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视线从眼前的航海纪录中移开,一位军士模样的人走进来,手中拿着信件,并对他敬了一个礼:“少尉,您好。”
荆榕并未起身回礼,他说:“我的军衔是下士,是本院的一位教授助理。你想找谁?”
“事实上这没有错误,您刚刚被提拔为少尉,负责玫瑰学院和边防海事的联络与观察,这是您的动身命令。”军官上前一步,将信件交给他,随后敬了个礼,离开了。
荆榕拿起信看了一眼,薮猫也从他膝上站起来,一只爪按在信件上。
信件大致内容为,荆榕被选中作为玫瑰学院的联络人,需要前往军舰进行为期八个月的调遣服役,他需要在那里熟悉海军的防务事务,完成后回到学院领取毕业证,他也因此可以免去大四结业之后的公共选用,在之后的职业生涯中直接选择海军。
这是命令,作为军事学院的学生来说,是必须服从的。
“海军。”银鞅说,“看来那位第三储君十分喜欢和信任你,海军是现今玫瑰帝国投入最多,也最有前途的地方了。”
荆榕听到的:“喵,喵喵喵喵喵猫喵,喵。”
但是奇异的电波让他对上了小猫的思路,荆榕沉吟了一会儿:“嗯,的确是比边防军要好很多。”边防是他在世界剧情中的终结之地,虽然626反复提醒那只是他的被睡之地,但执行官对自己的被睡权十分在意,眼下被调去海军,似乎是逃离核心剧情的一个有力证明。
银鞅:“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这下难以用心灵方式进行交流了,荆榕拿起外套和信件,把薮猫裹入大衣中,揉揉它的脑袋:“你在图书馆吗?我来找你。”
银鞅从他的怀里跳出来,跳到窗台边,用高贵的尾巴扫了扫窗沿,翠绿的眼睛看着他。
“好的。”荆榕迅速领会指示,“我会在宿舍等你。”
二十分钟后,银鞅通过绳索跳进了荆榕的宿舍,他似乎非常喜欢这样做,即便正门开放时也不会走正路。他还带了今天的咖啡。
某地特产红玉咖啡粉,有非常高贵的水果香气和花香,是冬日他们的最爱。
“海军舰队第48师,是玫瑰帝国的核心舰群之一,这一点你我都不需要再过讨论。”银鞅说,这支部队甚至是他们设置世界旗的一个重要参考,玫瑰帝国掌控领海之后,对风信国、西部群岛国家的边防具有极大的威胁力,也是玫瑰帝国军费的最大投入。
贵族们把年轻人送去那里,通常是送去镀金的,回来后好更加顺理成章地在政治上有更多发挥。此前,他们也并没有对海军系统的构成有更多了解,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苍兰国对海军的布置还十分薄弱,甚至可以说没有海军,上一代皇帝,甚至现在的执政官,也依然不认为苍兰国有必要建设什么海军系统,因为苍兰国的海岸线相比其他国家十分狭窄,而且也太远了。如果有任何一个国家想要通过海上进攻苍兰国,那么他们必须要先绕过三倍于苍兰国国境线的海域。
总而言之,一切都符合他们的判断和预料。皇室尊重了第三王储的选择,但作为让步的交换,是让荆榕本人前去海军服役,只要没什么意外,荆榕回来后就将步入政治中心,届时皇室也会根据荆棘地的表现,来做后续的选择。
令许多人眼热的选择,却也危机重重。
“你要小心,海军有许多人或许是你继母的党派,同样也要小心阿罗托家族。季占在俱乐部与我们要好,但不代表阿罗托家族会允许一个不收掌控的人进入权利中心。”
“明白。”
“那么。”银鞅说,“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荆榕微笑着看着他,“你得送我。而且要再给我准备一个贴身的礼物。”
银鞅立刻答应:“没问题。”
他走过来,贴着荆榕坐下,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十分安静。平常,即便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们的情侣关系,他们在外也不会有过于亲密的举动,只有少数约会的时候,他们才有功夫贴在一起做点什么。
银鞅很快想出了送他什么,他找了找,从自己的衣袋中拿出一张手帕。
这张手帕平常是银鞅用来包裹自己的钢笔的——他非常细心保护着自己的贴身物品,那个折叠包用到现在还和新的一样(要是在执行官自己手里,大约会在半年后迅速折旧破烂)。
荆榕继续伸手:“笔我也要,我拿三本书跟你换。”
银鞅耳朵红了一下。
他倒不是因为舍不得而不给,而是他的笔上面镌刻着西里斯·苍兰的缩写,而明显不同于西里斯·银鞅,Alpha虽然看起来完全被猫咪控制,但经常在奇怪的地方拥有离谱的直觉。
银鞅糊弄了一下:“以后给你。”以后总是他的。
好在荆榕没有继续要,Alpha看起来只是喜欢找他要东西,至于要来了什么,一杯咖啡,一个吻,都很高兴。
“嗯,这张手帕……”荆榕拿起来打量了一下,有些眼熟,起初他并没有看出手帕的异常,直到银鞅自己也反应过来,开始抢夺,他才终于记起了:“这是我第一次带你去俱乐部时,那个脱衣舞者给我们的手帕。”他后来在上面写了一些字,给银鞅带了回去。
银鞅露出失败的表情——他自己也忘了。只是从那天之后,他就把手帕洗干净,随身携带着。
这并不可以成为他过分喜欢Alpha的证据!
“好了,勉强算过。”荆榕收下了手帕,“回来时我会还给你。你会因为想我而哭吗?”
Alpha盯住银鞅的眼睛,乌黑的眼底还是那样有些轻松和玩笑的笑意。
银鞅:“。”
“当然不会。”但是不能排除猫形态在地上打滚,他还没有试过在地上打滚。
一切都轻松自然,没有什么离别的氛围。八个月就像一场超长寒假,很快他们就会重逢。
对于荆榕而言,这也只是换一个地方度假而已。当然,美中不足的是度假时失去了老婆。
而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一个小小的变动背后蕴藏的深意,却如惊涛骇浪。
荆棘地。
裴川·离踱来踱去,外界在揣摩她的意思,她一样在揣摩外界的意思。她的家族顾问说道:“皇室的意思是,请您仍然相信他们对您的支持和敬爱,不过洛儿是尊贵的人,他喜欢上的人,我们也要充分考虑优待……”
“那个第三王储?”裴川离笑了起来,她的笑里带着冰凉的权势,以至于旁边的荆落不敢说话,“我记得他,一个软弱无力的人,优秀的Alpha我们有的是,你说是吗,荆落?”
