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绿野之莺 桃苏子 21017 字 2025-06-02

老万这个毒贩坏事做尽,到临终却没承受该有的报应,他是应该死在法律制裁下的,而不应该死于肝癌。

沈宗野不断转动着手上的茶杯沉思。

茶具都是梁然上次买的,很精致的高足瓷杯,描着深浅错落的青花。小小一盏转动在沈宗野骨节修长的手指之间,青瓷与指节很像完美契合的艺术品。

他的手指忽然顿住,青花也倏然停在他指尖。

沈宗野屏蔽掉办公室的监控,拨出一个电话。

“叔,是我。”

他打给了他的上级。

沈宗野终于想到了一个对付老万的办法。

“有件事我不好出面,需要你的帮助……”

他并不确定这个办法能不能行,可时间紧迫,他总要试了才甘心。

第二天,沈宗野等待着这个消息,上级那里安排妥了,但老万今天没去医院。

阳光从窗台一点点褪却,夕阳的残影终于从玻璃窗上湮没进夜色里。

沈宗野一会儿喝喝茶,一会儿掏出打火机有意无意地把玩,一会儿听着窗外的老火车又拉着货呜咽地长鸣,他起身站到窗前,又下楼去仓库看他们打包发货。

他很少有这样急迫的时候,但是还好,他依旧可以把状态伪装得很完美。

谢天明没有打来电话就代表没有新进展。

梁然的微信倒是时不时发来,沈宗野坐在仓库一张椅子上,终于有了点敷衍梁然的时间。

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复梁然的消息。

Zahe:「你知道现代著名的画家都有哪些吗?」

沈宗野:「不知道」

Zahe:「你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你就是啊」

「著名的画饼大家」

「托腮.jpg」

沈宗野终于有些好笑地抿了抿唇,打字:「没懂」

Zahe:「你说要探望病号的,你没来」

沈宗野:「是在忙」

Zahe:「你说要送我礼物的,你没送」

沈宗野:「我什么时候说送你礼物?」

Zahe:「呵呵行,你画的饼真是又圆又大」

Zahe:「我送你茶叶茶具的时候,你说“想要什么,送你”!!」

梁然甩来一个大饼的表情包。

沈宗野摁灭屏幕,起身离开了仓库。

他开车驶向公寓,车子穿行在夜色下的街道,起风了,路边的银杏树掉落着季节里最后的叶片,翩翩落到挡风玻璃上。

沈宗野等着红灯,随手按下雨刷器扫掉这几片落叶。

他偏头看了下车窗外,有一家奶茶店灯光十分亮堂,他调转车道将车停在路边,进去点了一杯热饮。

风吹在身上带着深秋的冷意,他想起来上次在海边的时候,梁然好像是喜欢在冷天里喝热奶茶。

这男朋友的人设他偶尔还是会给出一点关心,忽冷忽热就够了。

……

房间里很安静,不时响起滴滴的提示音,电脑桌面的社交账号时不时弹出消息。

梁然压根没想过沈宗野会出现,只以为他没回微信就是不想再搭理她。

门铃响时,她以为是大鱼来送夜宵,她说:“大鱼?自己进来吧。”

而钥匙转动了一圈,房门开了,出现在光影中的是沈宗野。

梁然坐在客厅,在看工作室里乔思嘉发来的项目,看到沈宗野时惊喜直达她眼底,她合上电脑,起身瘸着腿奔到沈宗野身前,一把搂住他脖子。

“嘶,脚疼。”梁然连忙放下垫起的脚尖,“你怎么来了?”

“我来你不高兴?”

“没有,我是很惊喜。”梁然抿起红唇,“手里提的什么啊?”

沈宗野递给她一杯奶茶:“天气有点冷,给你带了杯热饮,我记得你上次在海边时是想喝热饮。”

“原来你这么细心!”梁然捧过奶茶,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高兴,“我有偏头痛的毛病,吹风就容易头疼,没想到你还记得。”

她插上吸管抿了一口,又递到沈宗野嘴边。

吸管上很干净,梁然在屋子里没有化妆,是素颜。她仰着脸轻笑,桃花眼里甜蜜涌动。

沈宗野看了眼吸管,还是喝了一口。

而梁然很清楚她的笑容她的眼神、她细微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她精心设计过的。

装惊喜、装高兴,她已经可以无痕地切换进表演模式。

“我脚疼,你抱我去沙发上。”梁然亲昵地说。

沈宗野略弯薄唇,深邃眼眸有些肆无忌惮的潮热,横抱起她走去沙发。

梁然说:“等等,先去那间没住人的次卧吧,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沈宗野挑挑眉。

梁然笑:“走啊。”

沈宗野抱起她去了次卧。

“你先闭上眼睛!”梁然扶着门站稳,等沈宗野依言闭上眼睛后她才推开房门,打开了灯。

“噔噔噔噔~!”梁然在笑,卷翘的睫毛轻轻眨着,望着沈宗野。

沈宗野睁开眼。

房间里有很多健身设备,焕然一新。

小小一间房被合理利用起来,他之前那台跑步机不仅升级了,旁边还多了一台划船机,靠窗摆放着一台健身单车,更震撼的是墙壁和天花板。

整面墙被改造成了攀岩板,墙体上有嵌入式的凸起岩点和抓手,却比室内的攀岩多了户外的远距设计,增加了难度。即便受高度限制,这份设计却没有受限,墙上岩点和抓手直接延伸到天花板,甚至在天花板上加做了坡度起伏,简直高难度。

“你喜欢吗?”梁然认真望着沈宗野。

“你那天说要添置点东西进来,就是添置这些?”

“对,我想给你惊喜嘛,大鱼说你平时都爱运动。”

“挺喜欢,还真能折腾。”沈宗野勾起薄唇。他以为的添置是在暗中给他的房间安摄像头,谁能想到她事先可以花这么多心思,麻痹他吗?

