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铁腕帝王
“听说了吗?第三王储殿下最近要来了。”
“不,不是要来,是已经来了。”
“这很怪,不是吗?这和荆榕中尉不知道有没有关系……但之前不是说,洛儿殿下完全放弃了他吗?”
“不知道哇。”
“要我说,放弃他才是最不明智的。”另外的人提起这件事时,仍然觉得不可思议,“他怎么做到打绝了海盗的?”
中间所有的内幕都不为人知,而放在明面上的事是,洛儿没有推迟他的访问,他甚而大大方方地向荆榕发起了一个会面邀约。
这是他的权力,他可以不必考虑那位小未婚夫的感受。他向海军司令部征得了一个暂缓的时间,用来对荆榕下最后通牒。
荆榕接到会面邀约时是在晚上,他跟商船一起探查了一段航路,还有目前面临的一些问题。
“长官,有一些人还是想回岸上。他们攒了一些钱,想回刺国国或者玫瑰岸边。”
商队老板有点犯愁——他是苍兰国退役中士,明白人员的短缺会造成问题。
荆榕跟老板商量了一会儿用人策略,随后,芬伦乘坐小艇过来,低声告知了荆榕消息:“洛儿王储已经抵达司令部,他需要今晚两到三小时的一次会面。”
芬伦的口吻很小心,他们这帮部下已经听说了长官惨遭抛弃的故事,他们认为这可能是个禁忌话题。
荆榕看了看表:“今晚?好,你跟我一起去。”
芬伦诚惶诚恐:“我?”
“对。”荆榕很快跟老板道了别,回到小艇上,“你昨天通用语测试多少分?”
芬伦紧张地咽口水:“六十五分。”倒数第六。
他要紧张吐了。
相比洛儿殿下,他们的长官好像更关心他们的平均分,芬伦此时也无心关注别的了,他开始努力阐述自己对课题内容的理解。
到岸后,两个穿着皇家侍卫制服的士兵请荆榕去食堂落座:“殿下为您定制了晚宴。”
“相比这个,我想请殿下陪同我去港口走一走,算是僭越。”荆榕礼貌颔首,发出了一个邀请。
士兵们有些惊讶,但他们回去执行命令了,很快,洛儿裹着厚厚的外袍出来了。
在俱乐部的惊鸿一瞥,到底还是留下了一些影子,这也是洛儿愿意给他机会的原因。
“中尉。”洛儿很快走上来,同他致意,“很久不见。”
“很久不见,殿下,希望您一切都好。”荆榕微笑说。
洛儿看向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忽而感到被压制的欲望又涌了上来,而且变得更加澎湃,眼前这个人是如此具有吸引力,他被海风吹了三个多月,一身平淡分毫未改。
“我听说你做得很不错。”洛儿开口说,“你瘦了一些。”
他本想从私交入手谈话,但被荆榕礼貌跳过了:“殿下,说正事吧。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
他公事公办的样子多少让洛儿有点失落,但他很快理清了思绪,他告诉荆榕:“你现在很危险,中尉。”
荆榕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是吗?”
洛儿肯定地说:“是。你太年轻,风头太盛,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海军司令部的眼中钉?”
“那几位将军几乎管控着军部大权,近年与我们的关系也还算不错。而且,你行事太过激烈残忍。”洛儿用他一贯的温柔语气说,“我们呼吁和平,而你杀了太多人了,对吗?民众不希望看到他们的长官是如此手染鲜血的一个人,这不利于投票选举。他们最后会叫你‘刽子手’。”
荆榕又笑了一下。
洛儿不解他的态度,疑惑地歪了歪头。
荆榕说:“我认识一些非常厉害的公关,他们可以在媒体和所有的报纸上刊载我和海盗搏斗的事迹。我可以说我是他们的保护者,我的残忍是对外的。”
“我可以和你联合出席慈善事业,拍摄和平民坐在一起的镜头。”
“我可以退出对凡布的最后围剿,不采用任何条件,而是给他点钱让他消停三四年。功绩分一些给海军司令部,这样政绩就是我们一起的。我接受内部的联姻。”荆榕随口说着,又想了想:“我要什么样的Omega,你们都可以给我吧?”
“那是当然。”洛儿惊讶地听完这些,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他开始以一种神秘的,亲近的语调悄悄说:“我们的资料库里是有很多优质的Omega的,他们就是为你们准备的,而且,不光Omega,有几位也喜欢玩beta和alpha。”
太优秀了,荆榕远比他想的还要优秀,他在政治上的老练和布局大大出乎洛儿的意料,这让洛儿再次有些感慨命运弄人。
毫无疑问荆榕以后绝对会站在权力的巅峰,不会有人想得罪他的,他已经远比在大学中展露出的样子要沉稳和成熟了。
洛儿心上狂喜:“跟我说说,你需要什么?”
荆榕微笑说:“我需要殿下帮忙转圜几天,我要跟海盗凡布单独见面。”
只需要洛儿暂时帮忙稳住海军司令部就可以了。荆榕自己和海军的关系并不融洽,而且可以说是非常恶劣。
洛儿立刻答应:“没有问题。”
事情比洛儿想象的进展还要顺利。
“对了。”荆榕说,“海盗和附近居民的问题,你有想法吗?”
这部分是洛儿熟练的,他做慈善事业已经很久了,他立刻说:“我们的基金会是包括附近地区的,我们会筛选符合条件的家庭,定期募集捐助,你可以在报纸上查到我们几年前的做法。对了,我们还会给他们发一些保护自己的装备,他们只需要支付很少的租金就可以自己保护自己的家园。”
“是吗?”荆榕点起一支烟,“效果很好吗?”
