凝练。
沈宗野回了「云上人间」。
董自新还在一楼的院子里照顾他的花草植物。
宁城的初冬很冷,但这座搭着自动玻璃门窗的院子四季如春,是一间充满阳光与暖气的超大花房。
董自新穿着短袖坐在矮凳上埋肥。
沈宗野喊一声“董叔”。
董自新头也没回:“大厅里怎么回事?”
“没什么,是最近钱不够了,签了个单子。”
“什么单子?”
沈宗野没打算瞒着董自新,把他搞诈骗这一套说完。
董自新回头拍着手上的泥巴看他。
沈宗野再次解释:“这些我都是花钱请了律师搞的合同,我没问题,他告我也告不赢。叔,刚才我没想打扰你生意,这几天我先不来了。”
董自新只是说:“缺钱了。”
沈宗野一阵自嘲的苦笑,倒是很悠哉:“现在不缺了,这行来钱也快,风险还比以前小。”
董自新笑了。
他不再说话,继续打理他那些植物。
沈宗野便也没继续聊这个。
这之后沈宗野果然有好多天不再去「云上人间」。
这天晚上他在路边蹲着烧纸钱,给老单的。
因为过来的同事告诉他看到了董自新的那名手下。
董自新果然又派出之前在公寓对面监视沈宗野的那名手下,去查沈宗野这场诈骗的受害者。好在这场安排没有漏洞,经得起查。
沈宗野烧过纸钱将白酒也倒进去,对着火堆说:“单哥,我走了,以后缺钱再给我托梦。”
上了车,谢天明看着后视镜:“有跟踪吗?”
“还没看到。”
董自新的人不是那么好被发现。
来给老单烧纸也是虚情假意地向董自新表明沈宗野是个重情义的人,即便有了新主也仍顾念旧恩。
谢天明说:“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有好消息,再过几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新的一年。
沈宗野也会有急迫,他们这群干缉毒的平均寿命都只有四十几岁,他只希望他这一年的时间不白费。
回到公寓,梁然在拆快递箱子,大鱼在一旁帮忙。
沈宗野和谢天明一打开房门,外头的狂风便吹进了门里,呼啸声灌进客厅。
梁然穿着长到脚裸的睡裙,棉质的白裙慵懒又干净,风将她长发吹起,她忙说“好冷”。
沈宗野关好门。
“在拆什么?”
“还有几天就要到元旦了,这是我们的第一个跨年,我想把家里布置一下!”
梁然笑容明媚,放下拆快递的美工刀来抱沈宗野。
沈宗野刚脱下大衣还没来得及放,谢天明帮他拿走挂好,去和大鱼拆起快递。
沈宗野垂眸睨着梁然。
梁然笑得很温柔,桃花眼里映着水晶灯的琳琅碎光,她圈着他的腰,握了握他手掌。
“外面这么冷啊。”
“还好。”
梁然笑:“跨年你想怎么过?”
沈宗野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到号码眸光一沉。
是董自新。
他回房间接了这个电话。
这个通话并不长,但却像横空的惊雷。
董自新让沈宗野抽出时间跟他去泰国。
沈宗野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
他成功了。
他们的隐伏终于不再是孤独寂寞的单向行动。
第52章 第52章粗暴又野蛮
两天后,沈宗野从董自新那里回来,关上房间里向上级汇报这个消息。
董自新没对沈宗野透露再多,只说他在泰国有间亏钱的林场,问沈宗野想不想过去替他打理,看还能不能盘活。
虽然听起来都跟毒。品没关系,但这完全是董自新变相的考验,至少已经打算接纳沈宗野了。
王局听完也很欣慰,开始商量起境外的联络方式。
沈宗野讲完电话后,谢天明推门进来,脸上也非常高兴。
“可算能让我大干一场了!”
沈宗野也带着笑,但是他冷静地说:“我带云肖和老九过去,你留下。”
谢天明一愣:“让我去啊,我跟你一起。”
虽然这是董自新抛出的橄榄枝,但沈宗野还没正式取得董自新的信任,不想把多余的风险带给谢天明。
“公司还得经营下去,你留在宁城继续暗查轻松一号。还有,注意点梁然和姜义,如果姜义真找上门,他不会让我好过。”
这的确是如今他们的局势,可谢天明还是想再坚持一下,留云肖在宁城也一样可以,但沈宗野还是十分坚决。
谢天明没再违抗命令,这趟听着是去林场,境外的局势有多危险他们谁都清楚。
谢天明问:“明天就走吗?”
“嗯,中午的飞机。”
谢天明忽然被窗外吸引:“下雪了,卧槽好漂亮!”
他飞快冲到窗前,打开窗户去接冷飕飕的雪。
“哈哈哈,下雪真好看啊!”
谢天明从小生活在南城,很少遇到下雪,见到雪他实在兴奋。刚才那种即将分别的担心被这场雪天冲散。
沈宗野好笑地抿起唇。
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是梁然。
“沈宗野,外面下雪了!”她的声音响在空空的过道,很是愉快。
谢天明回头看沈宗野:“梁然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宗野敛了笑,很冷淡:“这趟回来如果顺利,乌鱼的眼睛就不需要再留了。”
谢天明点点头,出去给梁然开门。
梁然穿着睡裙,敷面膜时戴的发箍都来不及摘,走进房间。
她的眼睛装满了笑,看着沈宗野:“居然下雪了,我想出去看看。”
沈宗野点点头。
他扫了眼梁然身上的睡裙,取下一件羽绒服罩在梁然身上。
他的羽绒服太宽大,将梁然包裹得只露出一截裙摆,她脑袋缩在高高的衣领里头,倒是不会被冻着。
三个人下楼在小区里看雪。
漫天飞舞是具象词,白色的雪不断疾坠。
梁然伸手接着雪片,它们一片片落在她衣袖上,黑色的羽绒服让雪花的纹路看得好清晰。
梁然问:“宁城经常会下雪吗?”
