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奇怪的腥臭味几乎占据了瞿寺的全部嗅觉,他一只手摁着自己的脑袋坐起来,眼前的视线有些昏暗,但还不算完全看不到。
昏迷前, 瞿寺受到了非常强有力的攻击, 他只来得及检查了下腰间的安全绳索然后就重重地撞到崖壁上晕倒了。
瞿寺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光源,还好没在下落的过程当中损毁。
看清楚周围的景象的时候,瞿寺的表情凝滞了。
因为眼前是一处面积非常大的——卵囊产出之地。
大大小小的半透明卵囊几乎占据了所有的空位,仔细去看, 里面还有正在翻动的液体和血管。
他所闻到的腥臭味道正是从这些东西里面传来的。
再次感觉到反胃,瞿寺差点吐了出来。
“劝你还是小点声,”林锐意充满恶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有好几只雌虫,守护卵囊是它们的天性,你猜,它们会怎么对待你?”
瞿寺转过头,在山崖的缝隙当中看到了满头是血的林锐意, 看起来比他狼狈不少。
原本他以为袭击自己的会是林锐意, 然而等到真正交手之后他就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而虫族这个答案也跳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察觉到对方的眼神有些怪异,林锐意警惕起来, “你看什么?”
“我只是在想, ”瞿寺移开视线,“你居然没有落井下石。”
他人昏迷了半天, 林锐意既然没有一拳砸爆他的脑袋, 真是非常让人意外。
但是很快瞿寺就知道为什么了。
林锐意的右腿受了非常严重的伤,整条大腿伤口外翻,已经有了要感染的迹象。
在这种状况之下, 他如果想要攻击瞿寺简直就是找死。
发现这一点之后,瞿寺反而松了口气。
如果林锐意真的是无缘无故地做出这种事情,他反而会觉得紧张。
两人简单检查了下周围的卵囊,尽量不惊动远处看起来似乎还在休眠之中的雌虫。
“都是还未受精的卵囊,无法孵化。”瞿寺下了结论。
他一回头,发现林锐意正在注视着什么,便问,“你在看什么?”
林锐意回头看了他一眼,朝他招招手。
瞿寺看了他两秒,然后朝着他走过去。
在林锐意的指引下,他看到了其中一枚卵囊的不同寻常——这是一枚已经经过受精的卵囊,幼小的生命正在卵囊之中孵化,依稀可以见到其白色的翅翼。
“我迄今为止,只见过一只白色的虫子。”林锐意的声音很冷。
很显然,这枚卵囊和那只该死的虫子关系匪浅。
咔嚓一声,林锐意将靴子里藏好的匕首拿了出来,刀锋锐利。
“既然让我看见了,那就没有留着它的道理。”
然而瞿寺却拦住了他,“雌虫有保护卵囊的本能,你这样做万一惊动了雌虫,你和我谁能打得过?”
林锐意有些烦躁地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放过它?”
这么多的卵囊显然都是为了白色虫族而准备的,就这么放过不是留下隐患吗?
“总之,先别动,”瞿寺对他说,“别忘了,还有个人没找到呢。”
林锐意看着他,思考过后居然真的把匕首收了起来。
看到他这幅样子,瞿寺有些好奇,“你不是出了名的不要命吗?”
“但不代表我接受窝窝囊囊的死。”林锐意把匕首放好,有些轻蔑地说着。
他可以死,但不能是掉下深渊摔死的。
要是说出去,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两人安静地在深渊搜寻,在一处狭小地带的时候差点和同样过来搜寻的陶六打起来,幸好他们及时地发现了对方。
“这种警惕性不错。”瞿寺对陶六说着。
陶六同样受了伤,不比林锐意好到哪里去,反倒是瞿寺的运气还算不错。
陶六的神经终于短暂地松懈了一会儿,“要是再待一会儿,没准儿我都得疯。”
陶六抬头望天,自然什么都看不到,她摸了摸胸口,有些迷茫,“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感觉特别的不舒服。”
她看向其他两人,“你们有这种感觉吗?”
林锐意的眉头皱了皱,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瞿寺点了点头,“这里,很奇怪。”
*
林寂寒刚刚挂断通讯,看了眼坐在副驾驶的池远青,“你感觉怎么样?”
从昨天开始,池远青整个人就出现了萎靡不振、郁郁寡欢的情况。
林寂寒原本以为是她体内的虫族信息素出了问题,连忙检查了她的手臂,然而却没有看到甲壳重新长出来并且蔓延的问题。
但是,池远青就是很不舒服。
她越过中间的位置把头枕在了林寂寒的肩膀上,声音有些闷闷的,“不太好。”
为此,林寂寒跟慎玉山约好了去他那里再次进行一次全身的检测。
他扭过头亲吻了下池远青的额头,“现在呢?”
池远青的嘴角掀起一点微小的弧度,“好像好了一点点,但是只有一点点。”
她的眉头紧锁,“怎么办,说这句话的功夫好像那一点点都没了。要不然……”
“要不然你闭上嘴保存体力吧,”林寂寒一点不惯着她,“不要想些有的没的。”
“……你这样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林寂寒重新启动车辆,“我这叫叙述事实。”
二十分钟后,池远青再次走进了研究所的大门,而慎玉山就站在门口等候她。
慎玉山叹了口气,对池远青说:“早就说了你的状况不稳定,要尽快回来接受观察。”
结果被人带走之后,池远青好像终于有了不用回来的借口似的,直接全面断联。
这种指责的口吻让林寂寒忍不住盯了慎玉山两秒。
而慎玉山同样用责怪的目光看着林寂寒:“看什么,难道你就没有错吗?”
他联系不上池远青,第一时间就去找了林寂寒,结果他是怎么说的?
——她这段时间憋坏了,让她休息一下吧。
休息?慎玉山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心想最该休息的人是他,是他!
