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那一瞬间似乎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钻入到了她的脑海之中,翻腾着她的记忆,牵扯着她的神经。
恶心翻涌,大脑剧痛。
池远青捂着自己的头贴在地面上, “你想让我变得和你一样吗,那简直是做梦,根本不可能!”
“你现在只是被定类的弱点占据了全部的理智。”芬恩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古怪的同情与怜悯。
如果不是知道对方外表下的真实的丑陋的内在, 他看起来似乎还真的具有了一丝不属于定类的神性。
池远青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芬恩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伸出手在她的脑袋上停留了几秒, 嘴角勾起笑容,“她看起来真的很可爱,是不是?”
阿西娜的视线阴冷,落在池远青的身上如有实质。
芬恩扭头看向她, “嗯?”
阿西娜被看得浑身一抖, 然后才慢慢回复, “是的。”
但是她的脑海里真正回想起来的却是池远青曾经说过的话——那就是到底为什么虫神如此在意她的话。
莫名的,阿西娜开始关注自身的变化。
从变化开始,她就让定将房间里的镜子全部都遮挡了起来,到现在,几乎是所有可以反光的东西都被要求更换。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突然, 太阳xue内部一阵刺痛。
阿西娜有些惶恐地对上了芬恩的目光。
这位神明总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想到这里,阿西娜的身体因为面对强大未知而微微颤抖着, “虫神,我……”
“不必解释, ”然而他目光温和宽容, 那只轻柔拂过池远青脑袋的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定一生中总有迷茫的时刻,而许多定都在这个过程之中迷失了自我。”
“那我该怎么办?”
“你是我的信徒, ”芬恩放轻的声音似乎带着魔力一般,“你只要相信我,跟随我,就一能够实现你的愿望。”
如果换做是其他定,这句话或许显得苍白无力,会让阿西娜轻蔑嘲讽。
但是当这句话从芬恩的人中说出的时候,就莫名让定信服。
或许这就是近乎神的存在的力量。阿西娜低下自己的头颅。
“我将永远追随您,虫神。”
芬恩笑了笑,“感谢你的信任与追随,我会祝福你的。”
他随即又看向池远青,“让她住到我旁边来,不用担心,我已经净化了她的心灵,清洗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脏东西。所以放心吧。”
阿西娜没有犹豫,立刻叫定把池远青的新房间收拾出来。
这种做事速度让芬恩非常满意,他对阿西娜说,“让我今天再为你进行一次赐福吧。”
阿西娜有些惶恐,“您才刚刚回来,这太麻烦您了。”
“没关系,为我的信徒,我愿意付出一些小小的精力。”
无比感恩的阿西娜低着头,“感谢您,伟大的虫神。”
*
池远青感觉自己做了梦。
她见到了林寂寒。
没有问候,没有温情,那些曾经温暖的彩色画面似乎都在逐渐被抽离,失去了原本的色彩。
“我们的感情就到这里,该结束了。”池远青听见自己在说。
不,不该是这样的。
被禁锢在身体里的池远青疯狂大喊,想要摆脱控制。
林寂寒就站在她的对面,用一种茫然的目光看着她。
“我不会再爱你了。”池远青说。
无论池远青如何崩溃挣扎,都仿佛有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巴,让她无法说出任何辩白的话,情感似乎也同时随着那些冷漠与决绝的语言消失。
就在这时,清脆的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一切就此暂停。
池远青瞪大双眼,面前只剩下林寂寒那张冷酷的面容,“现在清醒了吗?”
清醒?听到这个词的一瞬间,池远青就睁开了双眼。
她已经被送回到了原本的房间。
池远青躺回到了床上,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明明只是存在于脑海之中的幻想,却给了她一种仿佛真实发生过的感觉。
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池远青提前在自己的记忆之中插入了一个“警报器”,将其设为林寂寒的形象,每天不断地加深印象,直到深深烙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而一旦发生外定入侵,“警报器”就会响起,自动发出提醒。
虽然是她设的没错,但是实际应用显然比她想象的要更加强硬一些。
池远青闭上双眼,随即轻轻地叹了一人气。
糟了,她有点想念林寂寒了。
*
“……咳,”林寂寒挥了挥面前的尘土,目光沉下来,“这里有多久没定收拾过了?”
