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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荆哥血亏三万四积分。”会计小姑娘说,“我从他的账户里划了。”

虽然亏了三万四,不过荆榕的生还者积分已经接近百万,短短三个月内飙到了所有生还者基地的人员前列。

“亏本的是卖卖,赚的是人脉。”蓝齐煞有介事地分享道,随后说,“荆哥这单,大白菜和这个盒子,单独开一条线给他送,越快越好。”

“得嘞。原本也是这个打算。”会计小姑娘说,她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大白菜送西边矿镇,送完南下过河,把盒子送到第四基地,第一小队队长手里。去的人每个人有三千补贴,要按他说的方式去送。”

“原来第一小队最近在第四基地?”旁边人听见了,问道,“我早上听广播说,第一小队又杀了好多怪物。”

“真够忙的,他们比我们做生意的还累。”蓝齐一合计,“荆哥不要我们的钱,但送货补贴,我们总可以替他出了吧?”

会计小姑娘思考片刻,大手一挥,“都动起来!荆哥的单子,送第四基地,今晚连夜去!补贴五千,谁想去!收完大白菜马上出发!”

她这一嗓子,立刻一呼百应。

*

两天后。

“不行了队长,打不动了,没有弹药了,马上天黑,再晚就赶不回去了。”

第一小队里,赤花检查完剩余的弹药,一脚踹飞最后一个异变生物,大声喊道。

时玉看着面前仍在缓缓转动的巨大黑影,果断决定:“收队,今天撤回基地,我们要再研究一下思路。可能还是思路有问题。”

这个怪物出现已经一周了,最开始是第四基地的探测队出事报的信,他们蹲点了四天三夜,终于摸清了这个怪物的轨迹。

一班人马精疲力竭,累得喝水都抬不起手。

“那是什么?”

黑夜中,副队成员虎虎揉着眼睛问道,“我出幻觉了吗,前面怎么有一个营地……这么快就到了吗,不应该啊。”

前面应该是无人区啊!他们离目的地还有十四公里!

没等到跟前,他们率先听到了震天撼地的口号。

“蓝氏商队欢迎第一小队回家休息!”

“第一小队队长,有您的包裹,请查收!”

温暖的营火包围了筋疲力尽的第一小队,营地的大锅里已经煮好了鲜美的红烧肉,沏好了飘香四溢的咖啡。

除了时玉,第一小队的所有成员都震惊了。

“小队长,这是荆哥给你的货。”送货的队长名叫熊奇,也是和荆榕出生入死的兄弟,所有人眼里都盛满了喜悦和默不作声的骄傲,“连夜送来,荆哥交代的,说保证小队长看了高兴。”

盒子已经被放在了时玉面前。时玉过了起初的惊讶以后,很快微笑了起来,低头打开盒子。

一把纯银的大口径狙击?枪出现在眼前。

它安静地躺在时玉眼前,熠熠生辉,颜色和被篝火映红的时玉的银发别无二致。

“这把是单独做给您的。”

领队递来一个单子,“请您清点,剩下的还有十套作战服、五十箱高效燃油,五十组战术头盔、防弹背心、五十组炊事单元。精制弹药八万发,还有……荆哥说的,五十朵玫瑰。”

第156章 从小养成

玫瑰带着土送来,土是湿润的,路上有人换着洒水,一路舟车颠簸,但送来前都是花苞,送到时正好盛放。

荆榕留下来的只有一张手写卡片,写在放在玻璃瓶内的信纸中。

“本想把所有的花都送给你,但排除了还未长好的之后,只剩下五十朵。”

“这是一份邀请信。请第一小队队长有空闲时,来看我种的新的花田。想的时候,放飞信鸽就好,鸽子的主人会来接你。”

游商的队伍带来了那只信鸽——放在笼中,正用一双安静清澈的眼睛望着时玉。

玫瑰花的香气阵阵透来,荆榕送来的玫瑰是混色的,大多是红色,也夹了几朵粉色和绿色。

在这天色阴沉,触目所及全是灰蒙蒙一大片的时候,有这样漂亮的鲜花,是唯一一处亮色,让人看见后,心情也为之一振。

所有人都看到,在外雷厉风行,嚣张无比的第一小队队长,忽而变得格外安静。他就把花抱在怀里,不出声地看,很出神。

直到这时候,才有人后知后觉:“妈的,有玫瑰,荆哥和小队长不会是……?”

会发出此疑问的,大多数是时玉队伍里的人,他们当众还有许多人没有跟荆榕打过照面,只听赤花一行人提过几句,说时玉的哥哥就是最近半年,建立第十二基地,和在北方拿下商号的主理人。他们此前大多以为是亲兄弟,因为理所当然觉得,时玉如此厉害,一家人才会如此厉害。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的确是“一家人”。

“就是。”身后的老薛低声讨论,“我在咱们基地信息表里看到过队长和荆哥的录入信息,那都是好早之前了。”

他们看到了也不敢说,结婚这件事时玉自己是有批准权的,时玉自己看起来没想到要宣扬。

不过现在玫瑰和物资一起送到,小队成员适时地起哄起来:“什么时候的事!小队长怎么偷偷登记,不告诉我们啊!给喜糖给喜糖!”

“给给给。”

时玉的脸红了起来,他摸了摸背包,他们的物资没补,喜糖之类的也要回基地采办,他承诺:“回去……回去就发。”

看到这阵势,领队也摸清楚了。荆榕在外时也不怎么提自己的私事,看样子,是和小队长在一起后,还没怎么大办过仪式,估计也是想挑好时候——毕竟两个人身上都还有正事。

“小队长这边给,我们也有。”领队说,“荆哥说的,现在聚少离多,很多东西都缺着,但是哪里缺都不能缺第一小队,出外勤辛苦,今天带来的所有物资,每人都有份!”