“我又不是宁城人。”
“我现在心情很好,你别扫兴。”梁然笑着说。
沈宗野勾了勾唇,扫了眼梁然裙摆下毛绒绒的拖鞋,风起时她脚腕都露在外头。
“下来也不穿厚点,你上去穿条裤子再下来。”
“不要,我再玩一会儿。”
梁然刚说完就扔了一捧雪在沈宗野身上。
沈宗野偏头躲,还是有些雪顺着他脖子掉进衣服里。
梁然哈哈笑。
谢天明也抓起一把雪扔沈宗野。
沈宗野没防备他们,被谢天明的雪砸中脖子,他大衣里头是睡袍,只穿了条长裤,没穿上衣,那些雪片贴在胸膛上化成冷嗖嗖的水珠。
谢天明哈哈大笑,但是又被梁然扔来的雪砸中。
“卧槽!”他也忙抓了把雪扔梁然。
梁然连忙躲,后退时倒在雪地里面。
她索性直接往后仰,张开手臂睡在雪里。
漫天的雪片在眼睛里坠落,是她永不平息的痛。
梁然好想沈茹。
她没有见过她妈妈最后一面。
她恨这世间的死亡。
她忽然捂住额头,又开始偏头痛了。
沈宗野走到她身前朝她伸出手。
梁然抓住他,被他从雪地里带了起来。
“脑袋砸到了?”
“不是,有点头疼。”
“偏头痛又犯了?”沈宗野挑挑眉,拉着梁然的手往大门走,“上楼吧,有个事告诉你。”
雪簌簌落,掉在他们肩头。
沈宗野将梁然送回她的公寓。
屋子里暖气很热,梁然进门便脱下了羽绒服。
“什么事啊?”
“我明天要走了,给董叔办点事。”
梁然一怔:“那你是得到你这个朋友的重用了?”她笑,“是好事啊,什么时候回来?”
“办完事回来。”
“就是没有具体的时间?”
“嗯。”
“后天就是元旦了,我都准备好了和你一起跨年,那天是不是也回不来?”
“后天我回不来,去多久我也不清楚。”
梁然听完,黯然地“哦”一声。
可这对梁然来说却是好事,只要沈宗野继续干毒。品,她就有机会找到他犯罪的证据。
梁然有些依依不舍地圈住沈宗野的腰:“我能跟你去吗?”
沈宗野嗤笑,挑眉说:“老子去干正经事,带个女人像什么样。”
“可是我想你了怎么办?”
“打电话。”
梁然埋在沈宗野胸膛:“好吧。”
沈宗野身上还披着大衣,他肩头的雪融化成清澈的水珠,梁然拂掉水珠,去解他的大衣。
她仰起脸,桃花眼里倒映着窗边汹涌的大雪,和风雪之下的深情。
梁然踮起脚尖吻了沈宗野。
他的嘴唇带着风雪的凉。
沈宗野俯身亲咬她,粗暴又野蛮,她后背抵到了落地窗上,黑色大衣掉落在他们脚边。
梁然有些喘不过气,娇喃溢出唇齿,这是沈宗野第一次这样吻她。她虽然厌恶,但是不想停下,她的手缠到他腰上,直到沈宗野按住她手腕。
他呼吸粗重,滚烫的气息扑打在梁然唇边,眼眸一片深邃,凸起的喉结滚动。
梁然:“还是会有心理阴影吗?”
沈宗野用晦暗的眼神回应她。
太好了。
梁然藏下解脱的欢喜,失落地说:“没关系,我会等你的。”
……
沈宗野走了。
梁然本来说要送他,第二天一早谢天明说他很早就被董自新的人接走了。
梁然倒是能给他打电话,沈宗野在电话里说已经到了机场。
梁然笑着说:“一路平安,我会想你的。”
挂了电话,她的笑容消失,卷翘的眼睫压下一片清冷。
梁然给向邬道那家红酒店的经理去了电话,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
沈宗野不在身边,梁然有了时间接见陈沥周,设计图大致已经可以完稿,但因为考虑地点的原因还没有完全定版。
梁然今天和陈沥周去看几处地段,陈沥周想挑个环境清幽的地方,他们今天跑的都是城郊。
窗外的道路上堆满前天下过的那场大雪,两旁树木也都披着雪的白衣。
陈沥周开着车,梁然坐在副驾驶,后座有陈沥周买的水和零食。
两人早上已经看过两块地皮,在地势上达不到梁然设计图和陈沥周的要求。
陈沥周有些惭愧:“这条路拐个弯就是市区,要不我把你送回酒店,我自己去看,我和你用视频联系?”
梁然淡笑:“没关系,我来都来了,以前也经常这么和甲方的工程师跑。”
“你冷吗?”陈沥周的视线很礼貌,他指的是梁然单薄的穿着。
梁然穿着黑色大衣,笔挺的羊绒阔腿裤,干练又优雅,只是这样的衣着在下着雪的宁城实在不算保暖。
梁然平时也都这样穿,从公寓地下车库到顾儒海工地的车库,一路车上都有暖气,吹不着冷风。只是今天这样跑郊区的确有些凉,但她还能忍受。
她说:“我没关系。”
原本下午还有两处地段要看,他们开到后,陈沥周只看了一处便说明天再继续吧。
梁然:“不用考虑我,下个地址吧,早些敲定好,我的图纸也能早点定版。”
陈沥周索性不再纠结,带她开车赶往下一个地址。
两人在车里聊着,陈沥周问:“看梁小姐的外表的确看不出来能吃建筑的苦。”
梁然说:“你还是叫我梁然吧,用不着这么客气。”
陈沥周笑了下:“那你也叫我名字吧,等下结束你想吃什么?我请你。”他忽然才意识到今天是元旦,“哦不好意思,今天是新年,你男朋友是不是会来接你?”
“他去出差了。”
“那我今晚岂不是有机会请你吃饭了?占用你过节的时间,实在过意不去。”
梁然笑了下:“你想吃什么?”
梁然在工作上从没有性别之间的扭捏,她说:“你给的设计费太丰厚,这顿饭我代表我们团队请你。”
陈沥周没跟梁然客气:“那我要好好想想。”
路程有些远,车厢也算是一个封闭的空间,这样远的行程很容易让两个不熟悉的人在封闭空间里觉得尴尬,可梁然和陈沥周似乎都没有这种不自然的气氛。
梁然不反感陈沥周这种懂建筑,并且尊重设计师的人。
陈沥周也有求于她,对她很敬重。
梁然问:“平时是你自己开车?”
“家里也有司机,只不过我自己开更方便。”
梁然:“你是最近才回国吗,有工作上的考虑吗?”
“我夏天刚回国,准备跟朋友做点项目。”陈沥周握着方向盘,专注开车的同时回答着梁然的话,“你炒股吗?感兴趣我可以给你一只股票。”
“你还涉猎股市?”
陈沥周浅笑,无框眼镜后的双眼有资深的睿智,他淡笑说懂一点。
梁然对他说的股票不感兴趣,相反,她对他所学的化学极有兴趣。
“我看新闻说一些化学元素掺在一起可能就是毒。药,比如生活里用到的84消毒液,次氯酸钠加盐酸,在狭小的房间里就极易造成氯。气中毒。”
陈沥周浅抿薄唇,笑着看了眼梁然:“喜欢化学的女孩子不多,氯。气也容易遇强光爆炸,你还看过什么化学案列?”