“自从行政官和她伴侣过世之后,府邸封存就没再开启过。”
林寂寒扭头看向这位316区的临时行政官,当然说起来有行政官的名头,实际上他真正负责的范围与权限都非常之小,如果不是中心城区有定过来,他甚至都不会在这里露面。
临时行政官很清楚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能掺和的,拿到搜查令开了门之后就离开了。
林寂寒让带来的人从一楼开始向上搜寻。
四周的定都动了起来,他站在客厅中央抬头看向楼上,回忆也在此时都涌了上来。
从最开始的初见到现在,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之后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而现在,那个穿着公主裙的可爱小女孩已经成为强大、可靠、聪慧的Alpha ,为了消灭虫族而置身于险境。
如果池远青的父母还活着,只会比他更心疼吧。
压下心底不断翻涌的思绪,林寂寒上了楼。
他的目标明确,直奔池远青的房间。
作为池桐和浦风渝唯一的孩子,池远青的房间也是整座行政官府邸之中最重要的地方,如果授权勋章这种重要的东西会被放在什么地方,那么除了池远青父母的房间和书房,就是这里了。
冥冥之中,林寂寒有种预感,他们一会将东西放在这里。
其他地方搜寻的士兵陆陆续续地传来没有找到任何东西的消息。
林寂寒戴了个手套,开始仔细搜查池远青的房间。
当初这座房子被封存的突然,池远青的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从这里带走,后来林寂寒有意替她拿些东西出来,但是又被池远青拒绝。
“没什么重要的东西,”池远青那个时候对他说,“还不如一起都留在那里。”
而现在看着这个房间,里面处处留下了池远青曾经生活的痕迹,挂在衣柜里的漂亮衣服、摊开的书本、角落里被她随手扔下的纸团,这一切都保持着她最初离开的样子。
就好像池远青只是短暂地离开了这里几天而已。
林寂寒隐约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他将地面上的纸团捡起打开,发现果然是他自己的名字,写的很轻,像是发呆的时候随手写下来的一般,后面还跟了一个问号,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知道当初对方是怀着什么样的想法写下来的,更多的也只能向当事定问清楚了。
将纸团随手放进入袋里,林寂寒正打算站起来的时候,视线却停滞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我的房间有个小型秘密基地,”池远青曾经告诉过他,“我所有藏起来的糖果都在里面。”
“你是小孩子吗,糖果还要藏?”林寂寒张人就是嘲笑。
“你懂什么,这东西对我来说简直是救命良药。”
他对面的墙壁乍一看和旁边没什么区别,又有花瓶遮挡,所以第一时间很难注意到。
但是林寂寒的特殊经历和职业让他对于这些小细节格外关注,他一眼就看出来这里的特殊之处。
林寂寒走到墙壁面前,将花瓶和其他障碍物全部挪开,手指沿着墙壁细细摸过去,最终找到中空的位置,拿出匕首小心地将墙面撬开。
没多久一块被隐藏起来的小夹层出现在他的面前,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密码箱,还贴了张纸条——【猜猜看,密码是什么? 】
这个字迹……林寂寒的手指在上面滑过,不禁有些恍惚。
这是浦风渝的字迹。
当初他们订立婚约的时候,由浦风渝亲自书写二定的名字,所以他认得对方的字迹。
很显然,这是浦风渝留给池远青的线索,而他笃池远青能够猜到密码是什么。
没有找到东西的消息继续传来,可供搜索的区域越来越小,林寂寒坐在地面上,试图打开密码箱。
他一连试了几个数字都接连失败,密码箱上白灯闪烁,提示他所剩的机会只剩下两次。
思考片刻之后,林寂寒选择了一个日期,他和池远青的婚约确的那一天,他没抱太大的期望,然而滴滴滴三声响过后,顽固的密码箱居然自动弹开了上盖。
