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我是医师。”
此时尚在祁怀瑾怀中的谢长欢靠肩望天,孕吐时她脸色是有些惨白,可禁不住被阿瑾颠得面色红润,倒是不想吐了……
而且,阿瑾不是会轻功吗?也不会运功了……
谢长欢说只是因为海风难闻,祁怀瑾就拘着她不准去海边,所以来往的渔民时常能看到:
新搬来的一大家子人里,那个极其貌美的小夫人,坐在院门口的小凳上,和他们打招呼。
不怪阿瑾大惊小怪,她有日让问锦望风,偷溜着走远了些,便控制不住吐得昏天暗地。
阿瑾让她乖些,那她就乖吧-
午后,谢长欢在屋中午睡,隐约听见祁怀瑾在和女子说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她知道那人不是问锦。
她踱着步子,缓步靠近窗边,仅一条细缝,院间场景尽收眼底。
问剑敏锐地望过来,谢长欢一个眼神就止住了他要出声的动作。
院中的女子名为代赫,谢长欢见过她好几次。
朝气蓬勃的姑娘,一头乌发如海藻般浓密,脸颊圆润,眉毛上扬,灵动的大眼睛恰似深邃的碧海,闪烁着点点光芒,高挺的鼻梁下,是饱满的嘴唇,色泽如熟透的果子。
她身着一袭粗布蓝衫,布料虽略显粗糙,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而有力的腰肢和微微隆起的胸脯,婀娜少女,明艳如春。
祁怀瑾压着声音不敢吵醒长欢,只说:“代赫姑娘,请回吧。”
代赫想上手,被言风挡下,她难过得不行,眼含热泪,心意直白而热烈,“怀瑾公子……”
“请姑娘自重!”
心悦之人冷酷无情的话语击碎了代赫的骄傲,她哭着说:“怀瑾公子,代赫真心喜欢你,若你担心夫人不同意,我可以去和她说。”
“怀瑾此生只有夫人一人,旁的人绝无可能。言风,送客。”祁怀瑾不想多言,可转身之时,却撞上了窗缝处那只冷冽的美眸,无波无澜、令人心悸。
祁怀瑾慌张地推门入内,急不可待地解释:“长欢,我不认识她!”
谢长欢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走到床榻边坐下。
祁怀瑾的心凉了半截,他蹲在长欢身前,手指微微颤抖着,轻缓地将长欢的手拢于掌心,“长欢……”
谢长欢没躲,只觉得心中想法让人捉摸不透,她别扭地开口:“阿瑾,我好像有些不开心。”
祁怀瑾先是愣住,但他真的憋不住,起身吻在了他夫人的唇角。
谢长欢眼神迷茫,祁怀瑾又在吻在她的眼睫之上,“长欢,阿瑾好喜欢你。”
“啊——我也喜欢阿瑾,可我不开心。”
祁怀瑾与她额头相贴,呼吸相融,“我想,长欢许是吃醋了,就是有些酸的那种……”
“啊——”谢长欢抿唇沉思。
祁怀瑾偏头,印在那瓣红唇上,谢长欢被迫启唇,接纳他的轻探。这个吻温柔至极,如春风一样绵软缱绻,随风而至的有幽淡花香,亦有破土而出的生机。
迷离中的谢长欢,想着:我吃醋了?
祁怀瑾察觉她的不专心,揉弄她颈后的软肉,与她贴得更紧。
屋外。
言风指责问剑不干好事,“好了,夫人生气了,你也不提醒会儿主子。”
问剑:“要是夫人看到的是你,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有人着急上火,有人心花怒放,缠着夫人唇齿厮磨,温情之后,是激切的掠夺。
问骞制止了争吵不休的言风和问剑,当然,是言风单方面的争吵。“都别争了,人家小两口的事,你们大小伙子吵什么!等下出来,老夫保管小夫妻俩如胶似漆,都走开些!别在这里碍事。”
卿卿我我间,小夫妻早倒在榻上,以侧卧姿势纠缠不休的祁怀瑾,嗓音低哑,暧昧发问:“长欢,那日问骞爷爷训斥我时,我才知道……怀孕亦可欢好……回浮玉山后我们试试好吗?”