“还有毒。品,我看电影里制。毒大师都是化学天才。”
陈沥周失笑,点点头:“你看得蛮杂。”
“用化学制作毒。品容易吗?”
陈沥周愣了下,有些意外:“你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想知道电影有没有骗人。”梁然很自然。
陈沥周也很认真地回答她:“常理上如果对化学品十分了解,并且有丰富的化学实验与成功处理化学事故的经验,是可以做出你说的毒。品,只不过我国外的导师都没成功过。”
“你们还试过?”
“导师只是当做案列来讲,具体我不知道,这些化学品常规下也无法集齐。”
梁然点头:“所以电影还是半真半假的。”
陈沥周偏头看她,好笑地问:“平时还看什么电影?”
他们就这样聊着,路途远也不觉得时间枯燥,很快到了地方。
第53章 第53章“沈宗野,新年快乐。”……
这是靠近城郊的一片山地,附近两公里处就有座联排别墅小区,地势一面靠山傍水,有地处上游的河流,另一面是常规的高楼小区和生活超市。
宁城的山并不多见,这里算是远离尘嚣的清净宝地。
陈沥周带梁然去他看中的那块地考察,早些年他就想给他妈妈修建一座中式园林,买过好几块地皮,这是其中一处。
已经是傍晚,太阳从河的那头落下,水面倒映着玫瑰色的晚霞。
梁然在看日照和四周环境,她认为场地条件很符合陈沥周的想法,询问陈沥周的意见。
陈沥周本身也很满意当初才会买下,听梁然专业的评估后就敲定了这块场地。
时间也有些晚了,两人准备离开。
地面都是厚厚的积雪,陈沥周有意想踩出一条路方便梁然行走,谁知雪下有坑,踩空的他直接崴倒。
“小心!”梁然去拉他的手,但被他的重量拽了过去。
陈沥周连忙扶住一棵树,整个人崴到树上,他手掌落在梁然脑后,生怕她也磕到树上,好在惯性只是让梁然撞到他胸膛。
梁然的额头狠狠磕到陈沥周下巴,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抽了口气。
陈沥周看着她,在这猝不及防的急促里喘着气。
梁然离他太近,疼痛让她一时没有抬起头,微垂的睫毛轻轻颤动。陈沥周绅士地往后退,但后背就是树干。
“抱歉,你没摔伤吧?”
梁然松开拽他的手,摇摇头退离。
她额头上红了一片,在白皙的脸上格外明显。
陈沥周十分自责。
梁然开着玩笑缓解气氛:“这块地你妈妈应该会喜欢,让你今天就给她磕头定下来。”
陈沥周忍俊不禁,一时失笑,他目光深邃:“谢谢你,梁然。”
他们回市区一起吃了顿饭,梁然打开视频联络乔思嘉,向乔思嘉介绍陈沥周,后续的工作就打算让乔思嘉负责。
三个人简单聊了一会儿,梁然这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陈沥周说送她回酒店。
梁然说:“我还有私事处理,你把我送附近的商场就行。”
陈沥周将梁然放到她说的商场。
梁然和他下车道了别。
车上安静下来,陈沥周目视梁然的身影消失在商场旋转门,才驱车汇入车流。
车厢后排是陈沥周买的各种进口零食和水果,今天路途辛苦,梁然只喝了一瓶水,零食和水果都没碰过。窗外枝头挂雪,冷冽的冰雪气息充盈在车厢里,但这不是雪的气息,是梁然身上残留香水味。陈沥周目光柔和,今天的心情都很愉悦。
他的车子经过一条街道时,忽然被路边两个身影吸引住视线,将车靠边停下。
那是一排商铺,中间有家面馆,有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吞吞吐吐走进去,老板问他们吃点什么,两个男人扭捏了一会儿,等那桌用纸巾擦嘴的客人起身离开后,才敢小声地说话。
“老板,这个面能让我们吃吗?”
他们指了指那桌客人剩下的半碗面,手指似乎有些疾病中的抖。
老板愣了下。
现在是冬天,两个男人穿着单薄的夹克,褐色夹克还有掉皮和脱线,他们脸色也黄,身材很瘦,看起来很像是在工地上卖力气的人,但是这么瘦弱的身躯又像身体不是很健康。
城市里很少会再见到这样的人了,面馆老板知道各人有各人的难处,桌上是刚才四个人吃的面,有两份都剩了半碗没吃完,老板点了下头。
两个人开始坐下大口吃面,把汤全部喝完,用袖子将桌面擦干净。
陈沥周在这时走进了店里,他看了看他们,扫码付了钱:“给他们两份大份的面,加肉。”
两个男人回头看到陈沥周,陈沥周已经推门离开了。
他们就喊了声谢谢小陈老师。
老板将面煮上来,笑着对两人说:“那人是你们朋友啊,还挺好的。”
“不是朋友,他是个好人。”
老板说:“两碗面吃得饱吗?”
“吃得饱!”
“那我把那位小陈老师的钱退给你们,他应该是多按了个0,付成了一千。两碗面也要不到一百块钱,我收了40,退你们960。”
两个中年男人忽然红起眼眶哽咽了。
店外堆满厚厚的雪,但一排排店铺都有各人扫各人门前的雪。
2018年的第一天又迎来一场像柳絮飘飞的小雪。
梁然从商场出来,拨通沈宗野的电话。
沈宗野接起了她拨的视频。
手机屏幕里是张英隽又恣意的脸,沈宗野依旧是似笑非笑的神情,懒洋洋叼着烟。
梁然说:“刚刚在商场里不接我电话。”
“刚才忙。”沈宗野问,“逛商场了?”
“嗯,给你买了新年礼物,等你回来拆!”
沈宗野没说什么,只是笑容更显得意。
梁然说:“你都不好奇是什么礼物?”
“回来不就知道了,我没工夫猜。”沈宗野说,“你还在外头?”