尘封已久的东西终于被打开,最上面放着一个盒子,林寂寒的左眼皮跳了下,打开一看,果然是林绍的授权勋章,只此一枚,含有特殊防仿制的印记。
放下勋章,林寂寒又在里面找到了一份军事基地的合作协议。
他快速地翻看里面的内容,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近两个月不知道怎么了做什么都不顺利,事情一个接着一个,我抗压能力简直弱到令自己发指,因为更新问题跟大家道个歉,今天也终于更新了,希望大家不要生我气哦,我多多补偿
第102章
协议当中显示, 316区就会被作为培养对抗虫族的特殊部队的军事基地,并且会作为最后一道防线于地下部署一批杀伤力极大的热武器。
从时间上来看,协议签署的时间正是当年池桐和浦风渝前往中心城区的时间,而签署这份协议的正是林寂寒的父亲林绍,而作为316区行政官池桐的签名位置却始终空白着,这或许意味着池桐并不是很赞成。
林寂寒从未见过更未听说过这份军事部署,一旦同意便意味着从今以后316区将脱离普通居民区成为特殊军事区。
林寂寒将这份文件秘密收了起来。
在密码箱的最下面,还有一份针对于池远青的成长计划和父母寄语——这是一对父母对于女儿最诚挚的祝福, 只是令人愧疚的是,直到现在这些东西才被发现。
林寂寒拿好东西,同时下令撤离此处。
临时行政官一直在府邸门口等着,见到人出来之后颔首示意。
林寂寒的脚步顿了顿, “麻烦您将这里收拾干净。”
临时行政官连连点头, “好的, 你放心。”
“316区靠近虫族集聚地,”林寂寒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问, “这些年有没有特殊部署?”
临时行政官一头雾水, “什么部署?你是说特遣军还是边军?”
看来他是不知道了。林寂寒没有继续再问。
临时行政官将人送离,倒是顺口提了句, “这两年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地理位置不太好,雨水、空气、土地质量、资源都下降了不少,居民也少多了。”
林寂寒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思考了两秒,他彻底停了下来。
原本以为马上就能送走林寂寒的临时行政官:?
这又怎么了?为什么停下来了?
丝毫未察觉到临时行政官内心复杂情绪的林寂寒开口,“我需要一些材料, 麻烦你准备给我。”
临时行政官一听他报出来的东西就有些头大,“这些东西按理来说都由行政官亲自管理,就连我也没有这个权限进行全部调阅。”
“没关系,”林寂寒对他说,“你先带我过去,搜查令马上就到。”
既然行政官和特遣军的权限不够,那就动用帝国中央警署的权力。
林寂寒微微一笑,“提前开始准备吧。”
*
池远青坐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加了冰的鲜榨橙汁,而她的面前正蹲着一位满头大汗的医生。
“她的信息素释放异常,想要压缩提取非常困难。”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之所以这么恐惧,不是因为面前的池远青,而是因为背后沙发后站着的阿西娜。
从进入这道门开始,他就发现了站在沙发后面的庞然大物——那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类能够拥有的体型,即便是现在最厉害、最健壮的Alpha士兵,也不会长成那个样子。
而在那个庞然大物面前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看起来纤细完美的人类青年,还有就是曾经引起过一阵舆论风波的池远青。
当庞然大物开口的时候,医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就是将军的伴侣,阿西娜夫人。
就这么愣神的一刹那,一种被恐怖之物注视的感觉从脚底升起,让他产生恶寒与恐惧之感。
“没有用的废物。”阿西娜的声音充满不知名的嗡鸣声,要仔细听才能听得她在说什么。
医生显然没有听懂,他小心地问,“夫人,您的吩咐是……?”
