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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从小养成

这个荆榕几乎只来过一两次的总部的房间,床铺却在短短几天之间迅速接近报废。

窗帘拉着,满室的情热久久弥散不去,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都觉得热。衣服散落堆在床头,浴桶里的水凉了又换上热的,水痕不留痕迹,所有的痕迹都在两人的身上,还有眼里。

荆榕把时玉抱在怀里,用手轻轻描画他的眉眼。他知道时玉爱听,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低声哄着说了许多更让人耳朵发热的情话。

“宝宝。你真漂亮,眼睛很动人。”

“你比外面的所有人都可爱。你知道吗?”

平淡微凉的话音,低沉下去落在耳侧,好像能让人炸开。他会压着他,握住他手腕,用之间细细摩挲,直到时玉白净细腻的肌肤上擦出红痕,带着影影绰绰的疼。

626虽然被迫全屏马赛克,但声音还是可以听见的。

最骚的并不是这些话,而是荆榕说出口时,那样冷静和认真的语调,毫不掩饰的动情和投入,和平常的反差大得让人几乎以为出了幻觉。

这谁顶得住!

时玉数次在他怀中,连骨骼都颤抖起来,几天过去,已经不知道天地时间为何物。最后还是时玉觉得这实在太放纵了,好像自己会死在荆榕床上,才主动提出想出去看一看。

如果不叫停,他想自己真的会心甘情愿和他死在床上。最后那点残存的理智,都是勉强从水里捞出来的。

“来试试给你的衣服。”

荆榕从那天的衣服包裹中,拿出一套,让时玉站在镜子前,他在身后替他扣扣子,展平衣襟。他们为他做了一套猎装,形制略微像藏袍,外面是深红的绒袍。

红的,却并不是大面积的红,那一小片暗红色已经足够美丽和亮眼,让人想到,这是一对新人。

裁剪很合身,质地格外精细舒适,一摸就足够知道。

荆榕从他身后,为他系上腰带,低头在他颈侧问道:“松紧合适吗?”

时玉被他的气息呼得痒痒,只红着脸点头。

荆榕握着他的腰试了试:“很软,很好摸,毛茸茸的。夜里出去就不冷了。”

时玉还想穿他的斗篷,找荆榕要。

这几天两人的衣服都乱放着,还是626举着长长的机械臂去替他们开洗衣机,代价是三顿火锅面。晾起来的衣服时玉都找了,没有找到他心爱的小斗篷。他就是想一起穿着,哪怕很热,也想路上带着。

荆榕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他的斗篷,递给他。

时玉接过来,发现已经比起之前不太一样了——领口从里衬里冒出一只枝白梅花,选色极好,腊梅花瓣的半透明色落在衣服上,好像真的有雪白的花瓣落在领口。

“之前你说素了一点,在你睡觉时做了几针。”荆榕说。

当然不是全部由他做,纹样是他设计的,具体怎么落针,是626用激光给他标点。执行官此前并不擅长这类手工。

不过是他想给他送一枝梅花。配合藏青沉稳的底色,漂亮得惊人。

时玉系好斗篷,对着镜子,看见梅花从里面伸展出来,好像闻到了清冷的梅花香气。

时玉摸了摸:“这梅花是活的。”

很认真的语气。

荆榕说:“当然是活的,就像我给过你的符咒。”

他曾经随笔画下世界BOSS的剪影,给时玉当护身符,也可以绣上他真正种出来过的花的影子。

时玉换完衣服,荆榕也跟着换上,和他的是一样的——深红的猎装,样式裁剪和时玉的略有不同,但是一样精细漂亮。

他们一样。

时玉喜欢。

荆榕带着时玉下楼,来了营地两三天,终于出来透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不再意乱情迷。

底下的人见到他们下来,都正常打招呼:“回来了,荆哥,小队长?”

游商营地的人没有待过夜的,哪怕是需要值班的,也是每夜轮替,大部分人呆了一阵后,天亮就要启程,所以没什么人特别想到,荆榕和小队长这几天都在干什么,都当荆榕带着小队长四处游玩去了。

只有蓝齐一帮人等得抓心挠肝。

蓝齐前几天亲自带队,从西边换了一批精细齿轮回来,因为知道时玉要来,还主动推掉了几个更远的单子。

一回来,他就听说了荆榕已经和时玉一起回来的消息,想要大办一场接风宴,但始终没等到他们出来。毕竟荆榕平常就神出鬼没,没有事先联系,他们也不敢去他的山洞随便打扰。

还得是今天荆榕主动和时玉出面。

荆榕带时玉先去了最大的集市,吃当地有名的羊肉浓汤铺盖面,只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冒头的消息就已经迅速传到了蓝齐那里,蓝齐立刻杀过来。

“时哥,荆哥,好久不见!这几天休息好了吗?”

蓝齐喜气洋洋的,也自己要了一碗面,浑然不觉得自己是一颗闪亮的大灯泡。他正等不及,有许多话跟他们说。

“时哥这回放假多久?”蓝齐问道,他又叫了六个切好的牛肉炸饼,很尊敬地帮忙擦好筷子,先递给时玉,随后再是自己和荆榕,“荆哥一早告诉我们了,我们都等着呢。”

时玉说:“我放十四天假,没事,我哥……荆哥他带着我,你们别太费心,本来就忙。”

蓝齐说:“时哥放心,这我们都懂,肯定不会太铺张,不过你和荆哥的婚礼,怎么也要好好办一办,就怕哥你们来不及。”

牛肉饼酥脆鲜香,咬一口就滚烫爆汁。时玉夹起一块饼,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荆榕。

荆榕说:“来得及,就和之前商量的一样。”

“那,日期选好了吗?”蓝齐的脸上掩饰不住的高兴,“我们可都已经准备好了。”

荆榕说:“我选好了。”

他微笑着看向时玉,时玉一愣。

连时玉也好奇起来:“什么时候?”

荆榕低声笑:“秘密。”

时玉瞥瞥他,心里忽然也有点像有小猫在挠。他知道自己的假一共就只有这么多天,荆榕的选择不外乎在这个时间段内,可是他一再保密,已经很引人好奇了。

但他能够感觉到,很快。

就像自己这身衣服一样,穿上之后,婚礼就好像敲响了前奏。

“很快,大家都来了。”蓝齐在旁边絮絮叨叨汇报,直到现在,时玉才第一次听见荆榕对于婚礼的安排,居然格外的周密细致。

“请柬都发了,个个有回音,马上人都能到齐。”蓝齐说,“接下来几天天气都好,山上没有雾,天上没有云,有好太阳,什么时候都好。”

居然还有请柬。

听起来有客人将被邀请前来。

时玉惊讶地看着荆榕。

荆榕表现得好像这件事完全自然:“好,多谢你了,兄弟。”

蓝齐说:“哪里呢,我们都恨不得多帮着安排点!还是看荆哥的意思,说小队长恐怕不喜欢普通的仪式,现在的婚俗,换一个地方就换一个样,还不如我们自己设计。”

“今晚不论怎么说,时哥荆哥,回家里吃顿饭,之后的饭我们也全包。”蓝齐三下五除二吃完面,正式且大胆地发布了通知,“今晚吃烤全羊,西北拉来的羊和师父,就这一趟,烤串下酒,一定要来!”

