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诗意的暴徒
梁然已经走远,沈宗野摸着瑞士刀的手变成了摸向打火机,从裤兜里拿出打火机。
“抽支烟,哦,抱歉,”沈宗野说,“身上没烟了。”他才想起来烟在外套兜里。
姜义掏出烟丢给他一支。
沈宗野点燃,把烟递向姜义,姜义夹着烟靠过来取了火。
“你来找我,是万哥有事?”沈宗野问。
姜义看着沈宗野,他没有沈宗野高,微抬的眼睛让眼下的黑眼圈更突出,面部憔悴的泪沟深成明显的纹路。
他说:“沈宗野,干爸让我去处理那个死婴的事。是你帮他出的主意。”
他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十分的肯定,他盯着沈宗野看。
沈宗野忽然觉得这些毒贩的目光都很像发动攻击的毒蛇。
他失笑:“不是我,这几天我仓库全是订单,发都发不过来,我连电话都没跟老哥打过,而且这种事我不是很赞成。”
“呵,你觉得我信你的话么?”
姜义说:“他本来从来没想过那档子事,但那次在你走之后他就跟我念起那个死婴,他说他命里就是有儿子。”
“哪次?”沈宗野稍显疑惑。
“你别装了!”姜义把烟狠狠一扔。
沈宗野吓了一跳,连忙也掐灭自己的烟,一本正经望着姜义:“我真没跟万哥说这些,谁他妈杀个人还能回去刨尸,这不是摆明说自己就是杀人凶手么?我不可能这么给万哥建议。”
“这对我没好处。”
姜义仍不相信沈宗野,他撸起袖子,抬起手怼到沈宗野眼前。
他手腕动脉那里缠着纱布,还散着浓烈的药气。
“老子差点堵上这条命!老子在拿命劝干爸!”
姜义说那天沈宗野走后,为了打消老万的决心,他都拿刀割腕劝老万了,但老万还是不听。
姜义心如死灰,他对老万太忠心了,老万说的话他从来没有反驳过,这是唯一一次他阻拦老万,但他失败了。看着老万指不定哪天就要死了,姜义终于还是妥协,接下了这件事。
沈宗野听完很是为老万感动,也替姜义担心。
他说:“还是去我办公室吧,这里太冷,你身体受不了。”
“老子不要你假惺惺。”姜义满眼发红,老万就是他的软肋,只有提起老万他才会有这种情到深处的动容,透出唯一的那丝人情味。
“干爸把我从死人堆里带出来,干爸给了我现在的一切,沈宗野,我的一切你都别想动。”姜义眯起深长的眼睛,“我警告你沈宗野,别碰我的东西。否则我不会对你客气。”
沈宗野恍然大悟,他十分严肃:“原来你是因为这个。你放心,我从来没有惦记万哥的钱。来宁城是万哥帮了我。”
“你最好没惦记。”姜义冷冷挪开目光,重新抽出一支烟。
沈宗野掏出打火机为他点燃。
“跟我去办公室喝点热茶。”
姜义没说话,抽着烟。
“难道你今晚就要去办事,是往哪里?”
姜义只是抽烟,并不搭理沈宗野。
沈宗野看着他手腕上的纱布,十分担心:“那你先去我办公室,我给你个家伙,路上防身。”
“不需要,我带了。”姜义这才把抽了一半的烟往地上扔,他的眼睛细长深邃,盯着人时和云肖那种杀过人的凶戾一样,阴恻恻的寒。
“记住你说的,沈宗野。”
姜义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四周安静了,晚风摇动起两排的树木,沈宗野踩灭落叶上姜义扔下的那个烟头,拨通上头的电话。
“姜义刚才来找我了,排查我工厂四周的天眼,他身上应该有枪支……”沈宗野提醒队里,姜义是个疯批,一定要保证大家自身的安全。
他在冰冷的秋风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去。
走出树林时,梁然带着云肖他们站在路口等他。
见到他出来,梁然明显松口气。
她手臂上揽着他的外套,忙快步走向他,将外套披在他肩上。
沈宗野睨了眼云肖他们,六个人都在等他。
“干什么?”
云肖说:“嫂子担心你,让我们在这儿等你。我看姜义这趟不像是来找你聊天的。”
姜义。
梁然记下了这个名字,看刚才凶狠的样子肯定又是个毒贩。
梁然紧张地打量沈宗野:“你没事吧?”
她刚才是很想偷听他们的谈话,但她知道她不可能偷听成功。姜义并不友善,她带着人等在这里应该不会招来沈宗野责怪。
这也是她第一次叫动云肖他们。
沈宗野望着她,薄唇勾起难得的赞许:“怎么,怕我挂了?”
梁然瞪了沈宗野一眼。
她是希望他挂,但他应该被法律审判。
沈宗野手臂搭在她肩膀上,梁然被压得险些没站稳。
他心情似乎很是愉悦,似笑非笑:“让你泡的茶呢?”
“刚才哪有心思泡茶,都在担心你。你想喝我现在去给你泡。”
沈宗野只是弯着薄唇淡笑。
他没有责怪她自作主张。
梁然抿起红唇,任沈宗野搭着她肩膀回到办公室。
她以为她至少稍微能读懂一点沈宗野了,至少能看出他现在情绪没再那么低迷。可沈宗野刚喝完一口茶,看见了电脑屏幕就暴跳如雷。
他踹着云肖和李浩他们:“去发货啊,下什么班!这么多订单没发,把老子钱挣回来啊!”
梁然:“……”
他真是个暴徒。
沈宗野自己也下楼去了仓库。
他亲自加入发货的进度里,带着手臂上的伤在发货。
云肖有些看不下去。
角落里,云肖把李浩拉到货架背后,两人的声音很低,李浩似乎有些不情愿,慢吞吞掏出一袋东西。
云肖揣着那东西走向沈宗野这边。
“哥,我有事想跟你说。”
沈宗野在看机器吐运单,瞥了眼云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但他一向很尊重手底下这些人的想法,还是很冷静地说:“你说。”
云肖左右看了眼,拿出那个透明的小袋子:“咱干正经生意来钱太慢了,要不要干这个?”
沈宗野睨着袋子里的彩虹色小丸子。
它们很小,不足一厘米,像红豆似的形状,是色彩各异的颜色,很像一袋彩虹色糖果。
这是毒品,只是剂量低于常见毒种。
沈宗野见过这种东西,缉毒时收缴的,南城那些小毒贩手里头有各种各样的毒品,卖这种的却不多,这种毒欣快感不算最强烈,有实力的货头很少贩卖这一类。
“轻松一号。起货价低,卖价虽然不如咱们从前那些,但宁城要这个的很多!”云肖说得很热血。
沈宗野打开袋子,修长手指取出一粒掰碎,抵到舌根试着纯度和气味。
跟南城缴获的一样。
他淡淡垂眸,吐出那一点粉末,云肖忙递给他一瓶水漱口。
“这个丢到水里,十秒钟无色无粉末,味道也分辨不出来!咱就先卖点这个,只要哥你同意,我就去找人弄货。”
沈宗野掀起眼皮睨向云肖,他的眼眸极冷,紧绷的唇线也昭示着一种不赞成的阴狠。
云肖对他是敬佩的,所以这种敬很容易变成畏。他很怵沈宗野,张了张唇想开口解释。
“过不惯苦日子了?”