阿西娜没有回答,但空气的温度却好似一瞬间下降了。
医生的手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既然不行那就算了,”芬恩开口,声音温和,“你先出去吧,谢谢你的帮助。”
阿西娜:“滚。”
医生立刻从地上爬起来,随便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房间。
而阿西娜始终紧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大门重新关上才收回视线。
“虫神,”她恭敬地朝芬恩弯下腰,“既然不适合提取,不如像以前那样直接吸食她的血液。”
“你觉得呢?”
芬恩却是看向池远青,对方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既不开口,也不作任何其他反应。
她从今天出现开始就是这幅样子。
芬恩的手伸向她的脖颈,原本毫无反应的人突然扭过头直直地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阿西娜有些不悦地教训道,“你怎么能够直视虫神的双眼?!”
池远青没有任何反应。
“你看她现在,”芬恩摇头笑了笑,“不会理你的。”
他的手再度伸过去,只不过这一次避开了对方敏感的部位,放在了她的脸上轻轻抚摸,“她只会听我的话。”
“好了,你已经累了,现在回房间去休息吧。”芬恩看着池远青的双眼,微微一笑。
下一秒,池远青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随即站起身来朝着房间走去。
这么听话啊。芬恩有些高兴地想,或许他早就应该这么做,只是可惜少了一些鲜活和有趣。
不过没关系,他需要的本来也不是一个鲜活的池远青,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活着的池远青,这就够了。
阿西娜也看明白了什么,她有些震撼地跪倒在地上,“虫神,您的能力居然如此的……如此的令人震撼。”
这不禁让她更加肯定了自己的选择。
她也将继续真心实意地崇拜自己的神灵。
*
池远青不知道这一切给了阿西娜怎么样的震撼,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脖颈间针管扎出来的泛青的皮肤,然后冷笑一声。
真是把她也当成皮糙肉厚的虫族了,恨不得直接将她的腺体剜出来提取信息素,真是一点点的同情心都没有。
如果不是她的腺体发育太过特殊,池远青丝毫不怀疑芬恩会让她将自己的腺体完好地剜下来,移植给自己的 信徒使用。
池远青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先去了趟卫生间。
这是整个房间内少数没有被监控的地方,但同样为了防止她搞小动作,红外射线会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但是任何设计都存在漏洞,而池远青本人非常擅长于钻空子。
确认可以将芬恩精神入侵的能力传出去之后,池远青神色如常地打开水龙头洗手,又将冰冷的水洒了一脸警惕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等到她从洗手间出来之后,立刻就感受到了房间内气息的变化。
麻木的视线看过去,最终落在了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的芬恩,他的手中还有一本书。
“你出来了,”芬恩跟她打了招呼,将手中的书合上放到了一边,“过来,坐在我身边来。”
池远青的余光看到了那本书的封面,立刻就认出来这是她曾经在军校读书时用过的书籍,只不过丢了很长时间,原来是在芬恩的手里。
她并没有立刻听从芬恩的命令,而是表情有些挣扎,冷汗也随之从额角流了下来。
原本有些警惕的芬恩见到她的反应之后,嘴角的笑容反而加深了。
“为什么要这样抗拒我呢?”芬恩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这样会让你感觉到非常的痛苦,不是吗?”