“嗯!我就是想告诉你下雪了,我很想你。”梁然脖子上围着刚才新买的围巾,半张脸埋在暖和的羊绒围巾里头,桃花眼灿烂明媚,她说,“沈宗野,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梁然回到公寓,敲响谢天明的房门。
谢天明和大鱼在屋里打游戏,他打开门来不及接梁然手上的袋子,头也不抬说:“嫂子你自己进来,我和大鱼玩游戏呢。”
梁然把给他们买的礼物放到玄关:“新年快乐,呶,给你们的礼物。”
大鱼丢了手机跑来看礼物,谢天明血条被砍没了,骂骂咧咧怪大鱼见利忘义。他也过来瞅礼物,发出一声“卧槽”。
梁然给他们一人买了块表,对谢天明来说价格很贵,是他平时完全舍不得买的牌子。
“谢谢嫂子,太让你破费了!”谢天明笑着让梁然进屋里坐会儿。
梁然回了她自己的公寓。
她打开私人手机,新年祝福一波接着一波,电话接个不停,挂完了朋友和客户的电话,她才有时间给梁悦拨去视频。
梁悦很想梁然,知道不能回怀城她挺难过的,都想飞来宁城陪梁然一起跨年,被梁然制止住了。
她们聊了有一个小时的视频,梁悦才舍不得地挂了电话。
梁然的手机都没电了,后盖烫得吓人,她撂到一边充电,翻着一本刑侦科犯罪类的书籍看。
铃声又在这时响了,估计又是哪个朋友的新年祝福。
梁然躺在床上看的书,侧身去拿手机。
是林甄。
距离上次怀城办案时他们联系过,最近两三个月已经很久没再有联系。
梁然接起电话。
林甄说:“有打扰你休息吗?”
“没有,还没休息。”梁然说,“给我打电话是有事吗?”
林甄失笑:“元旦节了,想祝你新的一年快乐。”
梁然说:“是的,新的一年了。也祝你新年快乐。”
林甄问:“听悦悦说你在宁城的工作还没结束,上周我妈生日,她在我家吃饭,我回去了一趟,她很担心你,问我有没有跟你联系,知不知道你在忙什么。”
提到梁悦,梁然合上了书:“她没跟我说过,我这边接了几个项目,实在没办法抽身。”
林甄问起梁然的工作。
梁然说得很专业,实在是没法回去,甲方的工程需要她保密。
林甄顿了片刻:“你没有被坑吧?现在有一些玩字眼的合同,签了就抽身不了。”
“当然不是。”梁然说,“悦悦她还好吗?”
林悦每次给梁然打电话,都只会说各种好。
“我妈经常会请她来家里吃饭,悦悦心理很健康,只是自己发呆的时间会比她那个年龄段的女孩子要多。”
梁然坐起身,眼神黯了下来。
她看着窗外的雪,不知道这场越下越大的雪什么时候停,也不知道她踏足的这场旋涡什么时候止。
她说:“我也想很快就回去,林甄,让阿姨帮我照看一下悦悦吧,我会尽快回来。”
林甄说好。
两人在电话里各自沉默。
林甄打破这沉默,问梁然身体怎么样,宁城气候冷不冷。
梁然并不想聊这些,她也许知道林甄对她的心思,但她从来不是愿意回头的人。
感情上,她只想放下之后就潇洒地往前走。
但和林甄之间显然也有她感兴趣的事,比如毒品案子。
梁然问:“你调岗了吗,之前听你说会调到个安全的岗位。”
“还没有,局里去年没招到什么新鲜血液,缺人得很,我暂时再帮一段时间。”
“禁毒局招人很难吗?”
“当然,禁毒是项危险的工作,尤其是冲在一线的缉毒岗比我们还难招新。”林甄聊起工作,显然有他领地里的自如,“本来警校就没多少禁毒专业的毕业生,出来几个都被省厅抢光了,轮不到我们分局。”
梁然顺着林甄的话说:“原来是这样,最近有什么案子吗?我听说宁城上个月在医院里抓到一个病人就好像是个毒贩。”
“多久的事?”林甄说,“我们局里没听到这个消息。”
“哦,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当时是听别人八卦。”
林甄有些敏感,语气加深:“小真,你应该把这些放下了,不要听到毒品毒贩就去想起那些不好的事。”
“我知道,只是随口问问,我爸爸的案子还有后续吗?”
“不是已经结案了。”
“我是想问之前那个叫沈宗野的男人,他还有什么后续吗?”
林甄有些意外,他早就把这个人忘了,他嗓音深沉:“小真,那就是一个正经的生意人,我事后帮你跟踪过他一个月,他根本就没嫌疑。你不能再耗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害死梁叔的人都已经执行死刑了。”
梁然的眼睛无比冷漠。
她怎么可能放得下。
没有人供出沈宗野,就足矣证明他根本不简单。
林甄跟踪过他一个月没有发现他有问题实在太正常了,她和这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也完全摸不透他的底细。
沈宗野如果是个清白的人,她能把手上这本书都啃了。
而梁然也发现林甄太过敏锐了。
她但凡提到一点关于毒品的东西,林甄就会警惕她还没有放下梁幸均的死。
不能让林甄知道她在查沈宗野。
梁然笑了笑,说:“我知道,我只是做不到这么快忘记,我会慢慢放下的,别担心。”
可是想起梁悦,梁然的笑容消失,只想快些找到证据,结束这边的一切,早些回归她自己的生活。
第54章 第54章他回来了
沈宗野已经离开有两个星期了。
梁然每天还能和他保持通话,感情似乎一直维持在这样看似亲密的状态里。
她没什么有用的消息再给沈宗野,上次给向邬道的人打电话时,向邬道也只是说“那就祝你男朋友好运”。
她这段时间依旧埋在工作上,顾儒海那里的工程已经结束,给她顺利结了尾款。陈沥周这边在申请建房手续,他倒是办得很顺利,乔思嘉带着团队来了宁城,梁然总算敢借着工作和乔思嘉再次见到面。
处理好这些事又是一个星期过去。
对梁然来说,接触不到沈宗野的时间每一天都算是浪费。她只想在他身上找到罪证。
梁然接到陈沥周的电话。
“在忙吗?”
“不是很忙。”梁然在看电脑网盘里她之前偷拍沈宗野教训云肖他们的视频,可这都算不得罪证,她合上电脑,“是有什么新的问题吗?”
陈沥周已经和乔思嘉联系好了建筑团队,订好了春节后就挑吉日动工。
陈沥周失笑:“你们压力还挺大的,对工作这么敏锐。”他正式地说,“不是工作的事,是我自己一点私事。我和朋友创办的公司后天开业,晚上有个宴会,想邀请你来参加。”
“你有时间吗?”
“没问题,着装有要求吗?”