天知道他为了这两个人的幸福牺牲了多少自己宝贵的休息时间。
池远青有些愧疚,“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先进来吧,”慎玉山随即又警告地对林寂寒说,“她既然进了这里,那就是我的病人,你们做任何决定之前都要先问过我。”
林寂寒沉默两秒,然后“哦”了声。
慎玉山再次对池远青的身体进行了检查,并且抽了三管血做测试,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慎玉山拿着检查报告就去了池远青的病房,然而还没等进去,就被近乎于爆发式的Alph息素压得无法靠近。
有个助理研究员beta跑过来,“慎教授,出意外了,池小姐的易感期突然爆发,并且非常严重。”
慎玉山也完全没想到这一点,他的额头开始冒汗,“立刻进行隔离,释放抑制剂,打开空气净化……林寂寒去哪里了?!”
beta虽然闻不到Alpha的信息素,身体却感受到了那种压迫与焦虑,“林先生,好像还在里面没有出来。”
慎玉山闭了闭眼睛,“先按照我说的去做。”
随着空气净化器的运转,空气内的信息素逐渐被稀释,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逐渐消散。
慎玉山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报告,担忧地看向病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嗯……”林寂寒捂着自己的后脑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然而被袭击过后的身体本就无力,空气中高浓度的压迫性信息素让他浑身颤抖,只能趴伏在地上。
“池远青, ”他轻声叫着,出口的声音细弱得还不如蚊子声大,“池远青,你……”
十分钟之前,抽完血的池远青状态变得更差,脸色也有些苍白。
“我去看看那边的检查怎么样了。”林寂寒对她说。
“别走,”池远青却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虚虚地勾着他的两根手指,像是没有力气抓住更多了似的, “一听说你要走,我就觉得心慌。”
林寂寒第一反应是觉得对方又在撒娇式的胡说八道了, 然而低头对上那双有些失焦的迷茫的双眼,这些想法就都一扫而空。
一个Alpha怎么会看起来这么可怜呢?
他握住了池远青有些冰凉的手, “我不走,我就留在这里,你随时都可以看到我。”
林寂寒在她的床边坐下, 把她的手放在被子底下。
“我去给你倒杯热水。”林寂寒还是觉得她的手有些太凉了,就这么握着,他手上的温度似乎都跟着下降了。
热水器在房间的另一角落里,林寂寒在等待水烧开的时候,始终在担心池远青的身体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
还是应该去找慎玉山问个明白。
现在的池远青的状态不好,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等到她睡熟了他就出去。
水开发出声响,林寂寒的思绪回归。
然而就在此时, 人类本能之中的警惕瞬间升起,像是被某种危险生物瞄准一般汗毛竖起。
突然爆发式的信息素在病房内铺天盖地一般地压了下来,林寂寒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了后脖颈一般顿时没有了反抗之力。
作为一名有经验的omega ,林寂寒明白这代表着池远青的易感期爆发了。
是比以前更加剧烈、更加猛烈地易感期爆发。
首当其冲的就是距离她最近的林寂寒。
如果这里有其他人,只会受到更加严重的冲击。
林寂寒凭借着自己全部的力气拉响了警报,接下来的几秒钟整个屋子都会陷入完全的隔绝状态之中。
“池远青。”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发出了声音的,然而事实是他连嘴都没有张开,紧接着便陷入了到了昏迷之中。
昏迷之前,他听见了手中的杯子重重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的声音。
虽然突然进入易感期会有些不清醒,但还不至于看不见碎玻璃吧。
林寂寒晕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空气中信息素的浓度不降反升,原本气味温和的信息素变得暴躁和刺激起来。
omega对于Alpha的信息素几乎无法抵抗,更别提还是个正处于易感期的Alpha的信息素。
林寂寒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后颈一阵刺痛,他抬起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小臂上都多了一些红色的牙印,身上的衬衫被暴力拉开过,一半的扣子都崩到了地面上。
大概是被拉着衣领往后扯开,只为了能够暴露出他的腺体来。
池远青的易感期从来没有如此暴力过。
林寂寒带着惴惴不安的心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原本以为会渗出血来,却发现只是有几个深深浅浅的还未破坏皮肤的牙印,甚至还不如他手腕上那个严重。
他坐在地面上喘息着,就这么一点点的动作就消耗了他大半的体力。
更重要的是,目之所及根本没有池远青的身影。
林寂寒的视线一点点地移动,最终落在了虚掩着的浴室的门上。
“林寂寒,能够听到我说话吗?”就在这时房顶位置传来了慎玉山的声音。
林寂寒抬起头,看到了头顶位置正在工作的空气净化器以及音响。
“能。”他沙哑着声音说。
“池远青怎么样?”
“……还不知道。”
什么叫做不知道?
