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 身边的位置照例空了出来。
池远青有时候怀疑即便是天塌下来,林寂寒也会面无表情地说,“等等, 我要先上班。”
倒不是说他多爱上班,而是他有着无论何时都得按部就班的生活方式。
她早上刚起,房间的门铃就被摁响,穿着黑色西装的酒店经理站在门口,毕恭毕敬地展示他带来的早餐以及全新的衣物。
“这些都是林先生的安排, 他交代说如果您不喜欢的话可以换一批。”
池远青心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一切,第一次对自己现在的身份有了真实的感触。
“您觉得怎么样?”经理用自己那双精明的双眼窥探着她的心思,脑子里回忆的是林先生是如何的财大气粗,让他的下属神魂颠倒,最后又暗恋破灭。
实话说,这个Alpha确实有那么一点让人想要砸钱的本事。
池远青扶了扶额头, 主动中断了经理的回忆,“放这吧, 谢谢。”
“好的,如果您还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星星, 他都得考虑坐个飞船过去挖两镐头——只要顾客能感觉到满意。
呼啦啦的一帮人过来, 又呼啦啦的离开, 池远青第一次感受到安静的难能可贵。
林寂寒给她送的东西当然都是最好的,然而池远青翻了翻, 就发现了问题。
没错, 别墅里的她的衣服和现在送来的这些一模一样。
正巧,这个时候林寂寒打了个通讯过来,“是不是感动到无以复加?要失语了?”
半分钟前, 经理给了他回信。
听起来池远青很惊喜的样子,激动到说不出话来。
林寂寒对她的表现非常满意。
如果作为金主连这点物质需求都不能满足,那他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养情人?
他会把池远青养得很好。
池远青沉默两秒,虽然很违心倒是又不得不说,“很感动。”
“那就好,你在酒店乖乖等我,下班之后我回去找你。”
说完之后他主动切断通讯,让人觉得毫不留恋。
池远青心想,装得还挺像回事的,也不知道现在笑成什么样子了。
*
“审讯室已经准备好了。”
林寂寒站起来整理了下制服,决心今天要啃下这个大麻烦,然而还没等他前往审讯室,就率先在办公室门口见到了阿西娜。
见到林寂寒,阿西娜脸上的不耐烦才少了一些。
如果不是为了见他,她才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在林寂寒封存记忆之后,她为林寂寒选择了很多条大有前途的路,结果他扭头自己接受了署长宗一雯的邀请。
阿西娜心中始终不认同他的选择。
“怎么了,这么开心?”阿西娜有些诧异地看着林寂寒。
林寂寒脸上的笑容一扫而光,冷淡地说,“这是工作场合,希望你是正经事。”
“你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吗?”阿西娜眉头紧锁,“我是你的母亲!”
“有事说事,我还有工作要做。”林寂寒不想争吵。
阿西娜将一张名片推到了他的面前。
林寂寒低头一看,心理医生。
他没有抬头,嘲讽地问,“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心里有问题?”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看见Alpha就想吐。”阿西娜对他说,“今天下午帮你约了时间,你过去和他聊一聊,解决下自己的问题。”
阿西娜完全不在意林寂寒是怎么想的,只是接着说道,“下个星期我会安排你和大法官的Alpha女儿见面。”
“我知道了,”林寂寒打断了她的话,随手把名片放在了桌面的角落,“还有别的事情吗?”
他已经几乎要把请离开这三个字写在横幅上面给她看了。
阿西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不要想着敷衍我,到时我会派司机过来接你,今天你必须要去。”
林寂寒的动作顿了顿,也不算太意外。
阿西娜一向都是这样独断专行,跟他的父亲林绍一模一样,所以他们注定无法成为世俗意义上幸福美满的家庭。
这个道理林寂寒花了很多年才理解。
下午到了阿西娜约好的时间,车子停在了警署的门口,司机下车打开车门,他紧绷的衬衣下身体健硕,看起来一拳能打死两头牛。
“她特意调你过来的?”林寂寒问。
司机微微一笑,“少爷,上车吧。”
“在这停吧。”池远青下了车,看着面前的心理医院,大概是为了减轻来这里的人的心理负担,装潢都是非常温馨低调的颜色。
池远青径直找到门口的工作人员,“你好,我想见见郑涿郑医生。”
“请问您有预约吗?”
“实在不好意思,我来之前忘记了,现在预约来得及吗?”
“很抱歉,”工作人员查询了下,说道,“下午三点到五点的时候,郑先生已经约好了其他人。”
“现在是两点三十五分,”池远青很忧愁的样子,“能不能麻烦你和郑医生说一下,给我十五分钟的时间,我保证不会耽误他之后的行程。”
她顿了顿,“他的伴侣说他是个很好的医生。”
工作人员这回多看了池远青一眼,“稍等,我进去问一下。”
没多久,她再次返回,“郑医生在二号诊室,您直接进去就可以了。”
推开诊室的门,穿着卫衣休闲裤的年轻omega正拎着水壶在浇花。
如果不是在安夏云的记忆之中看到过他,很难相信这样一副打扮的人会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心理医生。
“您先坐,”郑涿抬起头朝她笑了笑,“我这几天没来得及给它们浇水,叶子都蔫了,您介意我先浇个水吗?”