“商务晚宴着装。”
“OK,祝贺你,到时候见。”
梁然来宁城后也只是参加过顾儒海集团的一次晚宴,礼服准备的不多。她去挑选了两套礼服和给陈沥周公司的开业礼物,以工作室名义和她各人名义送去两份。
陈沥周跟朋友合伙创办的是一家人工智能公司,说是创办,实际是收购了一家资金链短缺的老牌名企,彻底做了换血和大改革,公司主营软件开发与智能机器人开发。早先梁然便看到过这家企业被收购的新闻,只是没想到背后资本是陈沥周。
陈沥周派了车来酒店接梁然。
梁然租用了一名化妆师随行。
宴会规模不小,有几张面孔是梁然在南城见过的业内名人。顾儒海也在,她环视一圈,场上有些是她之前在顾儒海宴会上见过的宁城商界的熟脸,但幸好没看到宋晟。
陈沥周被人群围着。
今天的他不再像平时那样穿着随意的衬衫和白T恤,他西装革履,衬衫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无框眼镜换成金色细框,气质温和儒雅。
陈沥周不时都会抬起头,视线穿过那些和他谈笑的人群,似乎在留意什么。
他身边人太多,梁然暂时没去打扰他,和顾儒海在一块谈话。
“顾伯伯也来了。”
“我想托小陈总给我女儿补课,能不来么。”顾儒海笑,“我看他现在忙成这样子,估计都没时间再搞化学了吧。”他颇为惋惜,补课也没机会了。
梁然:“陈总是双学科吗?”
不然一个学化学的怎么会涉猎人工智能。
顾儒海撇撇嘴:“刚才问了一嘴,才跟我说人家化学就是个爱好,还爱好软件研发,动画研发,好几个文凭。”顾儒海哭笑不得,“之前小看小陈总了。”
梁然也确实有些惊讶,她笑着说:“也不吃亏,不知道他身份,顾伯伯之前的待客之道反而更显真诚。”
顾儒海看着围在陈沥周身边那些人:“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围着他转吗?”,顾儒海低声说,“小陈总是张书记女儿的辅导老师。”
梁然的确没看出来,陈沥周实在太低调。
顾儒海问梁然,“听说你接下他委托的设计了?”
“嗯。”
“有眼光。”顾儒海有些深意。
梁然笑了笑。
顾儒海说:“小梁,之前小陈他对你是很有好感的。”
梁然:“我知道,他对我的作品很认可。”
顾儒海没再多说,他都五十岁的人了,怎么看不出来年轻人之间那点羁绊。有些人站在一起,你能看到他们之间无形的气场,那是两道人格的牵绊,充满故事。
陈沥周主动去拜访顾儒海时,不是冲着顾儒海,是冲着顾儒海那座中式建筑。当时陈沥周在现场一眼喜欢上了那一片中式古典,而后顾儒海把梁然的设计拿出来,陈沥周又夸奖这个设计师很有水平。
侍者端来香槟和红酒,梁然拿过一杯香槟。
背景音乐以海浪退潮的姿态趋于缥缈柔和,主持人上了台。
那些围着陈沥周的人各自找了桌台散开。
陈沥周在这时看到了梁然。
人**错,水晶灯灿烂流转。
梁然抿了抿唇,朝他倾了下手上的香槟。
陈沥周朝她一笑。
他转身跟身边的合伙人一起上台说今晚的致辞。
他那边结束后,他先一步下了台,来到梁然身前。
“谢谢你能来,你今晚很漂亮。”
梁然笑:“你今晚才是闪亮的主角,怎么瞒得这么深,我都不知道你背景这么厉害。”
陈沥周失笑:“哪有什么背景,不过是跟朋友合作谋生。”
“你到底学的什么专业?”
“化学啊。”陈沥周笑,“但我还攻读了计算机,考过MBA,都是个人兴趣。”
陈沥周的合作伙伴这时也下了台,他叫何詹,是陈沥周国外的同学,两人气质很像,对梁然也很热情。
何詹说:“我都听沥周夸你不下十遍了,我们吃饭时他在看你的作品,我们俩一起打球他也在看你的设计图,我们开会他都还把手机拿出来回你消息。”
何詹朝梁然碰杯:“见到梁小姐本人,我就知道原因了。”
陈沥周敛了脸上的笑,认真替梁然解围:“你别这样说,她男朋友听到会误会。梁然算是帮了我的忙,是我的朋友,我对她很感激。”
何詹自然意外梁然已经有男朋友了,连忙对梁然表示歉意,又问她之前在美国哪所大学。
梁然和他们两人聊着,又有人来给他们敬酒庆祝。
陈沥周趁了个空档将梁然带到角落人少的桌台,这里要安静很多。
“来之前吃过东西吗?”
“还没有。”
陈沥周说了句抱歉,叫住一个服务生上一些食物过来。
他看了眼觥筹交错的宴会厅:“没有带你男朋友过来吗?”
“他还在忙。”
“出差还没回来?”
“嗯。”
陈沥周问:“冒昧问一下,他从事什么领域?”
“他也在创业。”梁然不想过多去透露沈宗野,她淡笑,“突然有些后悔了。”
“什么?”
“只拿了陈总三倍的设计费。”
陈沥周好笑地扬起唇。
服务生将食物送来,同时过来的还有一名五十几岁的妇女。
陈沥周有些意外,喊她杨姨,问:“我奶奶来了?”
“嗯,老太太想来给您庆祝,但她怕打扰您,一直在房间里坐着,刚才的庆典老太太很高兴。”
陈沥周对梁然说:“这是我家人,我先过去看下我奶奶,失陪一下。”
梁然点头。
妇女也朝梁然笑了下,转身领陈沥周走向旁边一间休息室。
妇女是陈沥周家的佣人,多年照顾他奶奶。
休息室里坐着一个年迈的老人,不像一般的老人那样饱满富态,她有些消瘦,上了年纪的嘴唇很薄瘪,皮肤状态也不算养尊处优,生着许多自然衰老和日晒的沟壑。
但她见到陈沥周,眉眼里很是慈爱。
“奶奶,来了就别坐这里,出去坐会儿吧。”陈沥周过去搀扶她。
老人笑了下:“外头都是站着的,我就不去了,你爸爸工作忙又不能来,我自然得来看我家宝贝辉煌的时刻。”
陈沥周失笑,握住老人粗糙的手。
他们家年轻时不算富裕,他奶奶现在手上都还有很多茧,几十年养成的习惯,如今也还爱自己动手打理些花植。
陈沥周的手机响了。
“我爸打的。”他接起电话。
老人便透过玻璃望着外面的梁然。
她身后刚才那个妇女问:“您看上了?”