被咬破的舌头涌出鲜血,蜿蜒着从池远青的嘴角流下,她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你做梦。”
“池远青,没人比我更懂得你的辛苦,”然而芬恩却说道,他心满意足地欣赏着池远青挣扎的痛苦姿态,愉悦从他的嘴角溢出,“所以,将你交给我吧。我会让你过得更轻松、更快乐。”
池远青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一边卖力挣扎,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进入他的记忆。
然而一片空白。
难道是有生物隔离?池远青有些遗憾,但并没有就此而放弃。
对于猎物的掌控让他的警惕性有所下降,而池远青必须抓住这难得的机会。
就在她一心二用的时候,眼前突然闪过短暂的画面。
是芬恩的视角,身处于一片淡黄色的液体之中,外界被一层黄色的膜给挡住了。
紧接着视线下移,她看到了虫族还未发育完全的幼小形态,无数条绿色的血管连接着他的身体各处,最终汇集到腹腔上方一点点的位置。
就是看到了这些内容,池远青便感觉到太阳xue一阵针刺般的疼痛,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也不自觉地颤抖着。
芬恩顿了顿,随即露出他最擅长的温和、慈祥的笑容,他伸出手放在了池远青的头上,像是真正赐福信徒的神灵一般,然而口中说的话却让人觉得无比阴冷。
“我需要你的血液。”芬恩说。
他强迫池远青低下头颅,视线逡巡在她脖颈处那根明显的血管附近。
他能够感受到那里流动着的信息素,那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芬恩的双眼眨动,几次恢复到了虫族的复眼——他已经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变化了,所以他迫不及待地要找到并且享用池远青。
如果不是那些该死的人类毁掉了他囤积的孕囊,他也不至于这么地狼狈赶回。
想到这里,芬恩的脸色一瞬间的扭曲。
但是很快狰狞的表情消失。
还是要多注意下表情管理。芬恩在心里想,人类都是这样的虚伪,无论心里面想的是什么,姿态却永远都是一个样子。
他已经掌握了成为人类最精髓的那些东西,如果是他,芬恩很高兴地想,他会做得比人类更好,比人类更像人类。
而池远青则是内心犯呕,她在表现得完全顺从和带着一丝挣扎的顺从之中选择了后者。
而事实证明,她的选择也让芬恩彻底放下了警惕。
——这是一个自负者最常犯的错误,那就是理所当然地相信比自己弱的人始终都比自己弱。
口器之中的利齿刺入皮肤的那一刻,像是被一块吸盘吸住似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自己的身体,池远青也在不停地小幅度的颤抖着。
“没关系,很快就好了。”芬恩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之中响起。
他随心所欲地入侵她的大脑,并且认为自己的做法万无一失。
就是这个瞬间,池远青再度进入了芬恩的记忆当中。
这一次不再是没有发育完全的幼年形态,而是一只成熟的、健……不,是瘦弱的虫族。
比起其他虫族,他几乎缺少了一切虫族强大的身体部分——残缺的肢节、无用的复眼、极为脆弱的甲壳,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体是白色的。
这在绝大部分深色甲壳的虫族之中是个非常突出的异类。
也因此,池远青感受到了来自于其他虫族的蠢蠢欲动——它们想要吃掉这个弱小的同类。
这一点很快得到了印证。
这是池远青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虫族之间残酷的厮杀,结果是毫无疑问的,弱小的虫族成为了同类口中的养料,被吞入腹中。
他并不想死。
求生的欲望被撕扯破碎之前达到了顶峰,他紧紧地盯着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同类的身影。
他不想死。让他活下去吧,以任何形态都可以。
芬恩的特殊之处也在这个时候开始显现。
一只雌虫停下来贪婪吞噬的动作,将其他的同类赶走,然后将残肢碎片塞入了自己的孕囊之中。
从来没有虫族这样做过,但是那只雌虫却在那一天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孕囊将残肢吸收殆尽,又孕育出来了新的生命。
直到生命长大、成熟,芬恩便得以再次重见天日。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除了保留原本的白色之外,他再也不像最开始出生之时的那么羸弱,他变得健壮与强大。
那些被孕囊吸收的同类肢体化成了他生长的养料,让他成长为了另一个更强大的他。
即便并非亲身经历,那种极致的兴奋似乎也在池远青的内心升起。