谢长欢呜呜出声:“嗯——阿瑾,别咬了……”
欲生欲死,这就是-
祁怀瑾心痒难耐,他想立刻回浮玉山!
谢长欢:“……阿瑾,好不容易出趟门,再玩两日,或许等孩子月份大了,我们就没机会出来游玩了。”
“听夫人的。”祁怀瑾帮她裹紧身上的披肩,顺手投喂了一颗酸梅。
二人并肩而坐,远眺渔民收工返家。言风和问剑在门口当门神,问锦发过话:“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小院,尤其是女子!”
祁怀瑾俯首,在谢长欢耳边碎碎念,只为逗得美人一笑。
此时,代赫正巧经过小院,一双忧愁哀怨的眼睛无声诉说着悲戚,而那无情之人眼神没分出去半点。娇目流盼,唯盲者弗视。
谢长欢颔首示意,却被祁怀瑾掰过头,代赫跺脚跑远了。
问锦一脸不屑,言风故作凶狠,问剑的剑都快出鞘了……
代赫:这一大家子好可怕……
九月底,古瀛郡渔村中的那方小院又空寂了下来,代赫得知此消息后郁郁不振了好一阵子,但她是天生的渔女,以捕鱼为乐,那场突来的少女心动也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消散无踪。
在赶路途中,小家伙乖巧得紧,许是心疼他娘亲,不吵不闹,连祁怀瑾都夸他,“不愧是我的孩儿,懂事!”
禁不得夸,小家伙给了爹爹个回应,惹得谢长欢惊呼不已。
“长欢,我们给他取个名字吧。”
“听长老们说,他是元字辈,叫元什么好呢?”
“不急,可以先取个乳名,往后也不用他他他地唤了。”
“乳名?”
“是,就像长欢的乳名叫小瑜儿~”
“阿瑾有乳名吗?”
“没……阿爹阿娘都唤我怀瑾,听说我的名字还是因瑾和衿同音。”
小家伙的乳名来得顺利,他娘亲脱口而出:“无忧。”
他爹爹无比赞成,毕竟是自家夫人取的名。
而且,长欢无忧,是祁怀瑾毕生所求。
第87章 石榴朱唇轻颤,她羞耻得发不出声…………
回到浮玉山的第一晚,一切如常。外面再好也比不上家里,还是槿桉阁的床榻更为舒服,谢长欢睡了美美的一觉。
天明时,她起身下床。一时察觉怀中空荡荡的祁怀瑾,挣扎着睁眼,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长欢,连日赶路,你不累吗?”
谢长欢披上衣裳,摇头说:“不累,阿瑾再睡会儿,我去藏书阁练剑了。”
“练剑?”
怀孕五个多月,虽已显怀,但胎象平和,谢长欢适度活动的话,对腹中的小无忧有百利而无一害。只要不使高难度的剑招,是不会有危险的。
但祁怀瑾再困也不会放任长欢独自去藏书阁,况且冰冷的床榻他可不爱待。在一同用完早膳后,夫妇二人缓步行至藏书阁。
昨夜回得晚,好些祁家人没机会见到离家两月的家主和夫人,还有小少主,所以路上遇到的人都极为热情地问好。
问枫和问宋也急急赶来,问宋惊讶地瞪大眼睛,“夫人,您的肚子鼓起来了?”
谢长欢笑着说:“是呀,小无忧在长大,问宋也长高了些。”
“小无忧?是小少主的名字吗?”
“是乳名。”
“真好听!”问宋圆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
“问宋要摸摸他吗?他说不定会回应你。”
问宋惊喜仰头,“可以吗?”她想了会儿,又看了眼凶凶的家主。
祁怀瑾颔首。
问宋立马收回视线,家主笑得好可怕,她轻轻抬起手,覆于谢长欢的腹部,鼓鼓的,软软的,但是小少主没有理她。
谢长欢安慰道:“无忧许是在睡懒觉呢。”
问宋相信了,她摩挲着双手,眼睛亮亮的。
藏书阁后院,祁怀瑾没有坐在榉树下,而是不近不远地守着长欢。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纤腰袅袅、胫若修竹,他满心满眼皆是沉浸于剑影中的女子。
两刻钟后,收剑入鞘,祁怀瑾递上帕子擦汗,“累吗?”