然而时间紧急,慎玉山来不及询问更多,抓紧时间交代接下来的话。
“听我说,床头柜的第一层有我之前准备的抑制剂和抑制贴,你走过去先用掉。”
“不过你要注意,这个抑制剂的效果会让你在短时间内失去对信息素实际浓度的判断,但房间内有浓度测算显示。”
林寂寒扶着墙站了起来,无比艰难地靠近病床。
快要碰到床头柜的时候,他的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腺体的滚烫蔓延到了全身,原本清澈的双眼也因此而泛红。
林寂寒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
疼痛换来了短暂的清醒,他拉开床头柜,将里面的抑制剂打在了自己的后颈位置。
这个位置最疼,但是见效也最快。
贴好抑制贴之后,那种虚弱无力的灼热感终于退下去了一些。
“你接着听我说,池远青的易感期不同寻常,爆发的时候直接导致监控损毁,很快可能也会损坏音响,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只能依靠你自己来完成。”
说到这里,慎玉山有些不忍,“你可能会受伤。”
林寂寒靠在病床边上,“说重点。”
“我在池远青的身体当中发现了异常分化的倾向,并且原本虫族的信息素在她体内一直是独立存在的,可是监测显示现在有融合的倾向。这可能也是导致池远青异常易感期的原因。”
慎玉山听到耳麦中传来的滋滋啦啦的声响,暗骂了一声加快了自己的语速。
“我会在外边调控释放药剂和抑制剂,但是效果如何无法确定,在她的易感期内,你要尽可能安抚住她,如果她实在无法保持理智,并且对你做出了伤害行为……”
慎玉山舔了舔自己的下唇,说得有些艰难,“你想办法躲入卫生间,里面有一个小型密室,里面有警报器,开启之后我会启动消杀程序。”
但是如果坚持下来的话,也许池远青会出现很不一样的变化。
然而还没等慎玉山将这句话说出来,耳麦中的声音瞬间全部消失。
慎玉山摘下了耳麦,无论他怎么操作都再也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
这回彻底失联了。
他双手撑着桌子低下了头。
接下来,就真的只能依靠他们自己了。
他当然不希望池远青出事,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希望林寂寒不要犯傻。
“教授。”助手走到他的身边。
慎玉山摆摆手,声音坚定,“把池远青的血液样本拿过来,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测房间内的状况,配置稳定剂,按照浓度从低到高,每一个小时喷洒一次。”
“是。”
林寂寒靠着床休息了一会儿,觉得体力恢复了一些之后,他扶着床站了起来。
担心自己应付不过来,林寂寒又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直到确保自己可以保持一段时间的清醒之后他才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浴室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整间浴室的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水,林寂寒一脚踏进去,惊动了原本平静的水面,流动起来的水声听得他心头一颤。
他的视线定格在水面轻轻摇晃着的浴缸,然后慢慢靠近。
然而随着林寂寒的靠近,浴缸里的水清澈见底,却并没有池远青的身影。
他立刻皱眉,转身就想要离开。
然而门后的身影先他一步将浴室门的关上并且反锁。
林寂寒这个时候才注意到,浴室房顶的灯光除了照向浴缸的一小束,其它已经全部损毁。
因此浴室里的光线非常昏暗,而他因为急着想要查看池远青的情况,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从门后走到灯光底下的池远青逐渐露出那张苍白的脸,然而她的嘴唇却是红的,眼睛也爬满了红色的血丝,一身原本干净整洁的衣服湿漉漉的、乱七八糟地贴在她的身上,头发往下滴着水珠。
林寂寒没有靠近,他能够感受到空气中浓度陡然升高的信息素,这是Alpha对omega的压迫与控制。
“池远青,”他叫着她的名字,强撑着没有动,“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池远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朝着他的方向迈开了腿。
随着暴露在灯光下的部位越来越多,林寂寒注意到了她胳膊的异化,只是这一次异常的部位外形并非完全像虫族的肢节,反而更趋近于人类的手臂,远远一看更像是套上了一层黑色的假肢,但是她的手已经完全异化为虫族的前肢模样。
这就是慎玉山所说的异常分化吗?
林寂寒后退了半步,目光有些警惕。
而让他意外的是,原本正要靠近他的池远青居然也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就看见对方缓慢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了背后。
一个没有理智的人能不能做出这个动作,林寂寒不知道,但是他知道池远青可以。
“我,”林寂寒顿了顿,放轻了声音,“我不是嫌弃你,也不是害怕你,我只是担心你。”
浴室内的信息素含量已经超标,头顶的警报器一直响个不停。
即便是打了两针抑制剂,池远青信息素的影响依旧非常大。
林寂寒坐在浴缸边上,继续安抚似地说道,“你过来,让我看看。”
为了让池远青放下戒备,他还扬起嘴角对她笑了笑,“我不害怕,真的。”
池远青没有动作。
警报声响个不停,林寂寒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你到底过不过来?”
面前的人微微垂下双眼,紧接着就朝他走了过来。
她收敛了自己所有的攻击性与控制欲,就这样安静的、温顺着地朝着他靠近。
随着池远青的靠近,林寂寒心底的不安却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就在池远青距离他一步之遥的时候,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最后一个亮着的灯彻底熄灭,与此同时,一直响个不停的警报也同时失去了声音。
就是这一刻,林寂寒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
*
“唔……”林寂寒被猛地推进了浴缸之中,一口水直接呛进了他的喉咙之中。
挣扎的手死死地握住浴缸边缘,重新浮出水面的林寂寒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整张脸都因此而变得红润起来。
才刚刚平复下来,始终站在他面前的黑影就再次将他推入了水中。
始作俑者半点怜悯都没有地抬腿跨入浴缸之中,一只手拉着他的衣领将他摁在浴缸的边缘。
没有了光源,整个浴室就陷入到了深重的黑暗之中,林寂寒连池远青的身形都看不太清楚。
对于标记过他的Alpha的进攻, Omega本能地表现出了恐惧。
林寂寒攥住池远青拉着自己衣领的手。
那只手的冰冷与浴缸里的冷水几乎是一个温度,让他的身体顿时战栗起来。
下一刻,灼热的呼吸突然靠近,像是小狗在嗅闻自己的食物一般,仔仔细细地从他的手指往上嗅闻。
林寂寒的呼吸急促,他在水里挣扎,但紧接着又会被池远青摁回去,像是要他生生溺毙在水中一般。