“很好。我们比那些连装备和食物都不发放的穷弱政府好多了不是吗?比如那些刺国国来的流民,有半块面包,他们就会觉得还不错。在这个地方做慈善是很节省成本的,这是他们比起其他地方的平民的优势。而且也更利于宣传,去年我们在这里收获了2%的选票。一本万利。”
洛儿全身都放轻松了,如同卸下一块大石头:“我想你知道的,要是海盗没有了……那么我们的很多东西也会没有,你明白吧?”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之前还以为你不明白呢,不过没关系,你足够聪明。”
荆榕恐怕是被荆棘地孤立已久,他此前没什么几乎接触真正的上流贵族,不懂得他们的利益链条。但这完全没关系,荆榕有的是时间被其他贵族高高捧起。
在洛儿眼里,这场谈话十分顺利,顺利到他心情愉悦地回去之后,当晚就联系了海军司令部,软化了双方之间的关系。
得知荆榕愿意把政绩让给海军之后,他们也变得通情达理了,同意荆榕单独与海盗头子见面。
*
只有夜晚,荆榕小队的会议室鸦雀无声。
芬伦脸色很差。
他跟在荆榕身边,听了一路他和王储的对话——他虽然读写非常困难,但听懂是没问题的。
他说不出问题,他就是十分烦闷,三个月前哗变的那一夜似乎重新浮现,那个长官的脸渐渐地和洛儿的脸重合,也渐渐和荆榕的脸重合。
荆榕在前面检查今天的小队成绩,忽而用梨地语笑着说了一声:“你不高兴,芬伦。”
芬伦脸色一僵。他虽然畏惧荆榕,但是却不会掩饰。
“你认为我答应了王储的条件,要和之前的所有人一样放弃了。你们的生活会回归从前,海盗问题也会去而复返。”
荆榕说。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获得的报告记录,用比较轻松的口吻念了起来。
芬伦很快听出那是一些自述,来自之前给他们承诺过待遇的小温顿,他正面硬刚了海军司令部的腐败问题,随后死于狱中。
“我不知道做什么,继续对抗海盗,我的家人会受到伤害,我已经被孤立很久了,我不知道什么是对的。那些士兵也并不愿意信任我,他们战斗力匮乏,对我有防备。”
“我真的还要为梨地人付出这么多吗?只要我向旁边迈一步,我就用不着向任何人负责,我是天生贵胄,我这辈子保底有富可敌国的资产和无边的权力,他们会以完全不同的视角听到小温顿的名字……我实在厌倦了这一切。”
荆榕念完这一段,芬伦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芬伦喃喃说:“我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人想对他们好,但最后哪边都没讨好,哪一环出了问题?他们没法责怪任何人,就像政府派发面包时说的一样,他们已经给予了应有的仁慈。
芬伦以为这是荆榕对他们作出的告知:说明荆榕没打算走小温顿的老路,荆榕打算收手了。但他们会更尊重和敬爱他,因为兄弟们真的靠他吃饱了饭。
“不必说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追求安稳和追求理想,都是人的本性。”
荆榕笑了一下,“我也一样。现在,让大家都起来开会。我准备了一些钱,你们听完我要做的事后,自己决定去留。”
“我提供两条路:第一条,每人二十万退伍补贴,附加商船到苍兰国的水手职位。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第二条,继续跟我作战。直到最后一个海盗也死在我们手里。”
第312章 铁腕帝王
海盗凡布,最后一个海上巨枭,荆榕和他的部队此前合力作战,分散击破的,基本都是凡布时代自行分裂和发展出来的残党。荆榕一直避免和凡布正面作战——对方的人员数倍于己方,而荆榕一般都选成本最低的打法。
在荆榕用商队切断了对方的陆上物资供应链,而且专打他们的物资船之后,他几乎把凡布逼到了生死边缘:荆榕不仅打,而且干了很多越权的事,玫瑰帝国这边敢与交易的人也会被成串地送进去,刺果国则没人能在商队的眼皮子底下发货,只能一再延期。
运输通道走不通,就只能继续走老路,荆榕在两岸架设了炮台和防卫线持续骚扰,商队还以极低的价格为其他货船护航,凡布那边的人估计撕了他的心都有。
由于双方阵容和策略上的差距,终局之战远没有到底。但荆榕这边根本不在乎时间:他只需要每天视察哨岗和武器,而海盗要考虑的就多了。
芬伦领着其他人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荆榕又在改他们白板上的小队作战部署。这是这些天他时常做的,每有新的信息和线报进来,他就会几乎彻夜不休地对着海岸线地图沉思。
比起刚来时,他们的武器储备已经很多了,但荆榕思考的时间也更多了。大部分人不清楚他在思考什么,但只有他的作战小队的每一个人知道他在思考什么:他永远在思考不减员的策略。
这样柔软慈悲的心肠看起来和荆榕的面貌背道而驰,海军司令部也有人当面说荆榕的战术“十足软蛋”,不过他们的战术却一直没有更改。
所有人都到齐了,荆榕看着他们,告知了接下来的事。
“值得说明的是,选哪一条路都未必能逃离我的魔爪。”荆榕坐在桌前,慢悠悠打开芬伦给他泡的红茶,“商队也有我的股份,我需要我花这么多力气和时间教出来的人发挥最大价值。所以,我首先推荐还有妻儿的人入职商队。全家一辈子给我打工,怎么都比一辈子呆在这好,是吗?”
非常魔鬼,非常残忍!
芬伦他们有点想笑,但是笑不出来。虽然眼前的长官一直像个魔鬼,但地狱的是这几乎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事了。
一辈子跟着他,没有背叛和指摘,只要荆榕不死(不被暗杀),他们或许就能永远活下去。
三十秒过去了,室内一片寂静。
荆榕:“没有人吗?商队真的很缺人。”
仍然沉默。
荆榕放下茶杯:“我十分钟后来。”
说完,他优哉游哉地出门散步了。
室内还是没有人动,大家互相看了看,彼此的眼中没有犹豫,只有疑惑。
“古通,你老婆不是刚生了孩子吗,你不去商队?”
古通:“我……我很想啊,但我老婆已经在商队了。商队老板是个苍兰国人,我去看过,虽然他人不错。”
但怎么想不会比现在舒服的!
荆榕这个人几乎已经成为一个信仰的标点,他代表了公正的法则和令人满意的分配待遇,这种东西不是人人都有的,甚至可能是除了他,一辈子都没这个运气遇到的。
虽然荆榕也说了,商队也有他的股份,但去了就怎么都不会在他身边的核心地位了。
荆榕刚来时这支队伍是三十人,几次胜利之后扩编到八十人,全部都是梨地人和刺果国流亡士兵,而且是队内引荐,几乎铁板一块。
荆榕遛弯回来,看见仍然没有人报名商队。
荆榕:“?”
626:“?兄弟,你真觉得有人会走?”它还以为这是执行官玩弄人心的手段呢!
荆榕:“?”