“不介意。”池远青在诊室中央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郑医生很喜欢养花吗?”
整间诊室有一半的空间都被绿植占据,这种绿意盎然的景象很适合心理放松。
郑涿微微一笑,“确实很喜欢。”
池远青没再打扰他,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心想对方恐怕很不欢迎她的到来,但是又对她的身份很感兴趣。
浇完花后,郑涿倒了杯茶递给她,“怎么称呼?”
“青元也。”
郑涿点点头,开门见山地说,“从进门开始,我都没有发现您有什么困扰,所以只能主动提问了,希望您不要觉得冒昧。”
“当然不会,我来就是解决问题的。”
池远青看着他的眼睛,“我其实是想咨询一下性别心理问题。”
郑涿露出一点诧异,“您的意思是……”
池远青沉默两秒,表现得有些苦恼,“其实我原来一直以为自己会是个omega ,检测结果也是这样显示的,现在突然分化成了Alpha让我有些难以接受,郑医生,你说我该怎么办?”
性别检测技术在近几年来已经非常准确,但如果是十几二十年前的话,尽管概率比较低,但确实存在检测失误的情况。
郑涿点点头,“这确实是一个让人有些困扰的问题。你愿意向我倾诉你都在哪些地方感觉到困扰吗?”
与其他的心理医生不同,郑涿几乎不需要借助其他辅助,而他一张嘴,池远青就察觉到自己情绪的异动。
就像是被花香吸引的蜜蜂,这种本能的行为让她想要顺着郑涿的话说下去,大脑同时也在告诉她,对方值得相信。
这显然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池远青垂下双眼,思索两秒之后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太多了,我以前热爱的烹饪、园艺都被禁止再接触,只能学习与Alpha相关的行业培训,曾经喜欢的人变成了同性,您不知道,他看我的眼神都变了,这简直是太痛苦了,更重要的是,我的身体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您懂吧,嗯……就是那样。”
“太难以忍受了。”她把脸埋在双手里,悲痛无比。
郑涿的目光变了变,有些不屑,还有些戏谑,“原来是这样。听起来确实让人痛苦。”
池远青再度抬起头,“医生,你开导开导我吧。”
“我……”郑涿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工作人员敲了敲门。
“郑医生,预约的那位客人到了。”她看了眼一边的池远青,思考着要不要把人带走,免得那位预约的客人不开心。
“那我……”池远青看向门口的工作人员。
眼神一瞬间的游移,紧接着她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没关系,”郑涿的眼睛很亮,“预约的客人遇到了和您差不多的问题,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同时和你们两人交流,了解其他人的问题也有助于你们心理健康的调节与恢复。”
池远青立刻又坐了回去,“我不介意。”
“稍等一下,”郑涿快步走到门口,似乎说了些什么,五分钟后,穿着黑色大衣的omega推门而入。
看清楚房间内的人之后,林寂寒的脚步顿了顿。
郑涿:“因为这位女士的情况与您相似,如果非常介意的话,我会先行请她离开。”
林寂寒本来也只打算走个过场就离开,却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他反手关上门,“没关系。”
他笑了笑,“我对她的故事也很感兴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五个小时前, 上午十点零五分。
林寂寒把那张名片放在了信息组的面前,“你们听说过这个心理诊所吗?我记得前几天你们提起过。”
林寂寒原本已经忘了这件事情。
阿西娜的要求让他格外反感,这张名片本也打算随手扔在垃圾桶里。
但是当他看到诊所名字的时候改变了主意。
能够让他记得的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诊所有问题。林寂寒的直觉告诉他。
几个信息组的警察看了, 其中一个立刻说, “我有印象。”
“上个月有个精神病人来这里报警,说是被心理医生虐待了, 说他被电击、被甩棍打,还被强制性地切割了部分大脑神经, 他说自己就是在这个诊所被虐待的。”
警察回忆着自己当初见到的场景,那个精神病人疯疯癫癫的,整个人也脏乱不堪,看起来精神状态非常之差,说话也颠三倒四的。
他急于让警察相信自己的话,于是当众就开始脱衣服,被警察赶紧制止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看到了对方身上的伤痕。
警察说, “当时没有继续查下去, 是因为他的父母来了, 带了他的诊断证明和住院记录, 确认他有精神疾病, 住的医院和诊所没有关系, 名字也完全不同。”
不过他们也不会听信对方父母的言论,还进行了走访调查, 确认这个人患有精神疾病已经长达五年, 邻里都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我们就没有查下去了。”
林寂寒看着那张名片没有说话。
不过那名警察想了想又说,“他身上的伤是真的,他父母说是他自己造成的, 我觉得,不太像。”
只不过报警人被强行带走,对方父母极力抗拒,所以他也没有深究。
现在旧事重提,他也不禁产生了一丝怀疑,“林警官,你觉得这事有猫腻?”
林寂寒没有回答,而是道,“有没有问题,看看就知道了。”
他笑了下,“反正我顺路。”
而现在,林寂寒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对面的池远青。
“这位女士,也是心理上对自己的分化感到无法接受吗?”
