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无尽深渊恶龙(完)
就在荆榕和系统626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世界地图出现了一大串击杀提醒。
【世界的巨龙正在吃人!】
【世界的巨龙正要吃一百个天使了!!】
今天副本门口也聚集着各路想拿首杀的人,其中包括最近受到重用的天使族。
红与黑的恶龙从深渊中腾跃而出,双眼冒火,龙息的目标直接锁定了在场的所有天使。
一道龙息下去,在场的三千多名天使瞬间被送回了复活点。
天使们:“???”
世界的巨龙稍感解气,愈战愈勇。
地图消息:【世界的巨龙正要吃一万个天使了!!】
“妈耶,什么情况?”
一个天使刚从帐篷里走出来吃早饭,瞬间就被送回了复活点,他和被杀的其他三千多个天使面面相觑,“今天巨龙吃天使?什么时候开始的惯例?巨龙原来还吃人的吗?”
深空之上,世界的巨龙吐出一只高阶大天使。
呸。
羽毛太多,糊嘴,不好吃!
消灭了肉眼范围内的所有天使后,世界的巨龙终于感受到了短暂的平静。
他逡巡着大地上的其余勇者。
勇者们都无比惊恐地看着他——今天还没到副本开放时间,所以勇者们现在只是在洗衣做饭和吃早餐,他们发誓,今天没有一个人是率先惹了巨龙的!
世界的巨龙看了看他们,他们也看看世界的巨龙。
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黑发黑眸。
巨龙感到了强烈的失望和无趣,他扭头钻回了深渊里。
战斗的意志和吃人的欲望还没有消失,巨龙在深渊之下沉思着走来走去,随后又在宝物堆里进行了一番翻动。
他要想办法调查清楚才行,而且必须他亲自调查,无法委托他人,毕竟他已经暂时禁止了人类进入他的居所。
光明正大地打听,好像有一些说不过去。
但他一定要打听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而且一定要破坏这件事!
巨龙还没来得及用理智思考这种冲动,但他无比明确知晓的事情是,他绝对不会允许有人试图对那个人类出手。
巨龙首先翻出来一个道具。
【像素道具X9999】
这正是尼德霍格使用的像素化道具,使用之后会变成Q版像素龙,和普通勇者差不多大。
缺点是可能比较好认。而且可能会有点奇怪。
巨龙迅速否定了这个道具,进而陷入更深的思考中。
思考是他的本能,行动是他的目标。
三十分钟后。
巨龙从深渊中消失了。
守候在副本门口,等待巨龙按正常时间上班的勇者们,将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来确认这件事。
与此同时,郊外的旷野中,忽而出现了一个新人勇者。
新人勇者的外观是一个穿着红白色斗篷的少年,斗篷兜帽上有两个红色的犄角,他的头发是漂亮的银白色,而双眼是黄金的颜色,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这一双金色的眼底却透着某种理性的威严和高傲的冷然。
【勇者:A.A,等级:1。】
【种族:???】
【力量:???】
这片旷野属于满级村落风车村的后山景观,时常有大型99级野怪出没。
就在名为A.A的少年出现的同时,一只99级的剑齿虎发现了他。
99级剑齿虎,大世界的旷野中最危险的捕猎者之一,即便是满级勇者,也是经常在路过旷野时翻车的。
它迅速意识到,这是个一级的小点心。
它潜伏片刻后,扑出来咬住了少年的一只手。
然后剑齿虎惊恐地发现……咬不动。
少年面无表情提起一只手臂看了看,剑齿虎跟着被钓了起来。
“剑齿虎先生,你应当清楚的是,我刚刚吃了一百个人。”
少年金色的眼底是无边的威势,剑齿虎一瞬间连毛都竖起来了,随后它就感到自己飞向了高空,物理的那种。
剑齿虎:MMP。
这是什么恐怖的东西啊!什么东西跑出来了!!有没有人管管!
*
荆榕预订的双人圣诞风大床很快送到了。
由于他的阁楼楼梯十分狭窄,而且阁楼没有天窗,送货员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帮忙安置整齐,随后让将签收单子递给荆榕。
荆榕接过单子,随手写上自己的名字,就听见送货员满头大汗地问道:“勇者先生,你考虑过把这个铺子和阁楼弄得再大一点吗?这个阁楼虽然非常美好,不过放一张双人床后,好像就显得比较局促了。”
荆榕同意这个说法:“我也正在考虑。”
他原本的陈设很简单,单人床,一个衣架,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深色的地板干净得一尘不染。
一个人时是刚刚好的。
送走了售货员后,荆榕将货架收回了仓库,升起店铺的遮阳帘,让清晨的光全部投入店里。
门外开来了一辆清运车,也是荆榕预约好回收旧家具的人员。
626说:“全部清走吗?你看起来像是想要搬家,而不是增加一张双人床。”
荆榕用视线丈量着家中的大小:“所有的家具清走再说。否则这里实在是太小了。”
他抬起眼看了一眼门外。
门外聚了不少他的拥趸和追随者,想要攀谈和买药的,或者怀着别的目的的,都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围观着。他们并不敢再贸然打扰,因为今天药店没有开张,哪怕荆榕就在他们面前,他们也只会看到[今日药店已打烊,请您明天再来]的标志,而无法和荆榕对话。
荆榕他拿来一把椅子放在门口,随后拿了一本书在阳光下看起来。
外边的人也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想。
与其说荆榕在闲坐,不如说他……好像在等人。
626:“你在看什么?”
荆榕说:“世界宝石图鉴。我想这个世界的宝石密度和折射率比较罕见,想知道是哪一条运行指令的效果。”
626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它加入了分析和讨论。
一人一统一聊就是两个多小时。
荆榕将一枚书签插入书脊,正准备回房间拿几块做好的巨龙饼干时,他的余光中瞥见了一抹红与白的身影。
ID为【A.A】的少年穿着全套冬季装备,耳罩、手套、围巾一应俱全,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他正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但目前因为店铺打烊的限制,被空气墙阻拦住了。
荆榕的表情诧异了一瞬,随后闪过一抹没忍住的笑意。
荆榕站起身,说:“626,来活了。”
626也才从书中恋恋不舍地抬起头,但看到人类少年时,整个统变得好像被雷劈了一样:“好的……啊?这莫非就是……”
——我们世界的巨龙。
626默默把话咽进嘴里。
荆榕将店铺设置调整为“营业”,在转瞬之间将少年迎接进来,随后再迅速地调整为了“打烊”。
少年顶着【A.A】的ID走了进来。
626:“该说不说,是不是所有的龙类都实名上网?”
实名了,但也没完全实名。
Allen·Ash,虽说进行了一些伪装,但也……实在很难不被一眼看出身份。
亚连走入了店铺,随后陷入了沉默。
荆榕也不着急说话,他给这位特殊的客人递了一把椅子,倒了咖啡,随后自己坐在稍远的一把椅子上,视线毫不遮掩落在亚连身上。
空气中格外安静。
626:“实话实说,兄弟,你想到这一步没有?”
荆榕说:“没有。我本以为他只会离开深渊来找我,但没有想到他转职成了人类。”
世界的巨龙·目前是人类·亚连在椅子上坐下。
很明显,这副人类的躯体他还不太习惯,他端起咖啡杯,本来按习惯想要全部倒进嘴里,连着咖啡杯一起嚼碎,然后吐出残渣。
亚连的牙迅速嗑在了咖啡杯上。
因为防御很高,所以他没有感到疼痛,但是——
他妈的。
咬不动。
这副人类的样子就好像是节能模式,他多少是体会到了一点刚刚的剑齿虎的心情。
亚连决定放过咖啡杯,他看着眼前黑发黑眸的沉静人类,张开嘴,放空了几秒后,说:“我要买东西。”
荆榕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他平静而周全地接上了:“好的,我这里有一些药草和宝石出售,这是清单,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好的。”
亚连接过清单,草草看了几眼。
还没到三秒,亚连“啪”地把清单拍在桌上,接着继续直勾勾地盯着荆榕。
荆榕说:“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亚连双手交叉,抵在唇边,专注地看着他,“你这里卖不卖人?”
巨龙很擅长谈判。
不过亚连发现自己在面对这个人类时,谈判的冷静也无限地归零。
没等荆榕回答,亚连直接说:“我想买你。”
他高贵而深沉地注视着荆榕:“人类,我可以支付任何,你想得到和想不到的价格,但总而言之,我要买下你的使用权和归属权。”
“人口贩卖违法。”荆榕的眼微微眯了一下,却仍然带着淡而温和的笑意,“不过这听起来很有意思,客人,您想用什么换呢?”
亚连毫不犹豫地抛出最大的诱惑:“世界的巨龙的首杀,他的龙翼,龙骨,龙之心,全部可以归你,我手里有他的攻略秘籍,只要你能拿下他的首杀,你就会成为世界第一的勇者,走到哪里都被人敬仰。”
“很有趣,不过我已经是世界第一的勇者了。”荆榕也学他的样子,双手交叉,抵在唇边,不过他还是带着笑意,“首杀的办法,我也已经知道了。”
世界的巨龙:“!!”
亚连不动声色:“说来听听,我要查验一下你的秘籍是不是真货。”
“秘籍通常都是不轻易示人的,但你很可爱,所以我告诉你。”
荆榕说。
亚连:“!!!”
他又说他可爱!!
可他现在是人类,莫非这个邪恶的人类会对每一个人说可爱吗!
仿佛能听见他心里的想法,荆榕说:“恕我冒昧,不过我并不经常说别人可爱。”
亚连有点脸红。
不过他没忘了自己的目的:“那你快说。”
“第一种比较常规,那就是想办法潜入巨龙的深渊,在他的世界之窗里找到一款开发者版本游戏,那里面有这个世界的初始模型,包括杀死巨龙的办法,所有的道具从数值换算上,都能在这个世界中找到对应。”
荆榕说。
亚连微微点头。
人类说的是对的。
令他意外的是,人类只在他的深渊呆了这么短的时间,就破解了这个秘密,人类果然比他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亚连慎重地打量着眼前的人,继续问道:“第二种呢?我从来没有听过第二种。”
这并不在开发者逻辑里。
“第二种……”荆榕说,“还没有人尝试过,不过我正在尝试。”
亚连聚精会神起来:“什么尝试?”
他并不抗拒死亡,也并不介意自己的首杀被眼前的人拿走,驱使他来的是他的好奇心,和想要独霸这个人的愿望。
荆榕看着他的眼睛,说:“那就是诱惑巨龙,让他喜欢上你,等到他再也离不开你的时候,就和他结婚。”
亚连瞳孔地震:“!!!!”
因为太过震惊,他拿起咖啡杯作为掩饰,但是又忘了自己只是一个人,他把咖啡杯咬碎了。
亚连不动声色吐出咖啡杯的残渣。
荆榕发现了这一点,他起身拿了一条绢布,替他将咖啡杯的残渣收走,而后用干净的绢布替他擦走手上的碎瓷。
他的动作很利落,很快就将残渣倒进了垃圾桶,而后重新做了一杯饮品。
这次的饮品是热牛奶,被放在了燕麦和巧克力做的杯子里端过来。
亚连问他:“那你成功了吗?”