“那很好,我们都爱吃。”荆榕说,“下午什么计划?”

“下午看账,哥,你就带时哥去雪山下玩吧。”蓝齐说,“我们就去山脚下找你们。”

“没问题。”荆榕也咬了一口牛肉饼,“一言为定。”

游商们的对话,一直如此简略而热情。蓝齐又热情又开心地对时玉汇报了许多事,随后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时玉听见了荆榕还没有提起的许多事,比如比口口相传的版本更惊险刺激的北上经过,比如一些护镖时的险情。他向荆榕求证,荆榕就温柔地跟他重新讲。

“我们那时候躲在北边,抓他们的眼线,没想到走岔了,绕过废墟后进山,就是这片地方。”

“大家都很惊讶,居然还有保存这么好的地方,我们商量了一下,等事情过后,就把这片路也清理出来。天太冷,种不好作物,也没有什么鱼,不过大家都同意了。”

……

时玉跟着荆榕离开集市,在荆榕的指路下驱车四十分钟,看到了他们说的雪山。

他们已到长白山一带。

有漆黑山脉,岩石嶙峋的雪山,有浅绿长草的草原。并不冷峻,反而让人觉得柔软。

从更远的地方吹来冷冽冰凉的风,并不狂狼地卷在他们肩头。天灾没有改变这片净土,冰川河流带着碎雪,化成溪流与湛蓝的浅水,流过他们脚下。

所有的颜色都是纯净的颜色,干净而浓烈,剔透的长风吹拂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荆榕牵着时玉的手,说:“这地方很美,不过我们很少来看。”

游商太忙了,大家守着这片风景,渐渐只能投身于生计中。但也或许因为这一片残留的净土,这里的人们远比其他地方的人开朗和热情,也更有面临危机的勇气。

时玉出神地看着。他斗篷上的腊梅,此刻好像真的变成落在他肩头的琼雪碎玉。

时玉知道了,这里必然是荆榕选好的婚礼场地。或者,至少是相近的地方。

荆榕没有打扰他。时玉是灵气最深的人,这样的地方,让他安静观赏,就是最快乐放松的方式。

626遛着闪电来了,闪电显然对这片地方熟悉已久,须臾之间就消失不见了,过了很久,又从看不见的洞里钻出来,带着一身的皮毛和碎雪,尽情地撒欢儿。

“有放养的马,我们可以偷偷叫过来,让它们带我们走一圈儿。”

荆榕在冰冻的浅水附近扎下篝火,挂上炉子,在里面烧煮车上的马奶酒,炊烟和热火随风涌上。

“好,这就是扎营点了,我们可以上去玩了,等蓝齐他们到了,就知道这是我们的车和篝火。”

荆榕站起身,吹了一声长长的马哨。

空旷纯净的天空中,好像电影一样,几分钟后,一群漆黑的野马驰风掠地一般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尽头。

*

与此同时,他们来的地方,更远的地方。

长长的车队聚成河流,载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有的从南北上,有的自西而来,每一辆车都贴着蓝氏的临时标牌,却没有载货的标志。这代表着他们是蓝氏的客人,接到了老板的邀请,被不远万里地接来此处。

每一辆车都挂上了红绸,已经有陌生的车在别处遇见,一起前进,在路上攀谈起来。

“是吗,你也接到了请柬?”

“竟然真的能把人叫齐?我的天,我们已经十年没见了吧?最近在哪儿呢?”

“联合基地里挖矿,到处都去,哪里忙去哪里。不过这次,我可是拖家带口的来。这是我媳妇儿,这我小孩。我们在生还者基地认识的。”

“哎呀!恭喜恭喜……”

“上次见小队长都是两年了,可上次见荆哥……”

“得十几年了吧?这事是真的吗?我来得晚,只听说过他,没见过。”

“你肯定没见过,你上班那会儿,小队长都念高中了……我的天啊,大家都来了,我都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

第162章 从小养成(本世界完)

等冷风吹尽,湖边的浅冰开始映出晚霞层次无穷的七彩光影。

荆榕握着时玉的手腕,带着他从半山腰上一趟又一趟地往下滑雪。设备竟然都是新的,也不知道荆榕从哪里鼓捣来的,只不过现在没有上山的索道,他们花五六分钟的时间冲下来,又要花半小时骑马上去。

荆榕仿佛和那群野马商量好了什么,它们肯带他们上山——虽然并不愿意听从指令,有时候会停下来或者兜几个圈子,让荆榕和时玉错开,时玉为了跟荆榕贴近在一起,就会下马徒步,不论如何,都要跟他牵手。

天渐暗后,空气就冷了。最后一趟滑下来,荆榕有意放松动作,带着时玉缓速下落,最后滑入山底卷起的雪堆里。

两人都气喘吁吁的,头发、眼睫上挂上了细碎的冰凌,汗水尽头了内衬,露在外面的皮肤却是冰凉的。

荆榕和时玉一起躺在雪里,伸出手擦掉,时玉脸上的碎雪。时玉仰躺在地面上,好像在床铺上休息一样,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只在荆榕望过来的时候,会高兴地回他一个笑。

荆榕说:“不要睡着,会着凉。”

时玉“嗯嗯”地点着头,可眼睛却随心所欲地闭上了,他将头抵着荆榕的腿,摆出的是全然依赖和信任的姿态。

荆榕也就由他,他打开随身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含在嘴里,随后俯身喂给时玉。

时玉出乎意料,被他一亲,手也不会放了,睁开眼看他。

荆榕平淡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用拇指抵住瓶口盖上,目光远眺,看向山脚下的营火。

时玉不干了,他也爬起来,揪住荆榕的领口索吻,恨不得全身都贴在他怀里。

荆榕如他所愿,温柔地给他更细致的亲吻,手也轻轻抱住他,有一下没一下拍着。

时玉黏糊够了,可也觉得好像没有黏糊够的时候,他太喜欢他了,想要时时刻刻贴近他,和他融为一体,这件事实在太让人脸热了,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和荆榕,没有第二个人会知道。

“天黑了,他们的人快来了,我们可以等饭差不多好了再回去。”

荆榕的眼睛锐利得像鹰,陆陆续续已经有越野车载着物资开了过来,从一辆、两辆……逐渐变成七八辆,二十辆、三十辆。营火好像蔓延起来一般,一座又一座,瞬间点亮了整个湖畔的草案。无数个帐篷拔地而起,灯光接上移动电源,照得夜晚亮如白昼。

时玉在荆榕怀中依偎了一会儿,感到体力恢复后,才披上斗篷,和荆榕一起下车。

在所有的变异生还者中,他其实一直不属于体力类型的,能支撑起整个第一小队,完全是因为他后天的跟练和意志力。在体力上,时玉实际上只能说比普通人好一些。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尽管离上山的路口不远了,但他们的速度还是慢悠悠的。时玉骑在马上,裹着斗篷,荆榕牵着他乘坐的这匹马。

626也累得趴在时玉肩头打瞌睡——它今天可是也没有闲着,荆榕和时玉在滑雪和爬山,它也在骑狼和遛狼,彻底感受了一把大自然的狂野。

到了入口的地方,时玉才发现景色已经大不一样。

营火照得半边天都是亮的,面前的营地热闹得好像凭空搬来了一个镇。

时玉有些迟疑地停下脚步:“哥,这些人是……”

荆榕在他耳边低声说:“婚礼要开始了,时队长。你拿到门票了吗?”