对方的动作停止了,似乎终于找到了让自己极为满意的味道的来源。
她一把将林寂寒翻了过去,然后倾身向前将他困在了自己的身前。
撕拉——抑制贴被她掀了下去,随手扔在了地面上。
池远青是不清醒的,这个时候如果让她标记,很有可能会直接咬废自己的腺体。
林寂寒的心里盘算着,牙齿一动,嘴角蜿蜒下来一缕血丝。
*
“……池远青……等你醒了我非得……弄死你……”
【好香。 】
【好香。 】
池远青的脑子里不断地在重复着这两个字。
她像是饿了很久很久一般,终于找到了能够让自己的躁动平复下来的味道。
为此她为自己的猎物准备了一个陷阱,然后等待对方自己主动走入她的猎场。
猎物的嘴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说什么,但她的脑袋太痛了,她什么都听不清。
但是她看见了。
身体内的血液都因此而沸腾起来了。
她看见了猎物口中翻滚着的红艳艳的舌头,带着令她熟悉的垂涎的香味。
【好香。 】
【好香。 】
【吃掉它。 】
人在对待自己尚未得到的猎物时总是格外有耐心的,她也一样。
将自己的危险性完全地包裹起来,只是这该死的信息素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但是猎物好像并没有发现(也许是不在意)这一点。
总之,她成功地靠近了他。
她的信息素,她的血液,她的心脏,她的一切都在为他沸腾,直至即将靠近的那一刹那无法再掩饰。
【吃掉它。 】
这种想法再次盘旋在池远青的脑海之中,她顺着那仿佛深入骨髓的香气凑过去,然后摸到了一条温软的、湿漉漉的东西。
那东西轻轻地在她的手指上滑过,像是在讨好她。
【它在邀请我。 】
【好香,就是这个味道。 】
她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嘴唇贴了过去,用舌头将那企图逃走的小东西勾了出来,努力地汲取美味的津液,让它散发出更多更多的自己喜爱的香味。
香味夹杂着一缕血色的腥气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吃掉它。 】
【该吃掉它了,让它进入自己的身体,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就能永远地留住它。 】
池远青顺从大脑的安排,她不仅仅是在吸吮,而是用力到似乎是想要将它从猎物的身体里面拔出来吞咽下去一般。
尖利的牙齿抵住柔软的舌面,鲜血从里面涌出,还有她最喜欢、最着迷的香味。
她稍稍放松了一点警惕,只有即将获得美味的满足感。
但是紧接着她就被狠狠地推开,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她侧过去脑袋后知后觉,猎物似乎在自己的脸上留下了什么。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嘴角有细微的伤口崩裂,一摸就会有刺痛感,但是很快,随着舌尖舔过,那点伤口便愈合了。
林寂寒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打了这一巴掌下去。
打完之后这条手臂都在发麻,然而令他感到失望的是,池远青没有一点清醒的样子。
林寂寒闭上眼睛。
他会惹怒这个没有理智的Alpha。
没有光源,他无法看见自己的模样。
整张脸无比通红,睫毛被濡湿,嘴唇红艳,嘴角还有被抹开的血色。
但是池远青可以看见。
她感受不到疼痛,但是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了血液的沸腾与叫嚣。
【吃掉它,吃……】
还没等大脑发出指令,她就主动将猎物拉入了水面以下。
他修长的长腿盘踞在她的腰间,紧紧地贴着她的身体。
温热湿润的东西吸附在她的脖颈上,双手灵活地解开她的衣扣。
【吃……】
【……什么? 】
他用了另外一种方式告诉她,还有比吃掉他更让她感到愉悦的方式。
池远青的双眼越来越红,她开始主动地搂住他的腰,抓住他想要悄悄远离的双腿。
将他重新拉回到自己的面前,将他钉在自己的身体面前,一刻也不准逃离。
*
窒息感让林寂寒一次又一次地趴在浴缸边上呛咳。
这么多年以来,除了分化手术的那一次,他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浑身上下被咬的就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而始作俑者对此显然极度迷恋。
林寂寒能够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占有欲以及想要杀掉他的欲望,现在后者逐渐降低,前者却在不断攀升。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池远青再次从他的身后爬了上来,压在他的身体上面,蠢蠢欲动。
林寂寒伸出手勾向自己浴缸边缘的衣物,掏出了一支强效抑制剂。
他抚摸过池远青的身体,很清楚她皮肤的变化,这种抑制剂的针头恐怕根本无法刺透她的皮肤。
于是林寂寒将抑制剂针筒打开,对着池远青笑了下,“来。”
然后一口气将抑制剂全部灌进了嘴里,紧接着拉过池远青吻了上去。
*
“还能修复吗?”慎玉山询问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额头冒汗,紧紧盯着屏幕,“有些困难,因为这不是外力损害,而是精神力攻击后干扰了信号。但是如果……”
话没说完,原本安静的耳麦之中再次传来滋啦一声的杂声,紧接着整个耳麦都开始发烫,慎玉山连忙将耳麦扔了出去。
工作人员愣了两秒,继续道,“……如果池小姐再外力损害一下的话,就彻底没救了……”
“……”
“……不用修了,教授。”
“……我知道了,”慎玉山垂着头,“检测病房内的信息素含量以及池远青的身体数据。”
幸好之前为了检测,在病房内安装了专门的检测系统,否则他现在才是真正的两眼一抹黑。
“教授,房间内的信息素含量居高不下,仍然在持续攀升当中,”助手顿了顿,“但是池小姐的身体数据有渐趋稳定的发展倾向。”
慎玉山一个激灵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他仔细对比了池远青的身体数据以及目前的情况,惊讶地发现对方的身体异化确实在逐渐走向平稳。
慎玉山当即确定,“继续释放稳定剂,浓度增加5%,释放之后每十分钟给我报一次数据。”
“好的。”
慎玉山一直紧绷的一口气直到现在才稍稍送了一些。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自己的鼻梁,“如果情况稳定下来的话,就不需要进行消杀了……”
这一次,也祝愿他们能够平稳通过吧。
*
强效抑制剂对于身体情况异常的池远青来说作用微乎其微。
但是令人高兴的是,抑制剂让池远青的身体机能短暂地出现了下滑的趋势,这也让林寂寒的身体好受了一些,不至于成为死在Alpha床上的omega的炸裂的新闻主角。
林寂寒打算如法炮制多给她灌几支。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伸向床头柜,就被警觉的Alpha发现了。
她握住林寂寒的手一点一点地拽了回来,完完全全地覆盖在他的身上。
强势信息素包裹着林寂寒身体的每一处,将他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领域中。
“……唔……”林寂寒低下头往被子里面钻,但信息素的控制又让他无法离开对Alpha的依恋。