荆榕说:“好像不太成功。因为巨龙的理想是抢完公主后,被勇者杀死,我可以当那个公主,也可以当那个勇者,但我却不希望他被杀死。”
他重新坐下,对亚连笑了笑:“这很不容易,是不是?那是他的理想和做龙的准则,我不能强求他打破。”
亚连听得聚精会神,他端起新的饮料喝了一口,忍住了咬碎的欲望,小心地用齿尖嗑了嗑,发觉是软的,还可以吃。
亚连想了想,赞同道:“那是很不容易,不过你刚刚说,不太成功,所以你是放弃了和巨龙结婚,而是要和天使结婚吗?”
荆榕说:“什么天使?我没有结婚对象,现在正是单身。”
两个人都注视着对方。
很快,亚连通过荆榕平静冷静的神情,意识到很可能是自己搞错了。
他说:“稍等。”
亚连掏出世界聊天记录,开始往回翻。翻了大概五分钟后,他终于看到了那条纪录。
“听说了吗,前几天大天使向世界第一的勇者大人求婚了,不过……”
“不过勇者大人拒绝了。”
事实如此。
原来如此。
巨龙亚连有点脸红,同时也有点心花怒放了:“那么你,你现在还想和巨龙结婚吗?”
荆榕轻轻叹了口气:“不太想了。”
亚连:“!!!”
他赶紧采访他:“为什么呢?”
他现在感觉自己的龙之心七上八下的,行动举止全被眼前这个人类左右,但是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荆榕说:“因为他不许我再见他了,而且我想他并不知道我的心意和愿望,我不希望和巨龙结婚之后,巨龙有一天离我而去,这样深渊中又会多出一个人,和他一样孤独。”
他的眼睛温和冷静地看着他:“你说,是吗?”
“我想补偿新的理想给他,不过没有机会告诉他,如果你能见到他,一定要替我转达这件事:如果他愿意放弃被勇者杀死的理想,我愿意补偿他新的理想:一只有所成就的恶龙,他举世无双,没有人能战胜他。”
“他既勇敢,又聪明……他在世界各地旅行,和无数勇者切磋,还有许多恶龙的陪伴,当然也有我的陪伴。”
这一刻屋外阳光正好,透过高处的窗棂洒下来,巨龙感到自己的心正在怦怦直跳,所有的灵魂都要跟他跑了。
亚连说:“年轻人,不要着急,我想巨龙已经知道了。”
他又咬了一口燕麦巧克力杯,思考了很少的时间,就做出了决定。
准确地说,他只思考了十秒。
“巨龙愿意和你结婚,并且巨龙可以承诺,他可以放弃现在被杀死的理想,接纳你提议的新理想。”
亚连站起来,有点脸红:“你闭上眼睛,有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事情要发生了。”
荆榕很顺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变回原身的巨龙塞满了整个房间,瞬间将荆榕挤到了墙角。
“我就是巨龙!人类,你没有想到吧!”
巨龙睁开金色的眼睛,勾着爪子,凑到荆榕跟前注视着他。
荆榕单手撑着墙体让它不至于被挤爆:“我以为意想不到的事情,会是一个吻。”
巨龙也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对于这个店铺来说,可能是有点大,他很顺滑地变回了节能模式,同时也觉得荆榕的提议很不错。
可恶,他怎么没想到!他应该先选一个吻,再变回龙的!
但不管怎么说,巨龙亚连现在的心情十分快乐。
他想要伸出龙翼,但伸出的是手,还没等他意识过来,荆榕就将他抱进了怀里。
巨龙依人。
这个拥抱让亚连感觉非常好。他挤在荆榕的怀里,抬头能看见人类线条清晰的下颌。
荆榕握着他的腰:“没有想到变成人类后这么小。”
亚连问:“你不喜欢吗?”
荆榕说:“不,我很喜欢。很可爱。”
*
荆榕买的双人床终于在今晚派上了用场。
当亚连得知,这张床本来就是为自己准备的之后,他执意要用人类的形态睡上一晚。
荆榕永远同意他的任何想法,亚连如愿睡在了圣诞双人床上。
只不过到了夜晚,过于放松和快乐的巨龙不小心又变了回去。
巨龙的身体塞满了整个房间,荆榕只能卷在他的龙翼中。
626被这个动静弄醒了,它开始检查刚买的床:“真不敢相信,它还没有塌。质量真不错。”
荆榕闭着眼:“就这样睡吧。”
626说:“真没有想到巨龙这么轻易就同意了你的提议,我以为他要坚持被勇者杀死的准则呢。”
“不过话说回来,巨龙的理想为什么会是被杀死呢?”
“因为出生起就是巨龙吧。”
荆榕的眼睛仍然闭着,声音里也带着淡淡的睡意,不过他的条理仍然清晰,“生成什么样子,就鲜活地接纳什么样的命运,生如赤子就是这样。”
626认真记下:“原来如此。”
他喜欢的正是这样的灵魂,干净纯粹,鲜活无双。
他生活在哪个世界都如此简单,少有遗憾,只是当一只注定被杀掉的BOSS,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孤独。
*
巨龙睡到早晨,发现了自己龙翼中的人类,喜悦瞬间冲上头顶。
窗外是鸟类清脆的啼鸣,窗外透来明净的雪光,人类睡在他的龙翼中,呼吸均匀。
随着巨龙的呼吸,人类的黑发柔软地触在他的鳞片和翼膜,柔软又痒痒的。
巨龙怀着喜悦的心情,郑重地写下新一天的系统提示。
【世界的巨龙即将结婚!!】
【世界的巨龙即将结婚!!!!】
黄色的大字浮现在大陆上空,巨龙用翅膀裹着怀里的人类,痛快地飞上高空。
荆榕在失重的那一刻醒来,他睁开眼,看见自己已经身处云端。
巨龙轻轻将脸颊贴了贴他的脸,宣布道:“今天,我就要带你回洞结婚。”
荆榕说:“好的。”
他看见没有什么事情好担心的,于是继续闭眼睡去。
他的龙将带着他回到深渊,放在柔软的公主床上。
今晚他们就将结婚。
荆榕再度醒来时,巨龙已经忙上忙下,关闭了副本入口,将深渊的灯光调暗,布置上了花朵。
连公主床上都洒满了花瓣。
见他醒来,巨龙飞快地凑过来和他贴贴:“公主,你醒了。”
在他心里,荆榕仍然是他的人类男公主,不小心就这么叫出口了。
荆榕说:“我醒了。”
他从床头爬起来,顺手捞了一把床边的花瓣,看向眼前的巨龙。
巨龙黄金熔岩般的眼睛透露出一些克制的紧张:“我们现在就结婚,好吗?”
荆榕的反应很平静。他勾了勾唇角,说:“好啊。”
他把手里的花瓣随手抛开,指尖抚上面前巨龙的龙角,他低声问:“你知道了如何结婚吗?”
巨龙正在找眼镜,他握着手里刚找刻托要来的龙族洞房秘籍,小声并紧张地念道:“首先,用尾巴缠住他……等等——”
他手里的秘籍在惊呼中落地。
荆榕打开了一个道具。
【转生汤:请选择您要转生的种族】
【确定转生为:???吗?该效果一日之内仅可触发一次】
一条冰蓝色的龙自深渊中升起。
626:“我靠!!兄弟!!”
冰龙有一双墨色的眼睛,冷静而神性,他所过之处,连空气的流速仿佛都变慢了。
这正是荆榕的龙身,而且是东方龙。
所有龙族设定里,最漂亮的一种龙类。
荆榕轻轻咬住巨龙的龙角,低声说:“东方龙,是不是比较适合完成用尾巴缠住的这个过程?”
一阵强烈的战栗和酥麻感顺着龙角席卷全身。
巨龙没来得及回答。
巨龙的眼神迅速开始放空。
岩浆自深渊底部升温,他正在被美丽而冷静的冰龙按在墙角,一圈一圈地缠绕,直到他浑身上下都无法动弹,无法反抗。
……
属于龙族的交尾时间很长,直到半个月后,副本才重新开放。
巨龙迫不及待地出来上班了。
这次跟着一起上线的,还有版本更新提示。
【亲爱的勇者请注意:副本·深渊恶龙的BOSS属性发生了变化,当战斗结束后,副本BOSS不会死亡,而是视作挑战。】
【副本难度下调20%,副本的奖励不变,首杀成就改名为首通成就。请广大勇者知悉。】
巨龙下调了副本难度,而且从此不在会被杀死了,当被打到20%血量时,巨龙就会躲回深渊里不再应战。
与此同时,很多人还发现了一个新的机制。
那就是随机会出现在巨龙身边的人类。
那个黑发黑眸的人类会随机帮巨龙承挡100%的伤害,而且人类的嘲讽值太高了,很多勇者不得不在攻击巨龙之前,率先攻击巨龙身边这个带有嘲讽的人类。
巨龙的下班时间还是很固定,不过每隔几天,巨龙也会发布请假通知,说自己出去玩了。
人们会看到巨龙从深渊中飞起,而他的头顶是那个世界第一的黑发勇者,他们偶尔还会发现,从深渊中出来的不止是人类,还有一条冰蓝色的东方龙。
他们无从知道东方龙的身份,这条龙也从来没有出现在图鉴中,不过人们经常看到他们。
他们和其他几位出现的巨龙一起,不论春夏秋冬,时常飞过这片深空与大地。人类诱惑了巨龙,情爱与陪伴是如此深长,以至于孤独无处落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陪伴,龙龙的世界结束了。
下个世界是个发生在海上,大约是最强向导×美丽哨兵的故事。敬请期待~
第42章 劫掠船海盗
风里带来黑色海浪的气息,甲板剧烈摇晃着,头顶一片阴霾。
“要起大风了。”
货船的舵手娴熟地撑住船舷,对正在船尾抱着吐的几名年轻人说,“你们是第一次出海上的任务?真可怜,如果没有伴侣,这样的天气中真是寸步难行。”
刚刚吐完的一位女性脸色苍白地说:“我们都带了伴侣……除了我们的指挥官……呕……”
她还没说完,就再度扶着船舷剧烈呕吐了起来。
她的向导伴侣也没有好上多少,两人显然刚结合不久,感情甚笃,尽管状态不佳,她的向导仍然努力为其支起了精神屏障。
五人的小队,两对已经结合的哨兵与向导,本来作为刚刚获准离开塔的新锐,他们可以很好地完成这个护送货物的新手任务,但实在是天公不作美,风暴带来了极强的精神混乱粒子,以他们目前的精神力等级来说,还是有点支撑不住。
这种情况下,只有站在船舷上的黑发青年状态格外稳定。
他穿着长风衣制服,肩章显示着他的军衔是少校。他立在那里,如同一道凛冽的风。
他的视线淡漠而平静,只看着默默茫茫的黑色海洋,电闪雷鸣中,他回头说:“收队休息。”
“这样下去两个哨兵都会支撑不住,你们乘坐快艇回到最近的塔所。”
荆榕的命令简洁而凛冽,“我会负责这艘船的货运保护工作。”
“好的,队长……”
还有行动力的两个向导各自扶起自己的哨兵,他的命令没有人敢不听从。
尽管这会让他们的毕业评定只有B+,但是随着海洋的污染指数上升,执行任务的风险越来越大,他们现在还能躺着拿到B+已经很不错了。
海上无线电响起来。
荆榕的声音理性而简练:“接线塔-352,我这里有四个年轻学员正在执行任务,他们身体不适,希望你们接收他们。”
“收到,这里是塔-352,我们需要核实您的身份。”
“小队代号:苍星,我是队长荆榕。”
“收到,塔-352向您致意。我们会接收您的人,您本人需要暂停任务或者停下来补给吗?”