时玉反应过来后,脸倏然一热:“什么门票?”

随后荆榕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微凉的硬物。

是一枚红木雕刻的玉牌,红绸系带,触感是手工雕琢的温润,很有古风。这个年代,金属的硬通价值远远高于珠宝,荆榕攒了许多别人不知道怎么运用的玉料,做成了佩饰。

上面是他手刻的字。

“时之美玉”。

简洁有力的字迹,沟壑之中,仿佛填上了无穷的华光,让整块玉都变得流光溢彩,握在手中,好像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这更漂亮的东西。

时玉看了看:“这是请柬吗?”

荆榕说:“是。我偷偷藏着,等现在才给你。”

时玉小声问:“其他人的请柬……也长这样?”

荆榕说:“大家的都不一样,走,我们走过去。”

他牵起时玉的手,带着笑意往里走。热闹的营地里已经有了喧闹的歌舞,有笛声,有马头琴,有萨克斯,许多人围在篝火边热舞。

马奶酒烧得正热,旁边堆着滚烫的烤饼和烤肉,烈酒和水果就镇在冰冻的溪流之中,结着晶莹的白霜。

“快,新人回来了!”

蓝齐守望已久,第一个拿着大喇叭宣布了这件事。所有人的目光都惊喜地投来,落在荆榕和时玉身上,所有所有人一起站起来,拍着手欢呼向他们迎来。

“小队长!”

“时玉,时玉!快过来,还认得我们吗?”

“小队长好久不见!”

时玉顿住脚步,看向来宾,愣了一会儿,随后惊讶地叫道:“余昭哥!邵伯母!”

见他认了出来,阔别依旧的大家脸上都挂上了笑意。

“周光光。”时玉更准确地认出来了,他曾经的小弟——如今已经娶妻生子的周光光。自从小学之后,他一路和自己同学到高中,最后高考毕业,分道扬镳,随后就是末世来临。

周光光比原来胖了很多,眼里却生出了比以前更加沉稳强大的光芒。有些人在末世中失去一切,也有人在末世中重建了一切。

他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大哥!”

末世后他就已经更名改姓,成为了生还者基地的一员,加入了种植队,闲暇的时候也会为探险队制作装备。他和他的妻子是在一次逃难的过程中相遇的,一场英雄救美的传奇。

余昭更是大步上前,把时玉拥在怀里:“小时玉!我们小孩哥!我们神一样的小朋友!看我给你带来了谁?”

时玉惊喜万分中,看见余昭从背后牵来了一只戴着大红花的大狗,毛皮虽然已经不再光华,但仍旧被梳理得整整齐齐,它身上黑色的纹路漂亮又凛冽。

是灵灵。

它像一个真正成熟端稳的老者,等余昭让开后,才凭着嗅觉过来贴近时玉,用头用力地顶他的手背,表示亲密和喜欢。

“灵灵前辈老了,眼睛不太好,但嗅觉还是很棒。”余昭说,“荆哥怕路途太远,灵灵不适应 ,还给了我们一块四维石,一路上风定天清,什么事都没遇到。”

“我们在途中遇到的邵伯母。”余昭将这一路的事,如数家珍地告诉他,“邵部长去世后,伯母和几个儿女一起留在修路队,我们之前也是听说,但因为没有联系的手段,一直也没来得及相聚。荆哥说我们可以留在商号做事,因为商号未来也要去修路,有需求带着,修起来更快。”

安全局的旧人,陪伴时玉一路长大的人们,全部来齐,无人缺席。荆榕离开之后,是安全局的人们记着荆榕的嘱托,一直照顾着他。余昭每天接送时玉上下学,邵师娘拨了司机教时玉开车,每天做好了热腾腾的酸菜油梭包子,送到时玉的学校里去。

他们那时怕时玉伤心,每天换着人带时玉出去玩,比起同事,他更像他们共同的孩子。

世事万般,聚散从来不由人,可短暂的相遇,也足以抵过漫漫长夜。而每个人,最终也会找到那个永恒的,心灵的归处。

所有人都曾经讨论过,荆榕离开之后,时玉的那个归处会在哪里。他们一直等着,却没有想到,最后荆榕会回来,他的归处最终仍然在这里。

余昭今年也三十有三了,没有结婚,不过收养了三个在末世中流离失所的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他们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是荆榕跟着商队的情报网,一个一个找来的。

荆榕坐在时玉身边,他们都看着他,这个男人离开了这么多年,却好像没有任何变化,所有人都看得见,和以前一样,他所有的心思都在时玉身上。一切事情到了现在,好像终于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圆。

原来如此。这件事是这样的合理,这对新人是如此的相配,他们不再有任何疑问和担心。

“荆哥的计划,从长白山底,一直到第一小队驻扎点第四掩体。”余昭兴致勃勃,给时玉泄密了荆榕的婚礼安排,“一整队游商,每去一个地方,就大办一场盛宴,直到把宾客全部送回家中。最后一场宴会在第四掩体,通知了第一小队的所有人。”

余昭脸上的喜悦和赞叹之意溢于言表,他搂着时玉的肩膀,大力拍击:“这是第一天,小队长。”

每个人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没有任何一个宾客被忽视,所有事务由蓝齐和手下的兄弟们一手包办,甚至每一个来人,都准备了分量不轻的伴手礼。

而这一切,都不需要时玉操心。

荆榕负责了全部的迎宾、待客,让时玉和自己亲近的人们坐在篝火边闲聊,被大家问各种问题,问得脸红。

他们的小时玉,又有家了。

而且这一次,绝没有人再缺席。

马奶酒一杯一杯地喝下去,尽兴的时候,大家不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不论是时玉的亲友还是荆榕的兄弟,全部围在篝火边,放开跳舞。

天边传来雷震一样的声音。

有一群如风一样的马队,出现在了天边,随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好像可以震碎西边的融雪。

“听闻第一小队队长和蓝氏商队老板喜结连理,我们西北部来送贺礼了!”

“恭贺荆老板和小队长结婚!百年好合!”

“联合马场也来了!祝贺小队长和荆老板喜结连理!我们来得晚了,别介意!小队长一力荡平南下通路,我们送来八百斤马肉肠,两百斤奶酪,为大家庆贺!”

“生还者基地代表人队伍还在路上,随后到,大家要听婚礼的广播,一定要整夜收听!”

每个队伍好像比着赛似的,开心又不失高调地展露着自己送出的礼物。

“联合医疗队来了!送四百支疫苗,两百组医疗单元给小队长和荆榕老板!”