“我一定……疼……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你。”
“……你这个……混蛋玩意儿。”
慎玉山太看得起他了。
即便池远青真的出现了问题,林寂寒也根本没有拉响报警器的机会。
在放完最后一句狠话之后,林寂寒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池远青的异化值停留在了一个非常微妙的数据上。
按照慎玉山以往的经验来看, 超出一点人会失去理智,但她恰恰停留在那条线的边缘。
可是正是因为这个数据太过微妙,让慎玉山着实难受了好几天,数次考虑到最坏的结果。
就连他的助手也格外担忧, “教授,池小姐这个数据也太危险了……还有林先生, 自从第一天的交流之后,始终再没有消息, 他……”
慎玉山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
他在怀疑林寂寒是不是已经出事了,所以才会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这一点就连慎玉山自己都怀疑过。
但是很快他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其他人不了解林寂寒,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如果池远青真的失去理智,那么林寂寒绝对不会让这样的危险人物离开那个房间。
虽然听起来有些残忍, 但是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 情情爱爱的东西永远不是唯一重要的东西。
池远青的危险数据居高不下, 让研究所里的人都有些紧绷,然而就在第七天, 也就是池远青易感期的最后一天, 异化数据突然清零。
这件事情发生得毫无征兆, 助手只是打了个喷嚏, 等到他再注意到的时候, 池远青的异化数值已经变成了绿色的数字零。
助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揉了好几遍发现这个数字确认无疑之后立刻去找了慎玉山。
“池远青的易感期也该结束了吧?”慎玉山问。
助手点头,“根据房间内信息素浓度的测算显示, 池小姐的易感期结束了。”
慎玉山站了起来,想到了什么在房间内走来走去,没有立刻开口。
助手耐心地等待着。
慎玉山看了他一眼,谨慎地说, “让人去敲个门,什么都别说,明白吗?”
助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现在他们最该做的难道不是确认两个人的身体状况吗?现在好不容易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为什么教授反而犹豫了?
似乎是看懂了助手在想什么,慎玉山叹了口气,“按照我说的去做,每隔三十分钟敲一下门,里面的人能听见就行,准备营养液放在门口。”
剩下的就看两个人状态如何了。
慎玉山能做的都做了。
他一连在研究所住了一个星期,蓬头垢面,看起来和大街上的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他脱下白大褂,交代助手,“在他们两个人任何人出来之前,都不要做其他多余的事情,记得联系我。”
助手:“那教授你现在是……”
“我要先去洗个澡,”慎玉山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现在的狼狈状态,“不然某人很可能不会让我靠近一厘米。”
助手:“……”
教授说的该不会是病房里的那两个人吧?
慎玉山走过助手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
助手回过神,“不辛苦,教授你比较辛苦。”
一向谦逊低调的慎玉山一反常态地肯定了自己的贡献,“确实,我很辛苦。”
*
“嘶。”池远青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大脑里像是有根神经被人扯了一下。
她待在研究所专门为她设置的病房的浴室内,只不过现在这间浴室看起来经历了非常严重的破坏,其程度已经快赶得上316区边缘的人虫战争了。
而她本人,严格来说,是躺在浴缸的残骸之上。
这是怎么回事?池远青茫然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首先发现了自己身体的不同寻常。
那只无数次长出虫族甲壳的胳膊布满了黑色的细小坚硬的鳞片,然而她一眨眼,这些鳞片又立刻消散下去,变成了柔软的人类皮肤。
这种体验非常新奇。
脑子里的那根神经一动,鳞片又再次浮现,变成坚硬的虫肢。
池远青眨了眨眼睛,整条胳膊又恢复了原样,看不出来任何曾经变化过的痕迹。
池远青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这种变化还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与此同时,她还察觉到了其他的不同。
她“听”到了什么声音。
很低,但是深深的埋怨与恼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情感。
池远青下意识地仔细去听那道声音的由来,慢慢的,她的目光凝聚到了浴室紧闭着的门。
【我这幅样子该怎么出门见人? 】
【她什么时候醒? 】
【我扇一巴掌的话,她能醒过来吗? 】
【我扇了之后她会不会发现? 】
池远青听着听着发现不对劲,这道声音非常熟悉。
她从满地狼藉之中坐了起来,看向对面的落地镜,然后就被自己的状态吓了一跳。
非常典型的事后模样,而且看起来非常激烈。
后颈腺体痛感明显,被咬过,还是泄愤似地非常用力地咬。
前后联系起来,已经足够池远青拼凑出事情的真相了。
尽管没有丝毫的记忆可以回溯,但是很显然她在这段时间内做够了混账的事情。
用了五秒钟谴责自己,池远青快速地从地上爬起来,冷水洗脸,完全清醒之后打开了浴室的门。
不过仅仅是打开的动作,就让这扇门彻底报废,砰的一声砸在了地面上。
池远青下意识地看向正躺在床上的人,对方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面,这样大的动静也只是晃了晃身子而已。
她快步走到床前,有些紧张,“……我不是故意的。”
“……”
“虽然这句话说了很多次,但这次是真的,”池远青很擅长道歉,尤其是向自己的金主道歉,可是这一次却有些张不开嘴,“好吧,我知道你生气了,你想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那根神经似乎再次抽动了下,池远青龇牙咧嘴了一秒钟,但紧接着瞳孔骤缩,几天的记忆场景像是被弹开的海绵一般涌入她的脑海。
——这是林寂寒的记忆。
像是被开了共感一般,她可以轻易体会到他的感受与情绪。
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池远青的额头已经布满了冷汗。
“你怎么了?”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开了,林寂寒面露茫然地看着她。
他刚刚才醒,根本不知道池远青已经在他面前忏悔过了一轮。
池远青还未从记忆之中回过神来,林寂寒已经下了床,“哪里不舒服?”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走到池远青面前的时候险些跌倒在地,还是池远青先一步抓住了他。
“易感期还没过?胳膊疼?还是哪里难受?”