郑涿的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但是有些病人在遇见同类尤其是同类病症更为严重的时候会感到一阵内心的轻松和同情——原来有病的不只我一个。
人之常情,倒也不算奇怪。
只不过他以为林寂寒这样的人会非常难以接近,现实看来未必如此。
郑涿眼底的疑惑散去,他征询了池远青的意见,然后做出了肯定的回答,并简单讲述了下对方的症状。
池远青则直勾勾盯着林寂寒的双眼。
对方随意地扫过她的方向。
两秒钟后,池远青淡定地收回视线。
原来是过来进行调查的。但是她很好奇,阿西娜又是从哪里了解到的这个诊所呢?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啊。池远青心想。
“那么林先生,请问您是哪里感到困惑呢?”
林寂寒垂下双眼,深吸了口气,一鼓作气地说出来,“我厌恶Alpha,我看见他们就想吐,更别提让他们靠近我了。”
池远青正打算喝口水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却没想到听见了这番惊天言论,险些一口水喷出去。
他恶心Alpha?不愿意Alpha靠近他?
那昨天晚上和她躺在一张床上的是什么?没有灵魂的肉/体吗?
郑涿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太大了,显得非常没礼貌,不过幸好当事人似乎并没有多么不开心。
林寂寒闭了闭眼睛,尽可能地忽略来自于对面的探究的目光。
“但是我是个omega,不出意外的话我以后会和Alpha结合,我就是苦恼于这一点才来看医生的。”
不过庆幸的是他不需要做出太多表演,只要一想到对面的人是池远青,他的表情就自动瘫痪了,非常契合当前的人物形象,根本不需要费心思。
郑涿点点头,“我也是omega,所以我非常理解林先生的困扰。毕竟作为omega,我们要考虑的不仅是伴侣的选择,还有来自于基因的天生锁链,尤其如果是二次分化的话,确实令人难以接受。”
他看着林寂寒的目光里都带了同情。
如果一直没有分化也就算了,偏偏是分化失败才成为omega的。
人生境遇骤然发生突变,他没有伤害他人只能说自身道德感比较高了。
“所以您的诉求是,对Alpha的靠近进行脱敏,直到可以接受,是吗?”
池远青默默地喝了口水。
郑涿转而又看向她,“所以您的诉求是,适应自己Alpha的身份,直到可以胜任Alpha的责任与义务,是吗?”
“……是。”池远青眨了眨眼睛,都快要搞不明白自己坐在这里的原因了。
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情况。
而且这位叫做郑涿的心理医生有很强的心理防线,迄今为止,池远青居然还没有从他的记忆之中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看来得做点让郑涿开心的事情才行。
“医生,那我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呢?我还有救吗?”池远青满目忧愁地看向他。
郑涿朝她安抚地笑了下,“不用担心,这并不是无法治愈的心理疾病。”
紧接着,郑涿又对两个人的情况分别做了详细了解与分析,以便于确定后续的治疗方案。
“其实我建议二位可以接触一下试试,”郑涿提出友好建议,“林先生,你说自己讨厌接近Alpha ,然而青女士的情况很特殊,您是否对她有抵触心理呢?”
林寂寒狭长的双眼掀起,看向坐在对面的人,他思考了下回答,“不知道,这样面对面坐着,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那如果你们的距离再靠近一些呢,”郑涿笑了笑,“青女士的情况和其他Alpha不一样,她曾经长期作为omega的身份存在,尽管分化之后身体发生了些许变化,但是她仍旧保留了很多omega的特征甚至是心理。”
郑涿让开自己的位置,“您可以坐到这里来吗?”
池远青岿然不动,“我不太想过去。”
“接触Omega也是Alpha的必修课之一,这也有助于您理解自己的性别。”郑涿微笑,他的手已经搭在了池远青的肩膀上,声音柔和,莫名让人觉得信服,“试试看?”
林寂寒盯着郑涿的手看了两秒,心底发出一声冷笑。
他就知道这不是个正经的心理医生,事实证明果然是这样。
哪个心理医生会和自己的病人产生这样的肢体接触?
林寂寒的目光如有实质,池远青的身体僵硬了下。
完了,这可是个大醋缸。
“啊,对不起,”郑涿抬起自己的手,“我没注意。”
“没关系。”
池远青坐在了距离林寂寒更近的位置,只要她伸伸手就能碰到对方。
郑涿也确实是这样鼓励她的。
然而还没等池远青真的做什么,林寂寒就唰地站了起来,“时间到了,今天的咨询就到这里吧。”
郑涿头一次没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他刚想要说自己其实可以加钟的,就见对方像是终于无法忍受一般急不可耐地离开了。
而留在原地的Alpha更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医生,看来这个病真的不好治。”
“不要灰心,不要丧气,”郑涿立刻摆出自己的专业素养,“一切都会好的,我很期待下次见面,我会提前约好时间。”
“好的,谢谢你。”
池远青终于离开了心理诊所,她绕到后门位置准备离开,但紧接着就见到了停在路边的豪车。
“……”
池远青走过去敲了敲车窗,笑着问,“请问这位先生,可以捎我一程吗?”