……

第一小队和蓝氏商队,南北两大人望的代表,也集齐了大量的祝福。被时玉救过的人,跟着荆榕打拼过的人……全都来了。

火光不仅照亮整个营地,也照亮一整条入山的道路,流水一样的车队往这个方向驶入,鲜亮的红绸逶迤一路。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荆榕定下的日期,如约出发,先后赶来。只有时玉不知道,不过等到他问了,其他人也摇摇头,表示只知道时间,却不知道荆榕选这个时间的理由。

荆榕的心情明显也比平常要高兴许多。他来者不拒,别人要跟他喝酒,他奉陪到底,纵然执行官海量,却仍然撑不住醉意,眼梢终于飞上红色,视线也没有往常清明。

626早已泡在马奶酒中醉晕过去。闪电在一边围着灵灵转来转去,十分好奇,而灵灵保持端庄,威慑着闪电,一狗一狼围在篝火边,睡在时玉脚下。

时玉这边都是安全局的老人,大部分人不喝酒,不像游商好酒,性格开放热烈。

时玉一边跟他们聊天,视线一边往外飘,看着荆榕喝酒的状况。看了一会儿后,大家先笑起来:“得了,小队长快别管我们了,赶紧去看看荆哥,看他还走不走得动。”

时玉终于飞出去,找到荆榕。

夜已经很深了,按照这些人的闹法,营地的欢乐和叙旧恐怕要持续到黎明。

时玉偷偷拽走荆榕,低声说:“哥。”

荆榕一把抱住他,先转了几个圈儿,随后低头,和他额头抵着额头。

旁边火光寥落,有人在笑,有人在起哄。

时玉红着脸,悄声说:“哥,我们今晚睡在哪里?”

“累吗?”荆榕低声说,“累了,我们就走。”

时玉不累,但他总觉得酒喝多了不好,因为第二天会难受。他拉拉荆榕的袖子,说:“可是客人还有很多。”

“不管他们。”荆榕的声音越压越低,让人觉得他好像下一刻就要亲吻他,“我们就偷偷一起跑了。别让他们发现。”

时玉掌心发热,随后忽然身体一空,被荆榕抱了起来。

荆榕微醺着,抱着时玉飞身上马,随口说了声:“大家尽兴,我们走了!”

清冽的马哨吹出,荆榕这次抢来的是马场的好马,温顺高大,能听懂人言,荆榕牵着缰绳往后轻扯,随后就抱着时玉掉了头,消失在融化的冰雪中。

心脏再度狂跳起来。

他们不由分说就离开了热闹的地方,如云如风一样潇洒而肆意。

他们的婚礼是为了所有人的相聚,只要相聚了,更不拘泥任何虚礼,更不是彰显人脉和财力的比试。

他们的身影没入黑夜,荆榕勒马,几度转向,贴在时玉身后,轻轻亲吻他的脖颈。

“我们去哪里?哥。”时玉小声问。

“去一个秘密的地方。”荆榕低声说,“为你一个人准备的地方。”

漫漫的黑夜和长路,寂静的星空之下,一条隐秘的小道在显露在眼前。

荆榕低声说:“先闭上眼睛。”

时玉听话闭上眼睛。

他感到他们正在往上爬升,走了一段路后,又开始往下。他们好像来到了一处密闭幽深的山谷中,即便不睁开眼,时玉也能感受到一切。

他听见水滴落下的声音,闻到了浓郁的草木香气,他听见虫子振翅的声音,窸窸窣窣在草丛里爬动。

还有光。

他感受到层层叠叠,耀眼的光芒。

荆榕在他身后计时。

“五、四、三、二、一。”

“时间到了,请睁开眼,小队长。”荆榕说。

时玉睁开了眼。

漫山遍野的花,缓缓绽放在眼前。他的能力可以回溯,带着此刻之前的场景,成千上万朵花在前一刻还是花苞,这一刻就已经盛放,每一片叶子上都凝结着水露,氤氲着温柔的风。

这是一处小小的山谷,在很隐秘的地方,脚下的土地是温热的,带着硫磺的气味,好像有温泉在地底涌动。

五颜六色的玫瑰和铃兰,混彩的,花草丛中有萤火徐徐升起,美轮美奂,如同仙境。

“这里有一个小温泉,没什么大用,但是唯一适合养花的地方。”荆榕说,“这是我们的花,小朋友。”

时玉出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对他这句话不解其意。

“我回了我们的家。”荆榕说。

时玉终于似有所悟:“哥,你是说……”

“地震三次,我们的别墅已经不在了。”荆榕平静地说,“但我找不到好的花种,就回去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了,但我们的花都还在。每年都长,因为种子埋在土里,它们成了那里的主人。”荆榕低声说,摘下一朵绿玫瑰,递到他手中。

这一朵玫瑰的种子,一代又一代,长于十多年前。那时候他们两个在一起,荆榕蹲在花圃里培土,而时玉坐在屋内的台阶上,一边吃西瓜一边看他。

时间过去那么久,但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曾经所拥有的一切人和事,仍然可以永远地留下来。

因为他是他的时玉,他亲手养护他,不会再让他经受任何风霜雨雪。

——本世界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想写很多,意犹未尽,但觉得停在这里刚好。

下个世界还在思考,或许是仙侠背景,怨偶真香的故事。大家也可以留言喜欢的设定和背景,集思广益。非常感谢大家!已经忙得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看留言了,本章发红包!多谢支持

第163章 致命长官

1913年。

湿润的雨水和栀子花的气息漂浮在空气里。被雨水洗净的大街上,路人行色匆匆,撑着黑灰的雨伞。

汽车、马车、人力车同时出现在宽阔的马路上,马路边聚着形形色色的人,有的穿布面长衫,有的穿西式制服。

四月的琴市,雨丝在轻缓的空气中被拉得很长,宛如一帧一帧的老电影。

琴市环海,海是湛蓝色。不论什么天气,柏油路永远干净发亮,路边的树也清朗翠绿,一丝灰尘都没有。

一阵凉风袭来,荆榕将自己的风衣衣领竖了起来,隐在人流中,一起躲雨。

他身后是一家面包房,房檐下透明的雨滴斜着飘飞进来,落在几个白白胖胖的外国人身上。

他们用牛皮纸袋包起来的面包沾了一整泼水,几声清晰的“Verdammt!”(海因语:该死!)冒了出来。

626展开地图:“我们现在琴市火车站外,因为今天修港封路,所以你预约的司机还没到。我们今天恐怕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打到车。”

荆榕抬起眼往外看。

今天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大部分人和车流都因为封路的原因,堵在了半路。

最近东国商会在这里召开,火车站外挂着双语标牌,写的是“欢迎各国人才来琴商讨”,用的还是布幅,字迹清晰。

“现在是什么时候?”荆榕在脑海中搜索着这段记忆。

626说:“琴市正遭海因侵占,现在满地是香肠、酸菜和海因人,还有船港尾气。你感觉怎么样?”