“我本来属意让你和那几位大公的家族联姻,但现在你必须和那个人争夺位置,明白了吗?”
荆落:“我知道,妈妈。Omega天生脆弱,不论用什么办法,我都会尽力去试试。”
裴川·离非常满意儿子的态度:“记住,你不是为权势牺牲了爱情与婚姻,而是你本身就值得最好的。情人么,往后有多少个都可以,现在,你的目的就是搅乱这一桩婚姻。我们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你放心的同时,也不能掉以轻心。”
*
这一届的学院杯就这样落幕了——荆榕因为公派任务而暂离学校,但所有的学生都一致同意,保留他在赛中的席位,他可以明年参加新的比赛。这个黑发黑眸的Alpha已经为自己赢来了巨大的声望,即便他自己将有八个月的时间不在学院,但大家也十分清楚,荆榕十分有可能成为非战时,依靠自己吸引来巨大关注的唯一一个人。
大二,海军直召,这就是皇室和上流阶级的红人,而且完全红得发紫。
学院里,只有希尔教授方便公开为他送行。
暂时失去这个心爱的学生,希尔教授痛心疾首——整个学院很可能都再找不到这样耐心细心年轻有趣的助教了,虽然荆榕推荐了黛尔菲恩作为顶班,但希尔教授仍然十分担忧。
“海军……那是个更大的社会,军中的斗争比学院还要复杂……唉。”希尔教授年轻时也曾在正规部队服役,他展现了深深的担忧,但没有什么可以叮嘱的,“万事小心。”
“好。”荆榕点点头,又用力跟希尔教授握握手,随后坐上大巴车前往港口。海军第四十八师此前已经得到消息,“第三皇储看中的小白脸”会于近日抵达部队,而且被授以少尉职衔,可以指挥一个小队。
第307章 铁腕帝王
颠簸的航船上,新兵蛋子们各自扶着船舷,吐得七荤八素,而荆榕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一位吐得最厉害的士兵,自己在后排阅读着一份复杂的操作指南。
大风天,虽然没有下雨,但面对着灰扑扑的大海和云层,所有人都心生不妙的预感,除了荆榕和626。
他们不免想起曾经在塔学院执行任务的时光,只不过相比那个世界线的精神力乱流风暴,这里的大海显得过于温和了。
温和得仿佛在度假。
荆榕已经研读完了海军司令部发给他的战列舰操作手册,他即将接手的是一批三十年前的老船舰,虽然把任务派发给他的那位大校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这都是最伟大的舰队,它们在三十年前为我们镇压了梨地的叛乱。”
很显然,海军第48师并没有把这位皇室特派的人当个人物——他们一向对掌管议院的那群贵族没什么好感,毕竟那些养尊处优的名流可能连枪都举不起来,他们却自有铁板一块的军权体系,玫瑰学院背后是皇室,暂且还够不上他们的眼。在他们的想法中,给这个学生随便扔去一个地方,八个月后让他该滚去哪就滚去哪即可。这个体系里有的是挂着虚名的小白脸,他们不打算太给皇室好脸色。
于是,荆榕被派来了梨地附近的吉他港。这个港口以地图上的形状形似一把吉他而得名。
“吉他港,三十年前还是事故多发地……不幸的是,兄弟,现在也是。”
626翻阅着地缘资料,“这个港口还曾经被希尔教授拿来作为地缘政治的一个例题。历史上的玫瑰帝国,在二百年中三次企图以租赁或是强占的手段来占有吉他港,请作答原因。”
荆榕随口说:“港湾的收口通往世界航路,八国海域,玫瑰帝国不论是出口、进口还是海防,都要走这里,否则就得向东边的铃兰国借道了。”
还有一个原因是这种向内收的港口,太具有战略意义了,只要在岸上布防,敌人就极其难以从这个地方登陆作战,这也是三十年前的战列舰还能够服役的原因。
他们的世界棋迭代还没有考虑如何加入港口战,可能随着升级迭代,最终会有一套线上的精细版本推出。
“梨地原本是另一边的环岛列礁的刺果国的土地,后来刺果国爆发内战,为了玫瑰帝国的军事援助而把梨地让了出来,而且是无限期的租赁。”
荆榕查找着新闻:“所以,刺果国的内战打完了吗?”
“还没有,兄弟。你很快会看到没打完的结果。”
船舶停港了,荆榕看了看船上其他部队的新兵蛋子,先行一步下去逛了逛。
少尉是一般军事学院毕业后会拥有的职衔,拥有三十人的指挥权,荆榕看了看,驻地的军人们比海军司令部的人们明显要更加委顿,可能和长期的离岸生活有关。
报到处来了一个副官,对他做了简单的介绍。
“少尉,这是你的房间,你有单独的房间。我们在役的三个编队隶属于48师第4团,今天新来了一批新兵,你可以从中选调一批作为你的下属。”
“没有现役的部队缺军官吗?”荆榕问道。他熟悉这种分配,一般塞人,也是有空缺时塞过来,而非凭空现组一支小队。
副官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在他眼里看来,这个玫瑰学院来的Alpha多少有些目光清澈了:“有是有……不过你不会喜欢的。我们得到了王室的密令,要照顾好你。”“照顾好你”这句话被多少有些轻佻地说了出来,里面藏着一些不屑一顾。
荆榕倒是很有耐心:“可以说说吗?”
“有一支刺果人组成的军队。他们懒惰、狡诈、凶暴,而且不愿出力。”副官挑着眉,告诉他,“他们刚刚枪杀了上一任长官,上方正在考虑取消这一队伍编制。”
“我们的主要目标是海盗……刺果国那些战乱的流民组成了海盗,时常阻碍我们的航路,为了避免浪费军队预算,我们从当地的流民中组建了一支队伍,用以试行。不过那些该死的畜生好像忘了是谁在给他们饭吃,他们经常反抗我们的命令,还威胁我们的人……”
荆榕没忍住笑了。
副官很敏感:“你笑什么?”