车窗落下,顶着一张精致侧脸的林寂寒推了推脸上的墨镜,“我对Alpha过敏。”
“是吗,”池远青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那不巧,我很会治过敏。”
林寂寒没忍住瞪了她一眼,“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单手扶住方向盘,手指在上面点了点,“不要用乱七八糟的借口敷衍我,不然……”
林寂寒停顿了下,思考现在应该用什么来威胁她。
让她滚蛋?不行,那谁来陪他。
收回副卡?也不行,本来就没钱,把卡收回去岂不是显得他很小气。
思来想去,只能小惩大诫,又不至于太伤害这段关系。
“不然今天晚上你别想上我的床。”林寂寒接着说道。
池远青深吸了口气,“这么严重的惩罚?”
她还以为至少得把她带到警察局严刑拷打呢,毕竟他今天是带着目的来的。
结果居然是不让她上床。
池远青权衡了下利弊,做出了决定,“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威胁到我吗?”
林寂寒:?
他扭头看向副驾驶上的人。
池远青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的道路,“我怀疑他们是黑心诊所。”
“所以……?”
“其实我是去为民除害的。”池远青表情严肃。
想要让她打地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双更的,结果忙这忙那耽误了,这回纯纯推迟了
第63章
黑心诊所?
林寂寒启动车子,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觉得他们是黑心诊所?”
像是随口聊天一般地提起,“我看他们诊所还不错,挺专业,工作人员脾气也不错。”
“你知道的,小市民都喜欢没事的时候坐在街上聊天, ”池远青也说得绘声绘色,“我听他们说的, 说那个诊所有时候闹鬼,有黑长的鬼影从里面跑出来。”
她扫了眼林寂寒的脸,不知道对方信了几分,“这个时代了,哪有什么鬼,多半是从里面跑出来的病人。”
“所以你就怀疑是黑心诊所?”红绿灯前, 林寂寒停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向池远青。
“但凡是诊所, 没有一个不黑心的, ”池远青眉头紧皱, “你知道他今天收了我多少钱吗?”
林寂寒的表情僵硬了下, 然后沉默, 转头继续开车。
他当然知道。因为他让诊所刷得他的卡。
“你看, 你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是不是?”池远青往驾驶室凑了凑,“而且没有问题的话, 你一个警察干嘛去那里?”
“我就不能是……”
“厌恶Alpha。”池远青一字一顿地说。
林寂寒抿了抿唇, 他倒不是心虚,只是这话从池远青说出来让人觉得很羞耻。
“讨厌Alpha的靠近。”池远青的视线落在林寂寒的脖颈上,将手伸了过去。
林寂寒没有任何要躲避的意思, 只是在池远青的手停顿在半空之中的时候明白了她的意思,扭头一看,她果然笑得夸张。
“……”林寂寒咬了咬牙。
“不能与Alpha亲密接触。”说完之后,池远青突然探身过去,在他的脸颊靠近脖颈的位置亲吻了一下。
蜻蜓点水的亲吻,没有多少狎昵的意味,仅仅是个嘴唇与皮肤的接触。
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还在乎这一星半点的吗?
然而林寂寒的脖颈一下子就红了,他方向盘一转,很快把车停在了路边,咬牙切齿地说,“我在开车!”
池远青“哦”了声,“我又没有影响你。”
她怎么没有影响他了? !她坐在他身边就是最大的影响!
池远青把林寂寒惹恼了,结果就是被林寂寒狠狠地丢在酒店门口,然后他一踩油门跑了。
“……哎?”池远青望着飞速消失的车屁股有些哭笑不得。
这也太开不起玩笑了。
池远青无奈地返回酒店,正巧有人推开门出来,两人险些撞在一起。
池远青抬起眼睛。好熟悉的感觉。
“抱歉。”Alpha摁了摁自己头上的帽子,绕过池远青离开了。
林寂寒一路疾驰回到了别墅。
管家完全没想到林寂寒今天会回来。
毕竟这几天他都留宿在外,说自己回来会提前通知的。
管家观察了下林寂寒进门的神色,确定对方不是心情很差之后松了口气。
他有些想念池小姐了。
自池远青被从林寂寒的记忆之中剔除之后,林寂寒的脾气差了很多。
这个时候他就会显现出与自己父母极为相似的性格特征,阴沉郁郁的样子让管家想辞职。
——当然,他只是想想而已。如果连他也离开的话,那么少爷身边就真的没有熟悉的人了。
而且到现在,他甚至都不知道,池远青是否还活着。
管家给他倒了杯柠檬水,然后拎起林寂寒随手扔下的外套,“少爷,今天晚上还在家里用餐吗?”
林寂寒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有些头疼地“嗯”了一声。
不是烦躁,而是物理意义上的头疼。
从诊所出来之后,林寂寒就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
“帮我叫一下医生吧。”
管家一惊,“少爷,你觉得身体不舒服吗?”
他立刻联系医生上门,又交代林寂寒回房间躺下。
“没事,”林寂寒摆摆手,“我在这里坐一会儿。”
医生很快上门,检查之后没有发现林寂寒的身体有其他问题,于是照例给他开了一点止痛药。
这种止痛药在过去的三个月当中,林寂寒吃过很多次。
他的医生回答这是他在战场之中留下的后遗症,现在也是同样的说法。
“战场让您的大脑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失,所以时不时会产生疼痛,目前只能依靠止痛药来缓解。”医生为这三个月以来解释过很多次的事情再次解释。
然而这一次林寂寒有些暴躁,“连个头疼都解决不了,那你们还有什么用?!”