沈宗野愉悦地笑了笑,按开跑步机电源试了下爬坡档位。

这套房子是他们来宁城后租的,家具电器齐全,虽然都不是什么好品牌,但也都宜居实用,沈宗野就只是添了台跑步机进来,再在门框和墙体中间安装了一根健身杠杆。

梁然笑:“你快试试这个攀岩墙,昨天晚上才安装好的,我和大鱼刚收拾完屋子。”她一边说,一边撑着那条没受伤的腿去找防摔垫。

“我给你铺个垫子,要是摔了不会疼。”

“这东西结实吗?”沈宗野拽了拽抓手。

“很牢固啊,大鱼还试了。我请的专业团队来做的,你放心。”

沈宗野看着天花板:“你在底下移动一下垫子。”

他确实不放心梁然弄出来的这个东西,谁知道她这么危险的天花板设计有没有陷阱。

沈宗野系了安全绳,踩着岩点爬上去,他没握抓手,直接攀着岩点。

梁然在底下看着,虽说有安全绳,但她还是跟随着沈宗野的位置用脚挪着安全垫。

沈宗野没握拉环,爬到有坡度的地方,梁然明显看到他残疾的那只手掌会有生理性的颤抖。但他始终没握拉环,青筋在手背上蔓延,大拇指残缺的顶端皮肤都在充血,他依旧顺着那些凸起的岩点爬上了天花板。

梁然忽然就在底下笑开了。

她控制不住,笑得越来越大声,甚至拿出手机拍照。

沈宗野在难度极大的负坡度段扭头来看她。

梁然说:“好像一只大蜘蛛,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她咔嚓拍下照片。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过去,梁然竟会再次打开这张照片,去看沈宗野健硕的身体和他回眸时眼底深邃处清澈的光芒。

她才知道,她这一刻的笑不带虚假。

第27章 第27章“沈宗野,你还是不是个……

门外响起敲门声,梁然说可能是大鱼,沈宗野抓着安全绳从天花板回到地面。

梁然走出房间喊大鱼自己开门进来,这几天方便照顾她,沈宗野给了大鱼这里的钥匙。

“嫂子,我在门口就听见你笑声了,什么开心的事笑得这么高兴?”大鱼提着夜宵进门。

梁然靠在房门口笑。

直到沈宗野从房间里出来,大鱼才知道他来了,忙说宵夜准备得不够,回去再做点。

沈宗野说不用:“我去洗个澡,你们吃。”

大鱼嘿嘿笑:“看来这宵夜来得不是时候,我先撤了。”

“不用走,你看我刚才笑什么。”梁然把拍到的照片给大鱼看,大鱼也哈哈笑起来。

往常大鱼来送宵夜时都会跟梁然坐下一起吃,梁然有很多关于沈宗野的话问他,大鱼能知道的几乎都告诉梁然了,能看出他还挺喜欢梁然。这次大鱼没坐太久,等沈宗野洗完澡出来就起身说回去了。

他走到沈宗野跟前:“宗哥,屋里这些改动是嫂子让我不告诉你的,嫂子说是给你准备的惊喜。”他其实有点怕沈宗野生气。

沈宗野神情很淡:“嗯,我知道了。”

“那好,那我先走了哈。”见沈宗野没生气,大鱼高兴地多说了一句,“嫂子真的很爱你!”

客厅里恢复短暂的安静,沈宗野走向沙发。

梁然在吃东西:“要不要吃?给你留了半块牛排。”

她晚饭没什么胃口,刚才饿了让大鱼帮她煎了份牛排,大鱼又带了些水果和酸奶过来。

沈宗野说不吃,梁然继续把半块牛排吃完。

沈宗野问她:“腿伤好点了?”

“没有。”梁然摇头,“医生说养病情绪也很重要,这几天没看到你挺失落的,不利于恢复。”她握着那杯热奶茶看着沈宗野,一板一眼说得很认真。

沈宗野薄唇一弯,神情几分享受几分闲恣:“这几天都在给我准备这个惊喜?”

梁然点头。

“我这几天忙,等你好了你想买什么,送你礼物。”

“我想要的哪有你自己给我挑的有意义。”梁然说,“你送我什么都可以,我想收到的礼物是你亲自挑选的。”

沈宗野抿着薄唇,似笑非笑。

梁然也安静笑着。电视机的光打在沈宗野脸上,光源颜色跟随着屏幕里剧情在变动,他眼底覆着一层幽深的光,他比梁幸均视频里少了那股阴狠的戾气,多了一种玩世不恭的闲散。

梁然将奶茶递到他嘴边,沈宗野懒得看一眼,说不喝。

梁然拿了酸奶戳上吸管又递过去,沈宗野依旧略偏过侧脸,梁然忽然凑上前,吻住了他薄唇。

她的嘴唇就停留在他唇上,柔软的触碰生起湿润凉意。

沈宗野垂下眼皮,梁然眨眼凝望他,又坐回身体喝了口奶茶,偏头靠在沈宗野肩膀上看起电视剧。

她看的是一档综艺节目,回国后创业期和乔思嘉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看电视,综艺节目也只是随便调的。她的手搭在沈宗野膝盖上,手指白皙细长,工作原因没有过多美甲的修饰,指甲透着健康的粉色。

房间里只有电视机里的笑声,沈宗野把玩着梁然的手指,梁然也慵懒地依靠在沈宗野半个胸膛。两个人都没说话,肢体语言亲密而放松,好像这种氛围是情侣之间感情浓厚时期的状态。

可惜他们不知道他们各自都心有所思,各自防备。

梁然开口打破这份表面的惬意。

“你工作忙也要注意身体,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你能帮什么忙。”沈宗野看着她那条伤腿说,扭伤的脚裸处纱布已经换成药贴了,看起来已经消肿。

梁然不高兴:“还说呢,上次你不是说我找的观音像你很喜欢吗,你又忘记了?”

沈宗野薄唇微抿:“是,确实多亏了你。”

梁然含着吸管,似随口地问:“你这个朋友还需要什么,我可以再帮你试试,我眼光还是不赖。”

沈宗野只是笑笑。

梁然这里看似没有再关于董自新的进度,证明向邬道也是没有取得董自新的信任。

而董自新目前也不信任他,他越按捺不住,越会给董自新留下不好的印象,老万那天的叮嘱他记在心上。

想起老万,沈宗野心头没什么好滋味。

梁然的头偏到他胸膛,搂住了他脖子:“不看了,有点困了。你抱我去房间吧。”她闭上了眼睛。

沈宗野懒漫垂下眼皮。

梁然在他怀里闭上眼,睫毛卷翘浓密,她的嘴唇很漂亮,唇珠饱满红润。她的睫毛轻轻扑颤了下,微微抿了抿唇。

沈宗野掩下眸底的冷淡,手臂从梁然膝盖下穿过,横抱起她往卧室去,将她放到床上。

梁然搂紧了他脖子,睁开眼看着他。

沈宗野挑了挑眉:“先松开。”

梁然这才将手臂放下。

沈宗野整理被她搂出褶皱的衬衫衣领:“你自己睡。”

“你不困啊?”