荆榕说:“没什么。谢谢你的引导,有关我的去处,今晚我会找将军说明。”
副官狐疑地走了。
让执行官忍不住笑起来的是副官口中令人熟悉的叙事方法,他清楚对方的言语中有相当大的被掠过的漏洞:既然是被组织起来的梨地流民,要是军方真的给了面包和军费,那么对方也不至于反抗。
“走了。”荆榕放下行李,还未拆包,就带着626一起去训练场走去,很显然,这件事更能引发他的兴趣。
梨地的人员组成是相当复杂的,既有玫瑰帝国派驻的玫瑰帝国人,也有大量的文化与刺果国更加亲密的前刺果国人,以及从刺果逃亡而来的流民。这些流民都经过严格的身份审查,领更第一档的军饷。
在训练场,荆榕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一位正在训练士兵的少尉。得知荆榕的身份之后,对方很快猜到了他的身份,而且对他表示了亲热——对那些位高权重的老东西来说,荆榕是个小白脸,而对他们这些同级人来说,荆榕那可是实打实的王公贵族,他往家中写一封信,或许就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通过一支烟,一次握手,荆榕轻而易举知道了这支驻扎在吉他港的部队情况。
“军费的大头是南部港的将军拿,你知道他吧?第二是南部的财政大臣,他背后是埃罗托家族。分到我们头上的也比原本的要多,如果我在公正廉洁的部队服役,打个比方,比如边境军,那我能拿的补贴是每月八百玫瑰币;在这里我却能跟着他们拿八千!”
“这都要得益于我的家族,感谢我的父亲和姐姐们……我有两个姐姐嫁给了贵族和贵族商人。”少尉说,他顾及到荆榕的身份,补充道,“当然不能和您比。”
“那么,梨地平民和刺果流民的补贴呢?”
“平民?那些平民的孩子不过是一些考不上大学的废物而已,我们已经给他们提供了食物和住宿,他们不能要求更多了。而流民,他们要为他们的同族人赎罪,他们的同族人在当海盗,他们应该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他们的生活如此艰难,而不是管我们要更多。”少尉说道。
“明白了。”荆榕浅浅勾唇,对对方致以军中的礼节,“不朽玫瑰。”
“不朽玫瑰!”少尉显然感到十分高兴,他冲他眨了眨眼睛,表示了他的友好。
荆榕又看了看副官口中的那支不好对付的军队。
很显然,其中有一半人正在关禁闭和等着审判。荆榕翻阅了档案记录,此前士兵们哗|变杀人的原因是,他们除了没有基本补贴以外,在某次和海盗的冲突中,死了七个人,他们想要为这七个人的家属讨要抚恤金,但遭到了长官的驳斥和推诿。新仇旧恨之下,他们枪杀了他们的长官后逃亡,全部被抓捕回来,等待审判。
而没有参与行动的小队成员们,也忧虑难安。
“他们很可能会受牵连而死。”荆榕说,“来之前我搜过驻地长官的报告,他们以镇压哗|变为傲,每年索要更多的财政预算和拔擢提升。”事实上,很可能负责这事的人已经开始写报告了,就像副官说的那样,会再写成一份镇压暴|民的报告。
626已经开始帮执行官草拟文书:“帮他们一吧吗,兄弟?”
荆榕说:“帮他们一把。”
他是长自东方的老灵魂,并不介意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搅一搅局。
对于荆榕主动要求接手刚刚哗|变的军队,吉他港的人们并没有感到多奇怪。他们私下不怀好意地笑着,议论着:“都是这样,年轻人,急于建立一番功业……他或许急着在第三王储视察前做点事,好证明他配得上皇室的青睐。”
“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哈哈的,他那个身板,我一个人,不,一只胳膊就能撂倒。”
……
另一边,荆榕叼着一根烟——这是光明正大违反军纪,虽然没有人会说他什么。他打开禁闭室的门,让里面的十几个伤痕累累的大汉排队走出。
“这是抚恤金和你们半年来的工资。”荆榕说。这是他自掏腰包的部分——俱乐部的分红。
士兵们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的钞票,眼里是一片迷茫。他们不确定这是陷阱还是别的什么。
也许是一种尊严玩笑,比如有的军官会让他们在地上学狗爬。
“拿起来。”荆榕温和重复了一遍命令,“你们被特赦了,以我个人的名义,我是你们的新指挥官。今晚八点跟我开作战会议,不得缺席。”
士兵们盯着他一会儿,有些动摇。最终,他们中有些人拿起了地上的钱袋。
什么都没有发生,荆榕的神情说明了这件事看起来没有谎言。
第308章 铁腕帝王
荆榕把时间定在晚上八点,这是例行晚餐之后的时间。所有士兵在结束了晚上的训练后,有半小时的休整时间,随后可以前往食堂用餐。
海军食堂一向是丰盛的,不过那是对于军官食堂来说的。
荆榕在食堂的公告中找到,军官食堂的餐标是每人每餐200玫瑰币,这是个相对合理的价格,不过根据餐台上那么多的名贵宝石酒和松露蛋糕,还有现烤牛肉和鲟鱼子来说,这部分的支出显然要更高。
而且,哪怕如此奢靡,前来用餐的军官也不算太多。
副官跟着荆榕来食堂,向他得意地介绍道:“这是克顿海军少将的改革结果,他向我们保证,所有人来到食堂时,不论什么时候都有白兰地酒喝。当然,大家也喜欢去最近的海岸城市的餐厅‘雅克’吃饭,那是我们的传统。一百多年前,我们正是从这些港口展开了历史……”
荆榕也注意到了普通士兵的餐标,上面写着每日配给:三份面包和黄油蘑菇汤,特殊节假日加配葡萄酒和肉罐头,看起来没有问题,不过实际配发的只有植物冲剂和饼干,还有少量的米饭。
大部分军官在岸上拥有自己的宅邸和私厨,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上舰作战了。海军少将提高军官预算,厨子大吃回扣,军官们生活更加享受,并未有人在中受到伤害。
而梨地兵能忍耐这么长时间也有其道理:虽然承受着各方面的克扣,但总是还能吃上一口饭,这口饭吊在那里,饿不死,也离不开,既无多余的金钱和物质过上更好的生活,也没有拥有玫瑰帝国公民的基本权利。
“小少爷,我奉劝你一句,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要惹了克顿少将的势力。这片海域是他的功勋,不要在他面前出风头。上一个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我想想,似乎是温顿伯爵家的儿子?他从边防军回来,怒斥他把海军变成了自己的爪牙和腐败场所,后面他很快就真的为他理想的海军奋斗了……哈哈,不过是在天堂!”