他抬起手盖住自己的额头和双眼,“都给我滚,以后也不用再来了!”
医生愣了下,和自己的助手面面相觑,为难地说,“少爷,先生和夫人……”
管家刚想提醒他不要在这个时候提起林寂寒的父母,林寂寒就已经把手边的杯子砸了出去,瞬间,玻璃碎片和液体四溅开来。
“我说了给我滚!不管是谁叫你们来的都滚蛋!我自己的地方,还轮不到我做主吗?”
医生也被吓了一跳。
虽然说林寂寒脾气不大好,但好歹还算是个懂事的病人,结果没想到现在更加躁郁了。
管家不敢再让他们多留,赶紧把他们送了出去。
站在门口,医生询问林寂寒最近是不是都这样?
他都不回家,管家怎么会知道呢。
所以管家只是微笑,“我不是很清楚。”
然而在医生的眼睛里显然就是敷衍,他更加确定了林寂寒最近不大稳定。
这件事情需要报告给夫人。
等到医生和助手离开之后,管家小心回到别墅。
然而刚刚还脾气很大的林寂寒,正靠在沙发上面浏览文件,“人走了?”
管家:? ? ?
他扭头看了眼,确定自己身后没有别人,确认这话是问自己后才回答:“走了。”
林寂寒嘲讽地笑了声,他放下终端——半分钟前他还在浏览自己止痛药的药物成分。
除了止痛之外,还有一种重要的功能,那就是缓解脑部神经的紧张,尤其是在脑部神经受到干扰之后。
看起来与医生的说法没有区别。
然而问题就在于脑部神经干扰,林寂寒本来就怀疑自己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现在更是进一步加深了自己的怀疑。
“您跟我多少年了?”林寂寒突然问管家。
“有快二十年了吧。”一晃时间居然都过了这么久了。
管家算是看着林寂寒长大的,林寂寒一度不在乎自己的父母,也无法离开管家的陪伴。
管家意识到了什么,“少爷,你……”
“这里除了我,有没有住过另外一个人?”林寂寒直截了当地问了。
以林寂寒的敏锐,他意识到这个问题是迟早的事情。
不过还是太快了,管家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快。
虽然对方没有开口,但是林寂寒已经了然。
“对不起,少爷。”管家低下头。
他没有办法告诉林寂寒太多,但是林寂寒自己发现的就不是他的错误了。
“是我的未婚妻吗?”林寂寒又问。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等待管家的回答,“不然我不会允许其他人进入我的领地的。”
看起来他对那个未婚妻不是没有感情,那么池远青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林寂寒的终端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发送者匿名,通讯号是一次性的。
【你背叛了她。 】
林寂寒的眉心一跳,直觉这个她指的是池远青。
什么叫他背叛了她?
然而这则消息查阅过后就再没有任何用处,通讯号也联系不上了。
林寂寒把终端扔到一旁,他沉默两秒问管家,“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管家:“……”
管家:? ? ?
他不可置信又有些失望地问,“你对谁产生了爱情吗?”
在他不记得池小姐的时候,居然产生了新的爱情吗?那他又为什么提起她呢?
林寂寒不解,“你急什么?”
他有些不自然,“我就是问问。你见识的人多,你说,我们这样的人会不会对情人产生爱情?”
他对池远青的靠近居然会产生心跳加速的害羞的感觉,这算不算爱情?
虽然林寂寒有些不想承认,但是池远青给他的感觉确实很不一样。
——其实事后想起来也一样。
林寂寒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看起来居然有些甜蜜。
这正是陷入恋爱之中的人的表现。
然而管家却只觉得眼前一黑,“所以您还在外面养了情人是吗?”
“……”林寂寒有些不想回答。
管家“啊”了一声,提高了声音,“您说您产生了爱情,就是对这个情人?”
林寂寒还是第一次见管家反应这么大,他提醒他,“我只是问问而已。”
他还没有确认呢。
管家咽了咽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回答说,“这当然不是爱情。”
林寂寒顿了下,“嗯?是吗?”
“是的,”管家微笑回答,“这只能代表少爷你是个正常的omega,会对Alpha,额,她是个Alpha吗?”
林寂寒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这只能说明你对Alpha有正常的欲望,你是个正常的omega。”
林寂寒的眉头皱了起来,“是吗?”
“是的,”管家笃定,“无关爱情。”
林寂寒:? ? ?
管家见他诧异,内心受到了一丝谴责,又道,“大部分人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林寂寒陷入沉默之中。
管家觉得自己这样做难免有些不道德,迟疑着是否要再找补一下。
“你说的话靠谱吗?”林寂寒仰起头看着管家,真心实意地疑惑,“那为什么你好像一直单身?”
管家只是回答一个问题而已,却莫名觉得自己的心被刺痛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这也没什么必然联系。”
“算了, 这种问题不应该问你。”林寂寒从沙发上站起来,“今天晚上我在家里睡, 叫厨师做个夜宵。”
正准备上楼的时候,林寂寒突然看了眼一楼角落里的房间。
那是来自于他尚未消失的惯性,认为那里应该住着某个人,也就是他的未婚妻。
但是对方的存在始终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无法清晰起来。
他的记忆是有问题的。
“管家, ”林寂寒回头望去, “你能联系到她吗?”