太雄厚了,太有实力了。

肉罐头已经不是最拿得出手的物资了,第一小队之前也只是听闻,今天才第一次见识了北方游商之富裕:他们甚至带来了十只活的鸡,一头活猪,无数还带着露水的新鲜蔬菜,现杀了准备了饭菜。

除此以外,美酒、香烟、巧克力数不胜数,巧克力还是酒心的,而且不是末世前的过期货,是商户们自己新做的,全部都是新鲜的物资。让人能够短暂地忘记外边的辛苦。

篝火边,所有人围在一起吃红烧肉,在此之前,所有人互不认识,在此之后,游商们和第一小队的成员们彼此互换了故事。游商们惊奇于他们传奇一般的冒险经历,第一小队也着迷地听着大河的另一边,人们与此处迥异的生活。

只有时玉默不作声,吃了三大碗红烧肉饭之后,默默钻进帐篷,抱着花发呆。

想念如同蚀骨的毒药一样,平时不觉得,一到发作就遍及四肢百骸。

时玉的腿伤已经好了,但当他想念起荆榕时,那种一阵一阵眩晕一样的,铭心刻骨一样的感情就好像要将他吞没。

他不想要玫瑰花,他想要变成这只鸽子,一放飞就到天边去,飞到长白山脚下。他想变成风,可以游荡在他身边,钻入他怀中。

这是任何人都不会知道的事,第一小队队长从不示人的深深情思。

*

商队在此停留两天,协助第一小队将物资存入了基地内,随后就地接单,进行返程。

第一小队的物资进行了彻底的更替,别人手里有的,第一小队的手里要有,没有的,第一小队手里更要有。

三天后,第二支商队接班到达,为时玉送来了现阶段适用的最新型轻量火箭|筒,荆榕改过了,按照时玉的身高和体重,设计成了完全便于他携带的长短和大小。连弹药也送来了特质的——荆榕在听第一支队伍送回的消息之后,了解了时玉小队最近战斗的尝试,制作了针对异次元生物的弹药。

而弹药的材料,来源于荆榕近日的发现——他在蓝齐的宝贝的启发之下,返回蓝氏找到四维鹅卵石的地带,进行了寻找,并且真的找到了一些新的碎片材料。

而为了尽快凑齐弹药数量,626深思熟虑后,贡献出了另一只眼睛的眼睫毛——之前失踪的眼睫毛至今没有找到,626最后决定选择对称美,代价是彻底失去眼睫毛,需要荆榕给它画一个纯三维的眼妆。

这是和异次元生物的战斗中,第一次新的尝试。而这批弹药送来后的第一次实战结果非常有效。

虽然杀伤力不足,但也足够打出一个口子,让怪物露出破绽。第一小队返回战斗的第四天,终于将这个危险彻底排除了。

“终于收队了!妈的,真的要打吐血了!”

副队成员开始讨论起酬金,按照时玉的性格,首先要在几个掩体之间敲诈一大笔,拥有一笔天价佣金,再去第七基地的温泉设施里好好放松。

不过今天收队时,时玉格外的安静,也没有平常的跳脱了。他把自己的摩托车让给了赤花,自己坐在装备车的后面,别人凑近了一看,原来在低头研究日历。

赤花问:“队长,晚上吃什么?掩体五的负责人可是又来了,这不趁机剥削一笔?”

掩体五负责人是最好说话的,时玉经常带人没事去打劫个羊腿,可乐什么的。

今天不同寻常,时玉低头专心致志研究日历,两耳不闻窗外事。

任其他人怎么在他耳边叨叨,全当听不到。

片刻后,时玉终于抬起头,精神百倍地说:“我决定了,今晚开始,全员放假。”

小队成员:“????”

赤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虎虎:“真的是放假吗?我们要有假期了?我没听错吧,小队长说的是放假,不是‘立刻出发’、‘今晚加班’了,对嘛?”

这些话当然是开玩笑。他们特勤小队,从来都是出最危急的任务,刻不容缓的事情。哪怕没有任务的时候,他们也要商量好平时的任务和作战方式,几乎不会有闲暇的时刻。

时玉:“。”

时玉心无旁骛,已经做好决定:“主队、副队轮流放假四天。前四天我不在。”

“得了。”赤花说,“你就给自己放八天假怎么了?”

他们仍然慈爱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熟悉亲近的孩子,“结婚的人,放八天假怎么了?基地里婚假八天都算少的呢!”

“就是就是,而且都要夏天了,最危险的季节过去了,不会有那么多的重大危情的。你尽管去,我们给你看着,有情况绝不随便动身。”

另一名队员也笑眯眯地说,“这样可以放心了吗?”

时玉一句话都没有提,但显而易见,所有人都知道他想去哪儿了。

时玉轻咳一声:“那就……全员休假八天……””

“十四天!我们要放十四天假!”其余人纷纷叫起来,“也是时候给其他外勤队伍让让单子了!队长,我看放一个月都没问题啊!”

一个月还是太夸张了。

会有过分沉溺美色之嫌。

时玉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十四天,不能再多了,十四天后我就回来。”

“好好好,行行行。”

“队长多呆几天,荆哥一高兴就送东西过来。”还有人建议,“把你卖过去得了,这样我们一直有物资领。”

“对对对,多打包点东西回来,队长!”一群人凑在一起笑时玉,满心满眼都是为他高兴,“加油,最好连人一起也打包回来!”

时玉低头喝水掩饰,还是默不作声,但是离基地越近,他眼里的高兴就越掩饰不住。

上次的信鸽一直被他存放在去哪里都方便的第四基地。

按照荆榕写来的信的说法,只要放飞后,信鸽的主人就会来找他,然后送他去荆榕在的地方。

时玉回到自己的营地,取出鸽笼。

这只鸽子跟他相处很好,也明白自己的指责,非常安静温婉,平常也不扑笼子。

时玉打开笼子,小心将它捧出来,走出营帐。

信鸽在他手心蹭了蹭 ,随后就振翅高飞,迅速找到了方向,消失在将暗的夜幕里。

这是时玉成为第一小队队长之后,所拥有的第一个假期。

他将银色的狙击|枪擦拭得一尘不染,放回红色的盒子里,随后开始收拾衣物。

在外时间太长,除了作战服,他几乎没有更平常的衣服。自从商路打开后,基地里也开始有人卖裁剪更妥帖,手工制作的服装,时玉开始思考要不要也做一件。

只不过哪怕是赶制,也要花时间,而时玉能够感觉到,自己是等不到那个时候的。

翻了半天,时玉还没有决定好带什么去见他。最后他数了数自己的钱,决定全部带上,北上赶路时逐一添置。

他甚至有点等不及信鸽的主人来接他了。每一天,第四基地有两趟北上的物资车,如果不是时间都已经错过,他立刻就会出发。

营地的篝火缓慢燃烧,随着夜色已深,逐渐微弱,除了值守的人之外,整个营地都渐次熄了灯,进入沉眠。

只有时玉的帐篷还亮着。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微青色的黎明到来,有震地的雷声从天边传来。像雷声,却又不完全是,因为断续而错杂,最后响在耳边,是清脆的马蹄声。

马蹄声?