老人笑:“得问沥周看没看上。”
“我刚才过去近距离看到,人家生得可漂亮了,皮肤白,眼睛会说话,身材也好!”妇女满口称赞。
老人捻动手上一串菩提子:“我都想过去看一眼了。”
陈沥周的电话讲完,顺着老人的视线望着外面宴会厅的梁然。
灯光像绚烂的水波,她今天穿着一条银灰长裙,站在灯下像一条不属于这些喧嚣的美人鱼。可陈沥周觉得美人鱼这个形容词又似乎不够尊重,梁然很亮眼,最开始只是她的作品,到现在连同她整个人都耀眼得让人眩目。
老人看了看陈沥周,笑着起身说:“我参加完了,你人生的重要场合我也算没有缺席,我先回去了。”
“我送奶奶。”
陈沥周将老人扶出门。
梁然在吃东西,她身边有两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在跟她交换名片,他们瞧见这边陈沥周出来,朝陈沥周打招呼。
梁然也看见了陈沥周身边的老人。
老人不算养尊处优,甚至有些矮小和消瘦,她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手上也捻着一串菩提子,站在陈沥周身边笑眯眯地看她。
梁然便朝老人抿笑致意。
老人倒是来到她身前:“你是沥周的同学吗?”
“我不是,陈总是我的客户。”
陈沥周连忙介绍:“奶奶,这位是梁小姐,一位很优秀的建筑设计师。”
“你是学建筑的呀。”老人说,“那你文凭肯定很高了。”
梁然谦逊。
老人笑眯眯地:“学历高好啊,学历高好,女孩子就是得多有文化。”
梁然礼貌地笑。
老人没再说什么,陈沥周将她送上了保姆车。
陈沥周回来时,梁然已经去人群里拉客户了。
梁然今天的长裙优雅又性感,不管是刚才碍于陈沥周跟她的熟络,还是她本身的魅力,都引得不少人来和她攀谈,女士也有,但还是男性居多。
梁然知道这些人有的多半只是冲着她的皮相来。但她从来都不吝啬这种皮相上的付出,被多看几眼无所谓,只要能换取到价值。
短短十几分钟,她已经给工作室拉到了两个项目,虽然只是口头上的,但至少她又积攒了一点人脉。
只不过她的酒也没少喝。
陈沥周将她从这群人里带走了。
梁然的酒量还不至于喝几杯就醉,只是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她每天晚上都会在九点钟给沈宗野打电话,沈宗野只有那会儿有单独的时间,白天他身边都有旁人。
现在结束回公寓,时间刚好差不多。
梁然刚想说要离开,陈沥周就说:“我送你。”
梁然本来想拒绝,陈沥周说:“刚才你加到的那几个人,他们每个人都有些八卦,我讲给你听。”
梁然不拒绝了。
开玩笑,哪个女生能做到送到跟前的八卦都不听?
陈沥周没要司机开车,他自己开了车送梁然。
如今公司要运营,他开的车也不是上次和梁然去看场地的越野车,是一台能适应社交的迈巴赫。不过以他如今的实力,这辆车也算彰显他的低调。
坐上车,陈沥周就开始切入进了八卦。
“刚才那个打黄色领带的,他给鲁总投资了1.8亿。”
“就是那个比较清瘦的鲁总?”
“嗯。”
“这算什么八卦。”
“他有一天去钓鱼,行程被泄漏了,求他办事的人带着一个爱钓鱼的女教练去跟他偶遇,把人送到他跟前就自动撤了,但那个女教练是鲁总追的情人。”
梁然听多了这种八卦,又是这些,她似笑非笑:“所以鲁总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整他了?”
“对,一块地皮加1.8亿,鲁总就不计前嫌了。”
“也不是那么刺激。”梁然发表感言。
陈沥周说:“鲁总钓鱼呢,他是鲁总的鱼。”
梁然这才惊讶:“是那位鲁总自己设计的圈套?”
“嗯。”
“还有什么八卦?”
“和你碰杯的李董,他儿子是一个三字流量男明星,立纯欲奶狗人设,但是在国外有一对龙凤胎宝宝。”
“要是当狗仔的话,你很会写标题啊。”梁然看向陈沥周。
陈沥周笑。
梁然:“是谁啊?”
“我说个缩写,你自己猜。”
梁然没看出来陈沥周会有这么皮的时候。
路程还有些远,梁然听完这些八卦竟在暖和的车厢里睡着了。
陈沥周关掉了音乐,将车稳稳停在酒店车库。
他偏头看着梁然,目光宁静。
酒店的地下车库有进进出出的车辆,但车厢里安静,像一个不被喧嚣打扰的世界。
梁然红唇轻轻抿着,睫毛安静地搭下,披着黑色西装,安全带勒住了她胸前的头发。
陈沥周犹豫了一下,轻轻解开她的安全扣,他正侧过身想将安全带小心地松开,梁然在这时醒了。
她的眼睛生动而漂亮,瞳孔有些意外地睁大。
这样的距离太近,完全不再属于社交距离,而是情侣之间才有的亲密距离。
陈沥周也一时没料到会吵醒梁然,他顿了有几秒,像跌落,像吸引,忘记挪开视线。
直到梁然眼里涌出清醒后的防备,下意识向后躲避。
陈沥周连忙松开手上的安全带,他十分歉疚,忙解释:“抱歉,我只是给你解开安全带,想让你睡得舒服一点。”
梁然垂眸扫了眼,她衣服整齐,西装严严遮掩着礼服。
“不好意思,在你车上睡着了。”梁然拎着包下了车,“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陈沥周张了张唇想再解释,但又怕越解释梁然会越误解。
他说:“没事,拜拜。”
梁然没有上楼,站在电梯口等着陈沥周离开,她才坐进她的车里,开车回公寓。
只是电梯在三楼打开的时候,梁然被谢天明撞到了。
她手腕上挂着只够装手机的晚宴包,提着裙摆走出电梯,谢天明叼着一瓶AD钙奶就站在电梯门口。
他愣了下,从头到脚打量梁然:“嫂子,你怎么穿成这样?”
梁然依旧是那股温柔无害的笑,在沈宗野面前习惯了,她很快切换进这份伪装。
“我有一个客户的公司举办一场活动,我去参加了一下。你哥在低谷期也不跟我说,上次我也只有20万给他,我是想出去多结识一些客户嘛。”
谢天明比沈宗野好应付,他并不会问梁然太深,点点头说:“那你快进去吧,天冷。”
梁然:“你要出门?”
“嗯,我去接哥。”
梁然双眼明亮:“沈宗野要回来了?”