荆榕礼貌致谢,用完餐后看了看表。
还差十几分钟到会议时间,不过他先去了他的作战指挥室:一个旧的船坞,建立在总指挥部的边缘角落,从食堂走过去都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已经有许多人到了。
这些梨岛士兵都有着统一沉默凶悍的外表——软弱的士兵是无法掀起哗变的,但同样,他们软弱的还有一个地方——那就是动荡之后脆弱的神经。
他们和玫瑰帝国海军军官的矛盾深长已久,玫瑰帝国的军官不能信任,这是共识。他们也曾短暂信任过一些看起来温和善良的人,比如里尔·温顿,他曾经倡导过善良关怀,曾经散尽家财补贴这支队伍,并认为自己有“教化野兽”的义务,但所有人都愿意相信他是一个好人,而不是一个能带来安稳生活的军官;当里尔·温顿的倡议书递交内阁,引来了海军高层的清算和打压时,也没有人愿意放弃一切为他站出来。
“都到了。”荆榕简单清点了一下人数,随后说,“之前杀人的,站出来。”
气氛静茹冰点,一段时间内没有人站出来。
沉默的恐惧和反抗都在蔓延。
荆榕在一张桌子上坐下,用手里的撬棍的尖端,轻轻地在地上戳了两下,随后挨个点过白天见过的那七人。
他一双眼漆黑如星,很显然没有任何事能瞒过他的眼睛,只是过了一个下午,这个人看起来和白天赦免他们的人截然不同。
他看上去随时会杀了他们中的任何人。
那七个人站了出来。
“武装泅渡五公里,负重四十公斤,现在去。”荆榕说,“剩下的人跟我来。”
他气度森严,目不斜视,抬起手表表示已经开始计时,剩下的人揣摩着他的意思,那七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接着一个个出去拿装备了。
大晚上涨潮,负重泅渡五公里,这是极其艰苦的作战,他们本来以为这位特赦他们的军官也会是一位柔和善良好说话的贵族,但很显然,他们对他的预估出现了一些偏差。
但是不言自明的事是,这是惩罚,惩罚会把枪口对准长官的士兵。这一条已经和初衷无关,这是新来的长官在建立他的军纪。
“我接下来要说的是我的军规。”荆榕说话的风格也变得简明扼要,“只讲一遍。”
“我们面对的敌人是海盗,我手里有一份规则,有功者赏金,违纪者惩罚。杀一个海盗两百玫瑰币,俘虏海盗、收缴军火和船只钱更多。”
“你们不会太容易送死,我会在一个半月内对你们进行训练,开春之前我要升级改造完所有的船只。除此以外,你们要上文化课。”
“但你们很容易死,如果你们决意连续违反我的命令和规则。”荆榕“啪”地一下把军规贴在了指挥室大门口,其中第一条就是他们第二天要遵守的:比平常更早两个小时起来训练和集合。
“明白?”
“明白!”
“解散。”
入夜的海边比平常要冷得多得多,岸上温度尚且来到了零下,海中更是寒凉刺骨,许多人咬着牙,几乎失去意识,这多么像命运给他们的惩罚:源源不断的受苦和受累。
荆榕蹲在礁石边观察着进度,嘴里叼的烟正以极快的速度燃烧,点点红光如同星芒。
他什么都没说,但所有人都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绝无转圜余地,他会验收,哪怕是在零下十几度的深夜海边,这个年轻的军官,并不是那些在壁炉边发布指令的将军,他反倒是真像一个军中的机器,公正而冷酷无情。
但拉练结束之后,一切也都结束了。没有更多的折磨,也没有灵机一动的鼓励或恩赐。
什么都没有,他们面对的好像是个没有任何偏向和态度的庞大权威。
他们筋疲力尽地回到宿舍。已经到熄灯时间了,其他人却都还没睡,他们在走廊中讨论着新的规则。
见到同伴回归,其他人拉住他们,有些不敢相信地告诉他们。
“他许诺我们这些。”
“能杀一个海盗,两百玫瑰币。杀五个,就是一千!可以买一年的小麦粉了。还有啤酒。”
“缴获舰船级别的话……有小孩的,小孩安排学校念书。父母年纪大没有工作的,安排工作和住宅。”
这些东西他们闻所未闻,这简直是童话,比童话还要童话。
他们甚至有点想要相信了:比起用善良的理念感染一切的里尔·温顿,他们更倾向于信任这个看起来更可怕、更有实力的长官。
第二天,令所有人惊讶的景象出现了:所有人按时到达了集合点,包括昨天半夜还在泅渡拉练的人们,在别的队伍士兵还没有起床的时候,他们就等在了指挥室。
与此同时,他们也注意到了,布告板上写了一个新的食堂地址,离他们的船坞非常近,那是荆榕自掏腰包建立的小食堂,他和626参考了士兵食堂的食谱,为这支队伍准备了配比更合适的饭菜。
*
“他的去向是海军,我想女士您一定满意。”
首都的宴会上,一位alpha伯爵礼貌地躬身,为裴川·离点上一支烟,他附耳说道,“皇室对您的到来有所预料,我们也相信您会满意。梨地和吉他港都是克顿少将的势力,你忌惮的那个年轻人……我只能说,他还是太年轻了。”
裴川·离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这一点她也清楚。
虽然他们这一帮人都永远不会上战场,但他们清楚军队是什么样的地方,那并不是理想主义者的摇篮,那里充斥着暴力、混乱、丛林法则,荆榕只是个大二的,出尽风头的学生,他应付不了成人的手段,更没有能力和现有的权威体系抗衡。
“第三王储来了吗?”