执行官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时期,不过这是执行官之印第一次生效于此。

荆榕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抽烟,吸了一口后,随手拿起一卷垃圾桶边的旧报纸,平淡地说:“从一个柏市来到另一个柏市。”

柏市是海因的首都。

他双眼微垂,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睫和眼眸一样漆黑。

他站在那里,好像站在清透的世界中,一道凛冽的影子。

属于荆榕的世界线已经为他生成。

626仔细阅读着世界设定:“你出身于名门望族,非常名门的那种,祖辈世世代代为官。家里有一个算一个,在哪个地方都吃得开。往前十五年,家族中有人嗅出世界格局和动向,提前将家人和资产都转向港城和日城,保住了基业。不过……除了你的外祖和父亲。”

“他们是琴市人,也是生意人,留在这里的原因并不是出于家国情怀——当然,或许也有一点,不过更多的是出于赚钱的想法。海因人占领这片地方之后,颁布了新的税法政策,琴市本地的出口税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低,所谓富贵险中求,你的外祖父和父亲做丝绸生意,在竞争中拔得头筹,再加上家族里的其他助力,已经达成了身家巨富。”

“你五岁时,他们就把你送出国,寄托在柏市的表姑家长大。如今你祖父和父亲轮番去世,这份惊天的家业落到了你手中,你回来是继承家族在琴市的生意的。”

“不过,这个世界属于特殊世界线时期,属于你的大部分执行官技能将被封印。”626念着《执行局穿越基础章程》,踌躇了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荆榕休假,休到这种大的动荡世界线里来。

但没办法,执行官认为只要是来找老婆,就是休假。反正执行官不论去哪里,都是气定神闲的。

荆榕点点头:“我知道。”

超能力是不能用的,跨次元的道具也不能用。

像这样的世界线,并不是个人可以干涉的,这是跨越宇宙,天运形成的自然时期,乱世之中,无数人投身于此,最终是每一个灵魂,决定了世界的方向。

而执行官的任务,在这样的时期中,都是纪录,没有其他。

626念完,搓了搓手:“兄弟!我们在这个世界又非常有钱!这是个非常好的消息。”

荆榕非常认同这句话:“是的,有钱可以做许多事。”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荆榕掂量了一下沉重的行李箱,像个导游,他对626说道,“琴市的路可不好走,我们还是等车吧。”

这一年琴市在海因人的监督下大兴土木,到处都在修路,一方面是因为修路,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琴市本身地势高低不平,时常是剧烈起伏的上坡和下坡,自行车都蹬不动,连汽车都经常成排地熄火。

626羞涩地说:“我想吃海鲜,兄弟。”

它就是这么没有出息。到了海边就想顿顿吃海鲜。

荆榕抬眼瞥了瞥。琴市中心区都是一些华贵的餐馆,要往外走才是东国人的区域,他拎起行李箱往外走了走,找到一家餐厅,叫了两盘清炒海鲜,并一碗鳝丝面,一份海肠捞饭。

他实在是太轻车熟路了,626不禁八卦道:“对琴市这么熟,兄弟?来过几次了?”

“未必是这个时间点,不过前后五十年,来过很多很多次。”荆榕说,“对于执行局来说,这个时间点里有太多事情可以纪录了。”

他在执行局有记载的出勤记录是十六次,荆榕大部分都已经忘记了。

不过他记得其中一两次:“有一次我是报童,跟着弄堂里的老板做事,他是递情报的,但我们被查抄了,一起处死。”

“还有一次我是普通人。”荆榕想了想,口吻还是轻描淡写,“很普通,小时候当跑腿,给人打杂,大了后去公学旁听课程,后来公学关闭了,我学会了认字。之后一边打工,一边买点时下小说看看。后来城里爆发流感,我染上了,公共的诊所没治好,然后也就那样了。”

626听呆了。

荆榕挑起一筷子鳝丝面,笑了:“是不是很意外?”

626的确很意外,它一直以为执行官一直这样强,没有想到执行官也有各种不堪回首的黑历史。

也不算黑历史,只是竟然这样平淡地走完了一生。

荆榕不吃韭菜,一大碗香透的海肠捞饭全让626吞进了肚子里。

雨天小摊人多,人挤着人站,荆榕也没有多留,吃完就站起身,回原处继续等待了。

四月的细雨,绵密而轻薄,微凉地透入每一方空间。打伞和不打伞的区别已经不大了,荆榕百无聊赖,靠在墙边,一下一下地甩打火机玩。

附近的女校放了课,大家撑着伞交错从他身边走过,窃窃私语讨论着新鲜事。

“昨天那个……被刺杀了。我爸说让我们晚上不要出门……”

“新来的国文老师好好看啊。你们看见没有?他好年轻,听说还未婚呢……”

“哎呀,栀子花都上市了,今年的栀子粉怎么还没有新的。我只用‘香美人’牌的。”

“哎呀,换玫瑰粉啦,我有个在巴黎的姨妈,她说现在流行玫瑰粉啦。下次我送你一盒。”

……

形形色色的人路过,讨论的话也极其富有时代气息。

也有不少人往荆榕这边看,冷不丁都愣一下,不少人都觉得都觉得他好看得惊人。可是仔细一想,最近的影院画报,似乎都没有像这样冷淡俊美的。

这个时代的女学生都大胆开朗,不少人都活泼好动,并不害怕主动找男士交流,就在几个女学生彼此加油鼓劲,想要上来搭话的时候,街边停下一辆漆黑的雪佛兰汽车,一位穿西装的管家从驾驶位上下来,对荆榕说道:“少爷,是你吗?十分抱歉来迟了,今日路上太堵,实在对不住。”

荆榕歪头:“周管家?”

“是我,我自小就在您父亲的绸缎坊里做事的。来之前,海外那边寄来了相片,我认得您。”

周管家声音和蔼,态度恭顺,对荆榕是十分的尊敬,甚至非常宝贝——这位小爷自海外回来,手里那么大一份家业,要拿得稳,他也才能过得稳。要是拿不稳,他也别想在这乱世中找其他的事了。

“我来,您请坐后座。”周管家动作麻利,打开车门请荆榕上车,“累了吧?我送您回家,家里保姆已经备好菜了。您要是想吃点别的,我也带您去。”

荆榕没说自己已经吃过了,说:“回家吧,没事。”

他话不多,态度也很平静,不到而立的年纪,行事举止竟然比许多老练的商人还要沉稳。

周管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心中却已经大为惊讶。本以为回来的会是一位游手好闲的二世祖,却没有想到荆榕这样沉稳平淡。

荆家是名门,荆榕的父亲虽然娶了好几房姨太太,但所有人都知道,荆家家业的根基,还有一半在荆榕外祖手里,他们只认荆榕一个人,根本没必要抢。

荆榕生母去世得早,母家势力比父家更大,现如今荆父已经驾鹤西去,家里剩几个一起守寡的姨太太,据说相处都不错。

三个女人,一个是荆父的娃娃亲,一个是商场上一起拼搏过的贤内助,另一位则是联姻的大小姐,她们都没有自己的孩子,每一年,都有从琴市寄去柏市的毛衣,从来没缺过,都是三份。

那种电视剧中的姨太太斗争,在荆家是没有的。

可以说,荆榕这辈子的身份,地位,已经足够他在这个动荡的时代横着走。再多人吃苦,也轮不到他吃苦。往前是十世家业,往后是世界各国随处可去,荆家的独子,大可高枕无忧。

626:“兄弟回家后可有的忙了,有三位阿姨等着跟你聊天。”

并推荐相亲。

荆榕:“。”

626未免有点幸灾乐祸:“虽然三位阿姨都对你的家产没什么想法,但都还是想为你引荐自己关系中的女孩儿,听说每一个阿姨手里都有一个单子,每张单子上是五十位以上的妙龄少女……”

荆榕:“她们可能想不到,荆家到我这一代就要绝后了。”

626说:“你和你的老婆倒是可以抱养一个。不过说这个有点早了,不知道你的老婆会在哪里?”