梁然完全不知道沈宗野今天晚上会回来。
谢天明说他十点的飞机落地。
梁然很快就换了一身衣服,和谢天明一起去了机场。
她抱着一束花,站在接机口抬头等候,一群一群乘客出来,拥挤的人潮逐渐散开,那道修长卓立的身影才慢悠悠出现在出口。
接近一个月不见,梁然觉得这个人更冷漠了些,青年轮廓分明,眼眸更加深邃,但浑身依旧是那股漫不经心的懒散。
谢天明隔着老远就挥手哈哈笑。
沈宗野也好笑地勾起薄唇,然后他的视线看向梁然。
梁然笑起来,穿过人群冲过去,扑进了沈宗野怀里。
花被云肖连忙接住,她勾着沈宗野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沈宗野挑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第55章 第55章“你疯了。”
“怎么要回来都不告诉我?!”
“怎么,我回来还要向你申请?”沈宗野将梁然从怀里放下。
“天明都知道,你都不告诉我。”梁然酸溜溜的,但她眼神里只有许久不见的欢喜,不忍心责怪。
“给你个惊喜啊。”沈宗野懒洋洋说。
他说话一向敷衍,梁然早就习惯了。
坐上车,梁然靠在沈宗野怀里,她一会儿抬头深情款款地看沈宗野,一会儿摸着他手指把玩。
沈宗野的手要比之前粗糙一些,梁然能感受到。
她说:“这一趟很辛苦吧,你想吃什么?我们去吃东西。”
“飞机上吃过了,先回公寓。”
梁然很想知道沈宗野都去干了些什么,但她知道从他口中问不出来。
回到公寓,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大鱼早就做好了一顿美食,热情地来接云肖和老九手上的行李箱。
云肖不客气地坐到餐桌上,说在外面早就想大鱼的手艺了。
沈宗野没吃东西,在和谢天明说话,谢天明在问这一趟在外头还顺不顺利。
梁然拧开一瓶水递给沈宗野,安静地听着沈宗野回答,并不打扰。
可能是碍于她在场,梁然都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可以肯定的是沈宗野已经加入一个新的贩。毒组织了。
沈宗野回头来到她身前,将她脸颊的头发捋到耳后。
“今天的妆这么漂亮。”
妆是今晚的宴会妆,刚才来不及卸。
梁然弯起唇,眼睛里只有浓烈的思念。
“你先回你房间,我等下过来找你。”沈宗野的嗓音很轻,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亲昵语气,他的声线这样压低时格外磁性。
“好吧,那你要过来,这段时间看不到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也是。”
梁然笑了笑走开了。
沈宗野回到他的卧室。
谢天明这才问起在泰国发生的事情。
沈宗野说完,问谢天明:“梁然这边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她这段时间去了几次之前住的酒店,说是画图的工具都在那里,过去画个设计图。”谢天明说,“她车上的监听设备已经没电了,最近天气冷,掉电实在太快,我就没有再给她装新的,感觉没必要。”
沈宗野点点头。
“她今晚穿着漂亮的礼服,不知道是去哪了,说是给你挣钱去了,满嘴甜言蜜语,张口就来。”谢天明有些感慨。
云肖来房间里叫沈宗野过去吃东西。
沈宗野不饿,继续对谢天明说:“我这趟帮董叔办的事太顺利了,我不觉得事情这么正常。”
谢天明:“你是觉得董叔还在怀疑你,或者还没信任你?”
云肖还没离开,站在房门口说:“哥是觉得我们这段时期这么顺利,是不是乌鱼在背后当推手。如果被董叔发现我们还跟乌鱼有一腿,董叔难保不觉得我们脚踩两只船,不忠心。”
云肖这趟是沈宗野的左膀右臂,他们没带这么多人去,在那边又不敢相信刚收服的几个新人,很多事情都是沈宗野带着云肖和老九三个人亲自去办。云肖跟谢天明说起这些细节,几件难办的事他们都给办妥了,顺利得总有些出奇。
谢天明也沉思下来,问沈宗野:“那你打算怎么做?”
“梁然这只眼睛没必要再留在我身边了,虽然我也想弄清楚乌鱼到底想干什么,但再把梁然留在身边恐怕是招险棋。”沈宗野想了下,“一个星期,再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动作,一个星期后我不想再见到梁然。”
谢天明和云肖都点点头,明白了沈宗野的意思。
虽然做好了这个决定,但目前该有的敷衍还是得先不动声色保持下去。
沈宗野洗了个澡去了梁然的公寓。
梁然打开房门就扑进了他怀里,紧紧搂住他脖子。
她并没有说话,只是这样很紧地抱着他,直到沈宗野感觉到她手臂似乎有隐隐的颤抖。
他低头去看她的脸。
一行泪挂在梁然脸颊。
梁然并没有哭泣的声音,也没有哭泣的动作,她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他,唇角是笑的,但是眼睛是红的。
沈宗野再一次震撼于梁然的演技。
如果不是摸透了她的底,他简直都要被她的眼泪打动,辜负这么深情的女孩子简直是他的罪。
“别哭,老子又不是要死了。”沈宗野用大拇指擦起梁然湿乎乎的脸颊。她已经卸了妆,素颜的脸很干净,皮肤是健康的亮白。她的皮肤很软,沈宗野擦拭几下倒将她脸颊摩红了一片。
梁然轻轻握住了他这只手。
沈宗野这段时间经常握枪,手上多了些硬茧。
梁然亲吻他的手指,笑着看他,但这种默默的、没有语言的动作实在让沈宗野觉得恶心。
她是不是没有心?
才能把情深拿捏得这么动人。
沈宗野说:“今晚去哪了?”
“不是跟天明说了吗,去挣钱了,想给你减轻负担。”
沈宗野嗤笑:“老子现在有钱了,要你减轻什么负担,明天带你去买包。”
梁然深深看着他,依旧不说话,只是抿着红唇。
沈宗野倒是更习惯梁然张口就来骗她,他本来就不擅长跟女人装亲密。
梁然说:“跟董叔做的事危险吗?”
“还好。”
“他是让你帮他做轻松一号的生意吗?”
沈宗野微微挑眉:“看到我就只是想问我这些?”