“不是宗哥,绝对没有的事!”云肖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宗野低沉的嗓音极淡,但语气却格外冷戾:“我说了,董自新没接受我们之前,谁都别他妈打乱我计划。”
“东西哪来的?”
“特意花钱买的……”云肖不敢再说下去。
“你没碰吧?”
“没有!我才不碰这些玩意儿!”
沈宗野说:“去干活,别他妈再打这些主意。”
云肖赶忙应下,伸手想拿走桌上的那袋彩虹丸,沈宗野淡淡一个抬眼,他只能缩了缩收回手。
沈宗野将那一袋毒品收入掌心,起身时,他忽然想到了监控。
他抬起头,望着斜上方天花板的摄像头。
货架遮挡起来,他也只是起身才能看到摄像头,刚才坐下时应该不在监控区域。梁然应该不会看到。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她跟着向邬道,不会不知道这些东西。
……
二楼的办公室里,梁然正坐在电脑前,正对上监控画面里沈宗野忽然抬起的一双眼。
这双眼睛冷戾,深邃,仿佛能够穿透屏幕剥透她。
心怦怦跳动,梁然反应过来,放下了想录下证据的手机。
刚才她很无聊地呆在沈宗野这间办公室里,本来正想下去找他,但是看到监控画面里云肖和李浩鬼鬼祟祟的样子,于是就看了下去。
她到了云肖拿出袋子递给沈宗野,沈宗野放到嘴里又吐出漱口。
他们拿的是毒品!
虽然她看不清楚,但她可以肯定。
她在网上查到的就是如此,有些毒品的纯度有丰富经验的人完全可以用舌根试出。
梁然心脏疯狂地跳动,下意识就想拿手机拍照。
可理智终于将她带回冷静的现实里。
她不能。
这间办公室里本来就有摄像头。
她没证据。
她如果现在就报警,估计警察来的前一刻,沈宗野就已经毁灭了证据。
而且这也不算铁证。
梁然低头下,假装无聊地刷手机。
手指隐约的颤抖被她极力地压制下去。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她忽然看见了梁幸均儒雅温和的脸,他在笑,他在说“真真,你不要逞强”。
她忽然也看到了沈茹,沈茹漂亮的桃花眼弯成月牙,对她说“真真,妈妈爱你”。
他们都在她眼前,在她脑海里。
梁然眨了眨眼,将这些情愫悉数隐藏。
不知道为什么,沈宗野只是看了眼监控,并没有上楼来试探她是不是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也许他的角度里,监控会有死角,他应该没有怀疑被她看到。
她再坐了一会儿,时间已经很晚了,窗外是密不透风的夜幕笼罩。梁然起身离开办公室,去仓库找到沈宗野。
十几个筒灯打在明亮的白墙上,将仓库照得一片透亮,云肖带着人穿行在一排排货架之间。
沈宗野在核对打包好的快递盒,确定订单无误就丢给大鱼封口。
他穿着白天一件中式衬衫,袖摆阻碍干活,被他毫不美观地高挽,露出一截青筋凸起的手臂。他的脸天生的英隽,但周身气场实在冷恣,让他很像一个诗意的暴徒。
他心无旁骛应对这一批订单,因此看到她时也只是抬了下眼便不再理会。
看来他并没有在意刚才的事情。
梁然松了口气。
她猜测沈宗野应该是缺钱。南城案发后对他打击肯定是巨大的,他才逃到这里谋生,可能短期内他们都不敢再冒头,所以刚才监控里他才那么严肃。看来他目前正规的收入来源只靠这家网店了。
心情忽然很愉悦,梁然弯了弯唇,停在那摞快递盒前:“要我帮忙吗?”
“不用。”
梁然打了个哈欠:“那我有点困了,我回去了?”
沈宗野点头,视线依旧忙碌在这些纸箱上:“你开车送她回去。”他指挥大鱼。
“我的脚应该能开车了。”梁然说。
沈宗野没再说话,大鱼知道他的性格,放下手上的纸箱让梁然等他去洗个手。
梁然忽然勾住沈宗野脖子,细腰掠过那些纸箱,也不顾忌他身上有汗,吻了沈宗野的唇。
亲吻很浅很快,她动作自然地松开,沈宗野漆黑的眼眸看着她。
“辛苦了,别忙到太晚。”
沈宗野淡淡“嗯”一声算是回应,继续低头检查手上的订单,起身从货架上拿了两套颜料,一套放进了纸箱,一套递给梁然。
梁然微愣。
沈宗野:“拿去用。”
她抿起红唇接过。
回到公寓,梁然洗完澡打开电脑,记录下今天见到新面孔,姜义。
虽然她并没有有用的信息,但每一个可疑的人她都不想放过。
第32章 第32章化学天才
梁然早起时没在公寓里看到有沈宗野回来的痕迹。她给大鱼发消息,大鱼说沈宗野昨晚一整夜都在公司,这会儿在补觉。
梁然便没去打扰沈宗野。
她问大鱼在做什么,想找他套一点关于姜义的事。但大鱼隔了两个小时才回她消息,说在帮着仓库发货。
梁然不敢太激进,着急总容易犯错。
姜义这个人是谁,只能慢慢找时机去查了。
顾儒海的二期工程已经不需要梁然每天到岗监工,她有很多天没再去,今天索性过去一趟。
梁然竟在工地遇到了顾儒海。
建筑还未完善,顾儒海很少亲自到场地。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身后跟了十几个人,助理手上还拿着安全帽,应该是刚从后花园那一片过来,那边的水上亭台仍在修建中。
梁然过去打招呼,顾儒海有些如沐春风,笑容惬意。
“听说你前几天出车祸请假了,没有大碍吧?”顾儒海言语关心,仿佛上次宋晟的事像从不曾发生过。
梁然也当做不曾发生,抿起红唇:“是个小意外,把您车刮到了,好在车子我已经修补好。”
“车能算什么事,我再给你配一辆。”顾儒海说,“你人没事就好,小梁,我很感谢你把我这个项目设计得这么完美。”
梁然言语谦逊,也说着感激的话。
她说车子不用再配,她车技不好,开这台车已经很熟悉了。
顾儒海说:“现在先不说车的事,我给你介绍一单生意如何?”顾儒海笑得神秘,期待着梁然的反应。
这显然在梁然的意料之外,她原本应该高兴的,可眼下她不方便将工作和接近沈宗野这两件事同时进行。她少暴露一点正常生活,梁悦和她自己就能少一份危险。
梁然酝酿着拒绝的话:“您这里我还没有妥善收尾,我想先一心做好目前的项目……”
“小陈呢?”顾儒海自顾自问助理。
“他说他自己再逛逛。”
顾儒海扭头跟助理谈起话。
梁然没打扰他们,准备借口离开。
顾儒海又叫住梁然:“这样小梁,我晚上再给你们组局,我有个会议要先去处理。”
一行人走远离开。
梁然也转身回了办公室。
有宋晟的前车之鉴,她并不认为顾儒海会为她介绍什么好项目,到晚上再找个借口推掉吧。
梁然打开电脑审查起最近的施工进程。
负责人忽然来叫梁然,说木工今天两次没固定好后花园阁楼的副房梁,是不是图纸数据有出错。
梁然跟过去处理。
她的方案不存在这种问题,是施工方最先把公式算错。梁然留了好久,总算耐心地解决完。
走出阁楼时,日照影斜,夕阳已经笼罩起这片古香古色的建筑群体。
人工湖泊已经竣工了,水的颜色还没有预期中那么清澈,但湖上涟漪荡起太阳的碎光,远影浩渺,确实有难得的北国江南之感。
这是梁幸均原稿的基础上,梁然经过润色、修改和严格计算后的设计。
如今它们逐步变成实景,梁幸均理想世界里的一草一木得以鲜活地展现。
她忽然想起她在小时候问过梁幸均的一句话:“当建筑师有什么好处吗,就是跟别的职业比,有什么厉害的地方吗?”