管家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看了眼林寂寒看的方向之后才摇了摇头。
“那算了, ”林寂寒也不刨根问底, “有些事情等到见面之后再说清楚吧。”
管家松了口气,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袖口。
有些事情他是真的不能说。
说了会被夫人发现, 不说又觉得对不起少爷。
做管家真难。
他决定晚上吃饭之前再做一次祷告, 祈求神明让池小姐安然无恙, 然后早点回来。
*
酒店房间里,池远青犹豫着要不要和林寂寒道个歉了事。
可是问题在于, 她根本不觉得自己错在哪里。
难道和自己的omega亲密也是有错的吗?
池远青瘫在沙发里面,有些惆怅地望着天花板。
可怜她现在连个能询问意见的军师都没有,她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池远青的表情放空,幽幽地叹了口气,但是紧接着她的肌肉僵硬了下,肩膀处的皮肤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般。
她的眉头皱起来,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肩膀。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不到三分钟,虫族一样的甲壳就会覆盖她的整只手臂,无比的丑陋与坚硬。
【你不在家。 】
像是在她耳边响起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你去了哪里呢? 】
池远青咬了咬牙,“在外面吃饭。”
【是吗,那快回来吧,我在等你。 】
听不出来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
肩膀处的异动停止,池远青掀开衣服,已经有一小片的皮肤长满了黑色甲壳。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是不会自行消失的。
池远青熟练地掏出匕首,而后侧着刀尖从甲壳的底部刺了进去。
甲壳与她的皮肤已经连成一体,刀尖刺进去的瞬间,鲜血也流了下来。
这样的疼痛池远青经历过很多次,从一开始手抖得拿不住匕首,到已经可以平稳地将甲壳撬下来。
底下的皮肤渗着鲜血,池远青用绷带简单包扎了下,就离开了酒店。
芬恩已经给了她警告,如果半个小时内看不到她,到时候她要撬的就不是一小块皮肤了。
十五分钟后,池远青回到了那栋居民楼前,外头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聊天八卦,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楼里住了一只虫族。
“哎,”有个楼下的突然叫住了她,“你们晚上动静也太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拆家呢。”
虽然说已经过去了几天,但是那种吵闹他实在是不想再经历了。
楼上的俩人一消失就是几天,今天才终于逮到她。
池远青看了他一眼,“确实在装修。”
“那也不能在晚上呀,你这多影响别人休息。”
“抱歉,我以后会注意。”
那人嘟嘟囔囔了几句,见她态度好,也没有再追究。
池远青上了楼,走到门前的时候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老旧的房门打开,露出里头黑洞洞的房间,像是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将整个房间都挤满了似的。
而她将要走进的也不是一个宽敞的房子,而是某个怪物的腹腔一般。
如果是之前,池远青或许还会觉得恐惧与害怕,但是她现在都要忘了害怕这两个字怎么写了。
她突兀地想起郑涿提起的脱敏疗法。
她就是使用脱敏疗法痊愈的最好的病人。
房间的门打开又被合上,池远青站在黑漆漆的房间内,伸手想要去打开墙壁上的开关。
没摸到,反而碰到了一个坚硬光滑的表面。
非常熟悉,不久之前还在她的肩膀位置出现过。
池远青挑眉,“你的孵化失败了吗?”
“你听起来很开心。”芬恩的声音从她的面前传来,似乎只是和她隔了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池远青有些厌恶地别开脸,“我开心不是理所应当吗,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面对池远青的恶语相向,芬恩确实已经习惯了,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坚硬的前肢横在了池远青的脖颈上面,“你这几天去哪里了?不要妄图欺骗我,我知道,你没有留在这里。”
芬恩对于池远青的控制欲非常强烈,如果不是孵化这样的虚弱时期,他不会如此松懈。
不过即便是他不在的时候,也会派出体型小的虫族跟随池远青。
但总是会被池远青发现,多数时候池远青并不管,可是这一次,虫族刚跟出去就被池远青一脚踩死了。
“你应该给我一个交代。”芬恩说。
虫族的前肢压的池远青快要喘不过气来,肩膀连带着整条手臂还在隐隐作痛。
但是她的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去找人类交/配了。”
芬恩一愣,随即一股愤怒从他的心底涌起。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气愤了,就像是有人抢走了他的东西一样,甚至那样东西还是自己主动跟别人走的。
池远青无所谓地说,“真说了你又不高兴。”
“是谁?”芬恩问。
“不知道,”池远青抬起头想要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一些,“找谁都一样,只要是人类就行。”
而不是恶心的虫族。
芬恩立刻懂了她的未尽之意。
就在池远青以为芬恩会大发雷霆的时候,他却突然松开了钳制池远青的前肢。
“你总是不愿意向我低头。”房子里的灯被打开。
池远青眯了下眼睛,看到面前人类形态的芬恩,刚刚还抵在她脖子上的前肢已经变成了人类一样的胳膊。
他可以自主转变形态了?