“不需要。”
荆榕说。
他看着天边的云层,判断着气象混乱的程度。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货船护送任务,他本可以独自完成。
不过学院塔送来了几个需要毕业评定的哨兵和向导,他就一起带来了。
系统626说:“真是出师不利啊,这艘船。”
荆榕没有出声,他垂下眼睛,仍然在调整电台的频道,来自这片海域的二十四座“塔”都在传递着它们所捕捉到的信息,荆榕可以滤去所有的风暴和噪声,捕捉出最清晰的那几条。
“要起雾了。”荆榕阅读着塔送回来的消息,滤去一切干扰,“晚上有大雾,风平浪静,越是黑暗,越要小心行驶。”
“我们听您指示,先生。”舵手擦了擦汗,视线充满羡慕地看着他,“塔那边说,这次来的人里有他们学院最强大的向导,这件事果然是真的。”
“谬赞了。”
荆榕礼貌颔首,“暴风雨来之前,我们都先回舱室休息吧。”
*
属于荆榕的舱室非常狭小,但是胜在干净和温暖。
荆榕躺上床,将绑带扣死在腰间,将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中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片金色的秋日,塔学院的毕业季,画面中的人都穿戴着优雅正规的毕业制服,三三两两地走在路边,连远方的海都显得湛蓝澄澈。
照片已经泛黄,日期显示着十二年前。
626凑过来:“还在看这个照片?”
荆榕没有出声。626也习惯了他这些天以来的沉静和沉默。这代表着执行官在思考。
荆榕说:“626,再帮我开启一下这段照片的记忆。我还是需要查看一些细节。”
626早已准备好,这个动作,他们这几天已经做了很多次回看,不过626是为了复盘,只有荆榕只是看而已。
仿佛是认识照片中的人,也可以说是某种无声的怀恋。
没有人能想到,学院里最负盛名却又最淡漠果断的新锐向导,始终保存着这样一张照片。
这个世界中,荆榕今年十九岁,塔学院中最强大,而且是唯一的SSS级向导,他拥有全世界最稳定强大的精神力,可以安抚任何暴走发狂的哨兵。
但是目前为止,他没有选择任何一名哨兵作为伴侣。
荆榕曾经单枪匹马完成过的许多任务,其恐怖程度足以让最顶级的哨兵都咂舌。作为一个向导,他身上的气质并不令人如沐春风,反而令人格外恐惧。
敢于向他求爱的哨兵,现在恐怕没有出生。
所有人都听说过他的名字,不少人曾经怀疑他是传说中的黑暗向导——精神力过于纯粹强大,以至于可以越过哨兵的精神力,掌控哨兵的精神图景,只不过到现在为止,这一条还没有人敢于验证。
外界环境越危险,向导的地位就越高,塔并没有对他的行为产生异议,反而赐予他无限的自由,他可以任意选择自己想做的事。
其中也包括,他可以任意选择自己的伴侣,和自己是否单身。
熟悉他的人可以知道,七岁之前,他曾经非常冷静地表示自己要一个对象。
七岁之后,不知为什么他不再这样说了。
他第一次遇到兰恩·维克多,是十二年前,在一场塔学院的庆典中。
塔学院已经存在了四百年,每一年的建校周年庆典都是盛事,许多已经外派执行任务多年的哨兵与向导也会回到这个成长的地方,共襄盛举。
荆榕早早地觉醒了向导力量,被送入塔中学习精神屏障和精神共鸣。
尽管年纪非常小,但荆榕自小就显出了他那种沉静淡漠和万事不关心的性格,他一直被视为古怪和不具备安抚精神力的特质,但是他已经在向导评定中拿到了SSS+。
SSS+的超强向导,将在学院庆典中被校长亲自戴上勋章。
荆榕不喜欢形式主义,他是个冰冷却狂热的战斗分子,并且乐于给人们一些冷幽默。
他缺席了自己的向导授勋仪式,混入了哨兵学院,想看看前线战斗的人们的真正生活。
随后他就看见了兰恩·维克多,最卓越的巅峰哨兵。
兰恩·维克多这年十七岁,此后多年里,这个名字不断被人提起和重复,人们常常提起那个独属于哨兵的时代,他们说:“兰恩·维克多可以操控风浪,有他在的地方,群山都要为他寂静,风都要为他停止。”
兰恩·维克多穿着深灰色的学院制服,领口戴着一枚SSS+宝石勋章,他有一双湛蓝得如同长空一般的眼睛,金色耀眼的头发。
他沉静的视线垂落下来时,所有的伤口都会被治愈。
那时候报纸上是这么说的:“兰恩·维克多,我们无比确信,他是一名不需要向导的哨兵,因为他自己足以安抚自己的灵魂。他像日光一样,所过之处,皆被照耀,他拥有人生中的一切:良师益友、共同作战的同伴,还有青云直上的未来。传闻中,下一任将军的人选正在拟定,兰恩·维克多赫然在列。”
七岁的荆榕在庆典会场里,随意坐在路边的一个花坛中,观察着来来往往的哨兵。
“有人带了香水吗?”
兰恩·维克多脚步微顿,看向他的队伍同伴。他们都已经历过无数杀伐与战斗,散发着格外特殊的气场。
“没有,倒也没有这么讲究。”队伍里的同伴举起手以证清白,“你闻到了什么味道?”
“下雨天,小苍兰的味道。”
兰恩·维克多作为哨兵,有着超出常人许多倍的敏锐感知能力,他几乎是同时就发现了柱子后坐着的荆榕。
七岁的荆榕,长相十分俊俏,黑发黑眸,表情里透着冷淡,但当他的视线触及兰恩时,神色才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只此一眼,他确定了自己的爱人。
“是你啊。”
兰恩·维克多有些诧异,他笑眯眯的弯腰,日光下的双眼如同蓝宝石一样熠熠生辉,他好像还没有意识到那是荆榕身上的向导素,只有他们彼此闻到了,“你身上的气味很好闻。”
荆榕的视线落在他的眼睛上,声音淡淡的:“是吗?”
兰恩·维克多对他笑了笑,颔首致意后,离开了他面前。
这就是荆榕在这个世界中收集到的唯一一段记忆,也就是照片上的记忆。
照片中拍摄了十二年前的庆典活动,兰恩和他的队伍正背对人群踏入机密办公楼,在被建筑物阴影覆盖的前一瞬,摄影师抓拍到了这张照片,随后辗转落入荆榕手中。
此后二人再无交集。
这个世界很特殊,因为塔的存在,世界线对于任何扰动都极其敏感,这也导致了他们无法自由地选择时间节点进行进入。
这一段记忆属于自动生成的世界线中,属于荆榕的童年记忆。
626还在研究时间线:“我们之前尝试过直接跳到成年以后的时间线,结果和兰恩彻底没有交集了,连回忆都消失了,这么看来,十二年前那次庆典,甚至很有可能是兰恩最后一次公开露面。”
荆榕的指尖轻轻抚上照片上的清隽身影,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这个世界中,他和他的爱人年龄相差十岁。
所有的向导和哨兵在成年之前,都不被允许离开塔的范围,因为他们的感知和共情能力过于敏锐,很可能承受不住外界严峻纷乱的信息流,从而产生感官过载。
而成年后的向导和哨兵则可以选择在结合完成之后出来做任务。哨兵拥有强悍的战斗能力,他们选择的向导则可以安抚他们躁动的精神力。
兰恩·维克托所率领的特别行动队“深蓝”,属于内阁直属的最高机密部队,哪怕塔里的人有办法出去,也联系不上这支秘密小队。
成年之前,荆榕都没有为自己挑选任何一名哨兵,他封闭在塔中,日复一日进行着训练,直到成人的那一刻,世界的资料向他打开。
他安静等待着与爱人相见的那一刻。
只是十二年已经过去,兰恩·维克托这个曾属于天之骄子的美丽名字,连着这名字背后的许多传奇,都已经寂灭了。
兰恩·维克托死于三年前。
“兰恩·维克托,档案已封存。在内阁的决定上,他和他的恩师站错了队伍,最后他们的队伍自相残杀,所有的哨兵都陷入了混乱,兰恩也于狱中自杀。”
“他是一名很漂亮、很聪颖的年轻人,一直以来也是学院里最优秀的学生,可惜走错了路,没有人能想到那样天性阳光和煦的青年会如此年轻气盛,他不服从于塔的意志,具备离经叛道的性格。曾经,塔对兰恩·维克托给出的评价是:他是唯一一个不需要向导就能自我安抚的巅峰哨兵,但如今,塔要撤回这条评定。”
“他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他的思绪过于跳脱,而且一意孤行,这样的哨兵并不适合为军部所用,除非他愿意给自己找一个向导。但早在多年前,他就拒绝了这件事。我们仍然认为,这造成了最后的悲剧。”
“塔03将这则悲剧计入档案,希望塔里存活的哨兵和向导引以为戒。世界的海洋深不可测,请你们以彼此为灯塔前行。”
……
档案中的一字一句都无比清晰。
属于兰恩·维克托的荣耀也在那一场纷乱中戛然而止,从此之后,时间流逝着,塔外的世界越来越凶险,人们渐渐不再提及他,而是把关注点放在塔学院每年的新人中。
只有这张照片记录了多年前的风光,青年眼底的湛蓝一如晴朗时的长空。
荆榕关闭了这段记忆,将手放下,转而拨动了电台上的频道旋钮。
塔外除了海洋就是海洋,夜深之后只剩下无尽汹涌的漆黑,随着大雾渐渐升起,船上的人们渐渐连灯光都看不见了。
公共频道里渐渐挤进来一些无聊的发言。他们大多数是在塔或者船上值岗的普通人,漫长的等待消耗着他们的耐心。
“要我说,向导的稳定性还是优先于哨兵的,你们听说过战斗系的向导没有?他在学院大赛里一个人杀翻了所有的组合。”
“我知道你们说的是谁。”
货船正在随着波涛剧烈摇晃,电台里开始传来一些滋啦滋啦的干扰声。
有人在深夜的电台里小声聊天,“荆榕,那个SSS+吧?他七岁就被确定为最强的向导,而且你们见过他本人没有?我一直怀疑他是攻击型的黑暗向导。”
“我同意,我是他战斗系的同学,他杀人从不手软的,真的非常可怕……当然,也很帅啦。有很多哨兵甚至向导都想要他的联系方式呢。”
“听说他去年毕业了?在执行任务吗?”
“是的,别人都还在接实习任务的时候,他已经能接S级任务了,真是令人羡慕……不知道最后会有哪个哨兵嫁给他?”
“算了吧,别肖想了,如果是那一位的话,我知道他不单精神力是SSS+,他的出身也十分高贵……透露一下,他的家人已经给他安排了厚厚的结婚名册了,而且塔也对他格外宽容……只不过他本人好像一直单身。”
荆榕关闭了电台,仍然闭着眼睛。
626说:“要不我们还是放弃掉这个世界吧?我们还可以在其他的世界中碰到他的灵魂。这个世界中有塔的存在,世界线变得格外敏感,我们做出的每一个选择可能都会导致难以预料的后果。”
兰恩·维克托是自杀的,前因后果都很明了,这个世界中已经不再有他的灵魂。
荆榕说:“我想再多留一会儿,有很多事情还需要确认。”
626也不再坚持:“好吧。”
626总是跟随荆榕的意见,尽管他也不清楚,荆榕还想要调查什么,但是它总是相信他的本能。
就在这一刻,空气忽而安静了。
准确地说,现在的船舱已经非常的安静,但这种寂静中突然又被剥掉了一层人耳察觉不到的声波,比如一些捕鱼的次声波,水面振动的声响。
荆榕不是哨兵,但他在一瞬间感知到,与自己共振的事物消失了几样。
626也竖起自己的耳朵:“什么动静?”