梁幸均从设计图纸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对于当时12岁的她这种算得是深刻的提问,他并不把她当做小孩子,而是认真地回答起她:
“建筑和人一样有生命。你是一个怎样的人,会体现在你设计的建筑上。每个人的生命长则百年,短则几十载,但是牢固的建筑会在他有限生命的创意里得以恒久保存。”
这一片北国江南山水,又怎么不算梁幸均短暂生命的延续。
梁然站在这片霞光里,目视夕阳,轻轻弯起了唇。
负责人也从阁楼出来了,场景太过震撼,他来到梁然身旁:“真的很美啊,我们北方人很少能在本地见到这么漂亮的江南园林,董事长和梁小姐你是很有想法的,咱们这个项目一定能赚。”
也算殊途同归吧,梁然只是抿起笑。
风水宁和,这一刻她有些舍不得被打扰,但周围有人过来。
负责人在跟来人对话:“陈先生一个人?”
“是,我自己逛逛。”
“需要我带您逛吗?”
“不用,您忙。”
男性的嗓音温和。
梁然准备去别处检查。
这道声音还是落到了她身上。
“这就是这所园林的建筑师吗?”
“对,这是梁小姐。”负责人笑着介绍梁然。
梁然只好假装当做才听到,回头面对他们。
这是一个很干净的青年,金框眼镜,蓝色的条纹衬衫外套,白色T恤,白色运动鞋,他的衣着干净、青春。梁然原本还以为是个西装革履的生意人。
青年身上有股温和的气质,山水楼阁之间,他很像一个有趣的绅士。
他朝梁然笑,主动上前几步伸出手:“你好梁小姐,陈沥周。”
梁然抿起红唇,也伸出手掌:“你好陈先生,梁然。”
这是梁然第一次见到陈沥周。
山水宁静,斜阳温柔。
她后来一直记得他这个模样。
陈沥周看起来跟梁然年岁相当。
他远眺伫立水面的廊桥楼阁,看了眼腕表:“这座廊桥有五个孔洞,太阳西沉的方向会让这里有金光穿洞的场景是吗,您是仿造颐和园十七孔桥的建筑原理来设计的?”
短短一句话,梁然知道对方对古典建筑有一些了解。
她没再急着离开,点头说起:“是的,不过我原本设计的是九孔洞。五孔也还好,人造湖不需要考虑过多因素嘛。”她后半句像在安慰自己。
陈沥周微怔片刻,笑着说:“这座桥的造型如果是九孔会更有中式和谐之美,您设计的时候为什么不坚持?”
梁然看了他一眼,夕阳洒落在这个青年温和谦逊的眉眼上,他像是有一种坚守的清澈,这股清澈之中又似乎带着一点执拗感。
陈沥周有一种绅士的优雅,也很礼貌,只是同时也坦荡直白。这种气质在这个英俊的青年身上,少了顾儒海与宋晟那些利益场上的精明。
梁然忍不住弯起唇:“因为我不是甲方爸爸。”
陈沥周失笑,懂了她的意思。
“我有一个看法,当然是我个人的看法,您为什么将楼阁设置在桥梁中间?”
陈沥周说:“这座湖下了功夫,修凿不易,而且设计上不管是规避地理气候还是日照,都是有宏观预判的,您肯定经过精确的计算才能让这座桥如此精妙,甚至四周的古典建筑都可以算是站在桥上眺望的风景,是点缀。”
梁然等着他说完,睫毛带着专注聆听的眨动。
“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把楼阁建在桥中间,仿湖心亭?也不是很和谐吧。如果楼阁设立在湖岸,是不是更有登楼观景的意境。”陈沥周说桥上楼阁的设计有点美中不足,“天光云影共徘徊的景色被浪费,未免可惜。”
梁然依旧弯起红唇,看向陈沥周。
他比她高很多,她微微仰头:“你说了这么多,你是业内人吗?”
“倒不是,我只是一点个人看法。”
“那既然你不是业内人都能看出来,那我这个设计师自己也知道啊。”梁然笑,“众所周知,设计师只能为甲方折腰。”
好吧。
陈沥周颇有些遗憾,和梁然对视,也失笑起来。
天边云影轻移,夕阳下沉,忽然之间,金光穿过桥下孔洞,湖面水波瞬间铺满碎金。
“快看,光来了。”陈沥周忙说。
梁然望过去,那些光跃进她眼底。
“我很喜欢这个地方,很欣赏您的设计。”陈沥周远眺着无边的光影说。
刚才顾儒海说的小陈就是陈沥周?
梁然虽然不反感陈沥周,但也还是不想再接工作,把生活和接近沈宗野搅混在一起。
负责人已经走远去忙了。
梁然便也说:“我还有工作,您自便。”
“好,您先忙,我们有时间再见,我还想跟您多请教。”
她可没空带徒弟。
梁然回了办公室收拾东西,赶紧开溜。
只是还没到车库,顾儒海的电话就来了。
电梯间有监控,她没法借口没听到,只好按了接听。
顾儒海还是那个意思,陈沥周确实是他口中的小陈,他要引荐他们见面。
梁然开口婉拒。
顾儒海打断她:“只是吃个饭嘛,我还没给你们引荐,你们就碰到了,也是缘分。我让助理来接你,也很久没和你吃饭了。”
梁然不好再拒绝了,尾款没结清的甲方就是金主爸爸,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回到办公室等着顾儒海的助理。
今天忙了一天,竟没有联系沈宗野的时间。
梁然打开微信,和沈宗野的消息还停在两天前。
这种频率真的是男女朋友吗?
这男的对她防备怎么这么深啊!
梁然给沈宗野发消息。
Zahe:「亲爱的,今天休息好了嘛?」
沈宗野消息倒回得快。
绿野:「在忙」
Zahe:「不会又在发订单吧?」
绿野:「嗯」
把钱看得这么重?