“他今晚会来。我的老天,荆落少爷可真是光彩夺目。”Alpha伯爵奉承了一句,“他的信息素看来可以诱惑整个首都!”
皇室的考虑包含了多种因素,最后每一个人都满意了,他们料想这场无声的继承人之战不会很快结束,而皇室同样也在等待第三王储的心意。
爱意瞬息万变,惟有权力永恒。
“亲爱的银鞅同学:”
“最近好吗?我买了一些海边珍珠寄给你,我这里一切都好。你最好非常想我。”
这是第一封送到西里斯·银鞅手中的信,海军每个月可以寄两封信出去,而且都要经过审查,荆榕没什么所谓,全部寄到俱乐部。
薮猫叼着信爬回窝里——指Alpha宿舍的床。荆榕临走前的床单没有换,现在变成了猫窝。
阅读完信件内容,薮猫追着大大小小的珍珠颗粒胡乱跑跳了一通,随后开始在Alpha的床上打滚。
珍珠里毫无Alpha的气息!!
毫无!
西里斯·银鞅睁开锐利的双眼,开始书写回信。
“别整那些没用的。”
“寄你的贴身衬衣给我。速度。”
同天晚上,喝醉酒的第三王储殿下洛儿,神志不清地跌进了荆棘地二少爷荆落的怀中。
裴川·离远远地使了个眼色,荆落会意点头,搀扶着洛儿走向僻静的卧室。
随后一晚,两个人都没有出来。
第二天,也没有出来。
“陛下。”
第二天,是景颂急匆匆地赶来学校,告诉银鞅这个新消息。
“线人密报,第三王储被诱导强制发情,现在已经和荆落完成了标记。此事非常敏感,王室那边正在讨论结果,但不出意外的是,洛儿不可能再倾向荆公子了。”
银鞅眉头皱起来。
他虽然并无意与什么洛儿殿下分享自己的恋人,但洛儿的青睐显然对荆榕的立场更加有力。这下皇室和荆棘地的势力更加联合(不论是自愿还是被迫),远在海军的荆榕更如一盏高悬孤灯,十分危险。
“派几个人贴身保护他,这件事要告诉执政官,让叔叔来办。”银鞅说,“吉他港太远了,叔叔那边才有合用的人。我也会写信通知他的。”
“好。少爷,你放心,我们绝对会保护荆榕少爷的人身安全。”
*
而裴川·离相关的荆棘地势力,也已经在庆祝了。
下|药虽然下|贱,但谁叫洛儿是OMEGA呢?政局中的未结合Omega正是如此孱弱,但凡缺乏力量,便会立刻成为狼虫虎豹的盘中餐。
“这下任他是谁都无法翻盘了,恭喜荆落少爷,恭喜未来的驸马,恭喜领主大人。”
“这下荆榕少爷可是全无机会了,除非他能把困扰吉他港二十多年的海盗问题全部解决!哈哈哈哈,要是那样,我立刻拥戴他为新的领主!”
“领主?你可小瞧了,少将的名头恐怕要就此易主,哈哈哈哈哈……”
大家开始举杯大笑,香槟酒晃荡出醉人的气息,大家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第309章 铁腕帝王
吉他港面临的海盗组成大多数是刺果国内战中流亡的难民,少部分是败走的内战党。但不论如何,这些人的组成非常复杂,同时人数众多,极难应付。
不少吉他港的驻地海军都在交手中发现,由于玫瑰帝国此前曾拨出军费和武器支援刺果国内战,反倒让武器完成了流通,最后海盗个个装备精良,烂摊子越来越烂。
烂泥和烂泥之中,目前达成了奇异的平衡:玫瑰帝国占有吉他港,同时没有能力也没有耐心出击剿灭海盗;海盗势力越来越壮大,当然他们也不会主动进攻吉他港,但他们沿海岸线掳掠烧杀,虽然国内有少数人仍在呼吁“请关注沿海海盗问题”,但日子已经这样过了下来,一年又一年没有得到解决,大众和贵族也选择性忽视了这个问题,用报纸上的话来说,就是“海盗简直他X的无穷无尽!海盗是无法剿灭的。”
他们唯独不知道的是,这样一拖再拖,沿岸的居民也将不再是玫瑰帝国的居民,而是变成流民,甚至变成海盗。
当乱子好像会变得更大的时候,海军司令部就会派人镇压,最后上交完美无缺的剿匪报告,又添一笔资金。
现在荆榕手里三十人,他要面对的是数以万计的零散海盗组织。这些人可不是他老婆曾带领过的,只劫政客恶人的礼貌海盗,这些人是真利欲熏心,嗜杀嗜血的恐|怖组织。
天寒地冻,浅海的沙滩中结了冰,他手下的人武装齐备,刚结束完一轮体能训练,眼里的凶戾已经褪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清澈。
626也目光清澈了,它泡在装满滚烫酸菜五花肉和烧烤鹿肉配辣土豆中大呼过瘾:“赞,兄弟,冬天就是要吃点实在的啊!我觉得我胖了。”指涂装外壳好像有一些膨胀。
荆榕无视了626,他很快发布了新命令:“去船坞,下午按我方法修好两艘船,剩下的小队队长跟我来。”
三十人,他分十组,每队配队长、舵手和炮手,这几天所有人都在跟他抢修那批三十年前的小舰船。
十位队长这些天都跟他熟悉了,对他保持着敬畏。
荆榕在不发号施令的时候看起来脾气挺好,但士兵们看他,仍然只剩下紧张。
他站在白板前招招手,挽起一只袖子写写画画。
“好消息是今天下午所有的小型舰船都可以抢修完毕。”
“坏消息是它们都三十岁了,比较德高望重。更好的消息是敌人有十年前的。”荆榕展开最新的消息——他去海军的牢里提审了一些被抓的倒霉海盗,得知了零零碎碎几十个海盗群体里的大致装备组织。
“目前可以知道的是有四门带雷达系统的舰炮被铃兰国走私给了刺果国,最后被海盗缴获,型号很先进。”
荆榕的视线扫过远处岸边用锚绳锁住的小船,它们都是抢修完毕的,十分的小,不过他的士兵们已经很努力了,有的漆斑驳剥落了,剩下的人正在努力擦洗,以让表面变得平整一些。
“这是,好消息吗?”他朴实的部下迟疑地问道。
荆榕耸耸肩,视线落在大家手里的枪上:“当然是。我们连枪都是残次品。这说明我们应该换枪了。”
626从酸菜五花肉的温暖海洋中爬起来:“兄弟,我昨天帮你打报告给司令部要求换装备,得到了拒绝答复。少将说:‘只不过是一些海盗,用得着我们最新的战列舰吗’,但我看他自己的部下倒是装备精良。”
荆榕思考了片刻,说:“这个回头再说。我们先搞点能用的。”
他向眼前的十人小队问道:“你们中有人会开炮和发火箭|弹吗?”