这样的声音出现在营地附近,实在太不平常了。

时玉感觉异常的神经格外敏锐,他立刻拿上武器出门查看情况。

黎明的凉风拂过他银白的头发,也吹起马上人漆黑的斗篷。

荆榕骑着一匹马自远处奔来,身后还跟着好几匹无人驾驭的马。马背上放着一些包裹和货物,但都不多。

黑漆漆的黎明中,时玉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

直到荆榕勒马,从马上跳下来,用力把他抱进怀中时,时玉才意识到,这是现实。

荆榕的头发长了许多,声音仍然磁性而熟悉。

“西部不好开车,送货多用马匹。我接到信就赶过来了,小队长,我听说你有十四天假。”

时玉一动不动,埋在他怀里,感受着自己剧烈的心跳。

荆榕在他耳边说:“十四天都分给我,好不好?”

第157章 从小养成

时玉高兴得说不出话,他只用力地点头,随后接近于贪婪地埋头在他怀里,一刻都不愿意分离。

他想,都是他的。

他愿意每时每刻,所有的全部,都归属于他。

黎明前最黑的时段,周围没有任何人,没有人会看见他们。数月不见,重逢的亲近感被无限放大,一切来得无比强烈又真实。

荆榕轻轻捧住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格外珍惜与温柔。

他和时玉分别前,时玉的腿伤还没好,如今时玉的旧伤已经好了,只是又添了一些新伤。

他们二人虽然经常通信,但没有什么联系,比得过真真切切地相见。他们的主电台基站通讯是不用来私人联络的,一方面是私密性不足,另一方面是总有更重要的公共事务要在电台上公布。

两人无声相拥了片刻,直到荆榕身后的马儿走过来,轻轻拱了拱他的背。

荆榕方才稍稍分开了一点,他转而牵起时玉的手,说:“等等我,马儿们要吃草了。”

时玉就跟他一起去栓马,给马儿打水,搬来基地里的紫花苜蓿,喂给这些马儿。

“哥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时玉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午夜,鸽子飞得很快。”荆榕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磁石,随手抛给他,在时玉接住的一瞬,房顶飞下来一只雪白的信鸽,一起站在了时玉的手腕上,一双温婉的眼睛看着它。

“我用四维磁石训练的她,惟有她最聪明,训练成功了,它会追着磁极的方向,而不是返回原地。”荆榕说。

时玉计算了一下。荆榕午夜出发,至少也在路上奔波了五六个小时。

他立刻说:“哥,我去食堂拿点饭,给你铺被子。”

荆榕伸手拦住他,摇头说:“不,小队长,我想你替我煮面就好。我们一早就出发。”

时玉虽然也期待着早日出发,但是他还是没有想到值得高兴的事如此紧锣密鼓,他问:“为什么?”

荆榕说:“因为我等不及带你走了。”

他看着他的眼睛,乌黑的眼眸藏着笑意,那笑意深处也隐隐藏着深情与火焰。

几个月不见,好像有属于羞涩,属于敏感陌生的谨慎悄然褪去,与之一起席卷而来的是更加清晰的愿望。

时玉他用力地点头,不论荆榕说什么,他都毫不犹豫地答应:“我去给你煮面,哥。”

还是不放调料包,只放油盐的清爽小麦面,面条弹滑细韧,荷包蛋散发着柔润的蛋香,干净香甜的汤里浮着细腻的金色小油花。

荆榕分了一碗给时玉,又分了一些给626。两个人都不太饿,但好像见面或者离别的这一碗面,渐渐成了他们二人之间的秘密,独享的邀约。

626大口吃面,喝着面汤,泪流满面:“兄弟,为什么小孩哥的厨艺也变好了,明明小孩哥没有厨艺点数加成,可现在我无法离开的食物又要多一个了。”

荆榕说:“属于食物的感受和记忆是人类创造出来的。”

这一刻和从前的许多时刻一样,变成了独有而静谧的幸福。

帐篷里很大,帐篷顶部连着电源,暖黄的灯光流淌在地面上。时玉平时一丝不苟的折叠行军床上现在一团乱麻,堆满了时玉不知道应不应该带的衣物和生活用品。

行李箱还是空的。

荆榕说:“不用带太多,这一趟是回家,家里什么都有,衣服都给你准备了。路上我们缺什么就添置。”

时玉迅速领会了他的意思,乖乖点头。

荆榕说:“带你喜欢的。”

时玉想了想,把箱子关上了,手里的装备也全部扔了回去。

他没有喜欢到必须带的东西,他只喜欢荆榕。

“马会累吗?”时玉问道。

荆榕说:“会,但路上有换马点,就像古代的驿站。我们回最近的一个换马营地后,就可以换回车了,开车过去只要一天多。”

三个月前开车去北边还要几天几夜,现在的快速得益于商队的需求,他们清理了大量还可以使用的公路和普通的宽阔土路。

贸易永远是带来发展的最快选择之一。

时玉说:“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哥?”

荆榕看了下时间,又看了看天边。他唇角勾起来:“现在?”

时玉用力点头,真的站起身来。

荆榕牵住他的手:“那我们现在就走。你的队友什么时候起床,要去打声招呼吗?”

时玉想了想,点头说:“好。他们恐怕已经起了,大家都喜欢在凌晨五点半起来训练。”

只是不知道放假时会不会多睡一会儿。

“好,那我们走,去跟他们告个别。”荆榕说完,没等时玉反应过来,就将他拦腰抱起,带他上了马。

时玉坐在前,荆榕翻身坐在后。马儿对于这么快的出发有所不满,荆榕笑了一声,从包里掰了根斩好的甘蔗,喂给它。

收完贿赂,马儿的心情也好了起来,荆榕牵着缰绳,听着时玉的指示,带马缓步路过生活区,往其他成员的营地。

六点多,营地中已经有人开始陆续起床,往外活动了。大部分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也有年轻人出来晨跑。手艺人和生意人则早已上工。

时玉对自己队员的了解很深刻。所有队员昨晚回来倒头就睡,睡到五六点,差不多都起了,他们这会儿也正在做早饭,一群人围着阿姨面前的大锅,望眼欲穿。

听见不常见的马蹄声,他们也纷纷站起来往外看。眼最尖的森驰一眼看到了过来的两人:“卧槽,队长和荆哥,我没看错把?”

时玉出现在这里很好理解,毕竟假期第一天还没来得及动身。但传闻中百事缠身的荆榕也会出现在这里,无疑是个大新闻。

“队长——”

其他几个人都站起来,远远地打招呼,“这么早,荆哥来接你了吗——”

“我靠,那就是荆哥?我见到荆哥本人了?”