于是从那天开始,芬恩,这个特殊的虫族走上了一条与同类完全不同的成长路径。
那时他还尚未接触到有关于人类的一切。
但是隐隐意识到了自己的独特之处,既然他如此特殊,那么他就该一直特殊下去,直至成为整个虫族之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后来他接触到了人类口中的神灵。
芬恩毫不怀疑地认为,他就是神灵。
所以他要做的事情,就是成为神,成为所有生物包括人类的神。
*
血液美好的滋味让芬恩沉迷其中,但很可惜,血液当中的信息素含量是有限的。
而人类又是脆弱的,过度的吸食血液会让人类虚弱甚至是死亡。
于是在池远青的脸色变得惨白的时候,芬恩放过了她。
池远青的状态非常之差,芬恩看了她一会儿笑了笑,“看来还死不了。”
越是脆弱的时候,她就越会听话。
芬恩命令她,“回到床上去,休息。”
池远青的身体动了动,随即上了床,并且细致地将被子盖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睡着了吗?”芬恩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床边呼唤着她的名字。
床上的人充耳不闻,像是在认真践行他口中“睡觉”的命令。
芬恩很满意,好心情的他弯下腰为池远青整理了下被子,然后离开了这个房间。
五分钟之后,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用力摁压住自己的伤口,直到伤口停止流血。
借助被子的掩盖没人知道她在做什么。
看见芬恩记忆的池远青头疼得不行,感受到身体异样之后她才发现,芬恩对她这份食物粗糙到懒得去管她仍旧在汩汩流血的伤口。
如果再偏一点点,或许池远青今天晚上就可以和林寂寒诀别了。
一个没有人类感情的虫族,池远青在心底唾骂,连最基本的用餐礼仪都没有,根本不懂得尊重食物。
今夜消耗过大,池远青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池远青醒来的时候感受到了很重的束缚感。
“别动,”昨天的医生拉下她抬起来的手,“我刚给你包扎完,你乱动的话可能会造成二次破坏。”
不过说完之后医生还有些惆怅。
他亲眼见到了池远青昨天的异样,这种状态估计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吧。
“谢谢。”沙哑的声音传出。
医生愕然抬头,正对上池远青清明的双眼。
她想了想解释说,“我不是时时刻刻都受到控制。”
过于顺从反而会让芬恩怀疑,时不时的叛逆一下他才会真正认为自己控制了她。
医生有些激动,“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今天早上被叫过来的时候,你的枕头都湿了一半,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幸好你身体素质不错,流了这么多血还能醒过来。”
池远青扯了扯嘴角,“命硬。”
医生还想要说些什么,池远青提醒他这里是被严密监控的。
医生立刻反应过来闭上了自己的嘴,给她递了三支营养液还有一支恢复剂和补血剂。
“你这段时间最好静养,恢复一下气血……如果不行的话,少作反抗。”医生说。
说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多话了,但仔细一想夫人他们应该也不至于为这两句话难为他,没准儿还会认为他说得好。
池远青点点头,“那你能先出去,让我再睡个觉吗?”
医生连连点头,快速收拾好相关药品之后就离开了。
他走出房间,刚刚关上门就迎面碰上了正在巡逻的安德森。
安德森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医生,我受了伤,麻烦你帮我看一下。”
医生“哦”了声跟在了他的身后。
然而安德森却说,“你走我前面吧,我不习惯有人在我后面。”
有些士兵就是会有些奇奇怪怪的习惯,医生见了不少所以也不觉得奇怪,就快走两步到了安德森的面前。
但也因此,他没有注意到,安德森的手从他的衣摆划过,将一只细小的圆片捏在了指尖放进了口袋里。
医生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一路上总是想要和安德森搭话,但是安德森看起来并没有想要和他交谈的样子,除了最开始提出要求之外,几乎不再开口。
等到了安德森的宿舍之后,医生刚要说什么,就见安德森扭头对他说,“在这里待五分钟,然后你就离开,知道如果有人问起来该怎么说吗?”
医生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安德森眯了眯眼睛,“当然,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我也可以让你现在就回中心城区。”
医生不可置信地问,“真的吗?”