“我回来看你一眼,还有事。”

梁然的脸色变了,不愉快写在她漂亮的脸上。

“沈宗野,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老子怎么不是男人,要掏出来给你看?”沈宗野笑着说,但他的笑冷漠恣意,言语粗俗,双眼也没有温度。他不耐烦地皱起眉,如一个十足的毒贩,一点也没有耐心,“我这趟是特意赶回来看你,但是梁然,你别得寸进尺,我不可能什么都围着你转,我还有一帮兄弟要养活。”

梁然沉默了一会儿,坐起来,她不再有责怪的意思,好像真的懂了他的不易:“那我也不睡了,你要工作?那我给你泡茶泡咖啡。”

“你先把脚养好吧。”

沈宗野头也不回,掏出手机拨着电话,打给了云肖:“叫上大家,给董叔热热场子。”

他披上外套离开了公寓。

梁然白皙的脸有一股薄红,是情绪憋起的恼羞。但她沉默着,直到再也听不到沈宗野离去的脚步声,打了电话给大鱼。

“沈宗野去董叔那里了?”

“是啊嫂子,刚刚浩子来叫我一起过去,我做饭累了就没和他们去了。”

梁然正想问热场子是什么意思,大鱼像察觉到她打来电话的意思了,忙说:“嫂子你别想多,董叔是宗哥的贵人,你也知道宁城汤池多,他那里晚上生意不好,宗哥就是想帮点忙,我们经常给董叔店铺刷好评,宗哥身边没别的妹子,嫂子你别想多啊。”

大鱼在电话里安抚着梁然。

挂了电话,梁然下床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漂亮,白皙,除了没有特意穿过什么露肤度高的衣服,身材也已经很性感了。

沈宗野在抵触她什么,就真的是因为忙?梁然想不明白,也许她从没有接触过毒贩,太低估了毒贩的戒备性。

……

深秋的夜晚北风很冷,沈宗野带上车门,隔绝了车外刮过的冷风。

他系好安全带,谢天明刚好来了电话。

谢天明是在老万那边守得无聊了,打过来汇报一下进度,也看看沈宗野在做什么。

听到车载导航自动行驶的播报声,谢天明愣了一下:“你从公寓那里过去,刚刚去看梁然了?”他知道梁然最近住在公寓那里养伤。

“嗯,刚坐了会儿。”

“就坐了会儿,她没有留你?”

沈宗野说了刚才的情况。

谢天明说:“哥,你这样不行啊,你一直拒绝,她难道不怀疑我们知道她身份了?”

“我有分寸。”

望着前方的夜色,沈宗野的目光也如同这片暗夜一样深邃。

他知道他没有办法一次次拒绝梁然,目前来看梁然应该还没有接到过向邬道新的指令,只是要维系好他们这段亲密关系。他厌恶梁然这种女人,他的拒绝于道德上没问题,但是于职业上不专业。

谢天明也清楚利弊,不过他相信沈宗野能处理明白,打了个哈欠说:“那你开车吧,我再盯一会儿。”

沈宗野说:“辛苦了。”

「云上人间」夜晚的生意不算很好,常是一些老客和团购体验的新客光顾,沈宗野来宁城后经常带手下来照顾生意,但他知道董自新并不缺这一点盈利,这家面向普通大众的正规会所不过是董自新掩盖寻常人身份的幌子。

沈宗野先是去泡了会儿澡,然后开了间房睡觉。

第二天,谢天明打来电话说老万去医院做治疗了。

沈宗野当即给他上头汇报了消息。

他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中午,上级给他打来电话,说他们安排得很顺利,就看沈宗野赌没赌对了。

沈宗野设了一个局,他在医院演了一出孝子的戏,就看老万入不入局了。

一切好像没什么变化,谢天明还没有盯到好消息,沈宗野的手机很安静,除了时不时收到梁然发来的微信。

直到下午,谢天明终于给他来了电话。

“应该有60%的可能被你赌对了,我看到姜义一直进出老万的房间,动作有些暴躁。”

谢天明说他的望远镜里姜义来来回回在老万房间里进出,不知道在做什么,看窗帘后透出的影子似乎一直都在讲话,每一句都急躁地打着手势,肢体语言很像在阻止什么。

沈宗野的局是让上级找来一个孝子为父亲送葬,今早医院上演了一出感动人心的哭丧。

老万如果真的想要一个儿子在地底下孝敬他,或者赎清一些罪孽,一定会去十几年前那个婴儿的藏尸地。

谢天明的电话还没讲完,老万的来电就闯了进来,沈宗野眼眸幽深:“老万来电话了。”

他接起老万的电话,一如往常笑着说:“老哥,这两天没顾得上来看你,你最近……”

“你来一下我这里。”老万语气很急,说完就挂了电话。

第28章 第28章我很喜欢你

不过半个小时,沈宗野提着几样水果敲响了老万的房门。

开门的是姜义,青年的神情并不友好,眼下也有长期照顾病人的乌青,泪沟比上次更凹陷。

姜义没有让出路,而是冷冷看着沈宗野。

沈宗野原本一如往常笑着,忙问:“怎么了,哥身体不舒服了?”他顾不得姜义挡路,也没有换鞋,直接走进客厅。

“是你劝干爸的?”姜义冷冷说。

“到底出什么事了?”沈宗野完全一头雾水,问,“哥认你做干儿子了?这是好事。”

老万低弱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让沈宗野进屋。

沈宗野进了房间,屋子里的钱没有上次铺的那么夸张了,只是床上摆了不少黄金和人民币,地板很干净,不再像上回那样满地板铺着钱。

老万靠在床上,他身边摆放了一台比上次大很多的吸氧机。

这个全身焦黄,瘦得已经脱相的男人说:“你来了,无聊得很,让你来说说话。”

沈宗野满眼的担心。

姜义冷冷站在门口。

“你先出去,我和小沈聊聊天。”老万又说,“算了,你要听就进来,我是不会听你劝的。”

沈宗野很是不解。

老万和姜义向他说,老万想让姜义去找当年弄死的那个婴儿,他想给孩子好好修个墓,做个法事让孩子能超度,到时候去了地底下父子俩也能相认。

老万说:“早上我去医院抽水的时候看见个男孩抱着他爸爸的衣服哭,灵车来拉人他不让人走,抱着那块白布背他爸教的诗。”老万笑起来,眼底却很复杂,依旧在感慨,“他才八、九岁这样,一直说要跟着爸爸去孝敬他,他爱爸爸。我他妈就想我也要给自己弄这么个可爱的儿子,到时候去地底下陪我。”

这就是沈宗野安排人演的戏。

沈宗野神色复杂,安慰:“哥,你没事的,国内没有肝。源咱就去国外,总能好。”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姜义说:“干爸,既然你认我这个儿子了我就是你儿子,我现在就出境,我去给你找肝,我不信我救不回你!但你不能信这个,谁他妈信迷信这套,他就是个婴儿,他死十几年了,已经成灰了!”