“荆哥——”

高大的白马几个跃步飞奔过来,马儿似乎也感受到眼前这群人的喜悦和惊讶,得意洋洋地兜着圆步。

荆榕牵着缰绳,笑着说:“我马上带他走了,临走前回来看一眼。”

他们不能久留,第四基地认识他们的人太多了,等白天人都醒了,他们想跑都跑不掉。

队里和荆榕认识的佟冬,赤花几位,都起来跟他打招呼,关系更好的几人,更是在北方商路没开时,就陪荆榕出生入死过,他们亦是彼此不算最熟悉,却一样出生入死,为所有生还者做贡献的战友。

“走走走,快走,到得早还能赶上第十二基地的末班车。”队员一边起哄,一边挥手赶人,“谢谢荆哥!荆哥队长说下次还想吃跳跳糖和草莓棒棒糖!”

跳跳糖和草莓棒棒糖是某一次物资运送的赠品,是过期货,但大家都爱吃。不过也是因为是过期货,后面商路派货就不送了,第一小队念念不忘,又不好意思主动要。

时玉:“我没说。”

他手握着马鞍前部,整个人靠在荆榕怀里,面对小队成员时,和昨天一样变得沉默而害羞了。

荆榕说:“下次就带来,第一小队想要什么,全部第一时间供应。”

“走了,回见!”

“队长荆哥,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想吃喜糖!”

他们的喊话从身后飘过来,荆榕已经扬鞭,带着时玉走出了很远,他的声音也远远地被风送回来,“很快!”

天边微明,风拂过时玉的头发,钻入他的衣襟,马儿高兴地踏上夏季青绿苍翠的草地,比清晨的空气还要新鲜凉爽的喜悦灌入了骨血。

时玉听到了荆榕说的这声“很快”。他从没有想过会和荆榕办一场婚礼,他以为登记结束已经是全部了。

但荆榕的话,听起来分明在筹办一场婚礼。

时玉指尖发热,想要问,又不是很好意思问,他只全身心蜷在他怀中,看着荆榕握缰绳的、修长的手,他伸出手,也将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

他们已经来到了草原,荒地,接下来还有残破的城市和公路,马儿轻快地跑远了许多,时玉还在留神北上的景色,却没想到荆榕轻轻把他拉了回来。

他一回头,唇上就覆上一个温热的吻。

马儿也缓步下来,趁机吃草。

时玉没有问,荆榕吻完他,在他耳边说:“我会为你办一场婚礼。”

时玉睁开眼,看见他乌黑的眼底,好像有湖光天星。

他搭着荆榕手背的手也被人拿起,无名指推入一枚微凉的素银戒指。

荆榕笑着问:“好不好?”

第158章 从小养成

时玉猛猛点头。

荆榕说:“全部交给我,好不好?”

时玉继续点头。他好像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高兴得忘了说话,开口说:“好。”

他说什么时玉都说好,不是敷衍,反而是认真到极致的真诚与情动。

荒野的风从他们身边路过,身下的马儿昂首阔步。时玉一件行李都没有,他全新信赖着他,等着跟他回家。

他们中途换了一次马,再过三小时,到达了换马营地。

荆榕似乎出发前就已经跟老板说好了事,营地负责人见到他带着时玉回来,惊讶了一下:“这么快?荆哥,我以为您要下午赶回来。好在车他们送过来了,他们还在洗,您坐这等一会儿就好。”

“多谢。”荆榕牵着时玉的手,对老板介绍了一下:“第一小队队长,我家里人。”

时玉点头问好。老板当然听过他的名字:“我就知道!这位小哥一进来,我就认出来了。我们马场营地能做起来,还要靠掩体4开路,这下终于看到本人了。”

时玉对外时变得内敛,只笑着颔首。

荆榕拉着他走到一边,主动让伙计休息了,自己拽着水龙头冲洗车辆。

一辆白色的越野吉普,线型大气,车厢极其高大宽敞,漆面新得反光发亮。

“我自己改装的,重新漆好,前几天让商会的兄弟们送了过来。”

他眼里带着笑意。荆榕拿着水管冲洗完毕之后,先打开车门,对时玉说:“来,小队长。进来试试。”

时玉从小就不喜欢密闭车厢内皮革的味道,会晕车,所以也不爱自己开车。

荆榕把所有的座椅都换成了柔软整洁的手工布面,所有的内饰摘除,宽敞的空间放满新鲜的柠檬皮和柚子皮,还有大堆的零食水果饮料。

车后座比他的行军床都还要柔软。

时玉坐上去,又躺了躺。荆榕在他头顶一侧,撑着车门,“怎么样?”

时玉感受着车内的馨香:“很喜欢。哥。”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荆榕说,“再过两个小时,等我们有点饿的时候,我们去吃一家路边的面店,等天黑就可以过河了。”

时玉睁开眼,荆榕的脸倒着出现在他头顶,他下意识地抬起身想往上靠,随后就得到了一个轻轻的吻。

手边一团凉凉的毛茸茸拂过,时玉转眼一看,是荆榕养的狼。

几个月不见,闪电的毛皮已经光滑无比,狼毛粗硬,毛尖带出一些丝绸般的光拉宁,竟然已经长成了非常漂亮的一头大狼。

荆榕训练的成果十分有效,闪电上车一声不吭,而且并不乱动,只在脚垫的位置趴着,显然已经十分熟练了。

时玉爬起来,伸手摸摸,闪电就领会到他的意思,和他一起坐了上来,贴在了他身边。

626也火速爬了上去,离闪电一个谨慎的身位,也靠在时玉身边。

“都齐了,那我们出发。”荆榕在驾驶位上坐下,扶上方向盘,将车开出车库。他简单打了声招呼,换马营地的老板追出来送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车里扔了几壶封好的马奶酒:“一路平安啊荆哥!小队长!下回再来!”

“多谢了!下回一起吃饭。”荆榕远远抬手,挥了挥,随后一脚油门开走。

外边很开阔,中午最盛的日光已经过去了,时玉靠窗躺下,抬头就是宽广的天空和云。

他一侧头,就看见荆榕的侧影。

和以前一样,没有丝毫变化,俊俏的轮廓,微冷的眉睫,风明明是微凉的,可都在此刻却像是涌动着微热的火。

时玉又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从骨骼深处蔓延出来的悸动和渴望。

荆榕开了一会儿车,听见后座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发现时玉翻到了前座。

时玉红着脸一言不发,没有别的表情:“闪电太大了,我想它一个狼在后面睡着会比较宽敞。”

荆榕看破不说破:“那么想睡的时候,就调一下座椅。座椅下有毯子。”

时玉说:“我没有那么想睡觉,我想过会儿接替你开车。哥,你昨晚也一夜没睡。”

荆榕说:“好,没关系,不过过河之前没有路牌,我开这一段路就好。”