“看过操作书。有两个人会用火箭|筒,但是要顺风才有准头。”
“也行。今晚出发。”荆榕琢磨了一下地图,“先弄点导弹炮回来。”
是夜,风浪平静。
根据情报,荆榕已经推测出一个海盗势力的大本营,海盗头子叫耶格,兵力二百人左右,大小头领一共四个,应该分散在沿岸某个山洞附近,武器库有重兵把守。
今夜气温格外的低,人泡在海水里,很快就几乎丧失了知觉,连呼吸都是刺痛的。
荆榕在黑夜中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事先跟他分组的人跟上,其余人按计划行动。
泅渡一向是古老的战术,但它的要求很高,几乎只有训练有素的军队才能有意识地进入海战;而海盗的布防重点在正面面对的海岸边:他们怕的是其他海盗的船队,和已有冲突的政府军。
世界上是不会有另一波海盗,在零下二十三摄氏度的海水里泅渡半小时上岸的!政府军就更不可能了,谁还为政府卖命啊?
后山几乎无人布防,荆榕上了岸,首先潜入武器库。海盗的武器库非常好找——涉及船务检修,装载装备,必然在近水的宽阔通路。
手下开始给岸边打火光信号。深夜,海盗们都在沉睡,哨岗没有想到会有敌人来自身后,一整个复杂的地下通道被全端了。
顺利得荆榕的部下以为自己在做梦:他们从来没有做过如此轻松的行动,从前的行动,长官也总是让他们打头送死。
荆榕打了个手势,这代表着他们遇到了最好的情况:他们没有惊动海盗的大部队,这代表着他们可以非常安全地把武器偷偷运走。
守在海上的另几个小组原地待命,他们原本打算一旦冲突发生,就火力掩护,伪造出有人登陆的假象,但是今夜一切都太过平静了。
这是荆榕知道的情报:四门导|弹炮大约位于这个地点。
他不知道的情报是:这支海盗部队刚缴获了其他海盗的战利品,开完庆功宴呼呼睡去。
拖武器时,部下偷偷说:“报告长官,我们找到了十六门炮,不是四门。”
荆榕:“?”
荆榕:“拿拿拿。”
部下过了一会儿又来了,神情十分紧张:“报告长官,我们的船装不下。”
荆榕:“灵活点,现成的船不就在眼前吗?”
过了一会儿,大家将炮车推上后山海岸,大部分人按原计划悄悄撤离。荆榕看上两艘巡逻舰,为了塞下十年前的武器弹药,有两名士兵不得不蜷缩手脚蹲在角落,舰船也吃水极深,但还是十分费力地开了出去。
剩下带不走的部分,荆榕让人一把火烧了。
在火光冲天而起之前,他开着小船突突突地撤回了安全区域。这是他所带领的小队的第一次行动,甚至称不上是战役,但付出和回报的比率已经远高于任何人的想象。
而且,这一次是玫瑰帝国海军运气最好的一次,却远远不是荆榕运气最好的一次。
*
皇室和贵族都对晚宴上发生的事情缄默不言,民众无从知道上层的权利旋涡。
皇室对洛儿开出了相当自由的选择权,这和他此前的人生中所得到的一样。对于洛儿本人来说,他并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这一切都像最刺激的酒后乱性,一夜风流,而且对象是他倾慕的对象的弟弟。目前为止,其他人对此一无所知。
“亲爱的,选择荆棘地,选择进入他们的体系,你可以再也不是无缘核心权力的‘微笑王子’,你可以思考……我们近年和他们的关系也不差,不过那也意味着你要彻底放弃心上人。”
“选择保持现状,你永远有权利要求荆落为你的发情期服务,而不与他结婚。但你要谨言慎行,皇室的名誉你最清楚。”
柔软的贵族床上,洛儿想了想:“削除标记呢?”
“那很痛苦,那是一个相当痛苦而且长的过程,你清楚的。”
“好吧。”洛儿皱着眉,对于发生的这一切,他并没有感到过分的不快;由于AO的信息素吸引,他现在几乎完全忘却自己对荆榕的倾慕,而开始觉得有一个Alpha也不错,虽然那个Alpha的确是过于年轻了。
唯一有些委屈的是,算不上门当户对。
不过全国能和皇室门当户对的,恐怕也只剩那几个大家族,但那些家族未必需要和皇室联姻;他们的联姻已经够多了。
“荆榕呢?”洛儿询问道,他还是有些念念不忘,“我可以同时要他们两兄弟吗?他们毕竟是一家人。”
“恐怕很难。殿下,荆榕还在海军服役,而且他看起来没有野心,这是最致命的。”
海军太难晋升了,而且军旅生涯太苦了,需要一等再等。洛儿犹豫不定。本身他之前决定押宝荆榕,除去仰慕之外,也带着自己的野心和下注。他作为omega,未完成结合前,无法向民众保证自己的立场不会受生理条件所干扰,那么为自己物色一位好配偶就是理所应当的。
现在一切美好的想象退去,权力的道路变得明晰。一位没有实权的王子,终于在标记落定之后迎来了选择权。
不够好,却也不算太坏。
“也就是说。”洛儿缓缓开口,“如果我明年参选议院,并想稳妥拿到基金会的实权。荆棘地会支持我。”
“是的,殿下。”
“万一如此,那么,我的未婚夫是否应该拿到继承权?”洛儿很快想到了这一点,他问道,“那是否意味着……那个人?”