荆榕在转瞬之间,已经解开了束缚带,披衣出门了。
甲板上连一丝灯光都没有。
他将自己的屏障放在了船舱中,现在货船的发动机卡死,两边也逼近了一艘巨大的漆黑船只。
连月亮都看不见的大雾天,这艘船的出现显得鬼气森森。
“先生,这是什么?幽灵船吗?”
荆榕身后出现一道沙哑得不似人言的声音,一个船员在他身后问道。
荆榕说:“漆黑的海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就在这一瞬间,荆榕已经出手,他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刀,反手摁住对方的脖颈。
荆榕垂下眼查看那人的面容,声音淡而无情:“劫掠船海盗,就是你们吧?”
这就是他的护送任务,S级,但是对于他而言如同家常便饭。
那人被他摁住脖颈,笑了一下,随后,看不见的角落,一条暗蓝的巨蛇猛然窜了过来!
荆榕将那人直接敲晕,扔到一边,转头注视那条巨蛇。
626:“刚刚的人是个哨兵,这是他的精神体。”
“等级不低。”
荆榕注视着那条巨蛇,他身上泛起无形无声的精神力屏障。巨蛇尝试了好几次,发现自己无法攻击他,只能被一寸一寸地压到墙角,发出嘶嘶的声响。
荆榕一面往前走,一面建议道:“实在抱歉,这艘船是我护送的,你们可以换条船去抢。”
他抽出背后的长刀,还没挥出时,一道暗光闪过,照着他的脖颈劈了下来。
荆榕横刀格挡,被震得直接后退了几步。
这一记不论是力量还是敏捷程度,都与刚刚的人不是一个量级的。
荆榕刚抬起眼,第二道刀风再度照着脸劈下!
“不好意思,海盗就是为所欲为的。”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没有感情的冰冷和条理,“这个人是个SSS+,我来应付。”
眼前的人一身漆黑,戴着面罩,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其中一只眼睛戴着眼罩。
他身后的海盗们纷纷将船员绑了起来,然后火速进入货仓开始搬运东西。
海风吹得更加汹涌,海浪拍过,船体剧烈摇晃起来,甲板上溅满了海水,风仿佛能将人掀飞。
荆榕甚少遇见力量这样强大的哨兵,那是纯粹又蛮横的一种强大,不讲道理的强大,这种力量注定只属于上天选中的宠儿。
这让荆榕的打斗稍微认真了一点。
他跳上船舷,那个人也跟着跳上,每一次攻击与闪躲都不留余地。
不知道第几道刀光闪过,荆榕的外套被刀刃割开一个扣子,一片薄薄的相片吹飞在海风中。
属于兰恩·维克托的照片。
它正被狂风卷入高空,高至桅杆,荆榕飞身往上走,却被面前的哨兵抢了先。
哨兵以正常人根本想不到的速度和敏捷度,坐在了桅杆的高处,手里拿到了那张照片。
荆榕比较没有底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瞬间做出了选择:“货给你,照片给我。”
“谁的照片这么重要?你的情人?”
今夜没有月亮,大雾掩盖了所有的光源,但哨兵的感官让其可以在完全黑暗的情况下视物。
哨兵看见了这张照片。
“兰恩·维克托。照片上的人,我在找他,你见过他吗?”
荆榕的声音很平静,“他是我的爱人。”
雾气遮掩了桅杆上的一切,风浪卷走了一切声音。
哨兵看了一眼,很随意地笑了一下,沙哑的声音冷静毫无变化。
“祝愿你早日找到爱人,痴情的向导先生。”
哨兵将照片轻轻抛下,风在这一瞬间仿佛听他心意一般,不再狂舞。
照片打着旋儿落在了甲板上,被荆榕捡了起来。
“收工,伙计们。”
哨兵仍然坐在桅杆上,他俯瞰着船上的一切,看着海盗们将所有的货物运回了黑船上,随后才轻轻一跃,落在甲板上。
他穿着漆黑的作战服,从荆榕身边走过的一瞬间,荆榕看到了他的眼睛。
有一道伤疤横贯海盗的鼻梁。
荆榕看见了一只浅灰色的眼睛,好像被洗旧了一般的颜色,它深远而冷静,是一只完全漠然陌生的眼睛。
十分奇异的一双眼睛。
直到海盗们撤离,荆榕还看着那个人的方向没有动。
626察觉到了他的注意力:“有什么问题吗?”
荆榕若有所思说道:“他有可能是我老婆吗?”
626:“啊?”
626立刻在数据库里进行了大量的数据比对和计算:“我看可能性几乎为零,你怎么会这么想,好兄弟,你的脸盲又进化了吗?”
它开始怀疑它的执行官因为死了老婆而疯掉了。
即便再脸盲的人也可以知道,这个强大的哨兵和兰恩·维克托是绝对的两个人。而且维克托已经死去三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
第43章 劫掠船海盗
金发蓝眼的天之骄子和淡色如同水洗过一样的灰眸海盗,确实没有半分相似之处,甚至很难想到一起去。
荆榕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种念头是何处产生的,它只出现了一瞬间,很快,连他自己也认为有些离谱了。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却没有否定这个话题,他照旧望着漆黑一片的海面没出声。
直到昏迷的船长和舵手醒来,他才从思绪中抽身,过去给他们递烟:“不好意思,货丢了,造成的损失由我们塔学院承担。大雾还没有停,现在返航吧。”
船员们和船长并没有过多的抱怨。
今天天气不好,而且运气也不好,出海者十分讲究运气,今天上来的两对哨兵和向导刚出发就折返了,他们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准备。
接下来的航行已经变得没有意义了。货船重新启动,缓缓调头,驶回原本的港口。
荆榕刚下船,学院军部的几位高级人员已经等在了那里,他们已经通过电台得知了海上发生的事件。
“少校,请跟我们来。有关这次的任务情况,我们需要做一次更详细的交接。”
荆榕点点头,跟随他们一起走入塔内的交流室。
静水流动的白噪音隔绝了一切来自外界的喧嚣,格外宁静。
有几个新来的情报哨兵正在偷偷打量荆榕。
他们刚知道从未失手的SSS+向导遇到了海盗。不过没有人会想到,他们的向导丢失这次任务评级的理由只是一张照片。
“除了黑色的劫掠船,您还看到了什么其他的情报?比如长相?”
情报室内,荆榕递出任务报告,视线镇静:“船上的电力系统中断了,他们大约下来了二十人,其中哨兵居多,天黑,所有人都蒙面,我没有看清他们的长相。”
“有人的精神体是蛇。”荆榕回想着626的描述,补充着整个事件的细节,“能力很强。”
对于那个灰眼的首领,他只字未提。
他对面的调查员倒吸一口凉气,停下笔,和旁边的中士对视了一眼。
调查员认真地看向他:“您遇到的是如今最恐怖的一个海盗团伙,他们的船号是“凤凰”。”
“其中几人的身份我们已经查明,都是通缉中的强大哨兵。”
中士递来了通缉名单。
“成员一,斯蒂芬,A+型哨兵,精神体为巨蛇,二十八岁时在塔外觉醒的,觉醒时因为感官过载而失控,杀了十三人后逃窜。”
“成员二,洛克,纵火犯,他的等级暂不明确,但至少也是A级,他曾是塔中的学员,但他的精神力发展得过于极端暴戾,且没有向导可以安抚,他不肯接受精神力剥离手术,独自逃离了塔学院。”
“这些人……全部都是海域之中最危险的暴力分子,最近他们将手伸到我们这边来了……您能够独自面对他们,并全须全尾地回来,实在是令人钦佩和震惊。”
荆榕没说话,他视线扫过眼前的通缉名单,其中并没有属于灰眼睛的名录。
中士是哨兵,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荆榕好像还有什么不满意,对他露出了一个探寻的表情。
荆榕对上他的眼睛,想了想后,说:“我直接说了,昨天的交手让我对他们很感兴趣,有关这些海盗的头领,你们有什么情报吗?”
即便他是少校,这句话问出来,也是绝对的越权。
而他的视线仍然冷淡,和他一以贯之的态度一样,指明想要,绝不多说,却也格外简单明了。
荆榕刚刚毕业一年,仍然留院执行任务,这是他家中为他安排好的路线:在学院中,不必经历太多人事纷扰,同时能做出许多实绩,等到时机成熟,荆榕就可以直接进入塔的顶层阶级,参与决断这个世界的安危存亡。
这也是他升得这么快的原因。
纵然见惯了他的我行我素,中士也有点没料到这个情况,他出去打了几分钟电话。
片刻后,中士折返回来,口吻变得更加恭敬:“没什么不能让您知道的,这是情报处的荣幸,情报处要我转达对您和您家人的敬意。”
一份厚厚的文件很快被送到了荆榕手上。
*
“凤凰号劫掠船,一年半以前开始在海岸线附近私掠。抢的第一笔就是军|火。”
“根据目击者描述,这艘船通常在大雾天出现,而且伴随着强烈的风暴,船上的人都是非常强力的哨兵,由一个灰色眼睛的人担任船长。”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还有人相信他们是一艘幽灵船,但事实并非如此。被他们劫掠的物资大量出现在黑市交易场所,有的则不知所踪。
“我们对于灰眼睛的的身份其实一直有所猜测,只是始终没有掌握到有力的证据。”
荆榕坐在窗前,翻阅着这本资料,其中有一些是调查员的叙述,也有一些是目击人的笔录。
“苍星·哈珀,我们找到了他的名字。”
“刚出塔的孩子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很正常,成年之前,向导和哨兵和外面的世界打交道并不多。”
“他是外部世界中近年来刚刚崭露头角的新贵族,他靠情报发家,和黑{}帮也有很深的联系。听说他什么消息都能弄到,只要你付得起相应的价格。我们猜测凤凰号背后的主人正是他,但始终没有掌控关键证据。”
“苍星·哈珀,可以确定的是,他是等级极高的哨兵,但没有人见过他出手,也没有人见过他的精神体,他本人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我们的调查员几次尝试接近他,最终都失败了。”
老辣、干练和狡黠是调查员们给苍星·哈珀的评语。
626说:“这些评语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
荆榕说:“看起来之前的调查员都吃了不少苦头。”
他站起身,从旁边的夹子上拿下一张单子,626说:“你想去看看吗?说起来,这个苍星·哈珀的名字,和你的小队名称正好重合诶。”
626其实到现在还对荆榕的思考持否定态度。
它有点吃惊:“这么说,他真的有可能是你的老婆?才半小时,你已经查了这么多了,你通常不会对其他人产生兴趣的。”
荆榕说:“还不能确定,要再看到他一次才能知道。”
苍星·哈珀的履历和调查看起来非常正常,也十分完备,看不出与任何人的相似之处。
但是执行官没有被不确认的事阻拦的习惯。
他的作风就是这样,如果有什么想要确认的问题,那么他会立刻去确认。
他并不喜欢思绪悬在心上,在脱离世界之前,一次行动并不会付出任何代价。
*
荆榕很快订下了今夜去往3区舰群的船票,并带着行李进行了登船。
档案中记载的3区舰群离他们这里并不远,两个日夜就能到达。
不过最近因为海洋的元素乱流爆发,原来的坐标往回迁了三百海里左右。
今夜没有大雾,海上能够清晰地看见一轮苍白的月亮,风平浪静。
深夜,荆榕再度站在了甲板上,他没有抽烟,也没有做其他事。
他察觉自己仍然在反复想起那双灰色的眼睛。
不过因为他正在前往确认的路上,所以这一次回忆没有扰乱他的思绪。
兰恩·维克托的蓝眼睛和金发深深地扎根在他心底,那是属于天之骄子的神采,那是金色的,最灿烂的一段时光。
灰色的眼睛则完全相反,其下是无边的寂静,寂静到有些寒冷,像是倏忽出现在春日里的雪。
一样无法忽略。
“先生,哨兵日报,要买一份吗?”