时玉听他的话,把毯子拿了出来,盖在身上,随后又系好安全带。他困了,倦意上涌,昨天一夜没睡,到车上正好补眠。

中途荆榕下车,去路边的补给站补油,多呆了一点时间,顺便又和626一起购置了零食。

闪电也睡醒了,精神百倍下车溜达。狼和狗一样,有无穷的精力要发泄。

他在车外一边等闪电溜达,一边随意点了一支烟,抽完后,等气味散去了才回到车内。

小半个小时的时间,时玉还在副驾驶睡成一团,银白的发丝散乱。不过他身上的毯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被他自己换成了荆榕随手放在一边的外套,看样子中间还见缝插针醒了醒,目标准确地拿走了他的外套。

他仍然像一只小猫,不露声色却我行我素。

闪电跳上车后座,荆榕也轻轻关上门,重新出发。

夜幕降临后,时玉醒了过来,荆榕也已将车开到河边营地。他带着他下车,去营地边补给。

天已经黑了,夜黑风高,营地里人不少,车水马龙的。夜间小贩们的摊位挪到了里面,一边吃着瓜子花生,一边笑着聊天。

风很大很凉,荆榕带着时玉往里走,也不着急,先带他在里面转了转。

这儿云集天南海北的商人,路边有卖基本补给的,也有卖现做饭菜的,不过大多数都没那么精致,毕竟资源仍然短缺。

他们路过一个卖衣服的小摊,看见店家有卖厚实的斗篷披风的,那斗篷是接近于黑的一种深蓝色,布料很高级,不过没有什么别的花纹。店家的生意看起来也不好,门可罗雀。

时玉驻足多看了一会儿。

荆榕走过去,先给店家递了一支烟:“生意好吗?”

店家不抽烟,先摆摆手,随后说:“这两天不好,我的料子好,没那么多人识货,你看看,线都是我家自己搓的,我选的鹅毛。有识货的人,但都说贵了,出门在外的人,不愿给自己套这么好的。但要说往家里带,老婆孩子恐怕又不喜欢,觉得样式有点老气。”

“但要说,生活还是够的。”店家不认识他们,兴致勃勃聊天,“你们从哪里来?南边吗?那边的基地会有人买吗?”

“这说不好。我和我弟弟也是常年在外。”荆榕说,“买一件,夜里凉,穿这个还是很合适的。”

“看得出来,都是在外面跑的人。”店家麻利开始推出货架,“走商么?过得怎样?”

荆榕说:“都差不多。”

店家的心态很好:“是了,都差不多,挣辛苦钱,不过我想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因为最近鸭子的毛发得越来越好了。光华细腻,比过去一年好很多。”

店家见微知著,荆榕笑了:“是吗?”

他在货架上挑了挑。店家很精细,每一件都包了防尘布,荆榕挑了一件,披在时玉肩头。

很暖和好看,微冷厚重的藏青色,反而很衬时玉,稍微有点大,荆榕低声问:“喜欢吗?要换小一点的吗?”

时玉点点头,看表情就很喜欢:“素了一点,可是很舒服。”

“想起来了,你以前就爱穿大号的衣服。”荆榕一边付钱,一边说,“大一号的登山服,大一号的卫衣,袖子要大。”

时玉不出声,耳根也有点红。荆榕给他系好领口的蝴蝶结,随后向店家道谢。

时玉还在低头看自己的斗篷。他对喜欢的事物偏爱很明显,看到就走不动道。

“麻辣烫吃吗?”荆榕低声问道,很温柔,好像他们不是路过暂歇,而是过来旅游的。“有一家做得很好。我们商队的人都爱去吃。”

时玉点点头,无条件地想去。

两人步行到店家所说的地方,选了一些菜,和其他人一样,围着临时支起的小桌子吃着。

麻辣烫端上来,风味吃着确实不错,汤底很清,香味和辛辣的感觉却丝丝入骨,吃得整个人都十分暖和,透彻心扉的爽利。

时玉怕斗篷脏了,吃的时候摘下来,叠好放在一边。他身上穿着白色的常服,一尘不染,他和荆榕共用一个小桌子,头碰头,热气腾腾。

旁边人在说北上的事情。

“就一直开,是条直路,你想去蓝氏商会?按我说的准没错,他们家有专门的路牌,蓝色的,一看就知道。”

“去卖货?哦,这样,去那儿收货啊,这我知道,他们那边种的梨可好了,我前几天去谈收购,给我的是……”

“嗨呀,这点酒哪里有不能喝的?我们第八基地出来的人个个都能喝!”

……

时玉认真听着。

这凡尘世间最普通的烟火气,此刻听来都别有味道。因为此时此刻,荆榕跟他在一起。也因为他走过了荆榕走过的路,见证了他从前的生活。就好像两个人从来没有分开过。

荆榕吃得很慢,片刻后,有卖杂货的伙计从他们身边走过,荆榕叫住了他,买了一些针线。

时玉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没有问,吃饱后时间接近八点,时玉把荆榕拽上车,要他补觉,随后自己黑灯瞎火去外面上遛狼。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事,接下来的路由时玉开车。

夜凉如水,时玉和闪电在外面溜达了半天,顺便又买了很多东西,一起悄悄地带回车上。

车灯没有关,荆榕躺在后座,靠着一个靠枕,眉睫安稳。

他身上没有盖其他东西,因为外套被时玉掠走的缘故,里边只有一件短衬衣。夜里已经很冷了,时玉看了看,把买来的东西先堆在副驾驶,随后自己打开一边侧门,摸进来,想把自己的斗篷给荆榕盖上。

他动作很轻,放得很慢。厚实温暖的斗篷拉上去,覆盖在荆榕的肩上,随后停住了。

时玉的手停下来,视线落在荆榕的脸上。

从小到大,他一直这样,安静地看着荆榕的睡颜,觉得男士是天上下来的。挺立的鼻梁和漆黑的眼睫,灯影下好看的弧度,让人挪不开眼睛。

“有只小猫偷偷看我,是不是想亲我。”

荆榕的声音忽而响起来,嗓音微哑,透着刚醒的懒倦。

时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揽着腰抱了过来,放在自己身上。斗篷滑了下去,荆榕顺手一把捞起,顺手盖住时玉,抱着他在自己身上不许动。

温暖与悸动悄然滋生,也或许是临头的诱惑。时玉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炸了。

第159章 从小养成

夜风吹入车内也变得轻软,时玉没答话,他趁着黑暗,真的凑上来亲吻他。

时玉在上,荆榕在下。

莽撞又急切的亲吻,落在荆榕的唇上,深入他齿关,撬开他的温柔与包容,也撬开他的懒倦,好像尝到一颗魂牵梦萦的果实。

时玉的手指紧紧抓着荆榕的肩膀,他本意是想按住斗篷不要滑落,可斗篷早就滑下去了,他的动作反而让荆榕的领子变得更乱。等他直起身时,他才发现荆榕的领子被自己扯开一大片,露出脖颈和锁骨来。

“呃,哥,我……”

时玉还在这个姿势中一动不动,手慌张地往下撤,却摸到荆榕更硬的腹肌和手臂,他不敢再挪了,低着头,脸烧得红红的。

荆榕握住他的手,扣住他食指,仍旧带着浅淡的笑意和懒倦:“怎么不亲了?”