老万不理睬姜义的狂躁。

沈宗野点点头,赞许地看姜义。

他的喜悦隐藏在心间,心脏每一下有力的跳动都是为这个结果的欢呼,可他抿着薄唇,一言不发地难过。

沈宗野拿捏了人心,这个局姜义不会入,正常人也不会信,可濒死的老万信。

生命倒计时敲着痛苦的钟声,癌细胞吞噬尽健康的躯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摧毁老万这个罪恶的人仅存的理智。所以沈宗野胜了,他拿捏的是人心。

姜义几乎愤怒得快跳起来:“我不去!我这一去如果有什么意外,被人发现了,那就是把咱那点事全翻出来了!你想过没有啊?干爸你清醒点啊!”

老万就快死了,他怎么在意会不会被发现。

他坐起来,虚弱地笑,即便消瘦,发黄的眼睛里依旧透着毒贩的阴狠,他说:“我把我一半的钱都给你,人手也给你,我走了我的盘子都是你的。”

“我不是说你对我不好!我就是你儿子,我把我肝给你啊,走,去医院做配型!”姜义激动地说起来,他疯狂地阻止老万犯这种低级的错误,疯狂到脖颈通红,抓起床上的金条狠狠往地上摔。

沈宗野作为一个中间人,劝着老万冷静,劝着姜义熄火。他做着一个公证的判官,分析利弊,不赞成老万的做法,一会儿又告诉姜义要尊重老万的情绪,养病的人情绪才是良药。

这事僵持了三个小时,最后是姜义疯狂砸金条金砖,摔门去厨房拿刀要割自己的肝。沈宗野劝着,那刀不长眼,划到他手臂,灰色衬衫顷刻就被冒出来的血染出一团血印。

老万这才愤怒地掏出枕头下的枪,消音枪一把穿过姜义头顶,子弹打穿墙壁,白色的墙皮瞬间飞溅。

姜义停下来,红肿着眼睛流眼泪。

老万也眼眶通红,喊沈宗野先走。

沈宗野这才离开,什么场面话也没再说。

他知道老万心意已决。

他坐上车,谢天明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没事吧?”

“你看到了?”

“窗帘挡着我看不清楚,姜义拿的是菜刀?你没被误伤吧?”

“破了点皮。”沈宗野撩开衬衫衣袖,血染红了一大片,他点开免提。车上备了简单的医药包,他用碘伏擦伤口,找出一张创口贴,但伤口跟创口贴一样长,中间那块根本粘不住。

谢天明知道他嘴里没真话,也只能让他真伤到了就去处理好伤口,他今晚要继续盯着了。

……

沈宗野开车回了公寓。

梁然没想过他会过来,她的脸上有些意外,有些惊喜地冲到门口笑起来,勾住沈宗野脖子。

沈宗野扭头避开梁然的呼吸,低头换鞋。

梁然勒到他手臂时,发现沈宗野很轻微地皱了下眉。

她问:“你好像有些不舒服?”

“帮我把医药箱拿过来。”

“你受伤了?”梁然着急地问,焦急的眼神去找他伤口,知道他穿着外套她看不到,她也没多耽搁,直接转身,“在哪里?”

“柜子第二扇门打开,蓝色药箱。”

沈宗野走去沙发坐下,脱了黑色外套挽起衬衫袖子。

梁然提着药箱过来,脚已经恢复了大半,一点点疼还能忍耐,她看到衬衫上那块血迹时,心里是快意的,仇恨被短暂地冲刷,像浪潮又汹涌地不断翻滚。

但她清楚再汹涌的潮起潮落终将要平息。

她蹲在沈宗野身前,小心地为他处理伤口。

伤口有六七厘米宽,这么多血应该是伤得很深,但皮肉已经黏合成了一条血痕,应该是沈宗野按压过伤口。看起来他有很丰富的处理伤口的经验。

将药上好,纱布缠紧,梁然抬起头:“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大鱼拿菜刀砍你了?”这句话虽然是玩笑,但她眼睛里只有紧张和担心。

沈宗野嗤笑:“这伤口很像菜刀砍的?”

“这么长,我问你嘛。”

“大鱼不敢拿菜刀砍我,别人砍的。”

梁然愣住,吓了一跳:“怎么会这样?报警啊!人在哪,我去给你要个说法!你这是去做什么了?你昨天还好好的。”

“犯不着,我劝架被误伤的。”沈宗野淡淡带过,“朋友吵架,我在边上顺手拉架。”

“谁家吵架动菜刀啊?”

“利益分配不均。”沈宗野只是这样说,梁然用剪刀将纱布剪断,她刚才处理伤口的样子临危不乱,沈宗野薄唇勾了勾,靠进沙发里,“帮我倒杯水。”

梁然将倒好的温水拿给他:“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到的时候吗,当时我买的也是外伤药,你好像也是,你当时不会也在拉架吧?”

“是啊。”沈宗野似笑非笑。

梁然抿了抿唇:“以后别做这么傻的事了,保护好自己。”

她白皙的手指碰向沈宗野衬衫领口。

沈宗野掀起眼皮:“做什么?”

“衬衫脱下来,我拿去洗了。”

梁然解开了他衬衫纽扣,沈宗野配合着脱下沾血的衬衫。

他的身材梁然上次看见过,只是那次紧张偏多,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留心。沈宗野有很完美的体型,手臂、胸部和腹部都有常年健身的肌肉,并不算多夸张,但线条起伏硬朗,喷薄的肌肤性感张驰。

梁然对他的身材没有兴趣,只是看到了他肩膀上有一道疤痕,看起来受伤程度不算轻才造成这条明显的疤痕。

她说:“怎么都是伤,你这又是怎么弄的?”

沈宗野眉毛一挑,不爱回答,拉起外套盖住:“男人有点伤不很正常。”

“你是疤痕体质?”