就在这时,在船舱中上下穿梭卖报的报童发现了他们。
荆榕移开视线,要了一份报纸,就在报童快要离开的时候,他叫住了他:“请等一等。”
报童听话地停住脚步,回头问他:“有什么事吗,先生?”
荆榕说:“你经常往返于3区舰队群,是吗?我想找你打听一下消息。”
报童睁大圆溜溜的眼睛:“没问题,先生,我一定知无不言。”
荆榕问道:“苍星·哈珀,你知道这个人吗?”
“先生,他的名字在3区舰队群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报童恭敬地说道,“他是一名强大的哨兵,白手起家成为最大的富豪。他提前探知了大海与风的动向,告诉了塔的上层,3区舰群才得以提前躲过这场风暴。”
荆榕说:“还有呢?”
报童想了想,又说:“他每周六晚上在家中举办宴会,宴请客人,他是非常高雅和有品位的人。舰队群的所有向导都想嫁给他。”
“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荆榕声音放缓,带出几分平静温柔:“是灰色的吗?”
报童犹豫了一下,随后说:“先生,我只远远地看过那位大人,他是很强大的贵族哨兵,我只是个普通人。”
荆榕点点头,说:“好,非常感谢你。”
他将身上的零钱都递给了报童。
626说:“有价值的信息好像不多。”
荆榕说:“有这些已经足够了。”
舰群是塔之外的地方,给普通人类和护卫的居所,也有许多成年的向导和哨兵会进入和平的舰群寻找工作。
这个星球96%的面积都被海洋占据,人们就靠着可移动的塔和舰群生活。
连续两天,海上风平浪静,也没有再起大雾。
船舶顺利到达了第三舰群。
时值早春,舰群上种植的树木刚刚冒出嫩芽,街市上不少人还在议论前几天堪堪避过的元素乱流,为此感到劫后余生。
“荆榕少校?”
岸边站着一个接应他的哨兵,他带着司机,衣着考究:“我们接到了学院的通知,为您准备了居所。请您跟我们来。”
“不用了。”
荆榕的回答让两人都露出了惊讶之色,他说:“我想现在就出去逛一逛。”
哨兵有点面露难色,荆榕冲他浅笑了一下:“我很安全,您帮我把行李带回去就好。”
“对了。”
荆榕走出几步之后又折返回来,彬彬有礼地问,“我还想知道,这里最大的夜场在哪里?”
如果说刚刚的哨兵只是感到有些为难,那么现在哨兵和司机的神情可以称得上是目眦欲裂。
哨兵艰难地看着这个传说中的SSS+级向导:“您是说……喝酒的那种夜场……还是……”
“玩得越开的越好。”荆榕神色平静,好像在说一件格外普通的事,“你们知道吗?”
接引人看着他,几秒过后,脸色变得通红,他继续艰难地说:“您稍等一下……我去为您打个电话……问一问。”
五分钟后,荆榕获得了3区最大的秘密夜场的地址。
626从来没有去过这么刺激的地方:“兄弟,虽然我知道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用意,但是我还是想知道你去夜场干什么?”
荆榕将地址揣进兜里,淡声说:“情报。”
学院为他准备的接引人是贵族,方案也是通过贵族引荐,接触到苍星·哈珀,如果那边真的有什么他需要的情报,这种碰面的效率反而最低。
苍星·哈珀,传说只要开出的价格合适,他什么东西都能弄到。
即便他不知道这名字背后是否有他想要的,但他也要试一试。
去见不得光的地方总是更快的。
626开始有些热血上头了,它兴奋地问道:“从哪里开始呢?”
荆榕说:“赌场。”
*
“大人,塔学院的那个新毕业的SSS+向导已经到舰。”
手下轻轻敲了敲贵重的木门,发觉没有锁时,又重复了一遍。
“你不用进来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门内的声音沙哑依旧,和往常一样冷静淡然。有一些隐约的香烟味道飘出来。
“他是塔军部大臣的唯一继承人,昨天塔那边给他开放了情报权限,今天他就已经到了,看来是冲我们来的。”
“而且,有人为他写了拜访信,说他想出席晚宴。”下属说,“我们这边已经回绝了,不会让他得到见您的机会。”
“你们做得很好。”门内的声音说。“还有别的消息吗?”
下属低声说。“资料中说这个向导性情古怪,好战,平时很冷漠,是标准的纨绔子弟,但不知道他能干出什么事来。”
他们是不愿意招惹一个SSS+向导的。那意味着对手毫无破绽,他们只会徒劳地消耗自己。
而且经过昨夜,那个人的战斗力已经得到了充分的验证。
“我认为我们没有得罪他。”办公室里的声音说道,“昨天抢来的都是一些下等货,塔学院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派人出动。他现在人在哪里?”
“在不夜城。”属下想了想如何描述,“他在,挑衅所有的赌场……”
另一边。
荆榕咬着烟头,将面前如海的筹码随意挥到一边。
那是令所有赌徒口干舌燥的场景,整个3号舰区的赌徒,都没有见过今晚这么大的赢家。
“这几家赌场都暗调整了倍率,只要在赌桌上待超过一个固定时段,赢面就会大大下降,同时,输赢的比例遵循着他们的参数。赌场会是永远的赢家。”
626正在大展身手,“赌徒认为这是运气,而我认为这是概率,并且我是AI,我并不畏惧概率。摸你左手边第三张牌。”
荆榕依言照做,牌面翻开,面前的牌组成了又一片胜利的筹码。
三个小时里,他已经连赢四十七把,筹码背后代表的金钱以指数级增加,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已经被反复扫描过,确认了没有任何作弊行为,他看起来还会继续赢下去。
赌场的秘密是业内人的规矩,荆榕这样的存在是砸赌场的门面。
赌场老板已经面色阴沉,等在了桌边,他身后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哨兵,精神力都在极不安定地波动着。
荆榕见势已成,终于离开了赌桌。
赌场老板满脸横肉,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上去喝一杯么?这位客人,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神仙,下来光顾我们这小本生意呢?”
荆榕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其他的顾客自觉后退,准备清场了。
那些哨兵的精神体已经跃跃欲试,一场战斗即将爆发。
这么多年里,赌场的生意牢牢地握在高层贵族的手里,镇守在这里的哨兵们就是规则,如果有人挑战规则,那么他们就会领略到什么是真正的精神力。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荆榕说:“非常抱歉,没有更快的方式了,请相信我并不是来砸场子的。”
626正在数钱,一边数,一边感到了难得的喜悦——这可是他兄弟死了老婆后少见的休闲时光:“我要是老板,我就不太信。”
荆榕视线平和,他说:“我想见一见苍星·哈珀,不过我正好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想各位老板人脉广阔,可以帮我这个忙。”
“想见苍星·哈珀的人有很多,我们为什么要帮你的忙?”赌场老板紧紧地盯着他。
荆榕说:“那么下次我会用另一种手段砸场子。”
暗红的流光隐约在他身边流淌,SSS+的向导屏障一瞬间罩住了整个房屋,荆榕的精神体并不安抚任何人,没人看清了他精神体的模样,屋里所有哨兵的精神体一瞬间全部后退。
狼虫虎豹全部畏缩地躲在了墙角,不敢应战。
半小时后,有人再度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只不过敲门的下属手里等着三个电话,楼下的各个房间也此起彼伏响着电话。
“大人。有结果了。”
下属的声音有点畏惧和不敢置信:“有三个塔内贵族家族都在打电话找您,军部的塔赛尔和贝利切,医疗部的赛门,赌场都在他们名下,他们想问问这件事和您有没有关系,您是否可以出面。”
门内的声音沉寂了一瞬,随后是披衣起身的声音。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然稳定:“告诉他们,我会出面。”
下属有些迟疑:“那个SSS+的向导怎么办?他是冲着您来的。”
“他想要什么,我给他。”
门内的人说,“让他直接过来吧。一个年轻学生而已。”
*
荆榕很快等到了他的结果。
半小时后,一辆低调奢华的高级车辆停在了赌场门口,里面的人客气地将他迎上了车。
看到司机的那一刻,626在荆榕脑海中弹出“叮”的一声。
“档案上的斯蒂芬,杀了是十三个人的哨兵。看来我们的方向找对了。”
仅用了半天时间就碰到了面,626尽管已经习惯,但还是忍不住为同事的效率感到惊奇。
荆榕说:“我知道。”
“来自塔学院的荆榕先生,我们知道您的来意,出于对主人的隐私考虑,请您蒙住眼睛。”
荆榕点点头,接受了缚在双眼上的绑带。
他没有释放精神力,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释放精神力,即便他们前几天才交过手。
漫长的车程后,车辆停了下来。
荆榕闭着眼睛,跟他们一起踏入了一座建筑。
凭感觉,他知道这是一座别墅,而且里边的人不少,一楼大厅中人来人往,四处都是敲打字机和出票据的声音。
荆榕说:“听起来像邮局或是银行。”
626:“都对了,这是个私人银行,隔壁附送邮局服务。”
脚下的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刚擦了松香润过的楼梯光洁如新,散发着好闻的香气。
“先生,到了,里面就是我们老板。”
旁边的人替他摘掉了眼罩,语气很平常,“您有五分钟的谈话时间。我们老板是很忙的。”
荆榕指尖搭在门把手上,有一瞬间的停顿。
但这停顿并没有持续很久,他推开了门。
办公室的空气干干净净,已经没有半点烟味了,窗户开着,外边的空气透进来。
灰色眼睛的人坐在办公桌侧的沙发上,手里正拿着一本书。
整个天地都格外规整干净,桌上的书籍贴边放齐,钢笔垂直摆放。
苍星·哈珀整个人也一样干净简洁,他整个人极淡的灰与白,肤色极其苍白,一只眼是浅灰色,而另一只眼是更深一些的灰色。
干干净净的银白发色,干净到这个人仿佛是从某个世界里拿出来的纸片,他在这个美丽整洁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黑白灰三色,仿佛整个人都被洗旧过一般。
“又见面了,塔学院的新毕业生。”
苍星·哈珀的声音和那天晚上一样沙哑,语调也一样规整,“没有想到我就这样见了你,对吗?”
银白的发丝垂落在他的眼睫上,苍星·哈珀抬起眼睛,一深一浅的灰色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如果你是心怀正义,誓要铲除黑恶势力的有理想的年轻人,那么我们的谈话现在就可以结束了。”
他说话声音也很淡,淡而从容,这是多年杀伐征战之后养成的底蕴。
塔里出来的学生没有见过外边的世界,他也不是第一次招惹上塔那边的人。
荆榕没有说话,他安静地看着他,随后说道:“您很美。”
苍星·哈珀并没有回答他的话,他的视线平静地落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荆榕说:“恕我冒犯,我是为别的事来的。听说您这里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东西,对么?”