这个大的世界线太动荡了,风雨飘摇,东国地大物博,单是琴市就有八个大区,茫茫人海之中,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荆榕今天已经观察过了身边的过路人,目前并没有发现他老婆。

一切都只能等待机缘。

*

荆家的主家,坐落在海边的一整个别墅区,在一个林荫下的道路中。琴市的区域划分泾渭分明,东国人一边,海因人一边,剩下的是权贵政要,拿着通行证,可以随意通行。

626一边跟他走,一边对着资料书,发出尖锐爆鸣。

“我靠!外交大臣就在你家隔壁。”

“我靠!最炙手可热的女明星也住这里。”

“天哪!XX家公子的私宅也买在这片地方。他们家今晚好像在办舞会。”

626火速抄录着最近的新闻报纸,“还有国外明星在隔壁市巡演……那可是XX,你听过吗?后面演了《艳光无双》的,国宝级美男,兄弟,我想去。”

荆榕:“?你什么时候开始对美男有兴趣?”

626低调并虔诚地表示:“我要去收他的现场签名,回头挂在我们的店铺里高价卖。”

荆榕:“。”

就这点出息。

……

花园里有三房太太亲手栽植的姜花和百合,宅邸建成已有二十年,被精心养护着,每一根雕花栏杆都有人精心擦拭。

荆榕到家,他父亲的三房姨太太都已经在餐桌前正襟危坐,听见动静,纷纷来到大门口,慈爱地进行了迎接。

626爆笑着看荆榕不得不不扮演一个礼貌的晚辈,被三位美丽的女性拽过去拉家常了。

“哎呀,你姑母海外来信,说你长得高,我们却没想到有这样高。”

“今日有雨,周管家迟迟不回来,我们都很担心呢,最近外面不平安……”

“琴市的菜还吃得习惯吗?我们怕你不习惯,请来了洋厨子……琴市不如海因好,不过现在该有的都有了,要是有不习惯的,你告诉我们就是。”

……

“怎么样,喜欢琴市吗?”

二太太李燕婉是在商界驰骋过的,也曾出国留学,比一般人更有眼界,她问,“海因人过来后,他们总督说,琴市也要按柏市来建,我看你一路风尘仆仆过来,或许跟没走一样。”

她给荆榕倒了杯酒,荆榕举杯回敬说:“是很像,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这里。”

李燕婉暗暗点头,她是有些侠女气质的,欣赏荆榕这样的气质和做派。一场晚餐过后,几人之间熟悉了不少,气氛也十分融洽。

时钟指到晚上八点半,几位太太去睡了。结束了社交的荆榕终于有了喘息之机,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随手扔下外套,扯开自己的领子。

周管家跟在他身后,相处一晚上,他第一次见到荆榕露出点少年意气,有些忍俊不禁:“少爷,这里是祖宅,老爷还在的时候,一直住这里。不过您现在回来第一天,住这里是最合适的,往后只要一周回来一次就可以,您要是不习惯,我们空置的地皮和房产还有许多,您随便挑喜欢的。”

荆榕点头,想了一会儿:“这件事先不急,我想找点资料看看。”

周管家凝神细听:“什么资料?”

“我想要琴市所有青年才俊的资料,还要所有照相馆的底片。”荆榕随口编了个理由,“送给我看,我需要了解一下琴市的这一批年轻人构成。看看有无值得结识的。”

周管家顿时对荆榕更加另眼相看。

且不说这个途径和手段怎么样,这少爷回家第一天,就如此上进,实在是前途非凡!

殊不知某人心里只剩下老婆。

老婆老婆老婆。

荆榕睡在他的房间里,绸缎床,蕾丝被,琴市高门贵族效仿海因,早饭都在床上吃,由仆人送进来。

不要说荆榕,626也不习惯这种精致细碎的群居生活,第二天醒来,荆榕很快找了借口,自己开车溜出去,先带626去剧场,随后上茶楼吃饭喝茶。

周管家已经飞快送来了他要的资料。

荆榕找了个僻静的包间,一边大饮威士忌,一边翻找着到手的资料,暂时没什么发现 ,只有楼下卖栀子花和叫卖点心、鲜啤酒的货郎走来走去。

*

“听说了吗?荆家少爷回国了,不,不是少爷,现在是少家主了。”

“有谁见过?听说本人长得极其俊俏,好像天神下凡一样。”

“天神下凡?能有姜至好看?”

女校里,还未上课,大家凑在一起谈论和低笑,银铃般的笑声夹在在一起,衬着窗外的盎然春景。

姜至是时下声名鹊起的男明星,出演的《小楼寒》爱情片迷倒万千少男少女,没有人不在课上摹过他的画。

“比姜至好看。”另一个少女偷偷说,“我舅母是他家三太太,那天见过了荆家少爷,说整个琴市生得最标志的人。”

“比姜至好看?那,比卫老师怎么样?”

“又提卫老师,今天我们可没有国文课,怎么了,怀春啦?”

“少胡说八道。我也就是肖想一下,谁不知道我们这种出身的人,以后谁不是要联姻的?少想那自由恋爱的故事啦。”

“倒是他们说,荆家少爷长得标志,性子还冷,回国这么几天了,还没有人见过他人,真是神秘。”

“他不喝酒?不去舞会?不看戏?”

“不喝酒,不去舞会,好像也不看戏。”

“真是怪人。”

……

上课铃响了起来,学校顿时寂静许多。

琴市女子师范学校场地不大,但格外富贵,大多是由女学生的父母辈投资建校,也是响应“女子解放”的目的,不仅要让贵族或贫民小姐进来念书,更要培育老师。

今日有女学生爱上女老师,明日也有穿比基尼办草地舞会。所有的老师都是层层严选进入,大多都有留洋经历,极少有人无权无势。

“卫老师,还在备课吗?我们约下午六点下馆子,海边那一家,完了去大剧院看演出,你来吗?要是来,我们下午来接你。”

外语老师溜进大办公室,笑意盈盈看向角落某处平常的办公桌。在那里,一个年轻教师正低头写教案。

他二十四岁左右,气质极其特殊,整个人立在那里,脊背笔挺,就像一夏日里窗外的树,极其漂亮,极其生动。

卫衣雪是本校语言老师里最年轻的,传闻中他精通寒地语、海因语和世界通用语,不过他只教国文。今天不是语言日(通常学校将所有的语言课安排在同一天),他已经备了一天课了。

在校时他穿长衫,只穿白色,如同他的名字。

“今天家中有客人,不能前往了。”

卫衣雪站起身,对着门口一笑,口吻温和而不失礼貌,“晚上我要替家里人买路北的泡芙。演出只有等下一次了。”

“真是遗憾!那我们先去了。”同事发出了遗憾的叫声,他们身后,有人捶胸顿足。

“本想将侄女介绍给卫老师……看来今天计划又泡汤了。”