他对走人的预估是2-10人,为此准备了遣散费,但很明显,执行官只有这一次判断失误了。
“中尉,我们不是不想去商队,只是我们更想跟着您干。”芬伦和另一个小队队长说,这是真心实意的,“去别的地方,也不会有人要我们。”他们杀过长官,更非本地人,除了荆榕不会有人要的。
荆榕停顿片刻:“好。”
“那么这件事就解决了,现在我们来看作战布置。”
他的声音仍旧平静无情,好像刚刚的事没发生过:“都站起来听,打瞌睡的扔出去跑二十公里。”
海盗凡布,其人阴险狡诈,丧心病狂。对方拒绝了将会面地点定在总部的要求,而是提议将会面地点放在一个隔绝四方的海上平台上,很显然已经提防着他们。而且,凡布也已定下了自己死后的代理人,如果玫瑰帝国方有所反悔,他们的人会立刻屠杀之前的平民俘虏,而且还会让他们付出更惨烈的代价。
与此同时,对方是否会报着和荆榕一样的想法,也很难说。
目前已知对方至少有十六艘护卫艇,谈判时或许会开出大部分,也可能不会,这要取决于凡布的心态。
“第三、第七、第八小队,跟芬伦去操作室,有一批新的武器要你们掌握,三天之内。没有练习机会,你们练习的场所将是战场。”荆榕说。
他拉开操作室的门,此时此刻,已经有人感到了不同寻常。
他们接受操作特训是经常的事,包括发射深水炸|弹、舰炮、反潜鱼|雷等的操作,但从没有一次是没有“练习机会”的。
为什么会没有练习机会?
是因为用来练习的武器非法吗?非法的话,到什么程度?
很快,他们看到了自己即将操作的东西。
无人舰载电子战机。
它们看上去都很新,新到哪怕是芬伦这样拼写不全的人都知道,这他妈的一定违法!
荆榕从哪里搞到的?它们看上去可以挂着各种东西,做任何事!
“它们到时候会漆成刺果国反叛军的外观进入局面。”荆榕说,“你们的任务是操纵他们使凡布的基地探测和导引系统失灵,而且要用它们在最短时间内找到他们的核心基地。”
“找得到,我们一切都会好起来。”荆榕面无表情地说,“你们会升官发财,我也会见到我的老婆。”
老婆!!!
大家不由得精神一振。
大家早听说了中尉的那些复杂的八卦,原来这人真有老婆!这种魔鬼也是会有老婆的!
真是不敢想象,那该是个什么样的奇omega?
“找不到,一切都会完蛋。”荆榕露出一个阴森的笑意,“我也会死在那里。”
芬伦捂着胃,他从没听过这样严重的事态,他现在觉得比拼字测验时还要紧张了。
“不过,当然那也不是叫你们盲目搜索。根据现有的情报,重点考察这几个坐标。谈判时他出动越多护卫舰,他的基地就越空虚。”
“六十人编队准备基地作战,剩下的人跟着我。”荆榕说,“我要说明的是,到时候跟着我的会是洛儿殿下和他的警卫兵。”
“你们有很多问题,我会在战后复盘中告诉你们。”
*
谈判定在中午,一个晴朗的好天气,蓝天白云,大海如宝石一样美丽闪耀。
这是一场事关重大的谈判,事关困扰了边境十几年的海盗问题,全国上下都对此十分关注。海军司令部也非常重视,他们不惜派出了四个中校以上的人,怎么也要塞入谈判队伍里,以此在电视转播中亮相。
按电视转播的出场次序,第一个出场的是海军司令部少将吉利·瑞尔德,也属海军的嫡系,其出身很高,政治生涯一路仰仗他牛逼的爹,荆榕同意他出席。
第二个出席的就是洛儿殿下。第二这个位置是洛儿深思熟虑考虑过的,他作为谈判的促成方,毫无疑问应该是核心位置,但第二更有利于彰显他的谦逊和温和。
但,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涉及军事的重要场合上公开露面,为此,洛儿甚至精心定制了出席礼服,用当地居民昼夜不休三天三夜做出来的梨地风情绸衫出席。
荆榕排在中间,这是其他人乐于给他的位置:和洛儿殿下站在一起,不论怎么说也可以打脸一下之前的那些流言蜚语了。荆榕的面子是皇室下的,和他们海军可是没关系哦,海军可是对荆榕中尉很好的!
一群人心怀各异,在惠风和畅中欢乐地出行了。
洛儿认为护卫舰不利于显示他们谈判的诚意,也会破坏谈判的友好气氛,于是命令护卫舰后退两百米。
到达海上平台之前,电视转播会一直持续。
千里之外,俱乐部的电视前,也聚集着一群人。
薮猫歪着头占据了中心位置,银鞅穿着洁白的西装,十指相扣抵住下巴,一双翠绿的眼睛沉静地注视着转播画面。
景颂连呼吸都在抖,他一分钟看了十七次表,焦虑不言自明:“他怎么能让护卫舰后退呢!”
“别紧张,景颂。对于速度二百节的鱼|雷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不过银鞅提到这个,还是有点耿耿于怀,“叔叔有点太小气了,竟然只给三艘舰载机。”
“并非执政官小气,陛下您的方案太可怕了。”景颂迅速冷静了,他想起来银鞅的计划是谈判前夜发动闪电战,结合反侦测武器,火力推平。
那样的话成功率会很高,缺点是伟大的荆榕中尉打完就得坐牢,连带着给一堆政敌以口实,挨最大的清|算,他们得把他捞出来。
谈判尚未开始,转播画面开始重复一些车轱辘话,银鞅转移了注意力:“他有给我的口信吗?没有也可以。”
“很遗憾没有,他跟我们线人接触并不太安全,每次都争分夺秒,陛下。”
“好吧。”薮猫把脑袋放在了爪子上,有些泄气,银鞅则继续观察电视里的人。
荆榕镜头很少,他看得出这又是一次玫瑰帝国贵族高层的一场权利博弈和作秀,不过零星的画面中可以看到,荆榕穿着中尉制服,比从前瘦削凛冽。令猫心跳加速。
“很快到了,请小心脚下。”
海上基座中央,所有人陆续登陆。两边都设有安检设备,确保没有任何人携带武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另一边,芬伦和其他侦测小队也在看表。
“能飞得更近一点吗?”
“很近了,再近就进侦测范围了,应该是这里没错,我看到草地有人长期走的痕迹了,和中尉说的一样。”
芬伦立刻站起身:“走!其他小队确认情况后立刻跟上!”