他微微仰头,故意让时玉看见被他扯掉的那一片领子:“往这里亲,这样别人就知道,我是你的。”

他拉着他的手,又像是哄,又像是调戏,眼底的微光好像夜里的余烬,却要将时玉卷没。

时玉从少年时起就好奇,如果荆榕喜欢什么人,和什么人在一起之后,会是什么样子。枕边人看到的他,会不会和自己看到的不一样?

如果不一样,又会是什么样的?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时玉心跳飞快,低下头,好像受了他的蛊惑,吻上荆榕颈侧。起初他不敢太用力,直到察觉荆榕完全放松,把他抱在怀中,他也终于放心大胆起来,乱亲一气。

荆榕的手也探入他衣服之下,沿着时玉的脊椎往上抚,抚摸得时玉头皮发麻,好像有电流在浑身上下乱窜。

无声的火开始燃烧,焦渴在喉咙间辗转。

他们的车停在离营地不远的地方,一边是黑漆漆的荒草,另一边是明亮的营火。这条路上指不定会有人路过。

正在时玉这么想的时候,有人的说话声从远及近,擦过他们耳边。

“我靠,这么大的吉普,谁的?真好啊。”

“看着像自己改的。咱们认识吗?”

“有车牌,蓝氏的车牌,看着是商队首领的车。”

对话声变得寂静了,大约是发现车上有人。

一听见动静的第一瞬间,荆榕马上一抬手,将斗篷翻了上来,把时玉盖得严严实实。

他保持着躺在后座的姿势,抬起眼往外看,路过车窗的人们见到车里有人休息,立刻感到尴尬,默契退后了。

他们没有发现车里有两个人。

荆榕低声说:“抱歉,别怕。”

时玉红着脸趴在他身上,安静地给荆榕的脖子做完了记号。

没有做更多的事,但也已经是他第一次和荆榕做这样的事,时玉难以收回注意力,只抱着荆榕不愿撒手,好像整个人还身在云端。

荆榕起来为他理好衣服,又亲了亲他的鼻尖:“充好电了,小朋友。”

时玉连发根都有些湿润,被荆榕被斗篷裹了起来,还靠在后座,嘴唇微张,缓声出气。

荆榕又亲了他一口,随后自己回到了驾驶位置。

时玉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我开车。”

荆榕说:“过会儿给你玩,现在我怕你把车开去沟里。”

时玉:“。”

他终于出声说:“是你的问题。”

荆榕点头承认:“是我的问题。”

时玉没声了,他轻轻吸气,暗暗握拳。

626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妈的,玩不过,小孩哥怎么可能玩得过这样老谋深算的执行官!

哪有这么逗小孩的,哪个小孩哥禁得住这么撩拨?这简直太变态了,太可恶了!

荆榕继续开车,时玉自己缓了一会儿,又翻到前座来,和他坐在一起。

空气中好像有蜂蜜搅成的浪,在车里弥漫,又甜又香。

时玉开始观察他给荆榕留的印子。

他还不太会留吻痕,只会轻轻地亲一亲,咬了几口,荆榕脖子下泛起了一点红痕,不太明显,但的确是时玉留下来的。

半小时后,荆榕开到了过河口,下来将驾驶位让给时玉,也让时玉试了试这辆车的手感。

“驾照是什么时候学的?”荆榕问道。

时玉说:“高考结束,邵部长安排他的司机带我陪练的,练完就去报名考试了。”

不过驾照拿归拿,他没有什么开长途的需求,平常还是开着荆榕原来那辆车。

荆榕喜欢开大一点的车,这台车时玉上手开了一会儿,很快也熟悉了手感。

“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学的?”时玉问道。

荆榕想了想。

“大概在很久以前。我已经不记得了。第一辆汽车诞生的那个年代,我也开过车。”

时玉:“!!!”

男士果然是百年老妖精!

时玉认真问道:“你真的是狐狸精吗?”

荆榕唇边勾起笑:“暂时没当过。你喜欢狐狸精吗?”

时玉考虑了一会儿,咬牙说:“要是你……”

要是荆榕,他也喜欢。

过了河之后,路上明显变得宽阔平坦许多,他们路过了一些站点和营地,有的还会在路边挂起反光灯,提示接下来的路还有多远。

时玉明显感觉到,越往北上,认识荆榕,认识这辆车的人越来越多。路上有许多车都会减速让他们先走,还有许多车靠上来向往里看,看到驾驶位是是个漂亮沉稳的白发年轻人后,才有点摸不着头脑似的挪开。

时玉说:“有的人躲清闲,假装自己不在。”

荆榕悠闲地靠在后座:“我和我老婆二人世界,也不是很想在。”

认识他的人太多了,他在蓝氏总部的时候,宁愿去住山洞也是这个道理。

时玉被他哄得高高兴兴,两三个钟头后,周围变得更加寒冷,路边甚至隐隐能见一些雪光。

到了终点,荆榕换下时玉,将车开入整个游商组成的小镇。进商号镇要身份卡,荆榕将车停在卡口,把行程牌交给门卫。

“荆哥,你回来了!”门口值守的人一见他,人都精神了,“开夜车回来啊?”

“嗯,没休假吗?”荆榕说,“辛苦。”

“今天我休息,不过蓝悠悠家里有事,我帮他代个班。小队长接到了吗?啊——”

说话的人往车里一看,就知道接到了,他也立刻正色,很尊敬地说:“小队长好!”

“什么什么,小队长接回来了!这么早!”他身后也冒出一个值守的女孩,手里还接着电话。“荆哥动作真是快。”

荆榕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说:“都晚了,别惊动大家。别跟蓝齐说,不然他知道小队长在这里,半夜都要爬回来。”

“好好好。”其他人都很听他的话,虽然止不住朝时玉望过来的热切目光,但都表现得一样激动和高兴,“围营边有人热了马奶酒,现在还有,哥你赶快带小队长歇歇脚。”

“好。”荆榕驱车往里开,带着时玉来到一个深处的大营地。

周围是很整齐漂亮的楼层,不曾被地震侵袭的地方,仍然保持着原本的漂亮,之时多出几分野趣。空气凉得好像冰刃,却清透如星,天幕好像格外的近,星星也变得更大,美丽又璀璨。

还有雪山,虽然夜里看不真切,但营地的尽头,隐约有冰山的白顶。

游商的营地时时刻刻都有人,夜晚反而是最热闹的时候。陆续又有好多人过来跟荆榕打招呼,荆榕也都问好回去,牵着时玉的手,向他们介绍。

“这是小队长。”

“小队长好!”