“你这么约人家肯定不行,卫老师每天都准时回家,下次要等周末,就说家里有人想补习国文,问他能不能帮忙。”

日头渐渐往西挪去,卫衣雪将办公桌收拾得一尘不染,随后往窗外看去。

窗外,有戴着草帽的园丁正在日头下锯掉树木多余的枝丫。

“我走了,何伯,您也早点下班。”

“知道了卫老师,就是这顶上有一根树枝,长了九个横叉,太高了,不好锯。”何伯擦了擦汗,对他腼腆一笑,“也不累人,早点锯掉,入夏后长得漂亮。”

卫衣雪拎起公文包,如常下班。

他通常搭乘有轨电车回家,他在学校的资料上填写的住址,就在琴市的西岛区,不算大富大贵,却也是家境优渥的人才住得起的地方。卫家是新贵,因为琴市最近效仿海市,掀起一阵复古狂潮,有钱人赚够了,就想显得有文化,有讲究。卫家家学已久,往上三代中过谈话,卫衣雪又有师从国学大师的传闻,所以有钱有势者都喜欢请他去家中,喜欢他的人,还想让他入赘。

平心而论,卫衣雪的确长了一张让人信任的脸。细长的眼睫,温和疏离的眉目,气质绝对不让人觉得疏远,却也贸然不可接近。

楼梯高而狭窄,卫衣雪走进自家住的洋房,手先在门把手附近拧动几圈,确认没有人来过之后,才放心进入。

家里拜访精致,空无一人。卫衣雪拉上窗帘,慢慢解下长衫的扣子。

天还没黑,他不能行动看,但卫衣雪最清楚的是,行动之前的这几个小时,反而是最重要的。

他慢条斯理换好衣服,回到房间,镜中的人已经和白天迥然不同:凉而冷静的眼,衬衣下摆别着最新式的卡飞洛手|枪。

他拿起一支烟,点燃后缓缓吐出,透过透明的纱帘,气质已经完全变得冷而坚硬。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仙侠实在太卡手了……默默回到舒适区。

本篇背景默认架空,

第164章 致命长官

片刻后,敲门声传来,随后有人插入钥匙,进入了房间。

卫衣雪没有回头。他在窗下就已经看见上楼的人:来人是他名义上的“父亲”,卫惊鸿。

卫惊鸿正在做琴市有志文印会的副会长,写得一手好字,墨宝经常在贵族之间卖出高价,而他的妻子梁铖做辅助工作,今天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他们平常的工作是刊印民间杂志书刊,也收小说投稿。

他们在贵族之间人气也很高——常有朝廷大臣想要出版诗集、画册,还有不少人想要编书,都来光顾他们的文印会,连海因人也请他们写商铺宣传。

只有卫惊鸿和梁铖知道,他们这个冰雪聪明的“独子”卫衣雪,实际上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他们原本相识于苏市,后来经人介绍,接纳了卫衣雪进入家中,随后辗转背上,一起来到琴市。

家中的气氛,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也是摇身一变,宛如肃静的会议。

“逢尘。”卫惊鸿把帽子摘下来,放在一边的桐木落架上,“有新消息,我们等的人已到琴市,我与你母亲商议,决定即刻带他奔赴欧洲。”

卫衣雪稍稍回头:“几点?最近出关手续严,多加小心。”

“十二点,都准备好了,你不用担心。此去一别,不知多久才能相见。”卫惊鸿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舍,叹息,还有深深的憔悴,“你真不跟我们一起走?”

“琴市日子现在还安稳,但若要说安全,还是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卫惊鸿脸上的沟壑中,仿佛也是深深的叹息,“你太年轻,留在这儿路太难。”

“爹,我们各司其职,谈不上哪条路更好走。”卫衣雪说,“组织里缺人手,我不擅长别的事。我留在这里是任务,您和母亲赴欧也是任务,尽管去吧。印馆里还有不少我们的人。”

“多保重。”

卫惊鸿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也不再劝告。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是志向,理想和命运,无需多言。

他将手里的一袋泡芙轻轻放在门边:“晚上小心。”随后,他又合上门,悄然离去了。

原定的是他们今天早上就该出发,但推迟了一天,只为了回来告别。

日暮西沉,黑暗渐渐将岛屿笼罩,细雨阵阵,灯火迷蒙。

海因人巡警腰间挂着灯,零散却有序地在街道上逛来逛去,将路边冻得发抖的乞讨者赶往更远的地方。

外面冷风阵阵,贵族区的酒楼亮着灯,酒酣耳热,欢声笑语中,好像浮动着阵阵香风。楼外等着的事富贵官宦人家的家仆,和披着雨布,等着送宵夜、送热茶的夜间小贩。

一切正常,和无数个纸醉金迷的夜晚一样。

直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出现,散于雨幕之中。

“卧槽!”626整个统被吓得从一道香辣杂碎汤泡饭里滚了出来,惊醒了,“兄弟,什么情况!”

喧哗声和尖叫声从楼下传来,荆榕闻声起身,拉开窗往外看去。

雨雾扑面而来。

华贵宽敞的酒楼门口,出现了一个倒在血泊里的男人,他身边,吓疯了的家人和亲朋正跪在地上哀切嚎啕。

荆榕:“死了一个人。”

他视力很好,稍微辨认了一下停在门口的车辆——唯一一辆汽车,随后说:“琴市矿场的老总,他是两江总督的女婿。”

626迅速翻到了资料:“哦!”

这几天它和荆榕都没呆在家中,白天去拜访荆家各路人脉,晚上一面看工厂,一面躲在这个酒楼里分析资料,顺便安排家中产业。

门口的这车太好认了,整个琴市,有车的不过两家,大部分人出行还是靠马车和人力车。

“他和海因人做生意,也和藤原人做生意,有消息说他做主,还想把环岛和南下四个区卖给海因人,以讨得他们的欢心。如果他成功了,海因人对琴市工业原料的侵占将更进一步。”

626迅速和荆榕得出结论:“死得好。”

荆榕很熟悉这个时代的枪械。

对于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来说,洋枪都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怪东西,而且未经训练,无法使用,更不要说用它来精确地杀人。

那一声枪响,他准确听出了它的来源:新式卡飞洛手|枪。

弹夹容量十发,有效距离五十米。

也就是说,从枪响的那一瞬间到现在,杀人者必然还在很近的地方!

626:“看来明天要上全国新闻了。不过,在这样的夜晚杀人,实在不是很明智的选择。琴市有宵禁,他能跑到哪里去?”