今天他们的行动很安全,因为他们看到,海盗那边派了十八艘护卫舰前去谈判,这代表凡布几乎掏空了家底来展示他的底牌。
“人质四百八十人。要全部解救。”芬伦擦了擦汗,极力模仿着那个人的带队风格和沉稳的素质,“走!”
海盗凡布,有一双戾性难训的眼。所有人登陆后,他没有关注任何人,而是死死地盯着荆榕的脸。
远比传闻中要温和的一个小白脸。
就这?
这种人能三个月几乎打绝他们所有人?
而荆榕并没有看他,他很懂礼节地隐藏在人流中,视线核心放在远处海盗一方的战列舰中。
这是海盗们的耻辱——就这些已经是他们的最后家底,按荆榕缴获和击沉的数量来说,荆榕恐怕比他们自己更清楚这批舰队的实力和来源。
不过,到此为止了。玫瑰帝国内部的权力斗争比刺果国还乱,很显然这年轻人也夹在其中,退让也是政治生命的一部分。
所有人都拿出了面前的协议,每一条都要经详细的讨论和比对。
比起别人,荆榕显得有些无所事事了——这份议和条约远比他原来的议和条件宽泛,条件仅仅是凡布带队后撤三百海里,与此同时,玫瑰帝国给凡布一笔数额不小的人质赎金,换取人质的安全。
荆榕的视线再次落在远处的群山中。表情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极有可能是不高兴的。
他不高兴了,海盗就高兴了。
这很符合凡布的判断。
所有人装模作样对协议条款进行了商定,随后开始签字环节,每个负责人都需要在上面签字。
轮到荆榕时,他以极慢的速度又看了一遍协议,同时复述确认条款。
没人见过有人这么能拖,场上的气氛渐渐有些紧张。
荆榕慢条斯理地第三遍确认了某个词汇背后的含义后,他在远方的天空中看到了一枚升起的巨大绿色气球。
他忽而结束了拖拉,干脆利落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荆榕站起身,拿着协议起身,与另一侧的海盗凡布握手致意。
旁边的摄影师举起相机,准备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但就在这一刻,荆榕松开手,协议随海风散在了风中。海盗凡布内心警铃大作,刚要做出反应就已经被人拧断双手,一枚冰凉的陶瓷|刀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几乎就在同时,运载船上所有的士兵打开了激光瞄准器,对准了每个人。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他要干什么。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心神俱裂:“你干什么!”“你疯了!”
“荆榕中尉,请立刻放下你的武器!”
“请你不要毁了和平!”洛儿声嘶力竭地喊道,和他们所有人的前途!
“省省你的和平吧殿下。”
荆榕的声音隐没在基座飞起的巨大烟雾中,与此同时,空中出现了直升机的轰鸣,“感谢各位的配合。晚些见。”
巨大的浓雾中,所有人都不敢擅动——所有的护卫舰都意识到发生了一些事,但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平台底下实现安置的烟雾弹挡得死死的。通讯断联,上面的人在干什么?
海盗的船没有对空手段,直升机如入无人之境,靠近后又撤离,飞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荆榕的声音出现在了这片海域中,直升机的信号传递有些失真,听起来更冷:“凡布先生要带我看看他们的基地,所有人禁止行动。”
同一时间,凡布的舰队立刻掉头,追着直升机的方向行驶,不断有人试图用低空炮火把直升机打下来,但那太远了,他们想要立刻撤离,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荆榕带来的舰艇已经悄无声息形成了阵型,堵死了他们的路。
“立刻投降。”荆榕的第十一小队队长用喇叭喊道,所有人训练有素盯着对方的动静,比预先演练的还要整齐划一,“这是荆榕中尉的喊话:现在投降,不用处死。”
海盗们胆寒了。
他们听过荆榕的喊话,无数次。
他们知道这是个话只说一遍的人。
直升机远去了,驾驶员捏了一把汗。
没有人发现直升机上没有人,这很好。他是苍兰国商队的人,和荆榕第一次合作。
那样混乱的局面中,挟持人质乘坐直升机离开是不可能的事,实际上直升机是调走凡布主力舰队的耳目,荆榕带着人跳了海,随后由接应小艇接走,神不知鬼不觉跟上了舰队的尾部。
芬伦发来的消息,所有人质已经安全解救,暂时安置在海边的空地中,还有一部分流窜的残党仍然在跟他们发生交火。
“中尉,你那边顺利吗?救生船马上来了,商队联系了我。”
荆榕的声音十分平静:“很好。”
他看了看船舱中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海盗——后者已然知道大限将至,正用一种恶毒的目光看着他。
“帮我问问队里的人,还有人质们,他们想在哪里看凡布的枪|决?”
“海岸边,还是船上?”
第313章 铁腕帝王
这个问题并未公开传扬,但很快,凡布被抓的消息如火焰一般在难民营传开。商队的救援船已经着陆,一面掩护芬伦的队伍行动,一面运送难民。
之前在海上负责电视报道的记者也被礼貌地“请”到了商船上,荆榕的士兵告诉已经被突然事件吓得满地乱爬的记者:“这是海军司令部计划的一部分,请放心跟我们来,请您协助我们拍摄协助难民活动,剿灭海盗的画面,以此让大家都知道,从今以后这片海域安全了。”
史无前例的刺激现场!!
记者很快信以为真,在重新恢复的通讯中跟随报道。
而谈判席中的列位,被客客气气地“保护”在了通讯断绝的海上平台上,护卫舰并未撤走,而是声称海盗凡布贼心不死,他们有必要保护各位重要人物的人身安危。
也就是说,在荆榕“确认安全”之前,他们都必须呆在船舱内,名为“保护”,实为软禁。
荆榕换下被海水浸湿的制服,打开会议室舱门。
这几位政要,都被“单独保护”了起来。他打算分别找他们谈谈。
“吉利·瑞尔德。”
荆榕拿着资料和协议走进来,而对方对他怒目而视,神情极为不可思议:“你这是囚禁!你想做什么?你是要上法庭的!”