他要是真这么爱钱,那梁然就不愁没有办法。
她有很多钱。
Zahe:「不要太辛苦,我会心疼的」
沈宗野没回她。
梁然发去一条语音:「我晚上有个饭局,我要晚点回家,回家能看到你吗?」
沈宗野也回复她一条语音:“不知道,要不要让大鱼去接你?”青年声线低醇,清冷得不见温度的起伏。
梁然说:“如果有一天你叫大鱼就好了。”
沈宗野没再回复她。
顾儒海的助理也刚好到了办公室,接她去吃饭的地方。
饭局订在一家中式餐厅,顾儒海与陈沥周已经入座。
梁然跟他们打了招呼,顾儒海把梁然一顿夸,说她师承她爸爸,很有她爸爸的水平,不专研古典建筑可惜了。
正常人听到这里会顺口去问她爸爸是谁,但陈沥周没有。
他只是始终带着一种温和的,欣赏的笑,仿佛很了解同龄人并不希望借到父辈光环的心情。
他说:“有水平的设计师涉猎任何风格都不会差。”
梁然展露笑意,她喜欢陈沥周这句话,不管是不是出于恭维。
顾儒海说起陈沥周的项目:“小梁,小陈也想找你给他设计一座园林,他的项目可不简单,你和小陈都是年轻有为,你们可以多交流。”
“顾伯伯言重了,我只是有粗略的想法,谈不上什么项目。不过我的确很想请梁小姐帮我实现这个想法,能帮我设计。”
陈沥周的嗓音磁性温和,带着难能可贵的谦逊。
这种场合梁然就算要拒绝陈沥周,也不能拒绝顾儒海,她正酝酿语言,包房里忽然响起一阵扣门声,紧接着雅间的门被服务生打开,迎面进来的人西装革履,是宋晟。
“顾董,今天组局也不叫我。”宋晟笑声高亢,男性成熟的脸上带着上位者高深的笑意,他很自然地扫视一圈,视线落在梁然身上,“梁小姐也在,好久不见。”
他径直走过来,朝梁然伸出手掌。
梁然只好起身同他握手。
宋晟低笑,男士古龙水成熟的气息压向梁然。
梁然不喜欢宋晟。
生意场上见多了性骚扰的男性,宋晟不过是比那些人更有钱更有地位而已,没有什么不同。
她很快地收回手掌。
宋晟直接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还以为梁小姐贵人事忙,看来还是顾董的面子更大。”
顾儒海很清楚宋晟的心思,毕竟那个局是他组的。
顾儒海笑:“小梁最近确实很忙,前几天还出了车祸。”
宋晟忙追问起来,听梁然是崴了脚,关切的视线扫向梁然的腿。
梁然今天穿着风衣外套,内搭是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色短裙,外套进门时便脱下给了服务生。此刻,她裙摆下的双腿纤细白皙,深秋里只穿着极薄的肤色丝袜。
即便宋晟的视线只是极快的一扫,梁然还是厌恶极了这种掺着想象的男性凝视。
她红唇微抿,极淡地说了一句“谢谢宋董关心”,端起酒杯起身去敬陈沥周。
陈沥周也看出了梁然和宋晟之间微妙的较量。
他专心回应梁然的话,和梁然交谈起来。
宋晟问顾儒海陈沥周是谁。
顾儒海跟他们互相引荐,介绍陈沥周时,梁然也才知道陈沥周并不是个生意人。
“小陈可是宁省的高考状元,他以前创的记录这几年还没人打破,教育部的化学竞赛,小陈是这一届的评委。”顾儒海赞许,“你面前的可是个化学天才,他刚从美国留学回来。”
梁然很意外陈沥周的身份,他看起来儒雅英正,不像理工科的气质。
宋晟不解顾儒海为什么跟这样的学霸来往,他并不看重陈沥周,目光追随在梁然身上,却没有机会接近梁然,直到梁然的手机有消息提示,他说:“小梁,你的手机响了。”
梁然这才从陈沥周身边回到座位,拿起手机。
竟然是沈宗野给她发了消息,问她的饭局几点结束。
梁然:「我再呆半个小时就走,最讨厌这种饭局了。」
梁然:「钱难挣,屎难吃」
沈宗野没有听过她说这么粗鲁的话,他难得发来一个系统自带的西瓜头表情。
绿野:「地址发我」
梁然:「现在就让大鱼过来接我吗?」
绿野:「今天我是大鱼」
梁然一怔,忍不住弯起唇角,她桃花眼里的光却仍旧冷漠。
第33章 第33章雨打娇花
梁然放下手机,宋晟开始同她交谈,问起她最近的工作和时间安排。
梁然说时间排满了,当着顾儒海的面,她全然没有给宋晟面子。
头顶华丽的水晶灯罩着这微妙气氛,宋晟成熟的脸庞有不加掩饰的一瞬恼意。
“梁小姐,您方便的话我们留一个联系方式。”陈沥周起身来到梁然身后。
“可以。”梁然回身,同陈沥周留了号码。
手机又响起提示声,梁然以为是沈宗野发来的微信,拿起一看,是陈沥周发来的好友申请。
CLZ:「想不想先离开?」
梁然眼底余光里,陈沥周与顾儒海在谈论化学,手机被他刚刚放下,他谈笑自如,侧脸挺立英俊。
梁然通过了好友申请。
回复:「想」
陈沥周依旧在与顾儒海笑谈,只是拿起手机扫了一眼便放下。
短暂的交流结束,他起身对顾儒海说“改天拜访”,便朝梁然走来。
“梁小姐,如果您现在方便,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我的项目?”
“方便。”梁然起身,拎起座位旁的包包,对顾儒海与宋晟说“失陪”。
顾儒海并没有什么意见,宋晟却出声叫梁然,但因为有了陈沥周的招呼,顾儒海卖着陈沥周人情,找公事挡住了宋晟。
……
大堂的休息区,贝壳花卉屏风隔断了外面的嘈杂,四季竹纤直的枝影投映在落地窗上。刚才包房里那些不愉快的氛围都消失在此刻的宁静下。
梁然望着窗外,晚风卷过空旷的庭院。
陈沥周端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梁小姐冷吗?”
梁然风衣下很单薄,但陈沥周并没有注视她裸露的双腿,只是把一杯热咖啡推到她身前茶几上。
“我不冷,刚才谢谢陈先生。”
“不客气,我确实有求于您,很希望您能帮助我设计一个漂亮的园林。”
梁然说:“你直接叫我名字吧。”
陈沥周一笑:“好,那你也叫我名字。”
梁然还是叫他陈先生:“很抱歉,我目前精力有限,应该帮助不了您。您只想做古典庭院的建筑吗,有没有考虑现代的风格?”
陈沥周微怔,脸上的笑有明显的僵硬,失落在他眼底一闪而过,他应该没有想过梁然会拒绝得如此干脆。不过他还是维系着礼貌的交谈:“我只考虑修个中式的庭院,别的风格不考虑。”
“那很遗憾,希望您早日遇到这方面的设计师,替您完成项目。”
“其实我找了好几个,但他们的风格我都不喜欢。”陈沥周和梁然说起他拜访过的设计师,有两个还是小有成就的名家,但他实地看过他们的落地作品,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共鸣。
梁然虽然已经拒绝他了,但她对陈沥周还算有好感,至少愿意坐下来聆听他的想法。
她推荐起梁幸均的一个学生,在网上找出对方的落地作品:“刘先生参与过Z市园博园的设计,不知道符不符合您的项目需求。”
陈沥周摇头:“我这也不是什么大项目,我只是建座私家园林,我妈妈喜欢。”
“这样啊。”梁然放大梁幸均学生的作品,“这种苏州园林的设计您母亲会喜欢吗?”
“这些都是微型建筑,他有住宅类的作品吗?”