“不清楚。”沈宗野起身,“我回房间眯一会儿,你洗衣服别吵醒我。”

“等等,你回那干嘛?”梁然叫住他。

沈宗野进的是谢天明的房间,他头也没回:“我要睡一觉。”

房门关上了,梁然脸上的失落仍然明显,她给大鱼发了消息,让大鱼的晚饭给沈宗野做一份。

直到走进浴室,梁然脸上的难过也仍维系着,虽然整个房子里都没找出来有监控,但她越发像一个专业的演员。

她觉得她都像电视剧里在毒贩身边卧底的线人了,伪装得越来越完美。

只是在把衬衫丢进盥洗池里的时候,梁然没忍住,倒进去的是洁厕灵。

她很嫌弃沈宗野的血,用他的牙刷隔着水面刷干净上头的血渍,才在干净的清水里捞起来丢进洗衣机脱水。

忙完这些,梁然走进谢天明那间房,她以为沈宗野会反锁,没想到还能打开房门。

窗帘遮掩的房间很暗,微弱的光影里能看见床上的人平躺着。

梁然放轻脚步,睡到沈宗野身边,侧身轻轻拥住他。

“又要做什么?”

沈宗野没睡着,睁开眼,他的目光很冷,不像梁然的眼睛藏着撒娇的明亮。

“我想陪你睡,我什么都不做,我就是担心你。”梁然从背后拥住他的腰,“睡吧,沈宗野。”

沈宗野没再说什么。

他闭上眼。

他知道他应该一如既往扮演好这个人设,他侧过身,手臂一揽,梁然整个人都趴在了他胸膛里。他就这样演着演着,防备着警惕着,他知道至少梁然现在不会拿刀拿枪伤害他,他才敢稍微松懈紧绷的神经,陷入睡眠中。

这一觉也不过只睡了半个小时,沈宗野在昏暗的光线里醒了过来。

他嘴唇有些痒,是碰到了梁然的头发。

梁然睫毛极轻地眨动,望着他:“你醒了?才睡这么一会儿。”

沈宗野看了眼腕表:“白天有些累,随便眯一觉。”

梁然轻轻抽了口气:“手麻了。”她指被他揽住的那只手臂,刚才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她没有动过。

沈宗野松开手臂。

两具身体退离,薄汗的微凉顷刻被彼此的肌肤感知,梁然拉住了被子里那只手。

她摩挲着那截断指,轻轻触碰长好的皮肤。如果这个深秋有风,那它可以化成她指尖的微风,只存在轻柔的力量。

沈宗野说“起来了”,抽出了手。

梁然重新握住他手掌。

“沈宗野,为什么我们像隔着什么一样。”梁然的声音穿透这间阴暗的房间,“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空气寂静。

这个问题很奇妙,又很滑稽。

沈宗野觉得,她难到自己心里不明白吗?

他们这样两个人竟能睡在同一张床上,虚情假意问着彼此这个滑稽的问题。

沈宗野说:“倒不是,我对女人不信任。”

“是因为你受过伤?”

“嗯,上过当。”

梁然还想问什么,但空气里剩下她的沉默,过了一会儿,她说:“没关系,我不问你的过去,日久可以见人心。”

“沈宗野,我很喜欢你。”

梁然吻了他额头,起身走出了房间。

窗帘遮挡住外边的阳光,只漏进依稀的光影,勾勒着沈宗野挺拔的轮廓。他起身系好衬衫纽扣,暗处照不见他薄唇边冷淡的笑。

这个女人演得真好,挺像纯情那么回事。

他们干卧底的各方面都有培训,但谈恋爱这块确实还没培训到位。

师夷长技以制夷。

他应该好好学学。

第29章 第29章“老子伺候不来。”……

沈宗野没再离开公寓,晚上留了下来。

梁然没有再强硬地为难他,把谢天明房间里的薄被换成了稍厚一点的春秋被,让大鱼多做了几个菜送来。

梁然很高兴,即便晚上沈宗野依旧回的是谢天明那间房,她也很开心地跟他说着晚安。

回到主卧房间里,梁然脸上的笑一瞬间消失。

她转身去换睡衣,白皙的脸,漂亮的五官,甚至连眉毛都写着性冷淡和清冷,跟在沈宗野面前纯情温柔的形象完全相悖。

不过真实的面目也只存在了片刻,她时刻都在收敛她的憎恶。

躺到床上,梁然给沈宗野发着微信。

Zahe:「伤口这会儿疼不疼啊?」

沈宗野过几分钟才回:「不疼」

梁然编辑着回复,屏幕忽然被乔思嘉的来电占据了,她没有接听,挂断编辑了微信。

梁然:「在甲方的公司,不方便接电话,你打字说。」

乔思嘉:「我没事呀,就是看你在做什么,顾董那边还要你盯着?」

梁然:「甲方爸爸难伺候」

「对了,我明天打点款给公司账户。」

乔思嘉:「什么款?」

梁然:「顾董这边的」

梁然来宁城之前便跟乔思嘉说过,会把这笔设计费的50%汇入公司账户,乔思嘉当时没答应,让她放心去做,工作室里乔思嘉先顶着。

这会儿乔思嘉果然又拒绝了。

乔思嘉:「这是你爸爸的成果,我不占叔叔的便宜,你敢打钱我敢跟你翻脸!!」

乔思嘉又发来两个生气的表情包。

梁然无奈地抿起笑,打字:

「那行吧,明天正好周五,那我晚上订家餐厅,你带大家去吃点好的总行了吧。」

乔思嘉:「这还差不多」

「话说,你怎么不关心我?」

「脸红.jpg」

梁然:「你怎么了?」

乔思嘉:「我恋爱了啊姐妹!」

梁然:「我知道啊」

乔思嘉又发来一只粉红兔子生气的表情图。

梁然有些好笑,不过心头也有些歉疚,她这段时间除了给梁悦打过电话关心梁悦的生活,确实把乔思嘉的生活状态给忘了,每次电话里两人都是在沟通工作。

梁然:「怎么样,跟你的帅哥男朋友还好吧」

乔思嘉:「还不错,他蛮给力耶~当警察的就是不一样,我很满意~」

「害羞.jpg」

能让乔思嘉这么害羞和肯定,梁然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的恋爱进度。

这是把进度条拉满了呀。

梁然:「我看你这次是来真的?」

乔思嘉:「我这是初恋好吗,说的我像谈好几个了一样,以前那些追我的都不算!」

「然然,我跟你说,他真的蛮好的」

「超man!超有安全感!对我真的是百依百顺,我真的很喜欢他」

梁然想了想,不愿打扰乔思嘉的好心情,但也还是希望好朋友别受到伤害。

她说:「拥有一个警察男朋友是不是很有光环?他在职业赛道上很出色吧?」

乔思嘉:「对,超级有感觉~」

「他破了他们局好多大案,别的局都还想借调他,真是超缜密的一个人哈哈哈,他们局里还有一个优秀的同事,刚入职但潜力double,等你回来我介绍给你认识!」

梁然能感受到乔思嘉如今过得很开心,她不想让好朋友扫兴,就简单提了一下:

「当一个出色的刑警应该也是容易树敌的,让他保护好你,我希望你幸福。」

乔思嘉似乎有些急了。

「你还介意以前被林甄影响的事情啊?林甄是干禁毒的,跟干刑警的不一样,我给你介绍这个包安全!」

乔思嘉发来一张对方穿制服的照片。

是个端正英俊的青年,眉目正气,一身制服还真挺器宇轩昂的调调。

但梁然回复了三个字:「没多帅」

乔思嘉又连发消息,有点按头安利警察男朋友好处无敌多的意思,她问梁然,难道不觉得好警察会有那种高大挺拔的好感吗。

梁然认真想了想,还真有。

「有」

「我确实崇拜过一个威武高大的警察」

乔思嘉忙问她是谁。

梁然:「跟你提过的,人家去年孙子刚满月,哈哈哈」

梁然说的是大二那年被吸毒后神志不清的那个男生报复,绑在树上十六个小时,被营救时的那个晚上。

第一个找到她的是一名优秀杰出的老刑警,当时雨夜朦胧,梁然深深记住了那个高大的影子,被救下来后甚至连对林甄都有一种惧怕,心理下意识想远离。她当时受伤时状态下愿意接触的男性除了梁幸均便是这位老刑警了。

梁然不喜欢警察这个身份,她不再觉得警察有任何光环可言,甚至心理已经有潜意识的抵触。

只有这个老刑警她不抵触,一直都很感激。梁幸均每逢过年都会托人给这个老刑警送家乡特产,去年还说人家升职了,还有了孙子。

如果非要说对警察那种英勇高大的光环心动的话,那梁然唯一一次心动就是对这位警察叔叔了。

梁然说:「人家孙子都有了,我总不好去拆散人家家庭吧」

乔思嘉:「我说不过你」

「等你回来我再给你介绍,一定要给你弄个让你着迷的!!」

沈宗野没有再回复梁然的消息。

梁然和乔思嘉聊了好一会儿才互相说了晚安。

她删除了聊天记录,起身敲响沈宗野的房门。

时间才十点,沈宗野并没有睡觉。

白天老万和姜义的争执那么激烈,他知道老万心意已决,一定会有动静,所以不太想睡,一直在等谢天明那边的电话。

梁然放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宗野,你没睡吧?我给你热了一杯奶。”

沈宗野起身打开了房门。

梁然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垂顺的长发乌黑发亮,她一只手端着一杯奶,另一只白皙的手搂着肩披的蓝色披风。

“还不睡。”沈宗野接过牛奶,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下意识喝。

梁然从他手上捧过杯子喝了一大口,对他说:“我热的鲜羊奶,不是很烫,你喝一点。”

沈宗野把杯子里的奶喝完了。

他勾起薄唇,第一次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这种感觉倒也只存在短暂的一瞬间。

梁然很聪明,能察觉到他在疑心她,甚至连“试毒”的动作都那么自然,无形中流露对他的爱意。

“晚上好冷啊,为什么这几天这么冷,我都睡不好。”梁然搂着披风,声音带着一种委屈的娇嗔。

沈宗野说:“降温了,等过几天暖气来了就好了。”

“啊,暖气来得这么早吗?”

“嗯。”

“还没体验过北方的暖气呢,我是不是要准备一个加湿器?”

昏黄的灯光下,梁然一直温柔地抬头仰视着沈宗野,聊的不是什么触及底线的问题,都是无关痛痒的日常。

沈宗野回应得很淡,一如既往的懒散恣意,甚至已经不耐烦在门口站着,语气也不算好了:“你废话怎么这么多,说完了没有?我要躺着养伤了。”

梁然有些委屈:“你别凶我嘛,你好好说话就是了。”

“我知道了,今晚你好好睡觉养伤,我不会打扰你的,但是我手好凉啊,你先帮我捂捂。”

她伸出双手。

软薄的羊绒披风从她肩膀滑下去,纤细的酒红色睡裙吊带挂在她白皙肩头。

她这样望着沈宗野。

沈宗野勾起了薄唇,手掌拉过她白皙双腕时,也在她腰间烙下滚烫的掌印。

“是想我捂手还是捂哪里?”

“捂手。”梁然望着他,肌肤细腻的脸颊晕染起一抹薄红。

沈宗野恣意地笑起来,把她双手拉到嘴边呵气,然后大掌使劲揉搓,嘴里吐槽:“这细活老子真干不来,我跟你说梁然,跟着我就别他妈的装撒娇装柔弱,老子伺候不来。”

“我没有。”

“那你最好别给我装。”沈宗野摸了摸她转热的手,丢开,“行了,我得睡了。”

梁然说:“好吧,虽然你说话我有些不太喜欢听,但谁叫你是沈宗野呢。”

“晚安,沈宗野。”

他们望着彼此似笑非笑,然后关上了房门。

回到房间,只有他们自己看到他们脸上厌恶的表情。

这一夜没有消息传来。

沈宗野一直等到了天亮,大鱼送来早餐,梁然让他留下一起吃。

三个人坐在饭桌上,梁然嘴里在夸大鱼做得好吃,大鱼在夸梁然今天格外漂亮。

他们两个人说说笑笑,沈宗野又没等到谢天明的消息,心情当然好不了。

大鱼在问梁然中午想吃什么,嘴角那笑AK都难压。

沈宗野盯着他:“给嫂子伺候得很好啊。”

“是啊宗哥,嫂子人特好!我跟你说……”大鱼忽然对上沈宗野的眼神,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

明明沈宗野的声音极淡,眼神却这般冰冷。

“宗宗哥你误会了,我我我……”大鱼一激动就开始结巴。

梁然瞪了沈宗野一眼。

沈宗野也瞪梁然,他把擦嘴唇的纸巾往桌上一扔,起身回主卧换了套衣服开门出来。

梁然问他:“你去哪儿?伤还没好呢。”

“去公司。”沈宗野头也没回,只是走到玄关想起来,回头对大鱼说,“在哪儿干什么?”