“您完全有机会也让那个人成为您的入幕之宾,殿下。只要权利拿在手里,有什么是不能得到的呢?”
“是啊。”洛儿隐隐兴奋起来,“原来是这样。我懂了。裴川·离竟敢算计王储,她不会以为我们会无动于衷,俯首听命吧?”
“您了解了。皇室不希望任何王子,公主成为彻底的傀儡,殿下,荆棘地的野心,可是比谁都要大。”
“那很好。”洛儿说。因为野心的味道,他也始终能够尝到。
第三王储和荆棘地次子秘密订婚的消息开始在首都传扬,虽然没有人出面确定,却也没有人出面反驳。这和所有人之前知道的消息完全相反,背后显而易见藏着的是秘密的权利交锋。
荆榕所在的地方太远了,这个消息是两周后传到他耳中的。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暴雨中十万火急和部下协力拉一艘船——船锚的链接断了,他们好不容易从海盗那打劫来的对空防御设施快要随大海远去了。
线人不得不扯开嗓子大喊:“荆榕少尉——王子把你甩了——”
部下们都屏住了呼吸,心脏险些停止跳动。
这是谁?什么人敢这么说话?这人难道不怕死吗?
他们没听见。
他们什么都没听见。
“知道了。”这件事倒是很在意料之中,荆榕喊着口令,让其他部下跟着一起往后发力,他也扯开嗓子冷静喊道:“站远点!我们正在试弹。还有别的消息吗?”
“没——有——了——”
“猫呢?我上次写信叫学院把我的猫送来。”
“没——有——猫——”
“您——没——有——猫——”
暴风雨在即,天色阴沉,滚滚雷阵。众部下虽然都没有听懂,但他们推测猫一定是什么相当关键和重要的物资的代号,而他们的长官没有得到它。这可能是真正的世界末日。
第310章 铁腕帝王
没有猫,这显然是个天大的打击。
荆榕立在海岸边,幽幽地说:“负心猫。”
626也十分感慨:“太过分了,他们就应该允许你带猫上任……说起来,我也有几百年没有见到你老婆的感觉了兄弟,好想念啊兄弟……”
当事人对于来信的消息的反应,很显然有些令人捉摸不透。消息来过的当天下午,荆榕仍然在训练他的部队,而且检查了自己的士兵们的文化课结果。
对于这些流民士兵来说,能说会听已经远超世界上大部分人,但在荆榕这里,他们不仅要学习通用语,还要学习玫瑰帝国官方语言,十分地狱。一帮大汉坐在教室里抓耳挠腮,恨不得用武装拉练代替这个过程。
而其他部队和军官讨论和担心的事情多少有些完全不一样了。
“听说了吗?洛儿王储没有要他。”
“哈哈!这下他也狂不了多久了,荆棘地不要的弃子而已……”
后厨,连厨子们也在议论,一名beta高傲地表示:“那些贱民每天还管我们要两筐新鲜土豆面包呢!他们也配进我们的后厨?从前我还看荆榕少尉的面子给他们呢!看到他们粗俗又没教养的样子令我作呕!”
“忍耐一下。我想这样的事没有几天了,荆榕少尉本来的调任时间也只有八个月。”
这些流言蜚语纷纷在士兵和低等军官之间流传,不可避免也传到了荆榕的队伍中。
他们已经习惯了低人一等的生活,可当他们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轻视低语传到他们的贵族长官身上时,他们竟然极不习惯地感到了不值。
这太荒谬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恐惧——八个月,只有八个月。
八个月后这个人就会走了,一切都会恢复如初,什么痕迹都没有吗?
深夜,抓耳挠腮的扫盲教室中,荆榕也在和626研究算数。
“吉他港和刺国国的全部生产力加起来都没有玫瑰帝国一个中心城镇高……这边海风对地块侵蚀严重,种不了什么作物,灌溉的成本太高了,捕鱼船和捕捞地点又被垄断……”
“对了,淡水资源也是被垄断的。都在海军大臣那里。”
荆榕对此表示有所耳闻:“去年出过事是吗?他们又提高了水费,有人去自来水公司门口抗议,被打死。”
“有这事。没什么解决。”626跟他讨论,“这样下去海盗会生生不息的,我们目前还没有减员,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归根结底,海盗的许多问题是生存问题,海盗的开源节流就是抢掠和屠戮,而正规军要考虑的则更多了。
荆榕;"有办法了,我要去见一见景颂的联络人,就在今晚。"
626查阅着信件记录:“是银鞅信中提的那几个‘亲戚’吗?我们两个去?”
荆榕说:“不,再带点人。就说是去市区采购。”
他迅速起身,抓了个头最大的一小队副队起来:“走,跟我出去一趟。”
古铜色的肌肉大汉芬伦,刚刚正在用尽毕生力气研究拼写,他有点惊恐地咽了咽口水:“长官,拼不出这个真的会被枪毙吗?”
荆榕;"。"
荆榕也不说废话:“我出去一趟,你来开车。”
他的部队一直都是单独采购,所以当荆榕带着芬伦一起离开时,没有人起疑。
芬伦尽心尽力担任着守卫和司机的职责,按照荆榕的指示,将车辆停在了一处陌生的民宅前。
民宅看起来很普通,里面亮着灯。
荆榕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开门看了看,忽而脸色变了,随后,好几个人提着灯走出来,把荆榕迎了进去。
“银鞅大人的家臣,您可以信任我们,就像您信任景颂大人。”那几个人做了自我介绍,随后给荆榕和芬伦端来热茶,“有什么我们能做的?”