梁然摇头。
陈沥周反倒安慰她:“没关系,我自己再找找吧,我只是今天看到您的作品,很欣赏您宏观中的一些巧思。您在布局上很精妙,能根据天气和环境用心设计的,都是很优秀的设计师。”
梁然觉得有些惭愧。这个作品的框架都是她爸爸的,陈沥周说的那些布局是她自己坐在太阳底下实地考察后的修改增加。
梁然说:“很遗憾没有帮到您。”
陈沥周还是想坚持:“如果您现在很忙,我可以等您忙完手头的项目。我不着急,我可以等,虽然我没有见过我妈妈以前说的那种房子,但我能肯定她生前提到的就是您设计的这种。”
梁然微怔。
陈沥周等待着她的回应,灯光照在这张雅正的脸上。
梁然手指有些迟疑地摁灭了手机,最终还是说:“抱歉,这个设计很大部分是我父亲的创作,我的原创不多。”
陈沥周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终于没再坚持,灯光遮掩了他眼底的黯淡,他笑了笑:“没关系,不过您确实很优秀,下午的时候我在顾伯伯电脑上看了您其他作品,您大学时期那副唐代私园图书馆我也很喜欢。”
那个作品啊。
那是梁幸均还在的时候她画的,当时她很迷欧式建筑,梁幸均说他二十年的心血白费了,都没能潜移默化让她爱上中式建筑。
梁然当时说怎么不爱了,她只是觉得中式建筑不适合现代人生活,已经不是主流了,成为了孤高的经典。
梁幸均还是扮演着遗憾和受伤。
梁然气不过,两个晚上的功夫就画了这幅作品。
梁幸均看到这副作品时很震撼,他当时便说要去找投资人建立这座图书馆。
可惜图书馆规模过于宏大,光是山头都拿不下来,那些投资人觉得短期无法盈利,都拒绝了梁幸均。梁幸均于是打算自己花钱建,梁然听他说要掏空家底,还要再去拉两个亿,而且还免费开放,当时就说“我不想我和悦悦的生活质量下降,而且这又不是我喜欢的作品,是我赌气的作品啊,你别乱花钱了”。
她后来没有再多看过那副作品,那不过是她随手的灵感。
落地窗外的狂风带来一阵疾驰的雨,细密的雨点急促敲打起玻璃。
今晚竟有雨,梁然没注意天气预报。
梁然问:“方便问下您为什么喜欢这个设计吗?”
“很宏伟啊。”
陈沥周说:“现在悬崖边的酒店有很多,但悬崖边的唐代私园图书馆却从来没有过。这个作品里每个藏馆对应的是科举制度相应的等级和历史朝代变迁,还有一些您在日照设计上的精巧心思……”
陈沥周说了其中的精妙处,脸上是毫不保留的赞美:“梁小姐,您很优秀。”
梁然眼前却是梁幸均温和的脸。
他那年好像和陈沥周一样,儒雅的脸上挂着陈沥周这种惊喜与欣赏。
梁然犹豫了。
她忽然不是那么想拒绝陈沥周了。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沈宗野的电话。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梁然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急速地敲击着玻璃,窗上雨点在灯光照射下像是一颗颗透光的水晶。
“饭局结束了吗?”沈宗野声线低沉,梁然很少听到他语气里带着这种关心,他说,“你有伞吗,我车上没有。”
“餐厅里应该有伞,我在一楼等你,你快到了吗?”
“嗯,我掉头开进来。”沈宗野挂了电话。
刚才那瞬间短暂的犹豫已经在沈宗野这通电话里消失了。
沈宗野是一个毒贩,梁然不想再接什么工作,她只想快些结束顾儒海这边的进度,不要把不相干的人拉扯进来。
陈沥周说:“您要走吗?”
“嗯,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哦……”陈沥周微怔,问:“他到了吗?”
“到门口了。”梁然说,“今晚谢谢陈先生帮我解围。”
陈沥周:“我看出来你不喜欢那个宋董了,我也不喜欢。”
梁然原本只该礼貌以淡笑带过,但为了彻底断掉陈沥周对她的欣赏,她故意说:“是啊,真的很讨厌,有点破钱了不起啊,觉得有钱什么都可以搞定吗?我最讨厌服务这种甲方了。”
她认为她已经表现得很失礼貌了。
陈沥周没说什么,唇边始终维系一种温和的淡笑,站起身说要送她。
梁然说她自己可以,陈沥周已经去前台那里要了一把伞。
沈宗野的车停在了门外庭院的入口处,他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要报你们的包厢号登记,包厢号多少?”沈宗野说,“还是我在门口等你,你走出来?”
“你就在门口等我吧,我已经出来了。”梁然走出旋转大门。
风雨迎面扑来,双腿在晚上这个温度确实挺冷的。
梁然裹紧了风衣外套,头顶忽然罩下一把伞,她抬头看到这家中式餐厅油纸伞上漂亮的翠鸟印花,和陈沥周轮廓分明的侧脸。
“不用麻烦您。”
“没事,您男朋友在哪儿?”
“门禁那里。”
“走吧,我送你过去。”
梁然不希望沈宗野见到陈沥周,不过她僵持下去也更显得刻意了,她没再推迟,快步穿进雨中。
陈沥周跟在她身旁,与她保持着步伐同频,但又隔着绅士的距离,油纸伞都倾向了她头顶。
黑色汽车停在门禁栏杆外,车灯晃着疾驰的雨幕。
沈宗野远远看到了梁然和她身边的异性。
青年个子很高,五官周正英俊,看起来斯文又朝气的模样。
梁然的步子有些快,她裹着单薄的风衣,长发散乱在风中,那双踩着高跟鞋的白皙双腿更显得单薄,在雨中急促地向他奔跑。
梁然很漂亮,不管是五官还是她身上的气质,这一幕总有一种雨打娇花的意味。
可沈宗野并不怜惜梁然,相反,她这种毒贩的死活跟他只有对立面的关系。
但是都已经来接她了,她旁边还有个异性,他不下车也说不过去。
沈宗野迈下车。
黑色皮鞋碾过地面雨水,他身躯挺拔卓立,穿进雨幕走向梁然。
距离还有些远,梁然看不清沈宗野的眼神,只觉得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注视她,并且脱下了绣着银竹的黑色外套。
他走到她身前,将外套披在她肩上。
长长的外套裹住梁然裸露的双腿,隔绝了今夜的风雨。
沈宗野看了眼陈沥周。
陈沥周也礼貌迎上他视线。
梁然:“你没带伞,快上车吧。”她对沈宗野说。
她又转头望着陈沥周:“多谢陈先生。”
陈沥周发梢与眼镜片上沾了许多雨水,有刚才的拒绝在先,梁然有些过意不去,但她并没有在沈宗野面前表露这种情绪。
打完这个招呼,她转身走去副驾驶。
陈沥周下意识把伞偏向梁然。
沈宗野从他手上接过了伞。
他握住伞柄时,那只残缺的大拇指要格外用力些。
陈沥周应该是看见了,意外地愣了下。
沈宗野将梁然送上车,转身把伞还给陈沥周:“多谢。”
沈宗野在雨中绕过车头,坐上驾驶座,驱车驶入夜晚的车道。
车上开着暖风,梁然连打了两个喷嚏。出风口对准她脸颊,太阳穴的神经忽然撕扯到后脑……又偏头痛了。
她眉头难受地蹙起,裹紧沈宗野的外套,这才想起来今晚沈宗野还算称职的行为。
“大鱼。”
“大鱼不在车上。”
“你不是说今晚你是大鱼吗。”梁然笑起来,忍着头部发痛的神经。
沈宗野扯了扯薄唇,也露出一个笑。
梁然:“今天公司不忙了?”