大鱼有些无措,不知道要解释什么才能不让沈宗野误会他和梁然。

他们这些人怕沈宗野。

因为沈宗野喜怒无常,没有人能揣摩他的心思;因为沈宗野太有原则,谁都不能撼动他的原则;又因为沈宗野对他们恩威并施,好的时候是真的很好。云肖被以前跟过的老大手下报复,不让沈宗野去帮他出头,但沈宗野背着云肖去了,受了一身伤帮云肖把仇给报了。

他们这些人喜欢跟着沈宗野,沈宗野把他们当亲弟兄。

也就是太了解沈宗野了,大鱼才很是无措,一激动就更结巴了,连口都不敢开。他是一群毒贩里少有的胆小那个,会做那么多菜,但其实连鸡鸭鱼都只能买市场宰好的,完全不敢自己杀。

沈宗野站在玄关,表情终于恢复了些正常:“别他妈吞吞吐吐不敢说话,结巴就结巴,我又不会笑你。你只有克服害怕结巴的心理,说话才不会口吃,胆子放大点。”

“宗宗哥,我跟嫂、嫂子没什么……”

“这才对啊,别怕自己说不顺畅,只要先开口,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沈宗野语气自然,耐心地站在门口,“你帮我开车,今天去公司。”

大鱼问:“那我不给嫂子做饭了?”

“现在我是病号。”沈宗野白了大鱼一眼。

大鱼转身对梁然说“不好意思”,跟上了沈宗野。

梁然目睹着这一幕。

她知道沈宗野阴晴不定,但他刚才对大鱼的开导却不乏耐心,虽然他说话没什么温度,但刚才竟完全听不出来取笑别人的意思。也许这就是他当毒贩头头的原因吧。

她说:“既然你是病号,我今天也跟你去照顾你。”

沈宗野没拒绝她。

梁然腿也方便了,换了双平底鞋和他们一起出门。

大鱼在驾驶座开车。

沈宗野看了下手机,又看路边的风景,他心情似乎很惬意,点了支烟将烟雾吐向梁然。

梁然被香烟呛得咳嗽,打开车窗瞪沈宗野。

沈宗野恣意地笑起来。

车厢短暂凝聚这段烟雾,又将烟雾和他眼底的思绪熄灭。

他长腿交叠,慵懒靠在车厢里,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继续将这个没有底线的毒贩演下去。

第30章 第30章知道他不高兴,那她就开……

车子刚开进公司停车场,谢天明的电话终于打进来了。

他说:“上钩了。”

谢天明说姜义和老万出门去了医院,他跟到他们办理了vip病房的入住手续。

这说明老万不再留在租住的房子里,也许是因为老万说动了姜义,派姜义去处理当年的事情。

这就是沈宗野想等到的好消息。

他端坐在一楼办公室的沙发中,慵懒地将长腿叠放在茶几上。

梁然拉了百叶窗遮挡,觉得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是不要被员工看见比较好。

沈宗野笑得惬意,滑动着网页后台,表情又忽然不好起来。

梁然发现了他这明显的变化:“怎么了?”

沈宗野说:“去把云肖给我叫进来。”

梁然去仓库找云肖,云肖端着一盘哈密瓜,一边吃一边指挥员工发货。

听了梁然的话,云肖放下果盘进了办公室。

梁然在云肖后脚进门,沈宗野倒是没有回避她。

沈宗野问云肖:“五十万呢,账上钱呢?”

“哥,这个昨天给你打电话,你说你要睡了我就没告诉你。”云肖说,“咱开了个投放,点击量太火了,我忘了关那什么点数,钱都成广告费了。”

“都没了?”

“是的哥,不过你放心,咱订单量大,没几天就会回款的。”云肖跟沈宗野解释着,吐槽网店的一些规则,他们也是才搞明白。

沈宗野看了下后台订单,确实还有二十几万的订单金额待发货。

他并不大方,这些钱怎么可能是贩毒来的,有一半都是局里批的。这么跟流水似的花钱他当然会心疼,他还指望结案后能把经费再给带回去。

沈宗野破口大骂:“老子给你五十万,你他妈给老子二十几万?你当老子不会做生意还是老子数学不好啊?”

云肖虽然是沈宗野手底下最狠的,但也还是躲了下,他们都怵沈宗野。

他硬梗着脖子:“哥,能回来的,我这还有三万呢,你别急。咱不是每天都有订单吗,生意不错的。”

沈宗野怎么可能还保持长腿交叠的惬意姿势,他狠狠踹了茶几一脚。

“滚!”

云肖被赶去了仓库发货。

梁然在一旁也听了个大概,她安慰沈宗野:“你别生气,做生意难免遇到点问题,等货发走、钱回来就好了。”

她没有再说别的,拧开一瓶山泉水倒进水壶里,为沈宗野泡茶。

沈宗野喝了两口就没再坐住,起身去了仓库催着他们发货。

梁然坐到他的沙发上,为自己倒了杯茶,低头闻着生普幽烈的兰花香,弯起红唇,很惬意。

知道他不高兴,那她就开心了。

……

谢天明一直在盯着老万那边的动静,姜义果然是要去给老万办事,谢天明盯到他一个人离开医院,老万留在了病房。

沈宗野在电话里听着这个好消息,已经中午,大家刚吃过午饭短暂地休息,他在办公室里远眺着窗外树林,唇角有愉悦的弧度。

谢天明开始跟踪姜义去往哪儿,行程都会发给沈宗野。

只是三个小时后,谢天明给沈宗野来了电话,紧张地说“跟丢了”。

“但我觉得他没发现我,姜义真的太狡猾了,他换了两辆车,第三辆车时我跟丢的。”谢天明很懊恼。

沈宗野在接听电话时就已经从仓库走到了外面,他扫了眼左右才压低嗓音嘱咐:“别着急,你去最近的高速路口,我联系一下王局。”

沈宗野马上联系了他的上级,希望队里能安排部署,查到姜义的行踪。人目前肯定还在宁城,锁定范围应该不难找到。

沈宗野不方便去老万那打听,这无异于暴露,他只能等。

挂了电话,那股去仓库发货的积极劲头早就消失了,沈宗野不再管订单的事,借口拉扯到了手臂上的伤口,回到二楼的办公室。

这个点,夕阳正好悬在窗外的天边,整间办公室好像一个装满金光的盒子。

梁然很无聊地趴在他办公桌上,浑身镀着耀目的光影,发丝犹染霞色。她时不时盯盯监控,时不时玩着瓷杯盖子和盖碗相互碰撞。

见到沈宗野来了,她笑弯一双桃花眼,白皙的手腕支着下颌。

“不亲自去发货了?”