苍星·哈珀仍然静静地看着他:“但我不太跟刚毕业的小朋友做生意。”
荆榕没有理会这句话背后的否定态度,他的目光仍然注视着他:“我想让您帮忙查一个人。”
苍星·哈珀说:“说来听听。”
“兰恩·维克托。”荆榕看着他的表情,一丝一毫的变动都不放过,“我想请您帮忙调查有关他的事情。”
苍星·哈珀忽而笑了起来,浅灰色的眼底透彻明亮,看不出任何异样:“如果我了解得没错,这已经是个死人了。”
“看得出你是一个疯狂的人,不过我也不爱和疯子做生意。这城市里还有许多优秀的哨兵,或许他们更适合你。”
苍星·哈珀说道,他看了看表:“五分钟已经到了,您可以离开了。”
荆榕并没有拖延时间,他对他礼貌颔首过后,推门离开了办公室。
苍星的属下斯蒂芬就守在门口,他也看了一下手表,咧嘴笑道:“小子,你挺准时的。这招挺好的,不过再有下次,哪怕你是SSS+,我老板也是能把你的精神体剁碎喂狗的。”
荆榕对他略一颔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仍然在沉思。
626迫不及待地问他:“兄弟,感觉怎么样!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荆榕想了想,随后说:“他很吸引我。”
除了这个,他想不出来别的更好的形容。至于更多的内容,他无法下判断。
就在这时候,门后影影绰绰传来对话的声音,是斯蒂芬进去问指示了。
“老板,那个人走了,我们早上接到的……”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随后是苍星沙哑的声音,“就这么办。”
只隔了片刻,那理性有序的声音说道:“外边种了新的花么?”
斯蒂芬狐疑地说:“没有啊?今天园丁休假了。”
“可能是错觉吧。”
门里的人声音淡淡的,声音的主人也没有很在意这件事,他说,“好像闻到了小苍兰的花香。”
第44章 劫掠船海盗
一样的语气,如同十二年前的那个秋日,兰恩·维克托说:“有人带了香水么?下雨天,小苍兰的味道。”
荆榕停住脚步,思绪骤然飘飞。
楼下来了人,重新为他缚上眼罩:“先生,请走了。”
荆榕停顿一下,方才重新跟着他们下楼。
626正火速在后台调取记忆进行比对:“一个人的外表和声音或许会有变化,语调语气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改变,但对于每个字的字音和发音方式,如果没有刻意掩饰,是很难掩饰的。”
“苍星·哈珀与兰恩·维克托,对于这段话的发音方式重合率99.9%,我可以确定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626说,“兰恩的个人档案已经被销毁,否则我们的进展不会这么缓慢,不过幸好我们提取了你们初见时的记忆。好兄弟,你的判断是对的,他真的是你的老婆。”
626有点要热泪盈眶了。
当初刚进这个世界的时候,626就感受到了一阵不祥。
执行官之印的呼应将他们带来了这个世界,但他们却在每个时间线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要不是和兰恩·维克托完全没有交集,要不就是兰恩·维克托已经死了。
执行官开局就死了老婆,在这种情况下,626很长一段时间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荆榕也没有掩饰他的高兴。
执行官身上的阴郁和黑气好像在一瞬间就扫空了。
“苍星·哈珀。”
荆榕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苍星·哈珀……”
苍星·哈珀家的司机将他直接送回了三区舰群塔学院为他准备的住所,在远离舰群中心的海岸边,一栋小楼。
他们在上一个世界的厨艺经验点虽然没有完全保留,但是荆榕通过走后门的方式,保留了一部分,这一部分已经足以让他成为所有美食家的俘获者。
执行官表示高兴的方式是亲自下厨,做了一顿饭。
626面对着热气腾腾刚出锅的红烩肉丸意面和蔬菜汤,流下了不争气的眼泪。
这是喜悦之泪,幸福之泪。
天知道它想念这一口想念了多久!它已经很久提都不敢提了!他总不能说“好兄弟虽然你老婆死了我也很为你感到难过但你能不能再做一顿那个很香的饭”吧!
“好兄弟,你和你老婆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626真诚地祝愿道。
它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问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你假还没请呢。”
荆榕这一趟出来正赶上塔学院的休假期,按道理,他过了周末还得回去上班带学生。
荆榕坐在餐桌前,用刀叉切开喷香饱满的肉丸,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不用请假。苍星·哈珀和他的部众一直在塔军部的头号通缉名单里,这是任务。”
626说:“那,第一步是再想办法找他的情报?”
荆榕看了看空旷得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的居所,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沉静:“第一步,是买一些家具。”
海边的住所格外安静,这本是塔学院由学生宿舍改建而成的情报员招待处。整个楼中只住着他们一户。
他们离海只有三百米,楼层敞开在外的部分已经被海风侵蚀斑驳。有鸟类从高空中掠过,带走风中的讯息。
第三舰区所有活跃的高层在同一天知道,塔军部大臣的唯一继承人荆榕,已经来到了第三舰群。
舰群是塔外普通人的生活居所,也有许多毕业后的哨兵和向导选择来这样的地方生活和谋生。第三舰群离中央塔的权利和资源比较远,但也有其掌权的高层与贵族。
他们本以为中央塔的人来到第三舰群,会有什么大的动作,但经过多方调查后,他们发现荆榕似乎为苍星·哈珀而来。
*
“苍星这次抢了他的任务目标,按照那位少爷的性子,不会善罢甘休。”
“刚毕业的SSS+向导,听说在塔学院时就是出了名的寡言孤僻,我行我素。”
苍星·哈珀的晚宴上,各路政要名流云集于此。
这里富丽堂皇,优雅奢华,却足够低调,家具陈设体现着主人卓越的品味和财力。
苍星·哈珀一人身着正装位于高座,一深一浅的灰眼睛里带着冷静的笑意。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服,裁剪考究,完美的线条贴合他的身体。没有人质疑他这个新冒头的贵族后裔,因为只有见过他的人才知道,尊贵是无法用昂贵的东西堆出来的特质,他身上的从容气场只有天生养成。
“苍星,你可是招惹了了不得的人呢!”
众人各怀心思,大笑着向他举杯。金色的琥珀一般的酒液在杯中碰撞。
苍星淡笑着举杯,唇边是完美的弧度:“希望那位小少爷下次去玩点别的,去一些更适合他的场所,比如游乐场。”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白天几个跟赌场利益相关的贵族脸色有点尴尬,但也只能跟着一起笑。
他们本可以借这次事件找苍星的茬,却摸不清苍星的底细。
虽然那位少爷是冲着苍星·哈珀来的,但事件已经解决了,塔学院那边没有发难,这或许也暗示了苍星和塔学院,甚至中央塔军部有关系。
这个人虚虚实实打探不清,他们根本摸不清楚苍星还能有多少底牌。
苍星站起身,向众人致意:“我离开一会儿,请大家尽情享受。黑市中看不到的珍奇,随各位取用。祝各位拥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众人纷纷站起来,举杯目送他通过楼梯去往楼上。他的背影从容而高贵,仍然是盛装舞会中唯一的浅色,这一刻没有人能想起来,这个家伙老本行是干劫掠海盗的。
二楼是属于别墅主人的私人空间,只有他的直属部下走来走去。
苍星来到楼上,脱下外套交给紧步跟来的斯蒂芬,一面松着领带,一面听斯蒂芬的报告。
“大人,哈德斯盯上了我们的货库,今夜准备动手,但我们的探子回来说计划推迟了,因为那个SSS+向导,他们以为您搭上了中央塔的线。”
下午荆榕的公然到访,无意中成了一根弦,拨动了三区舰群所有势力的心。
“不是坏事,这是天助。”
苍星·哈珀从来不拒绝承认机会的到来,他听到这里,对今天到来的那位学生客人多了一些印象,“那小朋友回去后都干了什么?”
他的语速很快,长期作为助理跟随他的斯蒂芬也加快了语速。
“买东西。”斯蒂芬翻着记录报告,“他回了塔学院派发的宿舍,做了一顿饭……”
“塔学院在海边利维港的那片宿舍么?我知道。”
“是的,他随后去了市中心的采购所订购了一批生活物资和家具,目前看不出其他的动向。”
斯蒂芬将采购清单一起递给了他。
万事掌握在心是苍星·哈珀的习惯。
他快速地扫了一眼,只点了点头说:“品味不错。这小朋友还有什么动向之后继续报给我。狐假虎威的感觉还不错,是么?”
斯蒂芬说:“收到。”
他护送着苍星·哈珀来到休息室门前,但临关门时,苍星改变了注意。
他说:“我需要回一趟银行的办公室。”
“现在?”斯蒂芬抬起表确认时间。
宴会主人缺席太长时间不是一件体面的事,但他们从不忤逆苍星的意志,“我去叫司机,最快速度送您过去。您可以在银行办公室休息二十五分钟。”
苍星点了点头。
他手下的人做事一向风驰电掣,不到一分钟,后园的司机开出了车辆,载苍星秘密前往银行。
银行和邮局都已经在下午四点半关闭,没人知道苍星去那里做什么,即便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照顾他日常起居的女仆,也摸不清他身上的谜团。
曾经想要摸清的人,后来都死了。
苍星·哈珀走上楼梯,独自一人推开办公室的门,将自己留在里面。
淡淡的芬芳包裹了他。
作为哨兵反复过载的感官在这一刹那得到了松弛。连骨头都得到了放松。
这间办公室绝对隔音、干净、不使用任何香氛,连颜色都是精心搭配的浅色,不会刺激哨兵的视觉神经。
不是他的错觉,那个SSS+的向导来过之后,办公室里就出现了这种气息。
暴雨天,小苍兰的气味。
苍星·哈珀解下身上所有的衣物,在黑暗中靠着沙发坐下。濒临狂暴的精神体在这一刻得到了治疗和安抚。
他在黑暗中低笑了一声。
他没有私人生活已经很久了,竟然忘了向导素的存在。
也忘了SSS+的向导之于一个哨兵来说,是怎样危险而诱惑的人物。
与他匹配的向导从未出现过,以至于他疏于防范了。
SSS+型向导的向导素只能被同级的哨兵捕捉,故而只有他察觉了小苍兰的气息。
那不是单纯的嗅觉,而是五感集合的通识,他清晰地在精神图景中看到了一束暴雨中的小苍兰,少见的暗蓝色,它开在冰原与风暴中,香气淡却凛冽。
这是任何医疗公司提供的仿制向导素都无法取代的效果。
尽管他只和那个人聊了五分钟的天。残留的这么一点向导素已经可以对他造成这么强的愈合效果。
不愧是意外之喜,那个人为他带来了两件惊喜,一件是对家的按兵不动,另一件则是这个。
那个人说不定是非常罕见的,和他匹配度95%以上的向导。这个数值还是保守估计。
如果能拿到样本……
他从此不必再承受这样剧烈的精神痛苦。
苍星闭着眼,在脑海中回忆那个人的样子。
他没有过多去注意,但这一刻却察觉,那个年轻人的样貌如此清晰。
黑发,黑眸,俊朗凛冽,很帅一小孩。听说是近年毕业生中最优秀的一位。
十分钟过去,苍星·哈珀的休息时间结束了。
他重新穿戴整齐,推门出去,同时对斯蒂芬下达了一个新的任务:“想办法去塔学院弄到那个人的向导素,交给医疗公司去进行成分仿制。”
斯蒂芬记录下这个任务,他一向言听计从,对这个任务却犹豫了一下:“去塔学院本部吗?”