林寂寒显然并没有怀疑池远青已经清醒,他一只手去掀池远青的衣服——她腰间位置有道狭长的伤口,是昨天晚上不小心在浴室划伤的,虽然经过简单的处理了,但是受到抑制剂副作用的影响愈合缓慢。
还没等他把衣服掀起来,动作就被池远青制止了。
林寂寒微微挑眉,再次抬起头,“醒了?”
“嗯。”池远青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她双眼中的红血丝还未完全消退,几日的折腾让她看起来消瘦了些,面部变得越发凌厉。
林寂寒看了两秒,然后勾起嘴角点点头,“醒了好。醒了好啊。”
“……”
*
助手一直紧紧地盯着病房的门口。
他准备了药物、营养液、洗漱用品以及干净的新衣服。
早上,病房门打开一条缝隙,将门外的东西拿了进去,但随即又把门给关上了。
助手困惑地第一时间向慎玉山报告了情况。
慎玉山才刚把自己收拾利索便接到了助手的通讯,正打算补一觉,于是直截了当地回答,“不用管。”
助手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天下午,病房的门才彻底被打开,着装得体的林寂寒站在门口对慎玉山的助手说,“我今天下午还有工作,麻烦你照看好池远青。”
面对林寂寒的请求,助手受宠若惊,“好的好的,林先生,您放心走就好了。”
告诉慎玉山的时候,助手还感慨,“林先生一点都不像个omega,宽容,细心,强大,比Alpha还要可靠。”
慎玉山不做评价。
半个小时后,慎玉山和助手出现在了病房里,越过像是被拆过一遍的废弃物,他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池远青。
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慎玉山张了张嘴,脱口而出,“……Alpha家暴可能不会受到法律的保护。”
池远青抬起头看着他,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跟她说话。
很显然,他误会了什么。
池远青伸手摸了摸自己泛青的嘴角,有些好笑地说,“谢谢,但这不是家暴。”
虽然对方最开始确实想要教训她来着,但是不仅没下去手,反而被占了个大便宜。
不管怎么说,池远青是一点亏没吃,不然林寂寒也不会怒气冲冲地换好衣服回去上班了。
——他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非常卖力地工作。整个中心城区都快要知道他的工作规律了。
虽然还是有些怀疑,但听到这句话慎玉山还是稍稍放心了一些。
池远青也正经起来,“慎医生,我的身体好像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她抬起胳膊,“你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话音落下的瞬间, 池远青的胳膊便附上了一层黑色的甲壳,短短三秒钟的时间,又恢复如初。
池远青:“很奇怪,我居然可以控制它的出现和消失了,这算什么?”
“进化。”慎玉山接过她的话。
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他也觉得很震惊,幸好自己不是全无准备, 因此很快又接受了。
“你的身体吞噬接纳了虫族的基因特征,并且转化成了可以自己使用的基因, ”慎玉山对她笑了笑,“太难得了,对你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从现在开始,池远青的存在产生了新的意义,原本所担忧的身份问题在此刻都迎刃而解。
慎玉山是真的替她高兴。
虫族信息素对她来说是一颗随时都可能引爆的炸弹,但是现在威胁不存在了,她可以重新光明正大地走入到人群之中。
池远青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真是……让人很意外。”
慎玉山点点头, “你的基因很有研究价值, 如果可以的话, 我希望可以留下一部分样本。”
“当然可以。”池远青大方地答应了下来。
池远青给慎玉山留下了三管血液样本之后, 就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了。
她提前联系好了管家过来接她。
管家连连答应, 然而等到她出研究所的大门的时候,看到的却是本该在执行公务的林寂寒。
从早上出去到现在,林寂寒消失了一整个上午,一身干净利落的警署制服,依靠在车边,还带着半张脸大的墨镜。
——这么大的墨镜都挡不住他的臭脸。
池远青的终端亮了起来, 是管家打来的通讯。
“哎呦池小姐,司机出门摔了一跤,实在过不去了,我只好联系少爷过去接你,他现在应该到了吧?”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慎玉山提前和管家打过招呼,不然他担心把这个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吓坏了。
接到池远青的消息让他接人的时候,管家就敏锐地发现了什么,于是适时进行了这段“毫无破绽”的表演。
池远青已经走到了林寂寒的面前。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池远青直勾勾地盯着那巨大的墨镜,“我很想要你来接我的,管家叔叔。”
林寂寒的眉心一跳,二话不说转身就要走。
池远青赶紧拉住他,“这脾气也太大了,我说一句你就要把我扔下?”
林寂寒扭头,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热脸不贴冷屁股。”
“你这是超级冷脸,”池远青把终端给他看,“早就挂了,逗你玩儿的。”
终端页面明晃晃地显示着通话已经结束。
林寂寒面向池远青,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所以你在耍我?”