“你们认识什么可以合作的商人?最好是国内商人。”荆榕开门见山问道,“我送他们三条航路。”
*
“执政官,最新密报。”
米修斯·苍兰正站在船舷上,看着黑夜中的大海,茫茫然一片,只有零星的月色。
“荆榕呈递的。”
米修斯·苍兰接过文件。
这是各种意义上的第一次,这个年轻人第一次以内部人的身份直接向执政官递交报告,也是第一次,执政官以这个视角观察对方。
“他想要找我们的人开三条运输航路给海盗和一部分流民,其中两条绕过玫瑰帝国到深谷港,从背面抵达我国东海,一条航路正常贸易运输。我们可以据此建立监视点,吉他港太重要了,只要我们拿到这个点,玫瑰帝国就不能从这个地方出兵。”
“我没理解错。”米修斯·苍兰说,“他想把监视点建立在小岛和刺国国海岸线上。”
“是的,大人,您知道……”情报官省略了后面的话,但他省略了什么所有人都不言自明。
这是最高机密。苍兰国正在东海组建潜艇海军和岛屿战略点的事仍然死死地按在最深处,甚至连军部一半以上的人都对此不知情。
荆榕很显然知道东边的大片空白海域的价值,尽管它开发的时间成本极高。
但这三条航路,正可以送来贸易和人力。
“海盗能愿意干这事?”
“能,尤其是流民,他们大多数想混口饭吃。”
“刺果国还在战乱,用什么拉回我们的成本?”
“价格更低的原材料,他们价格低到连我们也能大量买入,省下来的钱够我们做很多事,而且更有利于我们自己的工厂。”
米修斯·苍兰沉思片刻:"人,我们更缺人,银鞅怎么说?"
“陛下说他已经同意。成本很少,现在是玫瑰帝国的溃乱之时,我们需要这几条航路,而且,考虑到海军的战略补给,我们也要抢先建立航线……在玫瑰帝国想起这一大片海域之前。”
*
荆榕很快收到了消息,他会得到一个商人船队,大家聚在一起商量具体适宜。
荆榕注意到,给他的报告的批复的人口吻简洁而威严,是一个陌生的人。非常有可能是那位传闻中的执政官,或者苍兰国从未公开露面的那位陛下。
“我们会以被剿灭的海盗为基地建立商业船队,以更好的价格收购两岸的资源并招募护航人。”
荆榕:“武器我这边可以提供。”他们还剩很多。
“没有问题,长官。”
剿灭海盗的计划中,已经加入了经济作战。开源是给被迫加入海盗的流民一个明确的吃饱穿暖的工作机会,节流则是取之于海盗,用之于海盗,各方面的成本都压缩到最小;航线建立的同时,荆榕也加大了对海盗的骚扰活动,主张打完就跑,能抢则抢,能烧就烧,简直能烦死人。
不到二十天,许多海盗已经洗手不干,被商船招安了。
仍在死守的人大多是顽固分子,他们厌倦了命运不在自己手中的生活,他们要追求自己的荣华富贵,比起做一个船员,他们更愿意当匪首。
对于这批人,荆榕直接打到对方来议和——反正对面也已经习惯了,送点钱给对岸的长官,他们就会睁只眼闭只眼的。
但是很快,他们意识到谈不了。
荆榕并不是不能谈的那种人,但他的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
和他的人一样,这个平静的长官提出谈判条件时令人感受到了森然的威压。
“不可靠近边境五十海里。”
“归还所有掳掠的妇女、儿童。释放囚犯。”
“处决残害了三千多岸边居民的匪首瓦拉内,而且是由我们来执行。”
“以上是我任期内的所有要求,没有转圜。”
他任期内?
海盗们纷纷怒骂。
他妈的还有多久?
还剩五个月?五个月他们都被打绝了!还五个月?
他们甚至没有办法假意臣服。因为假意臣服也要满足荆榕提出的条件,那和确实臣服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
海军司令部内,形式却骤然沉默。
他们不知道荆榕用了什么办法,但是海盗快要被打绝了,这是一个肉眼可见的事实。
他们也在此刻终于惊醒。
再打下去,海盗最后一个头领凡布也要撑不住投降了,他也是困扰了他们十几年的海盗巨枭,鼎盛时期什么船都敢截杀,还斩首过一个少校。
“等他回去,恐怕能当中校了……”
有人幽幽地说。
“中校?”另一人发出讽刺的笑声,“大校也不是不可以。他甚至还好没毕业。”
“那我们呢?”另外几人追问道,“我们什么都没捞到,这家伙想断所有人财路!”
官盗勾结不是什么新鲜事,海盗和政府都没什么立场非要对方去死,不过都是想捞点钱不是吗?只不过近年冲突没那么激烈,他们暂时还没有和海盗恢复联络。
“这下我们海军有个大英雄了,那些下等人的偶像……”
海军司令轻飘飘地用手拂过档案袋,拂去了上面的尘埃:“找海盗凡布谈谈,给十倍价钱,给装备支援他。对了,洛儿殿下马上要来访问,也找他谈谈。这Omega看来也要进入权力中心了。”
这就是他们的权力秩序,贵族的法则,他们天生一体,他们会不惜动用一切代价,禁止这秩序之外的任何人分走他们的利益。
洛儿很快加入了他们的会议。
和之前不同,从前他幻想着来海军访问时,可以顺便访问自己的情人,只是如今,立场转换,他已经没什么必要去考虑别的路了。
“荆榕已经成为我们的威胁,必须想办法处理了。周边的居民已经把他当偶像,当英雄了,这难道不可怕吗?”
“我的意思是。”洛儿还没有放弃拉拢荆榕的想法,“我去跟他说一说,让他放弃继续围剿,停在这里,他已经足够得到任何想要的事物了。我会作为皇室代表,和海军司令部一起慰问流民,我还会呼吁大家捐赠,你们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他轻轻叹息一声:“海盗也是人,他们也都是一些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人们。岸上的人们,他们有义务为保护自己的家园负责,对吗?把一切悲剧都推给海盗挺不负责的,当然,他们也很可怜……不论如何,对海盗赶尽杀绝实在是太残忍了。”
“殿下说的实在是太对了。不过我看,说服那位长官的可能性不大,他可是出了名的铁腕和不近人情。”
“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说实话,我们给过他机会。”
给过他与他们为伍、一起饮酒作乐的机会,荆榕有无数个几乎踏入真正的上流贵族的机会,只可惜他不开窍。
……
他们忌惮荆榕,决定下最后通牒。而要是荆榕和小温顿一样不识抬举……那么所有人商议出来的最好结果不言自明:让荆榕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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