想过可能会有坏消息,但是没想过会这么坏。
芬恩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白净的脸上带着熟悉的、那些信徒觉得无比圣洁的笑容,“我要给你一些小小的惩罚。希望你能够记住此时此刻我的愤怒。”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房间内的血腥味浓重无比,池远青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整个手臂已经完全无法抬起。
长出来,又被剥离的黑色甲壳散落满地,芬恩踢开之后半蹲在了池远青的面前。
“看看,现在的你是多么的可怜。”芬恩那一缕被汗湿的头发,“但是只要你稍微服软一些,我都忍不住会给予你相应的宽恕。”
池远青抬起眼睛看向他,有些嘲讽地笑了下,“不要真把自己当神明了,装的久了连自己是什么都忘记了吗?”
芬恩放下那缕发丝,“你可真是嘴硬。”
池远青懒得和他再说。
芬恩需要她的信息素,偶尔会因为她的不顺从而折磨她,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万一太过分了,他还要苦恼于怎么不让池远青死去。
所以今天的惩罚就到这里。
芬恩把地上的池远青扶进了淋浴间,“需要我帮忙吗?”
他还是没有放弃和人类□□以获取效果更长的信息素的想法。
池远青的手握在门框上,“滚开。”
“那好吧。”芬恩不无遗憾地离开了淋浴间附近。
等到池远青洗完澡再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焕然一新,一个中年的男性beta正兢兢业业地打扫着房间。
他就是这个屋子原本的主人,在得知神明需要落脚地之后就主动将屋子让了出来,他本人则挤在贫民区。
池远青记得这个人之所以会成为芬恩的信徒,是因为他在一次车祸之后失去了自己的双腿,芬恩用对付池远青的方式,将自己的信息素交给了他,让他长出虫族的肢节来代替双腿。
池远青从他面前经过,“你现在走路看起来熟练多了。”
刚刚长出虫族肢节的时候, beta几乎被吓晕过去。
他想要的当然是一双人类的好腿,而不是这样不伦不类的东西。
但是很可惜,芬恩不是真正的神明,无法做到凭空修复双腿。
beta没有其他的选择,他穿着厚重的长裤把自己的双腿遮掩起来,然后进行复健,到目前为止,已经看不出来他和正常人有什么区别。
beta抬起头露出讨好的笑容,“确实熟练了一些,可以走,可以跑了。”
甚至因为是虫腿而不是人腿,他的行进速度和弹跳能力都有所提升。
池远青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对方为了干活儿方便而露出来的胳膊上面,那里的皮肤已经开始变色发黑,沉浸在喜悦之中的beta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但是池远青亲眼见到过,一个人类是如何蜕化成为失去智慧的虫族的,这个beta最终的结局也是如此。
beta被池远青这样注视着,感觉到了一丝不安,“怎么了吗?”
池远青收回视线,“去看看医生吧,你脸色不好。”
他现在哪能去看什么医生,万一被发现肯定会被抓起来的。
但是beta没有拒绝,只是尴尬地笑了笑,“好的。”
另一边,早晨起床的林寂寒坐在床上,脸色就像他的名字一样。
他整整一个晚上没有回去。
一个晚上。
池远青居然没有任何消息!
这是一个合格的情人该做的吗? ?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林寂寒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终端上空荡荡的页面。
没有任何消息,也没任何通讯记录。就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寂寒看了会儿,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他就觉得自己有些太纵容池远青了,现在对方直接给他表演了一个“确实是这样”。
不就是不想联系么?很好,他也绝对不会联系对方。
早餐的时候,管家摆好餐食,拉开椅子,就见着林寂寒一身低气压地从楼上下来,面沉如水。
“少爷, 你心情不好吗?”管家非常疑惑。
“你哪里看出来我心情不好?”林寂寒冷笑一声,“我心情非常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哈,哈,哈。”
这三声让管家直接噤声。
这何止是心情不好, 简直已经快到了要爆发的程度了。
从前林寂寒也有过这种时候, 但他很快就会被池远青哄好,池远青总是很懂从哪个角度哄他最有效果。
想到这里, 管家心底不禁叹了一口气, 觉得鼻子又有些发酸了。
林寂寒则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完全不知道管家心里的想法,他已经开始考虑之后要怎么惩罚池远青了。
早餐没吃多少, 林寂寒就没有了胃口。
管家也不好劝他再吃一些, 只好急急忙忙让司机又打包了一份点心放在他车的副驾驶上。
林寂寒面色不善地盯着副驾驶上的打包盒好几秒,最终决定让它多待一会儿。
如果今天池远青向他道歉的话,那么他愿意把这份点心拿出来让她尝尝。
然而第一天过去, 池远青没有联系他。
第二天,第三天过去,池远青待在他的通讯列表里一动不动。
林寂寒每天出门的气压越来越低, 管家一开始还会出现在餐厅,到后来干脆不出现,直接把打包盒往他车上一放。
不仅仅是管家,警署里的其他警察也都察觉到了林寂寒压抑着的脾气。
终于,在第三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林寂寒把管家叫过来,告诉他一串通讯号码,“打过去,如果接了,就问她死没死。”
管家犹豫了下,“这不太好吧。”
林寂寒冷着脸,“那就问她是不是不想活?”