塔学院本部是他们未曾涉足的一方势力,外部的世界承认塔学院的特殊地位,不干涉也不侵犯,因为那是所有哨兵与向导成年前的精神花园。
苍星·哈珀只想了一秒钟,就安排好了计划。
“动作不用大,不用涉及武力,三个人去就好。我有一批他们学生的生物码,在他们的警报触发之前找到东西离开。”
斯蒂芬还是有些迟疑,他说出了他的忧虑:“大人,塔的监视太严格了,我们中没有人在中央塔学院上过学,我们没有人熟悉中央塔学院。”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苍星·哈珀浅灰色的眸子十分冷静,“我非常熟悉那里。”
*
商店的送货车一辆又一辆地驶入郊区,送货工人频繁出入大楼。
这栋楼一切都好,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没有电梯,毕竟是宿舍改建,先天条件十分有限。
荆榕买的东西并不多,但是价值昂贵,有几样家具磕掉一个角都是巨大的损失。
“先生,考虑过换一个地方居住吗?”
商场经理直接来了,她笑容可掬地说道:“我手上还有许多三区舰群的房屋资源,您想住在高空还是地上都可以,我看您这个地方非常好,就是离海太近了。”
荆榕说:“有苍星·哈珀先生附近的地址吗?”
商场经理的笑脸僵了一下,随后说:“先生……苍星·哈珀的地址,哪怕我们知道,也是不敢说的。”
荆榕说:“那家银行呢?他经常去那里吗?”
经理仔细斟酌着自己被暗杀的概率,模糊其词说道:“据我们所知,应该是不经常去的。本舰群的居民很难见到那位先生一面。”
荆榕说:“知道了。我暂时没有迁居的打算,多谢您。”
他神色平静,像是对现在的居住条件完全没有意见。
经理想起了昨天的市井传闻,视线中难免带了一点古怪和好奇的打量。
最近这位中央塔军部大臣的继承人来到的消息,很受这里高层和贵族的关注。
但这位少爷行事乖张,寡言沉默,别人总是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进一步接触后,方才发觉所言不虚。
626正在荆榕的意识后台计算账单:“今天你花掉了1.2亿个塔币,当然那个拍卖行的古董桌子占了六千万……不过我们找到了最优的折扣方式,你可以向拍卖行要一个免费的纪念品。”
荆榕对纪念品不感兴趣,不过他一向尊重626追求折扣的方式。
他接过了经理替拍卖行递来的纪念品清单,里面大多数是一些几十万的精致小玩意。
荆榕大略翻了翻,随后看到了一枚浅灰色的戒指。
银灰色尖晶石,价值并不在宝石价格的前列,但这一枚纯净度极高,品相格外好,带着冷淡深沉的金属色。
“您喜欢这一枚戒指吗?它在拍卖行挂了很久了,曾经流拍三次,最后才被拍卖行买下的。”
经理赶紧冲过来介绍,“它其实是个工艺作品,出自两个世纪前的大师之手,只不过它的尺寸特殊,女士戴偏大,男士戴又偏小,只适合当尾戒。大多数人不喜欢这个颜色,觉得太浅太暗,所以反复流拍。但它的品质是绝对的一流。您的眼光很好。”
荆榕说:“我就要它。”
经理立刻说:“我马上通知拍卖行,让他们的人送过来。”
荆榕想了想:“不用送到我这里,请您帮忙包好,替我送去市西边的绿林银行,找斯蒂芬·海克先生。东西给他就好。”
这位少爷还是好伺候的,经理终于彻底松了口气。她生怕他又提出一个“送给苍星·哈珀”之类的请求,他们不是赌场,那可太可怕了。
*
绿林银行。
斯蒂芬·海克是苍星·哈珀的跟随者,但大部分时间里他并不完全充当助理的角色。
银行保安是苍星为他安排的明面工作,邮局编织了一张巨大的情报网。有时候他们内部的信息交接需要在这里传递。
“斯蒂芬先生?有您的信。来自采购所拍卖行。”
拍卖行的人递来一封包装精美的信。
斯蒂芬·海克每天会收到无数封信件,他并没当回事,直接丢给同伴扫描。
同伴扫描结束后,有点惊奇的说:“斯蒂芬,有人给你送了戒指!”
“什么戒指?不可能。”
斯蒂芬干脆利落地否决了这个可能性,他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其他联系。
他拿回了信封,终于看到了信封的落款。
发信人荆榕,委托斯蒂芬先生转呈。
转呈给谁,荆榕并没有写,那个地方空着。斯蒂芬一看就知道对方的来意。
“有点意思。”斯蒂芬叼着一根烟,笑了起来,“那个SSS+向导不会真的对我们老板有兴趣吧?”
“谁知道呢,但最近他们都这么传。”同伴回答道,“老板今天在吗?”
“今天不在,不过我上去问问。”
斯蒂芬踏上二楼,找到了拨给苍星的专属电话。
响了两三声后,苍星接了电话。‘
斯蒂芬抖抖信封:“老板,那个向导给你送了封信,信里装着一个戒指。”
苍星的声音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哦,什么样?”
“还没打开,要打开看看吗?”
“不了,这边事还忙。你放在桌上,我晚上回去看。”苍星说完,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利维港外的隐蔽驳船处。
苍星挂了电话,递出一个眼神。
他的手下人赶紧将带着电话接线一起跑开,以免受到波及。
整个货仓只剩下苍星·哈珀,和一个被他踩在脚下、气若游丝的人。
苍星·哈珀浅灰色的眼底只有冷酷:“你的花招对我没用,我知道你老板是谁,我还知道。”
他凑近了,沙哑的声音如同撒旦低语,“你正放出你的小鸟精神体,向他通风报信。”
他脚下的人瞳孔瞬间缩紧,但是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苍星的皮鞋正压在他的喉头,越来越紧。
“你老板很想知道我的精神体是什么。”苍星·哈珀说,声音温和,语句是他一贯的简练叙述,“他见不到了,不过你临死前,可以替他看一眼。”
仓库之外,无人看见的地方,海上的风一瞬间失去了声音,天地与大海被寂静笼罩。
天空中飞翔的精神体-信鸮,只一瞬间,就被风暴卷没。黑压压的乌云正在逼近海岸。
苍星·哈珀回到办公室时,夜色已经降临,大雨下了起来。
苍星不喜欢下雨天,下雨天会让许多他不喜欢的气味和声音异常突出地浮现,比如血的腥气,二十公里外的风浪,蚂蚁爬过泥土的声音。这种情况更容易引发感官过载和精神体暴动。
他比平时更快地清退了其他人,关上办公室的门。
昨天残留的小苍兰气息已经消散了,这让他的动作比平常不受控制一点,他一面松开领带,一面将被自己反复碰歪的钢笔回正。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封信。
他的感官比他的理智先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他的精神体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往信封里钻。
“荆榕委托斯蒂芬先生转呈。”
信封抖落,一枚戒指掉了出来。它没有被装在戒指盒里,而是用一枚干净的手帕包裹着。
一枚银灰色,金属光泽的宝石。非常漂亮。
苍星·哈珀拿起这枚戒指,打量了片刻。
他知道这枚戒指的来路,他在拍卖行的赠品礼单中见过它,觉得很漂亮。
不过他并不是会为自己选戒指的人,他在一切社交上的装扮都是出于利益。
这是一枚尾戒。那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将社交礼仪的分寸把握得非常好,比起他的一些直接送大楼别墅的荒唐追求者好上许多。
包裹戒指的手帕是米白色的,不会引起任何精神力波动的平和颜色,戒指上的气息不多,但手帕属于比较私人的所有物。
这种私人性让它沾染了一点点的小苍兰香。
手帕背面有用签字笔手写的一行字,字体周正,字形遒劲。
上面写着:
致
尊敬的苍星·哈珀先生
下次见面可以多一点时间吗?
第45章 劫掠船海盗
隔天,荆榕收到了来自苍星·哈珀的回信。
信件这次由一位穿着妥帖精致的助理送来,灰色的车辆礼貌地停在他的破宿舍楼下。
“荆榕先生,我们老板托我转交的信,十分遗憾,老板说本应他亲自致谢,只不过老板最近行程太忙,还望海涵。”
私人助理举止做派滴水不漏,荆榕一手插兜,一手拆信,看见了工整有序的漂亮笔迹。
“十分感谢您的礼物。如果您对拍卖行有兴趣,我们将于下月中旬举办一场对公拍卖活动,若您感兴趣,我们可以为您保留感兴趣的藏品。届时我也将出席。”
非常客气周到的回礼。既收下了礼物,又一定程度上保持了与他的距离。
苍星·哈珀的对公拍卖活动是完全正规的,第三舰群的上层人物经常会为一个座位抢破头,他们还有很多人想要获得苍星·哈珀的晚宴邀请,因为那意味着真正进入了这位位高权重之人的社交圈,也因此能求苍星·哈珀为你办事。
荆榕看完信,露出稍加思索的表情,随后说道:“了解了。”
他想了想:“我能要他的电话号码吗?”
苍星的助理似乎毫不意外,他很快递出一张名片:“这是哈珀先生的办公室电话。”
荆榕用指尖夹住名片,视线并没有移开,他笑了笑:“这个电话,我想不会是他本人接听?”
助理的笑容也很礼貌,没有否认这一点:“一般是我们接听。”
没有其他的话转达了,助理坐着车离开了宿舍楼。
荆榕看着一尘不染的灰色豪车绝尘而去,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626忍不住感叹道:“你老婆,真难追啊。”
荆榕低头笑了笑:“是啊。”
他并未觉得为难或者其他,对于他而言,知道自己的爱人仍然活着,这样就很好。
*
苍星·哈珀私人的一切消息,在第三舰群是绝对的秘密,他在报纸上的行程是公开繁忙的,而他本人的情感、生活乃至去向,在黑市上都买不到。
闹市中,荆榕找到一家咖啡店。
荆榕在来到这里的第三天,联系上了塔学院在第三舰群的联络点。
联络点负责人名叫理查德·耶莱,年近五十,已经退休,曾经是第三舰群的情报处主任。
他接了荆榕的拜访贴,听闻学院里最年轻的SSS+向导前来探听情况,欣然同意出山。
荆榕坐下后,单刀直入说道:“我想了解苍星·哈珀的情报,中央塔学院的情报组对他的了解十分有限,您居住在这里,我想知道您是否还了解一些别的。”
理查德·耶莱说:“说说你知道的。”
荆榕将自己得到的资料递了过去。按规定,他这是完全的违规,但他注视着面前年近两鬓斑白的中年人,相信他的判断。
“是吗……他们只了解到这些?”理查德·耶莱也没客气,翻看完新的资料后,眼底隐隐闪烁着精光,几乎可见他多年前的峥嵘,“连中央塔学院的情报组也不行了……说个不好听的,当年深蓝还在的时候,还有人可以和苍星·哈珀这样的人交手,结果现在,只要海上起了雾,苍星·哈珀想让别人知道什么,别人才能知道什么。”
深蓝,是兰恩·维克托队伍的名称。
这个名字在那场内阁动乱之后,已经没人提起了。但理查德已经不是在职人员了,他想说的显然更多。
荆榕说:“您见过兰恩·维克托?”