“或许这是很明智的选择。”荆榕瞥了瞥楼下高大的洋人,他们正在大声询问发生了什么,“这个时间,足够杀人者远走高飞。”

楼下已经被巡警迅速包围起来。海因人很重视这里,因为这批前朝遗老贵族,有钱的工商子弟,同样是他们的钱袋子。短短半分钟之内,集合的巡警就已经将酒楼围得水泄不通。

楼里一片惊慌失措,所有人第一时间都被封了起来,所有人得知发生了什么事之后,都第一时间想要离开,平时威风凛凛的老爷小姐们,都在恐惧之下被压得接近崩溃。

荆榕没有插手的打算,他靠在窗边看了会儿热闹。

琴市与别的地方不同,因为海因人管事,许多方面都有隔阂,东国人的案子查起来要更慢更耗时,可乘之机也更大。

各家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纷纷前往楼下,叫嚷着放行和回家。底下越来越吵,乌泱泱聚集了一大群人。

脂粉香气和酒的味道再度袭来,混合了血腥味,变得十分怪异。

荆榕站起身,去楼外的庭院透风,即便有雨落下,他也不是很在意。

他不喜欢这个时间线的气息,烟尘,紧密微热的雨水,动乱的深夜,它是一种没有秩序感的气息。

626也发现了,执行官自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有一些十分不明显的水土不服:他没那么喜欢精致的骨瓷盘子,厚厚的银票账本,灼眼的白日,不过他习惯了接受,这些部分就像炒饭里的葱花一样,挑出去,就可以接受。

626看得出执行官在走神。

它问:“哥,你在想什么?”

荆榕没有明说,他说:“在想他。”

他简单对着池子里的荷叶比了比,随口提了一句:“有点想吃他煮的面了。”

626听懂了,它冒着蛋花眼泪说:“我也很想你老婆,兄弟!”

每一次的相逢是如此美满,以至于短暂的别离已经变得无法忍受。不怪执行官回忆从前,连626都忍不住沉湎过去。

这几天他们一直在进行找老婆的努力,可惜至今仍然一无所获。乱世之中,大海捞针,未免令人惆怅。

荆榕从随身的烟夹里掏出一支烟,手里的打火机打了几下才点燃。这年,这两样东西都是稀罕货,荆榕咬着烟,他望着微风阵阵的湖面,好像在望着过去的余温。

池塘的树影之后,有人拿着伞踏上湿漉漉的小石径。

来人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大案就在眼皮子底下发生,这个地方还有人淋着雨抽烟。

池塘边的青年极高,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他背对着来人,眼睛也没有看向别处,任由雨落在他乌黑的头发上。

一条小路,仅能让一人通行,如果是两个人,就需要侧身了,不用说手里还拿着一把沉重的伞。

不等来人出声,荆榕先掐了烟,退到道路尽头。他仍然没有移开视线,那人也没有道谢,只颔首低头,快步越过。

荆榕没有回头,但卫衣雪在走出十几步后,回头望去。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这一瞬间的错身,青年那黑色的身影,却让他像是心上过了一道闪电一般,也像露水滚过叶面,直直地击中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5章 致命长官

那种感觉熟悉而古怪,卫衣雪觉得自己好像曾在什么时间和地点,见过这个人无数次,天地昏暗,幽濛细雨,只有那一道黑色的影子,蓦然闯入心底,让人心头一跳。

不过时间上,他没有空余机会多想。

卫衣雪收起雨伞,转过庭院的角落,一个老伙计匆匆和他打了照面,很恭敬地说:“先生,回包房么?我替您收着伞。”

卫衣雪把伞递给他,眼睛清明似雪:“有劳。”

老伙计迅速低声说:“您多小心,别被认出来。”

“无事,我已安排好后路。”卫衣雪说道这里,忽而想起小道上那个人影。

他不认得对方,对方也没有回头看他,但今天情况危险,不得不提防。

卫衣雪低声说:“来路上遇到一个人。”

老伙计心下了然:“您放心去,我去查。”

两人只简短交谈了几句,老伙计提着那一把过于沉重的伞。

伞是路边卖的那种,桐油味很重,为和西洋伞竞争出优势,做得很精致,还撒了香水。清冷的梅花香,已经盖住了深处浓重的硝烟味。

*

626和荆榕都没有过多注意刚刚的人。626的注意力是跟着执行官走的,而荆榕心思不在这里,只有空气中多出一些似有似无的香气,很淡,淡得让人几乎无法辨认,却浅浅萦绕不去。

一直到半夜三点,海因人巡警才开始放人,楼里的人终于散去。

荆榕走得很晚,他不爱赶热闹,回包厢又看了会儿地契和账本,才和626一起回家。

他这几天都不住家里,也不去住饭店酒楼。荆榕包了一栋国人急转的三层小楼,算作住处,总算觉得舒服自在了一点。

这屋子原本是旗袍店,卖一些高档的洋货料子,也卖西装,不过由于客流稀少而关门大吉,荆榕买店时,被店主求爷爷拜奶奶地央求他,连着布料货品一起盘下来,荆榕也不在乎这点小钱,一起盘下来了。

他们店在背阴处,离海三公里。门前立着海因人大力推广绿化而种下的刺槐树,碧绿浓密成荫,花叶都规律整齐,几场春雨一过,被洗得十分透亮,干干净净迎着新风轻晃。

天气一好,荆榕的心情也大为好转。他和626一条一条对账,找出了荆家厂子里的一些问题,最头疼的事情也解决了。

626认为这一定是执行官即将找到老婆的好兆头。

一人一统靠在摇椅上看报纸。阳光细细碎碎透过树荫洒落下来。

那天的刺杀案并没有上报纸,但是过了几天,消息渐渐都有些压不住了,还有一些边角小报在大写特写。

“两江总督之婿遭刺杀,前有北火车站被炸,后有义士替天行道,洋人走狗终须死!”

海因人的租占区,这一阵子安静了不少,名门望族都忌惮着这股刺杀的新风,不敢兴风作浪。世家子弟、小姐,更是出行要派保镖,最好不出门。不过海因人和官府的人上上下下,把琴市搜了个遍,最后仍然一无所获。

下午荆家来了消息,说是荆榕的舅舅柏岚请他回家吃饭。荆榕想了想,答应了。

前段时间他就已经见过自己的各路亲戚,柏岚对他是真心亲厚,很照顾他,最重要的是,是个万事通,有许多打听不到的小道消息,都可以在柏家听到,荆榕于是抽了个时间,骑了一辆自行车过去了。

到了柏家,柏岚还在应酬没回来,迎接荆榕的是他的舅母蒋帆。

荆榕不叫人力车,也不请周管家开车,他骑着自行车来,穿一身白色西装,柏家的家仆都没敢认——这留过洋的大少爷果然是不一样。

蒋帆请荆榕落座,给他倒水,又叫唯一的女儿柏韵出来认人和问好。

柏韵今年十六岁,今天据说还有闺中密友来家中做客。

两个人明面上的年纪差不了几岁,荆榕又留过洋,大人们有心撮合,只不过荆榕不太感兴趣。

荆榕上周就已经见过自己这个表妹,很温和地打了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拂了拂盖,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起手就是最讨厌的家长问题三连:“在哪里念书?”

“念得怎么样?”

“比起其他同学如何?”

“未来如何打算?”

626发出爆笑:“太坏了,兄弟,看来你已经深谙长辈之道了!”

荆榕露出一个十分标致的微笑。

柏韵:“。”

要说柏韵之前对这个神仙一样的哥哥还有什么少女的浪漫幻想,都在此刻被冷漠无情地打碎了。哪怕面前黑发黑眸的男人好看得人神共愤,小姑娘已经在内心无情地画了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