他们都听说过那条专供第一小队的特勤线路,今天虽然不是人人都在,但每个人都听说了这件事,对时玉报以了最高的热情和礼待。

“小队长,咱们这儿比一般地方冷,试试马奶酒,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荆哥终于把人接回来了!”

“这就是小队长!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赶紧快过来烤烤火吧,这夜里冷得跟冰窖2似的。”

他们来得太晚了,食堂里分发的马奶酒已经被分完。旁边的伙计们坐成一堆,笑着凑了凑,把自己手里还没动的酒凑过来,递给时玉和荆榕。

简单粗暴不锈钢盆,里边奶白的液体充满了奶香和酒香。

其实他们车上有酒,不过抵不住游商车队们的热情。这些人大多都知道荆榕会带着时玉回来,可都没想到这个时间点回了,大多数人都睡着。

一个碗,荆榕先递给时玉,笑意盈盈:“试试看,喝不喝得惯。”

入口有些天然的腥味,甜味不重,醇厚的气息过去后就是辛辣。时玉虽说没呛到,但也缓了一会儿。

荆榕说:“北边太冷,昼夜温差大,游商走在路上都爱带酒喝,酿得也比一般地方要烈。喝不惯就给我。”

时玉喝得惯,他喜欢感受那暴烈的余韵,也喜欢这个冷冽让人胆寒的地方。

见他一口干了,旁边率先有人叫起好来:“好!痛快!果然是第一小队的人!利落!”

五大三粗的人们围在篝火边闲坐,有男人也有女人,所有人都是游商打扮,身上好几条子弹带,车马围着营地停着,氛围无拘无束。

更里面的房子里,偶尔传出几声低沉乱调的马头琴,显然在调试。

“来了来了,我就知道,肯定会早来,我在这等着呢。”

不多时,从里面的小屋里,走出一个揉着眼睛的中年妇女,她穿着厚厚的衣服和围裙,见到人就笑,胖胖的脸上挂满了爽朗的笑:“荆老板,你要求的我可全部准备了,怎么人来了都不说一声?”

荆榕见到后站起来,微笑着看妇女热情递来一个大包裹,牵起时玉,为他介绍道:“我们的基地后勤,蒋阿姨。”

“荆老板拜托我的,他说他没我们心细,喜欢的人要来了,想准备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准备起。”

蒋姨说,“他不心细可就没人心细了,所有的样式都是他亲手画的 ,我们照着裁。快来,夜里这么冷,回头跟老板上去休息,洗个热水澡,换新衣服看看。”

包裹里是一大包裁剪好的新衣服,从外套到鞋袜一应俱全。

蒋姨很自豪:“带我一起,我们商会找的最好的手艺人,这么密的针脚,是不给外面卖的。”

时玉摸了摸这些衣服,被料子的厚重和细腻惊讶了一下。

全部是手工制品,起码都要提前好几个月准备。颜色、质地都是他喜欢的。简单干净,又不失设计感。

荆榕说:“给你准备的,走,我们去试试。”

其他人都带着笑意看着他们,时玉感到高兴和不好意思,他和荆榕一起往里走去,蒋阿姨在旁边搓着手就介绍:“打会儿的休息室都在这儿,荆老板一般不怎么回来。我们这儿条件没那么舒服,也吵闹,小队长别嫌弃。”

时玉摇头说;“很好。不过荆……我哥,他平时住哪里呢?”

荆榕闷声笑,蒋阿姨也旁边听着对话的伙计也笑:“荆老板住山洞。一般人上不去。”

荆榕浅咳一声:“有时候在别的地方做点装备。回头带你看。”

时玉唇边也出现笑意,乖乖地跟他们上楼了。

最顶层很空旷,独属于荆榕一人的办公处,基础设施比起普通的营地,算得上奢华。

蒋阿姨把衣服送来就放下了,随后又送过来好多风干肉肠和小吃,叮嘱说:“饿了就吃,咱们后勤管饱!小队长是我们蓝氏商会的恩人,想吃告诉,告诉阿姨我一声,保管给你做好!”

时玉充满感激地道了谢。

荆榕笑而不言,替他拿着东西,放入柜子中。

他来这里没有几次,这一次主要是为了接时玉过来,所以提前布置了一下。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来过他的房间,在窗上贴了红红的双喜字。枕头也换成了一对,被子上铺了红绸。

没有大肆铺张,却无处不透着成双成对的喜气。

时玉踌躇一番,悄声问:“哥,我们在这里结婚吗?”

荆榕转向他,唇边挂着笑:“有些小朋友,这样结婚就觉得很好了?”

时玉:“。”

他的要求很不多,他确实觉得这样就很好。荆榕一逗他,他就觉得很高兴,心热热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和流淌。

双喜字的窗和放了红绸的床,他觉得就是了。这样匮乏的乱世,基地里的人结婚,不过是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发一点过期的小糖果。

热水是早就烧好的,可以不断续上,门后放着一个浴桶,荆榕往里放好热水,让时玉冲洗后进去泡。

荆榕很少来,对这间屋子的设施布置也不太熟悉,他找了一会儿才找到关窗的闩阀,随后拉下帘子,将外边的一切都隔绝于内。

窗帘也被换成了淡色,带着深红的绣边。

屋里突然一下安静下来。

时玉冲完澡,伏在浴桶里往外看,荆榕做完这一切后,脱掉外套,随后感受到时玉的视线。

时玉立刻移开视线。

这里不像之前,两个人在野外的大浴池里,反而好像更轻松更自在。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共处一室,而且是由别人布置的,当他们是新婚的房间里。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好像心照不宣。

第160章 从小养成

荆榕像是察觉了他的紧张。

他坐在床边,只留床边一盏小台灯,从上往下,慢慢地解扣子,唇边挂着笑:“小队长,紧张?”