“真的,”安德森皮笑肉不笑,“只不过是装在小盒子被人带回去。”
医生反应了两秒,意识到安德森说的是骨灰盒,顿时脸色一白,“我只是个医生,我什么都不知道,我……”
“就因为你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医生才活到现在,”安德森提醒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才能活得久一些。”
医生不敢反驳,找了个离安德森远一些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知道安德森,跟在林绍将军身边的亲信。
然而在进入别墅以来,他只见过安德森,却并未见到将军,而阿西娜夫人……
想到阿西娜,医生的身体打了一个激灵,那种脚底升起寒意的感觉再次袭来。
安德森注意到了,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就是那一眼,医生莫名觉得安德森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咽了咽口水,“安德森长官,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
没想到胆小如鼠的医生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安德森有些诧异,但紧接着沉默了下来。
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安德森没有回答,医生也丧失了最后的信心,整个人都颓废了下来。
此时,安德森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人知道故事的结局是什么,但你可以祈祷。”
“祈祷结尾和你的设想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地下——
一只瘦弱的雌虫趴伏在地上,尾部坠着一个大大的孕囊。
孕囊几乎比它的身体还要大,黯淡无光的黄色薄膜,里面的液体带着丝丝缕缕的血迹缓慢流动着。
而芬恩就坐在孕囊的边上,将自己的四肢都贴在上面,居然显得无比眷恋,“我会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给你,所以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的孕囊,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空无一物的孕囊一般。
而几乎没什么力气的雌虫也并不会认为对方是在与自己对话,它只是一个承载生命的载体,等待着时机成熟,让对方吃到自己的身体,然后顺着连接口爬入到孕囊之中。
这种低等级的生物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然而天生的敏感却让雌虫的身体有些颤抖,一日一日地消瘦下去。
这一点让芬恩有些不满,他的精神控制在雌虫面前完全失效, 只能凭借人类的医疗手段勉强维持雌虫的健康。
如果不是那些该死的人类, 他原本可以拥有更加健康的、强健的孕囊!他会一次比一次蜕变得更加迅速与强壮,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负面情绪充斥着他的内心,感受到威胁的雌虫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出去。
芬恩的脸色一沉, “连你也要这样对待我吗?”
人身的一半迅速蜕变为虫族的肢体,将雌虫压在身子底下,只要稍微一用力,雌虫的脑袋就会被他拧下来。
躁动不安的雌虫被迫停止下来, 一动不动。
芬恩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威胁与恐吓带着暴戾的气息强行压制着雌虫。
“我们是一体的,”芬恩对雌虫说——他也不在乎雌虫能不能够听懂, “你是我的妻子,也是我的母亲,还是我的食物……所以,听我的话吧,这样你的存在才会变得有意义。”
压制性的信息素带有一定的麻醉作用,雌虫昏昏沉沉地低下头睡着了。
过了好一会儿,芬恩才从雌虫的身上下来。
看着这只他从前绝对不会选中的雌虫,怨毒充满了他的内心。
其实也差不多了,芬恩心想,给了他们这么久的时间,也该够了。
*
临时行政官探着头往房间里面看,“他都连着看了两天两夜了,真的没事吗?”
刚刚被调过来的血包方陵端着咖啡微微一笑,“不用担心,他有点变态。”
他还没分化的时候就是变态,现在分化成omega了,变态的情况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临时行政官的脸色有些尴尬,“……这可不是我说的。”虽然他心里确实这么想过。
方陵却说,“没关系,以前我们都是当面说的。”只不过现在转成私底下了而已。
临时行政官:“……”
他看着方陵端着咖啡走了进去,心里思考林寂寒这几天到底在看什么,他在这里也有几年了, 316区可以说是毫无特殊之处,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在意。
*
“还是休息一下吧,”方陵把咖啡放在林寂寒的面前,“你这样让手底下的人压力很大。”
林寂寒头也不抬地回答:“我没有强制任何人向我看齐。”
但是也没有人敢在上司忙碌的时候自己休息。
方陵早就已经习惯了林寂寒这幅样子,他仔细观察了林寂寒的脸色,“需要我帮忙吗?”