“嗯。”
“我看你今天心情很不错。”梁然说,“我心情也很不错。”
沈宗野只是淡笑着看着路况。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心情好?”
沈宗野说:“刚才的帅哥是谁,你新客户?”
“不是,客户的助理。”梁然岔开话题,语气有一些撒娇,“你快问我为什么心情不错啊。”
“为什么?”沈宗野这样问,很是敷衍随意的语态。
“因为我男朋友冒着雨来接我了,我感动!”
明明灭灭的路灯勾勒着沈宗野微掀的薄唇,他似笑非笑,偏头看一眼梁然。
梁然笑得明媚动人。
她的眼神很深情,藏着少女的喜悦。
沈宗野勾起薄唇,她能演的,他也可以演。
第34章 第34章月亮坠落绿野之上
来接梁然是因为今天姜义那里进行得很顺利。
沈宗野上头已经安排了人跟踪姜义,这回姜义的行踪一直都在他们掌控内。这是一件有意义且有结果的事情,沈宗野心情当然不错。
而梁然这里,他也想继续看向邬道到底有什么动作。
梁然在车厢里放起音乐,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沈宗野其实有些看不透梁然,她的演技无可厚非,接近他的同时还继续扮演着上进工作,如果不是云肖亲眼看到她是向邬道的人,他也许真的会以为她之前对他说的一见钟情都是真的。
路上虽然心情不错,可到了公寓沈宗野就不再这么轻松了。他目光懒懒望着路况,驶进车库,将车停好。
下车时,梁然很自然地挽住了他手臂。
房子就在三楼,电梯很快就到了,走出电梯时,梁然也依旧挽着他手臂,她红唇始终愉悦地弯起,侧脸实在美丽。
但沈宗野从来不会欣赏这种罪恶的美丽。
回到房间,梁然脱下了他的外套挂好。
沈宗野进了谢天明那间房。
他在解衬衫纽扣,正打算换一套方便的短袖去跑步机上跑步。
腰间却多了一双白皙纤细的手,极柔的力道圈住他腰。
沈宗野在梁然进门时就察觉到了。
他停下解纽扣的手,回头时,英隽的脸上是那股恣意的笑。
梁然脱了风衣,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衫与黑色短裙,有一种高知又优雅的性感。她的妆容并不浓烈,精致的五官却有股扑面而来的美丽,如果偏要形容梁然这种漂亮,那应该是月亮坠落绿野之上,座头鲸在深海里歌唱。
“我看看你手臂上的伤口怎么样了。”梁然挽起他衬衫袖摆。
沈宗野的伤口已经生长愈合,之前的血痕结成了细细的痂,再过段时间就会长好,他已经不再涂药。
“虽然看着长好了,但皮肤底下还有炎症,涂这个药就不会发痒了。”梁然拧开一支药膏,柔软指腹轻轻点在他皮肤上。
沈宗野没拒绝,药膏上确实印着消炎的小字。
梁然涂好药,将药膏往他身后床上一扔。
她勾住了他脖子,膝盖触碰到床沿,这样坐到了他腿上。
沈宗野被迫坐到床上,梁然整个人都是馨香的,这道香水味依旧是最开始他雨夜里载她上车时的那股香气,那时他觉得很像孤高的白玉兰,又如同清冷的雪。但现在他只觉得似被毒蛇淬过的野花。
“沈宗野,今天我很想你。”梁然吻了他的耳朵。
沈宗野眼神淡淡的,深不见底的厌恶被他悉数藏起。
干卧底碰到这种事,他确实不够应对如常。
梁然吻向他嘴唇。
沈宗野主动张唇接纳了她的亲吻。
她替他解着衬衫纽扣。
沈宗野搂住她的腰。
他并没有碰过女人,梁然的腰很柔很软,她握住了他那只拇指残疾的手,与他手指相缠。
他知道他暂时不能赶走她这只向邬道的眼睛。
潮湿的呼吸纠缠在他唇齿,沈宗野抽出被梁然紧扣的手,扣到她后颈。他狠狠亲吻她,动作实在算不得温柔,极致的粗暴。
他停下,梁然喘着气,脸颊生起一片潮红,嘴唇饱满挺翘的唇珠有被揉过的红肿。
“你喝酒了?”沈宗野微挑的眉梢有些嫌弃和不快。
梁然微愣,眼里有些自责:“我刷过牙了。”
沈宗野视线扫下,睨着她细白的双腿:“跟男的吃饭还穿这么短的裙子,老子不喜欢。”
梁然眼里有光闪亮:“你吃醋了?”
“那我下次不穿这么短了。”她弯了弯唇,忽然费脑筋地蹙眉,“可是我没有长裙子怎么办?”
“给你买。”沈宗野推开梁然起身。
他依旧解着衬衫纽扣,不再避开梁然,在她面前换了一件短袖,去了放跑步机那间房间。
梁然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虽然脸上有些失落,但到底没再继续纠缠。
沈宗野结束后冲了个澡出来,梁然在客厅里看桌上两个快递盒。
“你买东西了,要给你拆吗?”
“随便,那是给谢天明买的。”
梁然有些意外地抬起头:“那我拆开不好吧?”
沈宗野说:“他明天回来,你腿也好了,明天搬走。”他说这话很自然,没有男朋友应该给女友的安慰,他并不会随意改变目前对待情感极渣的人设。
梁然怔了下,抬起头看他。
沈宗野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过的矿泉水仰头喝下。
他并不在意她的情绪。
梁然脸上挺难过:“嗯,知道了,反正你巴不得赶我走呢,你就是不喜欢我缠着你,我也没打扰你啊,我很听你话。”
她闷闷不乐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两个快递盒,好像是在看情敌。
演技可真好。
沈宗野勾了勾唇,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酸奶递过去。
梁然不接:“刷牙了。”
沈宗野发出极淡的哂笑,并不劝她,把酸奶放到茶几上。
“之前说好的,你住这儿天明不习惯。”
“我知道了,明天我把你们俩房间的床上用品重新换上干净的。”梁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不再和他撒娇,问,“你和天明关系很亲近啊,你们认识多久了?”