这种要死不死的状态,简直是池远青这些年来见过的林寂寒最常有的样子了。
以前她低眉顺眼,林寂寒总是会在一番嘲讽过后假装勉为其难地放过她。
但是现在嘛……池远青伸手摘下林寂寒的墨镜,捧着他的脸给了一个深深的亲吻。
“……”林寂寒推开池远青,并发动了语言攻击,“厚脸皮。”
回到别墅,管家早早地等在门口,一脸欣慰地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从车上下来,还让厨师准备了非常丰富的午餐等待他们回来。
池远青悄悄对着管家竖了个大拇指。
管家会心一笑。
*
“咳咳咳……”瞿寺倒在地上,压低自己的声音咳嗽着。
不久之前,他用手中的武器剖开了其中一颗孕囊,喷涌而出的液体带着刺激性的味道钻进了他的喉咙里。
陶六见状立刻递了瓶水过去。
她和林锐意的状态也不算好。
深渊底下的雌虫非常警惕,但凡惊起雌虫,他们会立刻受到猛烈地反扑。
在这种情况下,再大的仇远都得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他们一起杀了几只雌虫,吸引过来其他的雌虫之后,再埋伏起来进行捕杀。
虽然过程有些艰难,但他们至少都有惊无险地活了下来
瞿寺漱了口,但喉咙里仍然有种灼烧的痛感。
这是他们搅碎的第五十二颗孕囊,同时也是最后一颗。
“差不多了,”瞿寺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么多孕囊短时间内被破坏,我担心虫族那边会有感应。”
人类至今无法破解虫族之间交流的方式,不然他们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我找到了前几天掉下来的绳子,”靠坐在一边的林锐意主动开口,“单人上去的话问题不大。”
他们下来前遭到过攻击,安全绳也没有原来那么牢固。
也就是说,他们三个人,只有一个人能够上去。
林锐意的手里摆弄着一把匕首,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既然是我先发现,应该我先上去。”
瞿寺朝着他看了过去,冷冷地问,“你觉得可能吗?”
“不然呢,”林锐意的语调同样冷嗖嗖的,“你觉得我信得过你们吗?”
“我不知道你是长了一个什么样的脑子才能说得出这种话,”瞿寺反唇相讥,毫不客气,“难怪将军始终没有让你进入军部接触核心事务,你和林寂寒差的不是武力,是智商。”
这句话完全点燃了两人之间的怒火,陶六立刻警惕起来,提防着林锐意会突然暴起攻击。
事实上,林锐意也确实这么想,那摆弄在手里的匕首,在他的想象当中已经插入瞿寺的脖颈好多次了。
然而他始终没有动。
画面一度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
瞿寺闭了闭眼睛,接着说道:“让陶六上去,她体重轻,受伤少,比我们更有可能爬上去。她会找人来救我们。”
林锐意接话了:“谁知道她会不会回来?”
“她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让你上去就是零了,”瞿寺对他说,“总之,只有这一个选项。”
“林锐意,你是很厉害没有错,但是盲目自信只会让你死得更快。”瞿寺提醒他。
“你说话太难听了。”林锐意的脸黑沉沉的。
瞿寺没有理他,又继续漱口。
陶六沉默两秒,又有些感慨地说,“这已经是普通水平了,你还没见识过更残忍的。”
林锐意带着火气,“怎么了,你经常被骂?习惯了?”
“……”陶六扭头巡视去了。
林锐意憋闷地吸了一大口气,“你说的,我同意。”
瞿寺的动作顿了顿。
“但是如果她不回来,我就先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补,明天一定都补上
第95章
池远青清晰地知道自己正处于梦境之中。
这是一片漆黑之地, 她看不清四周,甚至也无法看清楚自己。
然而就是在这片无比寂静的地方,她听见了另外一道声音的存在。
对方显然是特地让她发现自己的, 不做任何掩饰的声音落入她的耳朵, 立刻引起了她的警惕。
“虽然事情的发展,和我预想的有些偏差, 但是也算是我想要的结果。”
虫族肢体锋利的尖端抵在了她的脖子上,“这一次应该不会有其他人来打扰我们了吧, 我最喜欢的、最满意的人类Alpha。”
由心底升起的恶心的反胃感让池远青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也并不想跟一只丑陋的虫族交谈。
不过虫族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它想要的东西,在这样一个合适的安静的空间内都可以得到。
“我很喜欢你的信息素,”虫族丑陋的口器张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尖利牙齿, “有了你,我将会成为最完美的人类。”
“像你们任何人类一样。”
池远青的眉头皱了起来,精神力在脑海之中动荡,将原本的梦境驱散。
她一点也不愿意回想起当初在深渊底下的遭遇。
然而那道声音却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就像它此时此刻正趴在池远青的耳边一样, 令她既无法逃离, 也没有办法捂住自己的耳朵, 隔绝这道声音。
“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再一次的欺骗了我,辜负了我的信任。”
仿佛喃喃自语一般的声音传入池远青的耳朵, “真让人难过啊。”
假的。池远青在心底哂笑。这只不过是一只狡猾虫族的蛊惑与掩饰。
可笑的是,直到现在它还坚持着这种令人作呕的表达方式。池远青只能理解为拙劣的模仿表演所带来的后遗症。
“但我也很高兴。”
“你的身体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神奇的变化。”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令人着迷,”低低的笑声响起,“你会来找我的。”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令池远青感到万分不舒服的桎梏就此消失,她猛地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发生什么事情了?”床头灯被打开,林寂寒探头过来,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为什么脸这么白?”
回到现实之中的实感让池远青轻松了一些,她蹭了蹭林寂寒的手,“它在警告我。那只该死的虫子。”
林寂寒的脸色一变,简直比池远青这个亲历者还要难看。
“不过放心,它暂时拿我没有办法。”池远青不是安慰他,事实确实如此,否则在芬恩的手底下,她早就被吃了一千一万次了。
芬恩需要的是鲜活的Alpha产出的信息素来进行孵化,一旦脱离了生命体,就会变成毫无用处的废物。
池远青拉着林寂寒躺回到床上,“但是我的心灵确实受到了重创,急需某个omega的安抚才能缓解。”
她抱住林寂寒,把脸埋进他的肩颈之间。
林寂寒也伸出一只手搂住她,迟疑了一会儿,最终决定撇下脸面,“要不然我帮你……”
灯光下,池远青的目光闪烁了下,顺势扭捏了一下,“……这不好吧。”
看透了池远青的林寂寒冷笑了一声,将被子拽到上面盖住了池远青的脸,自己则往下挪了挪,彻底将底下的风光挡得严严实实。
*
腥臭的黏腻几乎占据了深渊地底的每一处空间。
瞿寺和林锐意的情况都不怎么好,尤其是林锐意,突然疯起来的时候不管不顾,还好最后理智回笼,没有被雌虫插进腹腔里杀死。
决定让陶六离开之后,两人便决定先将深渊底下的虫族清扫一次。
“我当然没有问题,”林锐意的语气近乎于挑衅,“但问题是,你可以吗?”