荆榕无视他的话,对着他的履历看了看:“你父亲建立了海军防御系统,还算有些权力。”
吉利·瑞尔德仍然怒视着他。
“但你的水平远远赶不上他,你在上学时各项记录都很差,靠你父亲的提拔才一路上位。但是你父亲马上到退休年龄,他在上一届内阁选举中投错了票,你知道后果,你父辈的斗争从未止息,你也是其中一环。”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吉利·瑞尔德脸色涨红,几乎要被气到吐血,他认定眼前的人绝对是疯了,他现在恨不得剁了他——本来是过来混个脸熟,却被卷进了一场阴谋!
“今晚海盗凡布枪决现场,我希望你平静地到场。”荆榕说,“您有四个小时的时间来思考您到时候的言行举止。您清楚我的行事风格。”
吉利·瑞尔德打了一个哆嗦,恐惧地抬起头。
面前的年轻人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随后俯身致意,离开了房间。
这是个疯子,绝对无法预测的恐怖刽子手,海军选拔人之前根本不做性格调查吗?他们的情报组织都去哪里了?
一个中尉,已经决定不择手段地清剿海盗,而且用这种方式逼迫不同立场,不同目的人为他站台,这个人以后还能干出什么已经绝对无法想象了。
荆榕打开洛儿的房门时,对方双眼血红地抬起头,冷硬地说道:“这是政变吗?”
荆榕:“您得庆幸这不是政变,殿下。”
“我永远不会再信任你!”洛儿情绪激动地说道,他连牙都快咬碎了,这个人毁了他布局的一切,他像个小丑一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你等着上军事法庭吧!我那样信任你,你竟敢绑架我!我可是王储!”
荆榕微笑说:“请原谅我。我会保证您的人身安全,将您毫发无伤地送回岸上。凡布已经被我抓到,我是来邀请殿下出席凡布的斩首仪式的。”
“我绝不会去!”洛儿还在情绪激动中,他完全拒绝荆榕提出的任何建议,“我会告诉他们你到底干了什么,我会把你送进监狱!”
荆榕对这个回答并不感到意外,他礼貌颔首:“那么殿下,祝你这一次也能赢。”
洛儿在怒火中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
前方情势扑朔迷离,由于联络切断的原因,连离协议现场二十海里的海军司令部都没有得到消息,就在万众期待中,前线的导播突然切了回来,记者灰头土脸,神情激动。
“我们遭遇了意外袭击!荆榕中尉控制住了局面,抓获了匪首凡布,并且捣毁了敌方的基地!”
“据说这是一整个海军司令部精密谋划,提前预料的行动,现在我们已经开始营救难民了!我们救出四百八十名难民,正在当地人民和商队的帮助下治疗伤员和收集重建物资,接下来是一些实地转播……”
消息虽然突然,而且透着明显的疑云——比如每一位参与协议的大臣都没有露面,但是营救情况的转播已经让大众无暇思考这背后的问题,他们只知道了一件事:即困扰国家十几年的海盗问题被彻底解决,而且是被一个中尉,在三个月内彻底地解决了。
这件事几乎是拿刀在权贵高层们的神经上捅了一刀,不少人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海军司令部甚至皇室都在连夜开会。
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们从未听说这件事,一点迹象都没有。他们不能判断这件事的策划者——洛儿想要权利已久,他显然是自愿前往的,但他们安排到哪一步了?
最重要的是,终结海盗这一件实打实的功绩,竟然真有人拿到手了。此前不是没有人动过这个念头,为了沿海的选票和海军的权利,打击海盗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此前的人莫不是缺乏战争和人际关系的实力,就是无法达成统一的条件。
最简单的,如果海盗真的被剿灭了,谁拿头功?怎么分配?海军和王室的权利如何斡旋?谁能保证互相不背叛?
现在这个桃子居然被一个来实习的学生摘了!!
王室议会。
所有人都到场了,其中包括荆棘地的女主人裴川·离,还有洛儿殿下的未婚夫荆落。这两位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洛儿殿下怎么样了?”
“还联系不上,但根据海边发来的消息,一切平安。我们的调查员正在赶去那里。根据我们的代理人分析,他们出现人生安全的概率不大,不用过分担心。”
代理人的关注点很显然不是这个,分析的口吻十分公事公办:“还好。去的是吉利和另外几个无关紧要的人,要是这件事的成果被阿罗托家族摘去了,那麻烦就大了。”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裴川·离问道。她铁青着脸,正竭力忍住不去看新闻消息,那背后是千万人的赞颂。
“初步推测,有人为了歼灭海盗设了一个局,至于谁参与其中,我们之后才能知道。”
“另一个推测,他们的确遭到了海盗的反击。凡布是个有名的凶徒,他长期药物依赖,会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现在的情况……”代理人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看向了荆棘地的这对母子,有些话没有说,但却令人无端有些寒颤。
*
这件事的关注度已经通过电视转播大爆特爆,荆榕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再度为人家喻户晓。
此前不少人都听过他的世界棋排行,但当荆榕的名字在军事新闻中出现时,人们才愕然把这个人及其经历联系在一起。
这个人的确具有惊世才华,而且也展现了独一无二的实力。
而他在梨地人民和刺果国海岸边的人望,也如风暴一般席卷了所有人。
海盗问题中,最受苦的必然是梨地的普通人民,和刺果国流亡来此的难民和士兵。由于玫瑰帝国地区政策的原因,沿海地区需要大量的劳力制盐,而制盐的加工机器和手段被工厂垄断,这些人需要支付租赁机器的费用,随后以较低的价格售卖取得的海盐。
海盗肆虐之后,海盐业受到严重的打击,由于梨地人不被允许在外地城镇获取工作资格,他们只能尝试捕鱼、垦荒或是水下采集,但后两者同样十分艰难,年年有人饿死,也年年有人在选票期来做慈善。
这部分人只是很少的一部分,更多的人直接面对海盗的威胁,因为贫弱,海盗抢无可抢,但人本身就是珍贵的资源,海盗连人一起走私,贩卖到对岸或是供给一些无法见光的交易,比如器官、胚胎血,后者的买主往往辗转多次,源头还在玫瑰帝国。
这一次获救的是480人,而此前十几年,因海盗丧命的人每年都有三千左右。因为本质是流民,他们的诉求往往更加不为政府重视;他们不明白为什么玫瑰帝国接纳他们,却不给他们体面生活的机会;有些人会告诉他们,他们天生卑贱弱小,没有文化;而更秘而不宣的回答是:接纳流民不过是一张政治牌而已。
荆榕手下的梨地士兵的待遇,仅仅只是梨地人生活的冰山一角。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该死的海盗终于要死了。
凡布的处决地点公布了,最后在海军司令部和梨地小镇的交汇的一条主干道上,而且,就在午夜。
快得有些让人措手不及了,但所有人想都没想,提前聚在了那里,将附近的码头也围得水泄不通。
荆榕这边必须尽快行动。
再拖,局面会对他不利,迟则生变。
荆榕透过监视窗,看着休息室中焦虑不安的两个人。
这是心理战。
吉利·瑞尔德还在焦虑不安,但是他很快想到一个问题。
他的生死现在全在荆榕手里,如果靠岸后他们决心曝光他的恶行,将其送入军事法庭。
那么,谁来当这个出头的呢?