梁然笑了笑,她的睫毛仍是湿润的,她踮起脚尖将鼻尖轻轻贴上他的鼻梁。
“你走后宁城又下了两场雪,我以前生活在南城,从来不知道下雪这么美。你知道吗,落在地面的雪轻盈得像一阵沙,风起时它们从地面升起,好像缥缈的白色雾气,天上人间,那一刻也不过刹那,我想让它们飘去你那里。”
“宁城的冬季好像没有秋天风那么大,但是好几次北风吹得我脑袋疼,那天街角有一家奶茶店,我想起你了。你对我说‘起风了,梁然,我来看看你’。”
“沈宗野,你有像我想你这样想起我吗?”梁然看着沈宗野的眼睛。
她的眼里倒映着这场寂静的冬季。
到这一步,沈宗野只能吻她。
他撬开她唇齿,粗暴地闯入夺取。
梁然仰着脖子,被他高大的身躯折弯了腰。
她背后撞到了门后,沈宗野的手掌托住她后脑,没让她磕到脑袋。
梁然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细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沈宗野停下,对她说:“我每天都很忙,董叔虽然信任我,但还没让我碰轻松一号的生意,帮他干了些别的活儿。我也会想你,特别是和你挂完电话的时候。”
梁然看着他,整个人挂到了他腰上。
沈宗野微微挑眉。
梁然咬了咬被他亲红的嘴唇:“我信吗?”
“什么?”
“你说想我,我信吗?”梁然说,“我只信身体的感觉,有时候身体会比嘴巴诚实。”
沈宗野嗤笑:“那你要老子怎么办?”
“我想要你证明你在想我。”
沈宗野漆黑的眼眸一点点变得深邃,他摩挲着梁然的嘴唇,勾了勾唇抱着她走进卧室。
青年紧实的手臂将她狠狠扔到大床上,俯下身捏住她下巴欺身吻上。
“梁然,是你自找的。”
沈宗野恣意地笑了,朝卧室环视一圈,盯到梁然挂在衣帽间上的一个羊皮包。
他朝那个包走去。
梁然望着他宽阔的背影,忽然觉得气氛有些让她害怕。
沈宗野将包链从那个包上解下,转身朝她走来。
他黑漆漆的眼眸充满恣意的坏笑,扬了扬下巴,喉结上下轻滚。
“沈宗野……”
“要玩就玩点刺激的。”沈宗野扯起链条绑住她手腕。
梁然想挣脱,但被他粗粝的手掌钳制,冰冷的链条缠到了梁然双腕上,将她和床头的铁艺柱绑到了一起。
沈宗野环视一圈,又拿起桌上的香薰蜡烛,他问梁然:“打火机在哪里?”
“你疯了。”梁然突然很恐惧,沈宗野平时到这一步都是被心理阴影困扰,根本不会和她来这个。
她手挣脱不了,恼羞地瞪他。
但沈宗野笑得有些肆无忌惮,手指从她脸颊一路滑到她下巴,捏起她下巴说:“要不要试试啊,嗯?”
“我不喜欢这种,你倒也不用这么证明吧。”梁然说,“你帮我解开,我们正常一点。”
“但是我觉得很有意思。”沈宗野掐住她不安扭动的腰,轻轻咬她耳朵,“梁然,你这个样子真他妈带劲。”
梁然真的被吓到了。
她害怕被绑,她会想起大二那年被那个吸毒的男生报复。当时不知道谁传出去她男朋友是禁毒警察,那个男生吸。毒后状态很疯狂,她是在学校后街的一条巷子里被拖走,再次醒过来双手就被绑在了树上。
男生坐在树底下边吸着一个小瓶子边笑:“不是禁毒警察的女朋友吗,老子今晚就弄死你,都怪你们,没有这些警察毒。品怎么会涨价!”
他脱了裤子想把她放下来,但是毒。瘾上头了,他像具丧尸一样在后山树林里乱窜。
梁然就这样被绑着双手,十几个小时里手臂几乎要断掉了,她很疼,面对黑夜,面对始终下个不停的雨,她恐惧到极点。
包包链条是冰冷的,梁然感觉手腕也冷,跟记忆中的痛苦如出一辙。
面对沈宗野,她很努力地在控制她的恐惧。
她知道她之前只是幸运才遇到沈宗野有心理阴影。
为什么他现在突然没了以前的心理阴影?
“沈宗野,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人了?”
“没有,只是出国长了点见识,我想亲自试一试。”
“你别……”腰被沈宗野掐得很疼,耳边全是他滚烫的气息,梁然几乎是央求,“你对我正常点,这样我害怕,我是第一次……”
沈宗野顿住,抬起头看她。
他宽大的身躯终于挪开。
“你没骗我?”
“我不会骗你的。”梁然眼眶红了,“我真的是第一次。”
沈宗野忽然有些懊悔,解开梁然手腕上的链条,他突然狠狠踹倒旁边的落地灯。
云朵灯跌到了地毯上,哐当的撞响又让梁然吓了一跳。
沈宗野背过身去,颓废地垂下脑袋:“我真他妈变态啊,这样都起不来。”他狠狠踹着脚下的灯,“艹!”
梁然愣住。
这个背影健硕高大,手臂有紧实的肌肉线条,光看外表,沈宗野的身材实在充满了性的张力,可是梁然居然没想到他还真的……不行?
呵呵,他活该。
沈宗野站起身,扣起慵懒宽大的家居服:“我回去了,今晚你自己睡吧。”
“可是你今天刚回来……”梁然后面的话消失在沈宗野黑漆漆的眼眸里。
他的眼睛冷漠又嚣张,带着那种坏到透顶的笑,但又还没从刚才的变态上褪却,盯着她起伏的睡裙花边。
梁然将露在外面的小腿缩回被子里。
沈宗野却拽住了她脚腕,将她狠狠一扯,俯下身挑起她凌乱的头发。
他真的变态极了。
梁然心脏不停地跳快,脸颊早就因为激动红透了。
沈宗野眉梢微挑:“刚刚说的是真的,你还是处?”
“嗯。”
“那我这样岂不是吓到你了。”
梁然睫毛颤动,当作回应。
沈宗野将她头发捋到耳后:“下次吧,下次我准备一些道具。”
梁然瞳孔一缩,但被垂下的睫毛掩饰,她轻轻抿起唇:“嗯。”
沈宗野离开了房间。
直到听到他将房门关上,梁然才狠狠把包包链条扔下床。
死变态。
等死吧!
夜色罩着这座安静的小区。
公寓里。
沈宗野回去时谢天明很是惊讶,毕竟沈宗野跟梁然还在演情侣的戏呢,今晚按道理得去稳住梁然才对。
沈宗野穿过客厅,他身上慵懒宽大的家居服纽扣扣得整整齐齐。
谢天明:“你不去稳住她啊?”
“稳住了。”
“啊?”谢天明追问,“这么快,怎么做到的啊?”
沈宗野重新去刷了个牙,不太想回答。
谢天明说:“这有什么好隐瞒的,你告诉我啊,以后万一我也遇到这种情况我好应付。”
沈宗野顿了片刻:“女生应该都怕刑具,我只是吓唬了她。”
是的,对沈宗野来说,链条,蜡烛,哪个不是变态的刑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