理查德摇摇头:“也只见过几次,那个年轻人……他很可惜。当年他的老师是平息了整个深海动乱和畸变哨兵的将军,他和他的老师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天之骄子,身怀理想,我们当时都相信他率领的深蓝可以为我们带来新的方向,但这样的人最终死于政治斗争……十分抱歉,扯远了,我仍然十分怀念我还在作战的那些岁月。”
荆榕说:“没关系,学院里也没有人可以谈论这些事了。”
“这么说,你也了解兰恩·维克托?”理查德显得有些意外和惊喜,“我以为学院来的人都会讳莫如深。”
荆榕安静地说:“我很喜欢他,而且也为他的经历感到心痛。”
“是的,那样的人最后竟然自杀在狱中……只是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理查德出神了片刻,随后说:“我们来说正事。苍星·哈珀是海盗起家,年轻人,你了解海盗是怎么回事么?”
荆榕思考了一下,摇摇头。
他并不了解,即便去过了无数个世界,他正好没有接触过此类身份的人。
“海盗很像,却又不完全同于黑道,他们是海上的劫匪,不能空有武力,他们要掌控的是整片海域,所有的信息。大人物的货船和吞吐量,货源信息……谁掌控了海洋,谁就是无冕之王。”
“做海盗需要绝对的心狠手辣,因为海上什么都会发生。”
“苍星·哈珀到来之前,第三舰区群的海盗势力属于一个叫哈德斯的势力团队,这个哈德斯与海关大臣有些秘密的关系,他们在这片海域横行霸道多年,直到苍星·哈珀出现。”
“苍星·哈珀募集了一帮穷凶极恶的人,劫匪、杀人犯、纵火犯……他们直接占领了这片海域,哈德斯的势力在半年之内几乎被全部歼灭,这是非常离奇的事情。要知道,哈德斯背后有海关大臣的关系,他的装备甚至有一部分是军队提供,而苍星·哈珀来的时候一无所有。”
“你是近年来最优秀的毕业生,也是兰恩·维克托之后唯一获得中央塔勋章的人,如果是你,你认为这要如何实现?”
理查德问荆榕。
荆榕说:“我比较怕麻烦,我会使用武力。”
理查德看着他,很慢地点头:“这是简单有效的方法,我听说过你在赌场的事迹……你能想象出,一名海盗,没有钱财,没有资源,却拥有着比肩甚至超越军部与内阁的战术能力吗?”
这是荆榕从来没有听过的内容,他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所有人都知道苍星·哈珀成功了,但没有人去了解哈德斯是如何失败的。我认识一个曾经死里逃生的哈德斯船员,他亲口跟我描述他们经历过的战斗。”
“苍星的海盗船只在大雾天启航,而这几年的大雾天尤其多。他的舰队分割战术、支援能力、锁定喉舌的敏锐嗅觉无比卓越,哈德斯这辈子没想过会被及其专业的军事战术吊起来打。”
“他的船员都是一些被社会抛弃,被塔通缉的哨兵,一群精神力随时可能失控的粗俗凶徒,但这些人足以成为他的棋子。”
理查德低头回忆着,“那名船员复述时的恐惧表情还在我的眼前……当然,哈德斯到现在也没有放弃,他仍然在试图联络其他势力,试图说动一些人为他提供新的装备,好让他打回来,不过我想不太成功。海关大臣早已转投苍星·哈珀,他一年前在公开拍卖会上结识了哈珀,在苍星·哈珀的私人晚宴名单里。”
荆榕听了之后,忽而问道:“他的船每次出海,都是在雾天吗?”
理查德思索了一会儿:“没有查明原因,但似乎是这样的。我接触过的海员也这样说。”
荆榕若有所思。
626说:“好兄弟,目前看来,能获得你老婆的私人宴会邀请函的人都是权贵政要,你说你现在要是想办法去当一个什么大臣还来得及吗?”
荆榕说:“。”
626说:“不过他邀请你去下个月的公开拍卖会,我想这是个初阶考试。”
荆榕说:“恐怕我有些等不及。”
他喜欢更快一点,以至于等不到一步一步地靠近他。
而且,他更喜欢独一无二的待遇。
理查德·耶莱将学院的情报档案归还给荆榕:“我所了解的是这么多,我认识的那位海员已经不干了,但如果你要查苍星·哈珀,我不建议你大张旗鼓地追查他本人,因为哨兵对信息的风向比猫对零食袋子的声音还要敏感,但如果从哈德斯的行动来查,会更有意义。我想哈德斯的情报会是一手的。”
荆榕点点头:“多谢您的提点。”
这一趟来的很值,虽然理查德完全没有提,他也早已给了理查德所需要的东西:证人保护权限。
当年的塔学院情报处早已被进行了大换血,理查德早在“深蓝”覆灭之前,嗅到了可怕的政治动向,申请退隐。
不过也是因为他和当初的事件中心很远,故而才逃过了被清算。否则他认为自己的下场将和兰恩·维克托一样。
荆榕离开了咖啡店。
*
哈德斯的行动轨迹不算好查,但比起苍星本人来说,已经算是容易掌握的了——面对一个已经落势的旧日海盗,不少第三舰群的人愿意出卖一些情报,来换取一些荆榕这里的印象和好处。
626连日吃了整个世界的大瓜,忍不住感叹:“政治真脏啊。”
荆榕来到港口,看了一眼时间,说道:“是的。”
今天的利维港口天朗气清,码头漆黑的海面反射着渔民们惨白的照明灯。
有一艘小艇秃噜秃噜地开了过来。
一个晒得黝黑的渔民从里面钻了出来,他很快就找到了立在岸边的荆榕:“先生,您要的船到了,您会开船吗?”
荆榕点点头:“我会。”
他没什么表情,因为正在思索,语气听着稍显冷淡。
渔民挠了挠头,解释了一下:“最近粒子风暴爆发,总有客人想租船去海上,但很危险,海底时常会出现一些异动的精神体,我们一般是不让客人独自上船的。”
荆榕对他笑了笑:“没关系,我的精神体是鲸鱼,要是出了事,它可以载我回来。”
渔民信以为真,这才稍微放下心,离开船头,让荆榕钻入了狭小的船舱。
等荆榕将船开出近海时,626问道:“你的精神体是鲸鱼吗?我怎么不知道。”
荆榕:“我瞎编的。”
626:“。”
太可恶了!!竟然骗人!
它也好好奇自家执行官的精神体啊!如果是个狗之类的,它岂不是可以拿着这个消息去工作群里笑他?
只可惜荆榕到这个世界以来,出手的机会不多,它到现在只知道荆榕的精神体是暗红色。
而且看起来很沉稳。
“今日航行天气预报:夜间有三级西北风,能见度高,已为您开启了塔的精神互传。”
荆榕掌舵找好方向,随后起身,在风浪声中点燃一支烟。
离开了岸边后,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小船显得格外渺小,海上的每一次风浪都诡谲万分。
他得到的情报是哈德斯的势力近日正对苍星虎视眈眈,将要有所动作,只有大致的海域方向和行动位点,剩下的就要靠他自己搜查了。
“海上的生活实在是很无聊。”
船开出去有一小时后,626打着瞌睡说道,“这个世界的海底还没有美人鱼,全是被精神粒子影响畸变的怪物鱼类。不敢想象这个世界的人要怎么生活,他们95%以上的面积都是这样的海。”
荆榕说:“从小就出生在这里的人,不会不习惯的。”
626琢磨了一下:“也是。好兄弟,他们说精神力卓越的哨兵和向导,有的能看见鬼,你能看见吗?”
荆榕说:“暂时没见过,或许这个世界并没有鬼魂。”
一人一统在海上聊天以度过无聊的时间,航行四小时后,荆榕用船上的小灶煮了点东西。
雾气腾腾。
626泡在饭碗里垂涎欲滴,荆榕却忽而抬起视线,往外看去。
他的视线一瞬间变得锐利。
“怎么了?”
荆榕说:“起雾了。”
浅淡的雾气开始从四面涌上,目前还不浓,很难让人察觉,也或许是因为雾气的中心并不在这里。
荆榕说:“预报和塔台消息中都没有提到雾。”
他回到操作台前,凝视着远方,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
“老板,哈德斯船舰已经离港,八十艘船,我们的人数清楚了。”
前方的无线电传来,船舱之上,银发的男人蒙上面,一深一浅的灰色眸中没有任何感情:“他敢来,我也敢接。”
斯蒂芬说:“垂死困斗而已,哈德斯还是没有死心。”
“不。”苍星·哈珀的指令一如既往浇灭众人的热情,“垂死困斗,最要小心。”
苍星·哈珀一语成谶。
粒子乱流爆发的海洋不再适合潜艇作战,哈德斯的船队有备而来,他们掏空了一切财力向7区舰群的军火商采购了一批上代的重型武器,其中包括精神力网,其可以直接捕获并削弱哨兵的精神体。
苍星的团队中是清一色的哨兵,而且其中多用精神体作战的方法。
今夜苍星·哈珀仿佛有所预料,他的应对方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保守。
“舰艇机动阵列……苍星·哈珀,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海的另一侧,哈德斯眼底冒出森森寒光,“老子不管你是何方神圣,今夜我要我们一起死!”
两边的船队都遭到了密集的火力,苍星的战术只围困和迂回,不靠近,损耗率极少,几乎是胜券在握。
斯蒂芬驾驶一艘战船负责咬死对方一艘火力舰船,他格外沉得住气,但今天对方也有点格外沉得住气了——对方和他你来我往的开火与躲藏,但都没有造成什么实际的效果。
直到斯蒂芬一发炮弹撞入雾气,对面的船舰明显晃动了一下,随后开始减速。
斯蒂芬在电台中大喊:“打中了!我去登船!”
苍星的命令从电台中传来:“掉头。”
“什么?那艘船已经停下来了,老板!”斯蒂芬的肾上腺素正在剧烈燃烧,巨蛇的精神体在狂舞的边缘,他已经有些暴动迹象了,但是自己浑然不知,“它就在我面前!我一定得弄死它——我——”
斯蒂芬的电台彻底失联。同时,苍星的主力舰队彻底封锁了这片海域,黑暗的海上,哈德斯自知无路可退,他的船队当着他们的面起火爆炸。
石油在海上缓缓蔓延,冲天的火势瞬间在大海上弥漫,海面中央温度瞬间高达八百摄氏度。随着封锁线一起燃烧,隔绝了船队与落单的船只。
苍星的船队得以撤退,冲出封锁线斯蒂芬却回不来了。
区域集中的温度很快使海上的压强发生了变化,远海的精神粒子流开始转向。
“老板,再不回去我们会受到粒子流的冲击!”
另一个下属洛克大喊道,“马上撤退!”
苍星·哈珀没有丝毫犹豫,他调下甲板,开启铁锁将一艘小艇放了下来,“你们回去,我救人。”
“如果明天早上我还没有回来,你们去银行领走你们的分红,剩下的钱看着办。”
只有一瞬间,苍星·哈珀已经跃下,驾驶着快艇冲了过去。
一切都在燃烧。船只在燃烧,精神体也在燃烧,一如当年。
当年的那一刻,名为兰恩·维克托的人曾在烈火中万箭穿心,他曾发誓永远不再面对那个失意失败的名字,不再让当年的情景重现,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八百摄氏度的高温中,任何人进去都会被瞬间烤化,斯蒂芬最幸运的命运是被敌人杀死,否则他会被高温活生生烤死,连带着精神体的巨蛇一起灰飞烟灭。
苍星·哈珀看着正有融化迹象的船体,他站在船舷边,望着漆黑的大海,正要脱了外套往下跳时,忽而听见了鸣笛声。
火线的对面,一种小型渔船的鸣笛声,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鸣笛声很轻很快,仿佛蕴含着某种无声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