“他是我表弟。”
“原来是这样,他是你叔叔还是你伯伯的儿子?”梁然状似随口地问。
沈宗野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我要睡了。”他走进了谢天明那间房。
“我给你热了牛奶。”梁然跟上前,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她柔软的身体贴着他后背,嗓音有些难过:“我今晚跟你睡可以吗?像上次那样,我什么都不做。”
“沈宗野,我会等你慢慢接纳我,慢慢走出以前的心理阴影。”
这场雨仍在持续,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传到室内,像一种舒适的白噪音。
沈宗野没理由拒绝梁然。
他不敢轻易打破这安然无恙的卧底状态。
梁然是他目前身边最大的炸。弹。
把这颗炸。弹放在身边当然是危险的,可利益也是最大的。
沈宗野回头,梁然仰着脸看他,昏黄的灯影镀着这双难过的桃花眼,她的眼神太过深情,演技逼真到连睫毛的颤动都让人舍不得伤害拒绝。
沈宗野的心无动于衷,甚至越发厌恶他们这些毒贩。
但是棋逢对手,他也能无缝切换进黯然状态。
听着窗外的雨声,他眺望着玻璃窗外光影照着的雨点:“梁然,你别觉得我不近人情,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我他妈的不像个人。”
“我是个男人,想干出一番事业,但是我不允许我再被女人骗。”沈宗野看着她,“尤其是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我他妈事业一事无成,你说你喜欢我,偶尔我觉得你是不是带着目的来我身边的,不然你这么漂亮,怎么不去喜欢更有钱的男人。”
梁然着急地解释:“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是你随心所欲的样子。感情真的说不清楚。”梁然的目光实在太他妈深情了,她抬头看着沈宗野,演足了含情脉脉四个字,“沈宗野,我会等你真正接纳我那天。”
沈宗野把梁然搂到怀里。
沾满水珠的玻璃窗上映着他无比冷淡的脸。
这一晚,梁然的确没越界,只是从沈宗野背后抱着他入睡。
……
沈宗野第二天醒来时,后背衣服都是两个人的汗,湿了一片。
拉着窗帘的房间光线昏暗,他侧身扫了梁然一眼。
女人皮肤白皙,黑发散落在枕头上,靠向他睡的那一侧脸有压红的痕迹。她睡意还深,也没发现他醒过来,拥着粉色的被子,发出均匀的呼吸。
沈宗野只是这么极淡地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起身去卫生间换下后背湿透的睡衣。
谢天明是跟大鱼一起进屋的。
谢天明早上回来,在门口刚好碰到来送早餐的大鱼。
沈宗野打开门,三个人在门口交谈。
也许是说话声太大,梁然这才醒过来。
她穿着白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慵懒地披着睡袍从房间里出来,惺忪的桃花眼撑开,头发散落在雪白修长的肩颈。
沈宗野回头看她一眼,继续和谢天明说话。
谢天明眼里有燃烧的八卦之魂,虽然知道开玩笑不好,但总想揶揄沈宗野几句。
大鱼打招呼喊“嫂子早上好啊”,谢天明便也打招呼喊“嫂子早上好”。
梁然白皙的手腕从大大的睡袍袖子里露出来,按着睡袍衣领朝他们笑:“早上好啊,天明回来了,好多天不见你,你黑眼圈好重哦。”
她走向卫生间:“你等我洗漱好了就帮你把房间收拾一下。大鱼,你也先别走,等下帮我搭把手。”
她指挥得很自然,而且也毫不在乎早起素颜的样子被他们看到,完全是女主人的姿态。
“好嘞!”谢天明笑着回应,揶揄地冲沈宗野挑眉。
沈宗野没什么表情,他以往工作期间在队里也没这副淡淡死感的样子,日常大家随时看去,他都是一副严整、随性的状态,还很容易被同事逗笑。
大鱼去厨房取碗筷了。
谢天明朝沈宗野耸耸肩,笑得揶揄。
他走进客厅,看到桌子上两个快递箱子,似有感应般:“这是我的快递啊?”
“嗯,给你买的零食。”沈宗野说。
从谢天明进门到现在,他虽然只是淡淡地看过谢天明几眼,但他当然是担心谢天明的。
虽说这趟没有平时抓捕毒贩那么凶险,但也算一桩存在风险的事,如今他回来了,沈宗野也算能放下心了。
“薯片!AD钙奶!”谢天明拆完了快递,“哈哈哈,我就知道是这些!”
箱子里是谢天明最爱吃的贵州土豆片和AD钙奶,沈宗野知道他最近都没机会吃,特意给他买的。
谢天明撕开一袋薯片,插上一瓶奶,窝进沙发里吃起来,还冲沈宗野弯起食指,比出他们之间才懂的那个手势。
沈宗野薄唇微抿,轻轻笑了下。
梁然从卫生间出来,沈宗野敛了笑。
“原来是零食啊。”梁然走到沙发前,她脸上笑吟吟的,早起的素颜通透白皙,她问谢天明,“好吃吗?”
“好吃啊,嫂子也吃!你随便拿。”
“小时候也爱喝这个奶。”梁然笑了下,抬头看沈宗野,“原来你也有细心的一面嘛。”
谢天明暗暗瞅了眼沈宗野,总觉得自己有点第三者的嫌疑。
第35章 第35章她像高处无人染指的雪……
四个人吃过早饭,梁然便让大鱼帮她一起把床单换下来,铺上了她搬进来时新买的床品。
她再走出房间时,单肩挎着一个巨大的托特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和图纸。这样宽大的包挂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她却是习以为常的自然。
沈宗野目视着梁然投来的眼神,她在说:“那我先走了,你看天明黑眼圈这么重,最近肯定没怎么睡好,别总玩手机游戏了,让他好好补补觉。”
“嗯。”沈宗野问,“你去上班?”
“没有,最近不怎么忙了,我出去,让你们好好聚聚嘛。”
沈宗野浮起笑,依旧演着那种被美女狂热喜欢的恣意:“哦,谢谢你为我考虑。”
“我们之间说什么谢谢。”梁然仰起脸,“亲我一下呀。”
大鱼刚才铺好床已经离开了,客厅里只剩吃薯片的谢天明。听到这儿,谢天明扭头继续吃薯片,发出咬薯片的清脆声音,表示自己专注到看不见他们。
沈宗野眉梢微挑,薄唇边笑意慵懒,拉过梁然在她脸颊狠狠亲了一口。他嗓音格外低沉魅惑:“被尊重的感觉挺舒服,这么相处起来我心情轻松多了,委屈你了。”
梁然眼神温柔:“我说过我会尊重你,陪你慢慢走出心理阴影。”
沈宗野笑了笑,问:“那你出去住哪儿?”
“现在不用住之前甲方的酒店了,我看看在附近找家酒店暂时住着吧。”
沈宗野点点头,摸了摸她脸颊。
梁然在他掌心蹭了蹭,离开了公寓。
客厅里安静下来后,谢天明望着沈宗野发愣,沈宗野没读懂他的眼神。
谢天明放下薯片,蹑手蹑脚跑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外面,又打开房门,确定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是真的没有梁然的身影了,才关好门回头。
“不是,你和她到那一步了?”谢天明其实很单纯,这话有些说不出口,他用着急的眼神看沈宗野,沈宗野懒得回他,他才憋不住问,“到那一步了,啊?你们真睡觉了?”
“你在想什么?”沈宗野给他一个冷眼。
谢天明刚想继续开口,沈宗野就打断了他,拿出探测仪,在房间里检查起摄像头和监听设备。
他查了两圈机器都没反应。
谢天明:“机器坏了?”
沈宗野抿了抿唇,放下仪器,自己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检查起来。
他觉得梁然会在他公寓里安装这些设备才对,不然上次也不会那么坚持地想来他这里养伤。
但他查了一圈,这些年丰富的排查经验也没找出被动过手脚的痕迹。
谢天明:“梁然道行很深啊。”
这让沈宗野目光越暗沉:“她多半是知道车上的东西了,才不会把这种手段用到我身上。”沈宗野丢下探测设备。
谢天明说无所谓了,只能后续多留个心。
他继续问起刚才的话题。
“刚刚我还没问完呢,你们这状态不对劲啊!她看你的眼神都拉丝了,你冲她笑得这么甜,还和她说悄悄话。你得跟我说真话,你们真没睡一起?”