管家:“……这个也不太好。”
“那就随便找个什么借口,说自己打错了也行,”林寂寒顿了顿,“总之,打过去。”
管家多少还有些愧疚的心理在,也就听了林寂寒的话打了过去,然而对面始终无人接听。
管家一连打了三个都是如此,“要不然,少爷你试试?”
林寂寒抿唇没说话。
管家立刻就明白了。
如果林寂寒能够打通的话,那么就不会让他来打这个通讯了。
紧接着,林寂寒站了起来,拎起手边刚捡起来的外套就朝外面走去。
二十分钟后,他将车停在了酒店的门口。
看着电梯上跳跃的数字,林寂寒的心仿佛也在跟着跳动,一下又一下地让他无比焦躁。
他还是太迟钝了。
整整三天,他居然现在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就不应该等着池远青来联系他。反正他们两个是这样的关系,谁先联系谁有那么重要吗?他就是先开口又能怎么样呢?
林寂寒很快就到了房间门口,他一刻不停地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内一切还保留着三天前的原样,他特地交代过酒店,如果不是主动要求不要进入这个房间。
所以现在这里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同样,也可以看出来池远青并没有回过这里。
林寂寒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在枕头底下的床头夹缝里找到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的字迹也是歪歪扭扭的。
【感谢这段时间的款待——青元也。 】
“……”林寂寒满心的焦躁都变成了一种无处发泄的荒诞。
他反复看着这张纸条,确认确实是池远青手写的没错。
所以她是什么意思?
林寂寒拿着纸条坐在床边,脸上一片空白。
半晌之后他发出一声冷笑。
还以为是情人死了呢,没想到是他被白嫖了。
哈。原来是个骗子。
纸条再次被揉皱,随即被投向垃圾桶,发出一声轻响,之后再无动静。
十分钟后,林寂寒下了楼。
前台人员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了,恭敬地说:“先生,慢走。”
林寂寒的脚步放慢了,越来越慢,最后直接停了下来。
前台不解地看着他。
现在的客人这么听话吗?让慢走就慢走?
然而紧接着她就看着这位先生大步走到她的面前,掏出了自己的证件,“我要调取你们的监控视频。”
前台完全没想到事情的走向是这样,她不敢耽搁立刻联系了经理带他去了监控室。
林寂寒指定要看三天前的监控,经理一边查找一边问,“警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还是您要找什么人?”
这也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万一真有什么大事发生,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林寂寒:“例行调查而已。”
经理“哦”了声,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也没有多说,毕竟对方不仅仅是警察,更是他们的大客户,轻易不能惹。
三天前的监控调了出来,林寂寒清晰地看到了池远青下午两点整离开酒店,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经理在旁边站着,看着这位年轻警官将那天的视频反反复复地查看,而他的眼中始终只有那位离开的Alpha 。
经理对这个Alpha有印象,自然也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原本以为是酒店出事了,没想到原来是警察的私人感情出问题了,该不会人跑了找不到了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林寂寒停了下来,画面定格在夜间空荡荡的走廊上。
就在经理以为林寂寒放弃了的时候,对方却将这段视频直接拷贝了下来。
走前,林寂寒回头看了经理一眼,“你们应该加强安保了。”
经理先是愣了下,然后回头看了眼监控,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立刻拿起对讲机召集所有人到会议室开会。
林寂寒回到别墅的时候时间还早。
他把视频发给了自己的一个朋友,让对方解析一下看看。
半个小时后,朋友再次发来一段解析过后的真实视频。
当天夜里,酒店监控里没有出现过的池远青出现了,她离开了房间,一身黑色的衣服捂得严严实实,右侧的手臂不自然地垂落在身侧。
林寂寒眯着眼睛反复查看,最终放大了她的手臂。
池远青受伤了,应该不算太严重,但是影响了她的行动。
她没有坐电梯下楼,而是转向了楼梯,之后再也没有出现。
看完之后林寂寒仰靠在沙发上面。
管家给他递来一杯鲜橙汁,刚把杯子放下,就听见林寂寒问,“在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留张纸条就消失不见,甚至还替换了监控?”
管家四下看了看,确定这位少爷是在和自己说话,“那纸条写了什么呢?”
提起这个,林寂寒的戾气噌的一下就冒了出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纸团,啪叽一下又扔进了客厅的垃圾桶,“写了点狗嘴里吐不出来的东西。”
管家明白了,他站直身子,“那可能是想彻底结束了。”
“为什么?凭什么?”林寂寒眉头紧锁,“她看不上我?”
“也不一定是看不上,”管家赶紧找补,免得影响了少爷的自信心,“也许是……”
“也许是有难言之隐,”林寂寒沉默两秒,完全没有在乎管家的沉默是因为什么,他把纸团从垃圾桶里掏出来,“字迹歪歪扭扭,可能就是写字条的时候不是出于本心。”
“她离开我不是自愿的。”
管家再次沉默。这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怎么看出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少爷想要看出什么来。
两度进入垃圾桶的纸团最终被林寂寒捋平收了起来。
他倒要看看,池远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林先生,请进。”郑涿让开位置。
林寂寒进门之后扫视了一遍,“今天那位Alpha女士不在吗?”
郑涿有些遗憾,“是的。她更改了预约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