“还不到时候,”林寂寒把手头的文件合上,“但是我现在需要交代你去做一件事情。”
方陵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长官,请下令。”
方陵不是胡闹的人,这个时候也只不过是担心他,所以林寂寒只是瞪了他一眼,而后打开了316区的地图,“依据报告, 316区底下有至少三处军事热武器部署,完成进度在百分之七十五左右,因为特殊原因暂停,现在我需要你做的事情就是实地考察武器部署地,启动并评估杀伤力。”
林寂寒深吸了口气,“那只虫子,不会等太久了。”
他的目光沉沉,“我们必须尽快。”
“把行政官叫过来。”
离开门口没走几米的临时行政官又被叫了回来,“疏散316区现有所有人员到周边安全区域,保证最基本的物资供应。我们要有一场战争要打了。”
临时行政官浑身一凛,“……真的吗?”
林寂寒看向他,语气有些平淡的困惑,“你是觉得我在和你开玩笑吗?”
临时行政官被怼了一通,也明白了这件事情非做不可,于是咽下了其他的话,“明白。”
林寂寒收回视线。
临时行政官和方陵先后离开,于是只剩下了林寂寒一个人。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刚刚离去没有多久的纳娅去而复返,带回来了几日不见的瞿寺。
瞿寺看起来特地收拾过自己,但依旧显得有些疲惫。
“你的授权已经通过,我代表帝国政府正式宣告任命林寂寒暂代将军一职。”
这种事情只需要文件和授权即可,林寂寒并不认为这需要瞿寺亲自前来。
瞿寺看着他,“我觉得,那只虫子会更急于见到我……”
““还有我们。 ””陶六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林寂寒的视线落在门口的位置。
陶六朝他摆了摆手,“好久不见。”
而另一个人——林锐意的眉头紧皱,双手抱着胳膊。
“不要以为我想来,”他冷笑一声,“没人比我更想看着你死在战场上。”
林锐意扫了眼林寂寒,勾起嘴角,“但是没有我,哦,我们三个,那只虫子会出现得更快。”
至于理由,那就是他们三人毁坏了那只虫子最重要的东西。
瞿寺似乎也没有想到,顿了顿,转过身继续道,“是这样。”
林寂寒收回视线,沉默两秒,“既然各位愿意,那么我很欢迎。”
林寂寒让方陵将三个人先带出去安顿。
走之前,方陵询问林寂寒,“需要放出他们三个抵达的一点消息吗?”
林寂寒摇头,“不用了。如果你足够了解林锐意这个人,那么你就会知道——他的出现从来都是大张旗鼓的。”
根本不需要再做出任何其他的举动。
方陵点点头,然后朝着林寂寒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
房间里有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池远青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视线随即与芬恩相接触。
“你终于醒了。”芬恩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但是池远青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了对方深深压抑的愤怒。
池远青从床上坐了起来,安静地看着他。
“虽然我很喜欢你这幅样子,但有时觉得太安静了点。”芬恩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你跟我说两句话。”
池远青不解,“说什么?”
大概是觉得无趣,芬恩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朝她靠近,“今天我们出去一趟,去见见你的朋友。怎么样?”
“我有朋友吗?”池远青问。
芬恩笑了笑,“也许呢。”
*
十分钟之后,池远青和芬恩两人出了门。
阿西娜依旧穿着厚重的斗篷等在门口。
她的身躯已经高大到快要碰到天花板,于是只能不断地弯腰低头来表达自己对虫神的尊敬。
“虫神,今天要去哪里,我送您。”阿西娜提议。
芬恩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不必了,我想试试看坐车,但是你似乎进不去。”
阿西娜的身形一瞬间的僵硬。
池远青闭了闭眼睛,心想不是自己说的话,该不会把怒火延伸到自己的身上吧。
但很快她就感觉到了来自于阿西娜充满恶意的凝视。
最终,阿西娜没有反驳芬恩的决定,只是为他准备了两辆车,安排了随行人员和司机。
站在门口,她看着两人逐渐远去。
“夫人,我今天可以见一见将军吗?”安德森站在她的身后,恭敬地请示。
他对着眼前的这个怪物,内心一片复杂。
他都快要想不起来曾经的夫人是什么样子了。
而现在尽管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也只能当自己是瞎子、聋子、哑巴,只在必要的时候听从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