沈宗野几乎想把谢天明脑袋按在缉毒大队办公桌上,让他去会议室写检讨面壁。
他怎么可能对一个女毒贩动心,他怎么可能去喜欢一个女毒贩子?
谢天明终于在沈宗野一贯如常的冷静里找回了理智:“但是你这演技也太逼真了吧,差点把我都骗了。还有梁然,她演的也太真了,我都以为她已经被你的帅气折服了……”
沈宗野对谢天明说起这几天发生的事。
两个人免不得说到了向邬道,也不知道向邬道会给他们挖什么陷阱,才能派出这么会演戏的大美女来。
谢天明昨晚没怎么睡好,而且这段时间连日来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两人聊完,他支撑不住要回房间去睡觉,经过那间健身房时,谢天明整个一惊呼:“卧槽!”
“这么高端的设备,卧槽,还有攀岩!”他像动物园里表演的猴子,抓起拉环就往墙上爬。
21岁是个很美好的年纪,谢天明笑得像个小少年。
沈宗野靠在门口,也忍俊不禁弯起薄唇。
有些快乐在寻常人眼里微不足道,但于他们缉毒人员而言,却珍贵又难得。
谢天明玩了半个小时,实在困得不行了才回房间去睡觉。
沈宗野本来就已经准备回他的房间向上级打电话问问姜义的事,刚进门又听见谢天明的惊呼。
“我擦,我的床单这么滑,还是粉色的!”谢天明从房间里探出头,“这床单被罩是梁然买的?乌鱼也太舍得给咱花钱了吧!这还是什么桑蚕丝?这上面的味道太香了!”
“睡你的觉。”沈宗野关上门,不想听他咋咋呼呼。
床单被罩实在太过柔软,谢天明和沈宗野他们在野外蹲毒贩时连树桠杂草都睡过,哪里抵挡得住这么精致的床品。谢天明很快就睡着了。
沈宗野在他的房间里打完了电话,也留意到梁然没带走的床品与衣物。
他的床上也是梁然带过来的床品和抱枕,被罩上还绣着精致的法国蕾丝,沈宗野本来想问问梁然衣物怎么没带走,隔壁忽然传来一阵装修的电钻吵声。
声音很近,便更显得吵闹无比。
沈宗野看了眼谢天明的房间,果然没一会儿,谢天明满脸困意地打开房门,这被声音吵得十分不爽。
“这还怎么睡觉,好吵。”
“去工厂吧,我办公室里睡。”
谢天明没办法,只能简单收拾一番。
两人出了门。
装修的房间是他们斜对面,门口堆满大大小小的纸箱,有装修工人拿着工具进出,一个中年男人抬来一箱水,对那些工人说着“辛苦辛苦”。
谢天明唉声叹气:“那我这几天就住公司宿舍吧。”
沈宗野淡淡“嗯”一声。
进了电梯,两人发现电梯间角落里摆着张凳子,上头放着一盘香烟和巧克力,干果和一些水果。
旁边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装修致歉信》:
「各位邻居好!
我家装修期间避免不了噪音打扰,十分抱歉,特意奉上一点小零食以表歉意。
装修时间为工作日8:00——12:00,14:00——18:00
如有问题,请邻居与我联系
手机号码15********
感谢各位邻居的体谅,谢谢!」
下面还有一排小字:香烟请您带走,勿在电梯间吸烟哦。
谢天明看完,心情倒也没有那么郁闷了,他拿起一块巧克力,又挑了几个开心果:“还挺有礼貌。”
沈宗野却皱着眉。
他双眼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
谢天明微怔:“你不会以为我们斜对面的新邻居是梁然吧?刚刚那是个男的啊。”
沈宗野没说话,掏出手机拨通梁然的号码。
他深邃的目光想确定这件事。
梁然接通了,她那边很安静:“喂,沈宗野。”她的嗓音带着温柔的笑意。
“在做什么?”
“在酒店呢,早上不是不方便吗,刚放好水,我想洗个澡。我身上都是你的汗……”梁然声音里藏着一点愉悦的暧昧。
沈宗野也配合着她勾起唇:“我身上也是。好了,你先忙吧。”
他挂了电话,这才放下心。
谢天明说:“看吧,我就说不可能是梁然,她怎么可能这么有礼貌。”谢天明望着墙上的致歉信说。
他又剥开一个小橘子,十分欣赏新邻居的做法,掰下一瓣橘子递到沈宗野嘴边,说很甜。
……
沈宗野还是为了姜义的事去看了老万,虽然如今姜义的行踪已经被锁定,但谁都无法保证这趟跟踪是否能达成预期结果。
医院的VIP病房很安静,老万躺在床上,好像比之前精神几分,见到沈宗野他很开心,多了说话的精力。倒是病房里守着他的一个手下并不喜欢沈宗野,周身带着对沈宗野的防备。
老万便让人出去候着,对沈宗野说:“姜义的好兄弟,别见外。”
沈宗野坐到沙发上,环视病房环境:“早该搬到这里,住这儿多方便,我看哥气色也好多了。”
“我这气色好你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老万自嘲。
“姜义那里有好消息了?”
根据队里传回的消息,姜义还没到地方,沈宗野知道。
老万并没有对他多透露,毒贩谨慎的天性,笑着移开话题,眼底的期待倒不加掩饰。
沈宗野推测,也许姜义过不了几天就该办好这件事了。
老万同沈宗野聊起别的,沈宗野虽然答着,但都看起来兴致缺缺,老万便问:“怎么,董自新拒绝你了?”
“倒不是。”沈宗野说,“是最近几天没见到董叔,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沈宗野颇为遗憾,他掏出一支烟,像才想起这是病房,才忙放下,“搞忘了你抽不得。”
“不要紧,给我一口。”
老万坚持要抽,沈宗野只好给他点燃一支烟。能看出老万心情真的很不错。
老万消瘦的手弹着烟灰:“别着急,你该庆幸才是。董自新越谨慎,你以后跟着他越安全。你看老单,竟然还敢在地盘上学制毒,现在又不是前几年那会儿,多严!他有几条命敢在国内这么挥霍。”
这也是沈宗野之前一直没想通的事,制毒的是老单最信任的几个心腹,但却是背着老单私自动手的,当时老单严惩了那几个人。事发后省厅其实最先主张的是暗查,沈宗野与谢天明是很重要的一环,但附近的村民受到污染水源波及,这才把事情闹大,让省厅按不住,又不能暴露了缉毒暗查的计划。
当时警察包围了颜料厂,老单逃跑时对沈宗野说不要相信向邬道,有实力了要找乌鱼一党替他报仇。
后来向邬道接管了老单的盘子,说老单野心太大,才把事情弄成如今的局面,让上面震怒。
沈宗野至今也想不明白老单哪里来的制毒胆子。这是陷害?可制毒的人是老单的心腹,抓捕那天还为了掩护老单,被特警的子弹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