谁会是那个出头鸟,来按死这个刚刚剿灭了海盗,三年内中校起步上不封顶的民间英雄呢?
他自己吗?然后留海军或者王室的人坐山观虎斗,最后荆榕未必会输,而他一定会死?
凭什么?!
另一边,洛儿的神情更加复杂诡谲。愤怒时而在他脸上出现,有时候又被一种冰冷取而代之。
626说:“我觉得吉利会很识时务,但这位王子则不一定。”
荆榕点头,同意它的判断。
洛儿的身份和政治立场也决定了事态更加复杂,他是王室的形象代表之一,自己也要参选皇家基金会主理人,事业路线上他选了慈善和公益,呼吁和平与环保。
但他踏上了这条船,可以说,从他执意参与军务的时候,他就已经无法自主地踏上另一条更不和平,更极端和血腥的路。战场上没有政治作秀的余地,海盗的子弹真的会嵌入人的头颅,而海盗的敌人同样如此。
他如果配合荆榕同意斩绝行动,那么他此前营造的形象就会全部丧失,他背后的底牌会变得一无所有,最后他会由主角变为一个无人在意的花瓶陪衬;而如果不配合荆榕……他又打了个寒颤。
这个疯狂的独|裁者会做出什么?软禁他?杀了他?
很快,洛儿发现自己想错了。
晚上八点,荆榕的手下又送来一份文书,里面是洛儿近十年来的资产报告。
“中尉说这些年你捞了不少钱,发放五千万出来给战后重建和流民救济应该没有问题。”芬伦一个字一个字地拼写着读道,“他会知道这个是因为他看了去年的慈善会的纪录,你们发放的援助牛奶是过期八年的库存。”
“中尉说,拿出钱,殿下就还是民众期待的殿下,他会礼送您归家,并替梨地人民永生永世记得您的恩情。而且,他已经叮嘱下去,要是殿下愿意拿钱出来,他就让人送您一座雕像,放在海军司令部的正中央。”
洛儿气得目眦欲裂,他随手抓起一切能抓起的东西摔打了出去。
笑话!
笑话!
堂堂王储,被软禁起来逼迫对剿灭海盗的事表态,还要被勒索一大笔钱!他恨不得一刀一刀把荆榕捅死!
八点半。
芬伦拿着口信出来找荆榕:“他说他同意了。”
荆榕坐在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挥挥手:“让他录VCR,对大众宣布捐款的这件事。”
芬伦相当听话:“哦。”他于是找摄影机去了。
626感叹道:“真不容易,让海盗死竟然是这样困难的一件事。”
荆榕说:“自古如此。”
626:“兄弟真是神机妙算,这件事竟然被你摆平了……兄弟,我们回去后可以吃到红烧肘子吗?”
荆榕还在沉思:“红烧肘子……”
红烧肘子,猫爱吃。他们都爱吃。
但是他猫呢?
荆榕躺倒在椅子中:“今晚过后跟景颂打个电话吧。”
626:“好的哥,我觉得你被处死的概率不是很大了,不过你多少会上法庭。是该通知一下他们,让他们好好准备。”
冯·烈爵士和阿罗托家族会愿意在审判和调查中出一点力气的。
“不。”
荆榕闭上眼,幽幽地说:“告诉某只猫,我已经精力耗竭,现在我的易感期到了。”
626:“?”
第314章
此时此刻,银鞅也已经停下所有的学习工作,关注着最新事态。
海盗首领斩首这种事毕竟有些血腥,不适合大众观看,最终的转播镜头会是比较柔和的周边采访。而最令银鞅和景颂担心的部分也已解决:协议的那两位最重要的代表——吉利·瑞尔德和洛儿王储,都如期到场了。
虽然两个人的脸色都明显不好看,但都到场了。当记者询问洛儿是否真的确定捐出五千万时,洛儿的脸冰冷得就好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
薮猫在看到这个场面后禁不住在沙发里打滚狂乐,连景颂也不由得捧腹。
太损了。
这一招逼迫捐款还有后手:五千万的数目可大可小,必要的时候,还能在做一笔账目质询,足够洛儿和王室喝一大壶。不知道这位王储殿下有没有想到后手,如果有,恐怕也会因为暂时的极度愤怒而一片空白。
这件事更重要的地方在于,他们更进一步认识了玫瑰帝国从上而下的这一套运行法则:一套大而冗杂,利益高度分化的权力链接。
景颂一面笑出眼泪,一面还记得担心荆榕的安危:“这样一来,恐怕有人不会放过他了。”
银鞅沉稳地点点头。这一点他们夜有所预料,而且有所准备。
“对了,陛下,有你的电话。”景颂看了看记录,告诉银鞅,“是一句口信,打来的时候我们都不在,是荆先生的口信。他说,咳。”
景颂进行了专业的转述:“他觉得自己的易感期到了。”
瘫在沙发上的薮猫陡然翻滚!
银鞅:“!”