“伤口痛,坐会儿。”沈宗野站在办公桌前,让梁然起身的意思。

梁然离开了沙发椅,让出座位,拉了把椅子坐到办公桌对面。正对的阳光太耀眼了,她眨了眨睫毛,漂亮的桃花眼与窗外霞光一样明艳。

“我都说了你伤没好别去干重活儿,你非不听。”梁然说,“让我看看。”

沈宗野没配合她,靠进沙发椅:“我自己歇会儿。”

“行啊,你好好休息。”梁然也不想留下自讨无趣,下楼去厨房看大鱼切了什么水果。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林的沙沙声响。

沈宗野一直盯着手机,队里没有消息传来,王局只给他发了条信息,用他们的暗语告诉他暂时没查到姜义最新出现的地点。

天色渐渐变暗,又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大鱼在叫大家可以开饭了。

梁然来叫沈宗野,沈宗野下了楼,却没有去吃饭,而是穿出大厅,走向这座小工厂旁的树林。

梁然也顾不上吃饭,追上沈宗的脚步。

“沈宗野,你有心事?”

沈宗野停下,回头等梁然跟上:“没有,只是在愁这笔订单。”他的语气难得平和,多了点愁绪。

因为他发现他不应该在梁然面前暴露他的焦虑。

梁然说:“我看出来了,但你这么上火是没用的,广告都打出去了,至少赚了这么多订单不是吗,扩展了客源也是好事。”

沈宗野点点头,继续往树林深处走,只是脚步放慢了很多。

梁然跟在他身旁,这片树林很多是银杏树,深秋里只有零零星星的黄叶挂在树梢,再往前已经走到铁轨上,地面铺满了枯黄的银杏叶。

梁然说这条路很漂亮。

沈宗野说哪里漂亮。

梁然说:“这条轨道很有意境,它的尽头是两排蜿蜒的银杏树,旁边还有条河,有种‘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的感觉,你不觉得有意境吗?”

沈宗野嗤笑了声。

也对,这是最简单的诗,小学生都会。

他很顺应梁然的话题:“这样看起来,那这么个没人打理的地方确实有点意境了,我发现你懂的还挺多。”

“当然啦,你再多了解我一点。”梁然走到他身前笑了起来。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问我颜料的事,你很会画画?”沈宗野问。

“也不算吧,我只是学了点建筑知识,马马虎虎混口饭,画画只是附加技能。”

沈宗野淡淡抿唇,似笑非笑。

夕阳早已落下,天空已经换上黑夜的色彩,轨道两旁没有路灯,晚风吹得杂草摇曳,夜晚的空气透着浓秋的寒。

梁然说有些冷:“还要往前走?”

“我再走走,你冷就回去。”

梁然给了沈宗野一个白眼:“我说冷,你就不能把你外套脱下来给我披上吗?我看你挺燥的样子。”

沈宗野确实静不下心。

他脱了外套,却不是给梁然披上,而是隔空扔给梁然。

梁然连忙接住,有些不满他这种不够温柔的动作,却还是开心地把外套披在肩头。

她走向铁轨,笑着看他:“这下一点也不冷了,这边昼夜温差确实有点大。”

沈宗野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一看,不是预想中王局或者谢天明的电话,是云肖打来的。

他刚按下接听,王局的来电忽然插了进来,但应该是听到他这边有电话,王局马上就挂了。

沈宗野立刻挂断了云肖的通话,回拨给王局。

他看了眼梁然,往后走了几步接听。

梁然很安静地等着他打电话,没有上前。

王局说查到姜义的行踪了,一个小时前姜义出现在城西的街道。

沈宗野搜索着这个位置,离医院很远,离他工厂倒是很近。

姜义是想来找他,还是想从这里走国道或小路?

王局说会继续搜索监控,锁定姜义的行踪。

沈宗野挂了电话。

梁然见他结束了通话才走过来,却忽然“啊”一声发出尖叫。

她惊吓的目光看向沈宗野身后。

沈宗野回过头。

是姜义绕过树林,朝他走来。

灯光熹微淡弱,却依旧能感受到姜义尖锐的敌意。

“沈宗野。”梁然躲到沈宗野身侧,紧紧抱住他手臂。

沈宗野任由她抱住,另一只手悠闲揣进了裤兜,摸向一把瑞士刀。

他冲姜义一笑:“是你来了,我差点以为是谁找我寻仇呢。”

姜义也笑:“你很悠闲啊,在谈恋爱。”

他盯着梁然,又看着沈宗野,皮笑肉不笑。

沈宗野的手机再次响了,是云肖重拨过来的。

他按下接听。

云肖说:“哥,姜义来找你,我们说你可能在树林那边散步。怎么回事啊?怎么感觉他像是来找你干架的,你和他怎么了?”

沈宗野说:“没什么。”

“那我带人过来?”

“先不用。”

沈宗野挂了电话。

梁然一直搂着他手臂,发紧的力道足以证明连梁然都感受到了姜义的不友善。

沈宗野拍了拍梁然肩膀。

姜义盯着他们,皮笑肉不笑:“没听你说起还有个这么带劲的女人,你艳福可以啊。”

他阴沉的眼睛扫向梁然,望着梁然身上披着沈宗野的外套,又重新看回一身单薄的沈宗野。

沈宗野勾起薄唇:“你喜欢这种类型我给你找一个,走,去我办公室喝点茶。”

沈宗野对梁然说:“你先去泡茶。”

梁然看了看沈宗野,她觉得来人并不友善,她应该离开最好,可她明明就是为了揭露他们这些坏人的罪证才来到这里,她不应该逃离。

她刚想开口说要和沈宗野一起,沈宗野就不耐烦地皱起眉。

“老子的话听不听了?”

梁然很厌恶沈宗野对女性的不尊重,但她必须要忍受。

她黯淡收回视线,松开沈宗野手臂往前走。

从姜义身边擦肩而过时,她已经有意在防备这个人,但还是能感受到这个青年身上一种阴冷的死感。

索性姜义并没有什么不善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