瞿寺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等到地面清扫过一遍之后,两个人浑身恶臭,各自坐在两边。
这段时间以来,这样的味道将他们两人包围,几乎都快要免疫了,就连食物都是从这些被杀死的雌虫之中获取的。
“你觉得她要花多长时间会回来?”林锐意闲着没有什么意思,就想挑拨离间一下,他恶劣地笑了下,“会不会她根本就没打算救你,又或者,以她的实力还没上去就死在半路上了?”
在这里和对方待了一段时间了,瞿寺对他也有些了解,因此完全没有在乎对方的出言挑衅,反倒是劝他,“还是保存点实力吧,小心有了机会反而爬不上去。”
林锐意咬了咬牙,“不论什么处境,你都还是这么让人厌恶。”
瞿寺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难道他就不恶心他了吗?
深渊底下的时间似乎格外难熬,除了环境的恶劣之外,瞿寺敏锐的注意到自己的精神状态也有些焦躁,更别提性格本就有缺陷的林锐意。
他不仅要克制自己的情绪,还要时刻关注林锐意的情况,这么下来他感到身心俱疲,甚至产生了直接死在这里算了的极端想法。
不过还是林锐意的话将他拉了出来。
“这地底很适合存放尸体,一时半会儿都不会腐烂。”
瞿寺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正听见林锐意说,“这么久也没见池远青的尸体,这家伙看起来命很大。”
林锐意就像随口提了一句,说完之后也不管瞿寺怎么想,径直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了。
就在此时,一块石子扔到了他的手边。
林锐意唰地睁开双眼,语气有些不好,“你干什么?”
“在西南角找到的晶体,”瞿寺没什么表情地说,“握在手里可以补充一部分的精神力。”
虽然不能充饥,但至少能维持生存所需的精力。
“有这种好东西你会留给我?”林锐意先是愣了下,然后脸色一变,“有这种好东西你才告诉我?”
“我也不可以不告诉你。”但是念在对方说了一句人话的份儿上,瞿寺可以给予他一些帮助。
林锐意这个时候也明白了,他把晶石握在手里,没多久,就将变成粉末的晶石撒在地面上,“看来她对你还真是很重要。就是不知道她的omega怎么看?”
林锐意承认,他就是喜欢挑衅,喜欢作事,看不得别人好过。
“不要用你的想法来揣测我。”瞿寺警告他。
林锐意很不满意他的回答。
而陶六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充满了喜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找人来救你们了!!!”
狼狈不已的两人同时抬起头,只见原本昏暗无比的头顶破天荒地出现了一点明亮的光源,然后越来越大,逐渐向他们靠近。
“还真回来了。”林锐意笑了声。
*
“我一上去就立刻联系了边军下来接你们,是不是很及时?”
从深渊出来之后,瞿寺只来得及简单交代了地底晶体的情况之后就陷入了昏迷,一向健壮的林锐意也躺进了治疗仓之中。
一天一夜之后,两个人被转移到了同一间病房之中,刚睁开眼睛就听见陶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瞿寺听得头疼,但还是注意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你说,你上去之后就立刻找了边军下来?用了几天?”
“因为有我丰富的经验,”陶六颇为骄傲地回答,“用了不到三天。”
另一边病床上的林锐意传来嗤笑声,“不可能,你离开了最少一个星期。”
“胡说八道!”陶六立刻看向瞿寺。
然而这一次瞿寺也沉默了。
虽然在深渊底下没有时间可以参考,但也绝不是三天这么短。
陶六也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所以深渊的时间流速跟其他不太一样,那……”
瞿寺的喉咙滚动了两下,“我想喝水。”
“我给你倒。”陶六说着,但是却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表情有些怔愣。
就在这个时候,陶六身侧的终端接到了一通视讯。
“韩老师。”陶六老老实实地站在墙边,左右两侧是躺在病床上的瞿寺和林锐意。
看到自己的学生这幅样子,韩玉华也有些于心不忍,“走之前再三强调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主,看来你们也始终不放在心上。”
瞿寺和陶六的脸上都有些心虚,林锐意则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不过他一直都是这幅态度,韩玉华也没怎么当回事。
韩玉华连敲打带安慰的,说完之后沉默两秒钟,“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第一,瞿寺报告的晶体资源已经引起了政府的关注,之后将会准备对深渊加大探测,未来还可以进行开采。”
“第二,”韩玉华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消息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你们应该会很开心。”
瞿寺如有所感地睁大了眼睛。
“池远青出现了。”
*
“阿嚏!”池远青有些愕然,“我已经很久没有打过喷嚏了,这是怎么回事,我感冒了?”
“以你现在的体质,感冒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林寂寒的声音幽幽传来,仔细听来,其中还带着一丝羡慕嫉妒恨。
omega体质放在林寂寒的身上虽然不能说是十分的弱,但确实削弱了他的战斗力。
为此,林寂寒一想起这件事情就会对池远青冷言相对。
池远青……她早就习惯了。
占便宜的人总是要大度一些的。
两个人今天是来见特遣军的军长方敏学的,作为少数掌握军队实权的长官,特遣军名义上受到军部的统辖,但实际上仍然保留着一定的特权和自主性,这也是林寂寒为什么选择了先争取对方支持的原因。
“等等,”林寂寒叫住了池远青,伸手替她整理了衣领,“今天你是作为军校生来的,方敏学这个人非常严苛,因此着装也要十分注意。”
他拍了拍池远青的肩膀,“好了,走吧。”
池远青看了看走在前方的林寂寒的背影,又联想到对方要求自己着装整洁——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的主角是她呢。
曾经的移动血包队友提前接到消息在门口等待,见到林寂寒眼睛一亮,“老大,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