转播顺利举行完毕,荆榕如他承诺的那样,礼送所有人上岸。几乎是第一时间,海军的人和王室的人就接走了他们自己的人,但吉利少将和洛儿的都保持了缄默,讳莫如深。
他们已经看到了荆榕的声望。民情如此利好,海军司令部的奖赏慰问已经到来,而洛儿的几位哥哥姐姐,更是派了私人特使前来慰问关怀荆榕,联络感情。
荆榕好好地回到了他那偏僻安静的船坞,甚而这次更加高枕无忧:只要他想,这下谁都会对他笑脸相迎,他不贪恋权势,但权势追逐他而来。
但是荆榕这一次没有见任何人,上岸之后,他只单独叫了芬伦和其他几个信任的小队长,口述了一些要点。
“王室的五千万里我抽了两千万,设立梨地剿匪自卫队荣誉基金,这笔基金我交给你们,还有这份‘护航军队口岸’成立协约,你们必须看懂并按例执行。”
“简单来说就是,将梨地士兵的编织从海军挪出去,用于在吉他港附近建设护航点,这样可以避免海军司令部的辖制。一定要机灵点,护航点建成后可以做的不止纸面上的东西,有了护航点,风电场,稳定的盐池,养殖池也可以建立起来,利用对外的贸易协定保护本地的物资和生产。”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荆榕无意在玫瑰帝国多留,但能救的还是尽量救一救。
“这些事交你们信任的后辈去做,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跟着我的所有人都需要找地方躲起来。我会安排好这一切。”
芬伦等一行人已经视他的话为法则,他们或多或少都从这位长官的话中得到了一些预感。
荆榕手下的士兵全员携妻带子放了长假,而且都“自愿”去了对岸的刺果国,这件事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事态是在第四天晚上发生变化的。洛儿王储已经回到首都有一段时间了,其本人大约也在考虑要不要送荆榕上军事法庭,几天前这件事还未明朗,但这几天时间里,荆榕已经回绝了其他势力的示好,这就让情况一转了。
626翻阅着线人发来的情报:“洛儿这几天积极会面他的关系网,其中与你的继母活动最多,他们还去拜访了司法系统的几位关键政要,但是谈的情况怎么样就不知道了。倒是有人来联系你,问你下一步打算……还是不少权贵。”
包括冯·烈在内的许多人早已意识到荆榕的价值,他们完全不相信荆榕此刻毫无准备。其他人大约的推测是,荆榕准备让自己的家族的权利彻底回归己手,这一颗升起的新星已经越过了裴川·离本人的光芒,至于原本想要靠继承人资格与他竞争的荆落,则几乎完全被踢出谈判席位。
第四天午夜,荆榕正在海边散步,一队调查队的人来到了他的面前,客气地请他跟着走。
“中尉,我们有一些理由证明您在本次行动中采取了一些违规举动,请您配合我们回首都进行调查。有三人以上指控您对某些政要大臣采取了非法手段。”
荆榕看着来人,点点头,平淡得好像这些人是接他回去旅游的:“我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走吧。”
于是就像他来时无声无息一样,荆榕中尉也无声无息地走了。
他的到来已经改变了很多事,而此次离去亦不同寻常。
荆榕被捕的消息还未过凌晨就已经成为紧急报道的标题。本次行动完全没有提前知会海军司令部,而是王室特遣队突发的行动,外界对此众说纷纭。不过可以确认的是,荆榕会一路受到严密的押送,从沿海一路押回首都,才刚出发,民众就已经开始爆发剧烈的抗议。甚至有人举着皇室的照片去街口焚烧,反对他们对荆榕进行政治迫害。
移动牢车里,626打着手电筒阅读报纸:“好吧,兄弟,好像你在大众心里的形象已经是同时兼具冷酷、铁腕、温柔、谦逊、忍耐、柔弱等多种美好品质的神仙了。我要是第三王储我也想杀了你的,他辛辛苦苦凹人设凹了一辈子,不如你三个月。”
荆榕耸耸肩,换了个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
他感受到车辆行驶速度放缓了,是夜里人员轮班和加油休息了。这些人除了必要的生活需要之外,完全不与他对话。
荆榕一只手被铐在车臂上,颈间扣着定位环和电击器,这一切都保证了一般意义上的人是没有行动力逃脱的。
后车门传来金属撞击的声音,车门被打开了,两个荷枪实弹的特遣士兵将一份速热盒饭放在他眼前。
荆榕低头看了看,用另一只勉强能自由活动的手打开看了看。
又是玫瑰帝国该死的特色菜。
罐头番茄肉酱面,巧克力冲剂配洋葱饼干。
荆榕:“我要吃红烧肉。在我的行李里,帮我热一热,谢谢。”
那两人看了看他,眼里毫无感情,准备关门,荆榕:“不给吃我就自杀。”
626:“?”
关门的动作停住了。
大约半小时后,荆榕得到了他的预制红烧肉饭,看守他吃饭的人也变成了四人。
不知道那四个人对荆榕手里这份饭的感想如何,反正荆榕和626是吃得很愉快的,就是代价有点大。他们显然考虑了荆榕自杀的情况,在他吃完饭后,又把他另一只手也和车铐在了一起。
“你们的车没有播放器吗?还是有规定执行任务时不能听音乐?”
荆榕一边被铐,一边随意说道:“你们可以听一听莫里斯乐队的弗拉明戈,我和我爱人都很喜欢。他们在首都不流行,是吗?”
不得不说关押运送荆榕这种人实在是太搞心态了,士兵飞快地关上了门。
车厢黑漆漆的,隔绝一切声音和光线。
不过这没关系,626已经更新了一次他们的坐标:“根据星图更新位置完毕,发送给景颂了。他们没有通知我们具体行动时间,兄弟,你可以先睡一觉。”
荆榕已经闭上了眼睛:“我尝试了,但有些睡不着。”
由于双手都被吊着,铐环边缘非常锋利坚硬,一旦稍有放松,身体的重量就会压在铐环上,形成一种若有若无的钝痛。
626热情表示:“哥,我可以为你唱执行官老婆之歌。”
荆榕:“起到的作用是?”