时玉当然否定:“没有。”

虽然这么说,但他的眼睛紧紧追着荆榕看。

荆榕慢条斯理脱完了外套,还有衬衣,随后是靴子和长裤。他把泡澡桶让给时玉,起身去浴室里冲浴了。

时玉听着近在耳畔,水珠落地的声音。他将下巴浸在水里,缓了一会儿后,无声地吸气,只觉得面红耳赤,紧张之余,又有些隐隐的期待。

荆榕动作很快,雷厉风行,十分钟后就披着毛巾出来了。

时玉还泡在浴桶里,手边已经多了一本书,是在他床头薅来的半本游商账本,他貌似很聚精会神地看着。

荆榕路过他,顺便看了他一眼,手伸进浴桶探了探水温。

时玉下意识整个人一缩,垂下眼就看见荆榕那只修长的手,沾着水珠,就在离自己寸许长的地方。

“还好,还没凉。”荆榕探完水温,又顺手在他颊边捏了捏,不动声色,“小心着凉。”

下一句是:“我去床上等你。”

626默默流下两行电子鼻血。

它知道接下来就要进马赛克了,但不知道荆榕和小孩哥竟然这么能忍,不过不论如何,这刺激的对话总算被它听到了。

626真诚地赞道:“兄弟,你好骚啊。”

荆榕装没听见,也靠在床头,理了理双人的枕头和被子,随后自己躺下,也抬手拿了一本书,随便翻翻。

房间安静极了,只有偶尔时玉心不在焉的翻书动作,会带起一些桶里的水波。

626等马赛克时间要等困了:“哥,小孩哥不会想等你睡了,再偷摸出来吧。”

荆榕说:“这样紧张就不勉强他,他还小。”

他清心寡欲了无数个世界时,当然也不急于这一时,只是喜欢逗时玉。他对象在大多数时候都身居高位,运筹帷幄,很少有像这个世界里一样,他手把手带大的,还这么容易紧张害羞,这种体验十分稀少,他愿意珍重。

荆榕说:“那就睡吧。”

免得这小孩哥因为害羞不敢出来,最后水凉了,还得感冒。

时玉看见荆榕动了动,只是俯身将床头的灯光调暗了一些,随后放下书,拉过杯子躺到了一边,过了片刻,竟然呼吸均匀起来。

时玉:“!”

男士竟然就这么睡了!

他立刻放下书,轻手轻脚地披着毛巾凑过去,仔细观察。

荆榕闭着眼睛,侧脸映在灯下,好看又冷淡。或许白天开车太累,他这个时候睡着也合理……

根本不合理啊!

时玉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烧,心底好像有小猫在挠,又痒又着急。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偷偷掀开荆榕的被子,自己钻了进去。

片刻后,他辗转腾挪,贴上了荆榕微热的身体。由于紧张,他有些头皮发麻,心跳得极快,连骨骼都有些微微的战栗。

他不着|寸缕趴在荆榕身上,小声喊:“哥。”

他等了一会儿,随后感到荆榕的胸腔微微的震动,那是荆榕在笑 ——他根本也没有睡着,时玉一上来他就知道了。

他伸手抚上时玉的背,停顿一下后,说:“小时玉。”

时玉小声说:“哥,你教教我。”

说出这句话已经耗费了极大勇气。

他浑身都热,并不止男士需要他,反而是他对男士产出无数的渴慕。他将头抵在他的下巴上,姿态虔诚又依恋,脸红到滴血,可态度却咬死了一定要赖着他不放:“哥。”

荆榕捧住他的脸,亲了亲他的额角,他说:“好。没事,别着急。我教你。”

……

时玉觉得自己要死了。

直到第二天晨间的日光,钻着缝隙漏进来时,那烧遍他全身的烈火仍然蔓延到他的梦里。连梦里都是荆榕的一颦一笑,乌黑的睫毛沾了汗水,微微垂下,那双眼又怜惜,又撩拨地看着他,让他一遍又一遍死去活来。

时玉自己选的,故而一声不吭。

他终于见到了荆榕的全部,见到他情动到极点的样子,他只要想到这里,就比以前的任何时候都要高兴。

时玉醒来时,房间里因为拉着窗帘的缘故,一片黑暗。

荆榕坐在床头,披着衣服,手仍如从前,轻轻揽着他的头顶,指尖轻轻拂着他银白柔软的发丝。

“饿不饿?”

荆榕的声音很温柔,“床头有热的藕粉,我刚端上来。”

时玉身上还疼,一动就闷哼出声,但他先问:“你吃过了吗,哥?”

荆榕说:“没有,早上和你一起睡的,也才刚睁眼。听见外面放饭了,下去拿了点你爱吃的。”

时玉脸上一阵热。

昨夜荆榕本来想让他早睡的,是时玉尽情撒娇,完全放肆着缠他缠到了早上。时玉根本不敢回忆,虽然他完全不后悔,但是他脸皮薄,恨不得永远躲进被子里。

荆榕看着他笑,也不催他,自己穿了衣服下床,把藕粉拿过来,抱着时玉起来,给他喂。

时玉果然更受不了被抱着喂饭,他跳起来披上外套,自己下床吃饭。

藕粉微甜,口感细腻,里面加了坚果碎和果干,香甜满口。放在旁边的是小生煎,壳子金黄焦脆,旁边是辣椒醋,一口一个,香气四溢。

房间仍然昏暗,荆榕也坐下来,和他一起吃早餐。

时玉问:“我们这么晚起来,没有人找你吗?”

荆榕说:“没有,我也休婚假,谁都不能来找我。”

时玉:“!”

他本来觉得不妥,虽然长期在外征战,但是蓝氏商队和生还者基地的关系,他也应该早点去慰问在这里的小队成员,也应该早点去和蓝齐打招呼。

荆榕眼里也带着笑:“我看谁敢来打扰我们。”

时玉点点头,又低头往嘴里塞包子,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是说……你也请了假,而且是婚假吗?”

荆榕点头:“嗯。商号的人请假可是要挂公告板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时玉的脸又红一阵:“嗯。”

荆榕并不大肆宣扬,却也毫不避讳,基地里受过荆榕照拂的人,早就都做好了准备,他与第一小队队长时玉在一起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

众人在保持热情的接待之余,更保证了对时玉的尊敬,从昨晚的人们态度中就可以察觉,这里的人对生还者基地的队长格外敬重和钦佩,并不亚于对荆榕的敬重。

“想出去逛逛吗?”

荆榕对他伸出手,“不想去就呆在这里,我们晚上可以偷偷溜出去玩。”

时玉把手交给他握着,猛猛点头:“好。”他只顾得上说好,也没说自己想要怎样做,过了一会儿才反映过来,低声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荆榕歪歪头,眼里带着逗他的笑意。

“在床上也想吗?”

一句荤话。

时玉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这种话,包子吃得有点不利索了,想起昨夜,却不会说话,小队长到了荆榕面前,任何油嘴滑舌的本事都烟消云散了。

时玉镇定自若地地看着他,不小心说了真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