626深情地说:“起到一个氛围上的作用。”
执行官老婆之歌被庄严地唱响了。
车辆第二次停下。按规定,这趟车不会有停歇的时候,但这一次是受限于地区交通:有一列火车即将通过,所有待行车辆必须原地等待二十分钟。
这是荒郊野外,月明星稀,清风舒朗,远远的只能听见火车悠远震耳的鸣笛声,从远到近。
这声音太平常,也太震耳欲聋了,以至于困倦的所有人都没怎么引起注意,直到火车近前,装载在车顶的枪支开始扫射的时候,所有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已经躲闪不及,司机和更多的人死在了这开小差的时间里。
西里斯·银鞅从火车上稳稳地跳下,他身后其他人早已训练有素冲入前方,控制了所有人。
一只毛皮金黄的薮猫绿眼寒光闪闪,在草丛中如同游龙一般翩然前进,它嗅了一圈后,忽然对某一个抱头投降的人哈了一口气。
手下立刻会意,从那人身上搜出了钥匙,递给了银鞅。
薮猫的绿眼睛闪闪发亮,银鞅的肾上腺素也在急速飙升。
这可比学院生活要有意思多了!他在军中服役学到的本事看来并没有忘记。
银鞅走到车尾,打开了三道门闩,拿起手电筒往里照。
荆榕微眯起眼睛,抬头看他:“嗨。银鞅阁下。”
薮猫的尾巴高高地翘了起来,在铁皮门上挠了挠以示兴奋,这一刻,雪松的气息温柔地包裹了眼前的Alpha。
“要不是时机不对。”银鞅凑近了给他解开手铐,顺便将下巴放在他颈窝附近,认为自己十分冷静自持,“你这样还挺诱人的,小宝贝。”
第315章 铁腕帝王
荆榕仍微垂着眼睛:“真的不对吗?我觉得这个时机不错。”
银鞅勾唇微笑,扶着他的手腕,配合其他人一起把荆榕从车上抱了下来,转移去了他们事先准备的另一辆私家车里。
夜色深重,荆榕没看清来的都有哪些人,但他隐约在身后的人群里听见了景颂的声音。
荆榕问道:“都来了谁?这次安全吗?”
银鞅和他同乘一辆车,将他的手掌安稳地握在手中:“都是我们亲近的人,你放心。行动很安全,我们的人准备了很久,他们查不到从哪个方向调动,只不过,我们得从铃兰国借道,从边境回国了。而且,你可能需要避避风头。”
他的声音十分温和与温柔。暂别三月,他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他看见自己的恋人清减了,比原先疲惫,他舍不得惊动他。
荆榕想了想,表示了解,他眨了眨眼,身体歪倒靠在银鞅身上,他还没说,银鞅就已经知道他想要什么,薮猫将爪子搭在后座上,借力爬了上来,整个猫在荆榕身上攀爬,最后找到一个安稳的地方趴了下来,睿智惊醒的绿色大眼睛沉稳地注视着身下的人类。
荆榕怀里抱着猫,靠在银鞅肩头,把银鞅挤在一角。现在正是春假时间,银鞅阁下想必已经全部满分通过了全部课程,故而有空亲自参与这场行动。
银鞅伸出手指,将他颈间的定位器取了出来,销毁后扔到了一边。他低着头看怀里的人——荆榕醒着,一双乌黑的眼眸懒洋洋的望着他,微热的颈间起伏着,上边还有长时间佩戴颈环而勒出的红痕。
银鞅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焦渴。
或许是此前听了Alpha易感期相关的消息——眼前的人在易感期。易感期就是这样吗?像是比平常还要懒散和黏人。
两个人就这么不出声的你看我,我看你了半晌,荆榕捋着薮猫的尾巴尖,问:“你还回玫瑰学院吗?”
银鞅摇头:“不了。按我和你公开的关系,我回去也不安全,离开也是情理之中。这一趟还有个好消息,希尔教授同意我们的邀请,也跟我们一起离开了。”
“好,这很好。”荆榕说。
针对他的政治风暴正在酝酿,没有人可以置之度外,荆棘地的人脉正在尽一切能力搜罗不利于荆榕政治立场的证据,只要那些人想,连荆榕赢得比赛时所选用的国别,都能成为怀疑的理由。
银鞅绿幽幽的眼睛注视着他,眼底是十分的温情:“如果你没有遇见我,我想这个地方也配不上你多待。你为他们扫平了海盗,让边陲的海民获得了宁静,可你所做的一切,你的信仰与抱负,都被他们视为斗争的宣示和砝码。玫瑰帝国是一个吞噬理想的地方,凡做实事,则不得不与上面的人同流,而如果不想弱小,却也不想以他们的方式强大,则会成为利益血肉的养料。”
荆榕捏着薮猫圆润的大大的耳朵,安静听着。
“我们的世界棋里,玫瑰帝国有一张执政官手牌,名为‘贵族血肉’,在最新的迭代版本中,它可以将所有不在核心城区的棋子战力提高五倍,代价是这些棋子四回合后被损毁。”
银鞅轻声说:“我们和玫瑰帝国同血同源,但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我向你承诺。”
薮猫站起来,开始用双爪在荆榕的胸口踩奶,一双绿色的眼睛炯炯有神。
这是银鞅的承诺,来自最高权柄的承诺。这三个月时光,西里斯·银鞅已经见到了足够多的事,现在是返航的时间了。
他们的车会走最近的口岸出关到铃兰国,在荆榕被劫走的消息散开之前顺利过了关,踏上了铃兰国的土地,随后,他们会转乘直升机进入苍兰国。
苍兰国,一个与荆榕结识已久,终于近在眼前的第二故乡。
寒天,大雪,能见度逐渐降低,气温也逐渐降低。入眼是白茫茫的雪色,三天两夜,荆榕踏上了苍兰国的土地。
“红梨领,我的封地之一。”隔着车窗,银鞅向荆榕介绍道,脸有点红,“冬季有红色的梨子可以吃,我很喜欢。”
荆榕点头,笃定道:“我也会喜欢。”
“银鞅的封地,我很久没有过来了,你先住在这里,景颂会派人打点。我会处理相关的事情,我需要和执政官见一面,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银鞅领着荆榕走近住所。
地方不大,苍兰国所有的建筑都保留着古朴节省的风格,哪怕是银鞅的住所,也只是一个有双层结构的旧别墅。整体风格是清新的淡绿色,外边有一大片寒杉林,一方小小的湖泊。
“我会派人守住这里,不论什么人来见你,都不要轻信。他们都是我身边的亲卫队,你可以放心休息。”
银鞅牵着荆榕往卧室走,同时抬起手腕看表,他今晚八点必须接见执政官,与对方商议荆榕日后的身份和安置问题,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是否公开荆榕的取向,因为这可能变成一个国际政治问题。
除此以外,荆榕在国内如何安排,也需要谨慎考虑。四大领主都盯着苍兰国的王座,太早把这个年轻人拿出来,很可能会引来过早的反对和警惕。
荆榕在床边坐下,唇边挂着笑,安静地听着。
银鞅说完安排,忽而静了静,心跳也漏了一拍。
他低声说:“我的精神体会陪着你。我很快回来。”
荆榕微笑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