“一点都不累,只觉甚是畅快!”
稍微休憩了会后,他们在藏书阁中翻阅了一个时辰的书,才回槿桉阁用午膳。午后事情颇多,既要给傅家去信,谢长欢也不能忘了晋纤月,之后她还想让祁怀瑾抚琴听。
日落西山时,幽篁阁问疏来请,两位长老晨时就说好的,一同用晚膳。
“挽瑜,喝碗乌鸡汤,问骞说对你身子好。”祁羽亲手舀了碗鸡汤,放至谢长欢身前。
“谢谢羽长老。”
祁羽乐呵呵地笑,“诶,你好了,老头子我就心喜。”
祁苍也温声问道:“挽瑜在外可好?”
“挽瑜很好,阿瑾事事周全,和在家中没有太大差别。”
祁苍赞同地赏了祁怀瑾个好脸色,“怀瑾身为夫君,又是人父,这些本是他该做的。”
祁怀瑾:……两位长老眼里完全没他。
祁苍祁羽唠唠叨叨地说了好些话,重新修缮好的为小无忧准备的楼阁基本竣工,只等夫妻俩命名,因为库房里划分出来专门装小无忧出生贺礼的屋子,早囤满了。长老们催促他俩抓紧时间,选个合适的日子,先给小无忧来场乔迁礼。
谢长欢被逗得直乐,祁怀瑾不得不拿纸笔记下长辈的叮嘱-
月朗星繁,祁怀瑾搀着谢长欢回到槿桉阁,沐浴、安眠……无法安眠。
祁怀瑾握住那截细腰,缠绵不休,“长欢答应过我的……”
“那阿瑾要小心些……”心尖尖上的夫人眼角媚色如荼蘼之花,皓齿微露,刺激得祁怀瑾全身发颤。
饥渴得久了的人原地化身饿狼,圈住他的宝物,一点一点地吞之入腹,他谨慎入微,生怕弄疼了长欢,可也害得长欢四处不得劲,无助得哽咽出声。
“阿瑾……阿瑾……”谢长欢颤栗地扭动身子,差点把祁怀瑾吓得魂飞魄散,他忙不迭地退开,惹得长欢痛苦地低吟:“额——”
“长欢!长欢!”祁怀瑾捧住谢长欢的脸颊,眼中全是恐慌。
谢长欢抬起玉臂,拉下他的脖子,朱唇轻颤,她羞耻得发不出声……敛眸又睁开,这才下定决心,妖精惑人、媚语吟吟,“阿瑾,我……你可以……”话至末尾,已是几不可闻的气音。
说完后,谢长欢死死地闭上眼,又羞又躁,大有这样直至天荒地老的想法,所以她没有看见祁怀瑾瞬间黑沉的瞳孔,也没有机会后悔。
水乳。交融、身心契合,人间极乐、欢至夜央。
祁怀瑾极力控制住内心的欲望,抱起昏昏欲睡的长欢去了湢室。他轻柔地洗去雪肌上的污秽,将软成一滩水的女子用巾帕包裹紧,稳稳地放置于床榻上。
第二日醒来时,谢长欢整个人都是晕的,腰部不太酸,可腰侧冰冰凉凉的,似是涂了药膏。
祁怀瑾“嗯哼”着环紧她,“长欢。”
“阿瑾……怎么又没穿衣……”
祁怀瑾蹭啊蹭,“太晚了,就没穿,还有件事……”他有点心虚,探手触及谢长欢的腰侧,“长欢,昨儿一不留神,把你的腰给掐红了,但我上过药了,抱歉……”
冰凉的腰侧开始发热,既舒服又难捱的,可谢长欢不敢乱动,因为早起的阿瑾实在是让人招架不住,“无碍的,过几日就好了。”
“长欢,我想——”
“阿瑾,你不想……”谢长欢争执无果,被人吃干抹净,但好在只有一次。
逃离床榻的祁夫人揉着腰去了藏书阁,祁家主在身后边跑边飞,真是祁家一大奇景。
最终,谢长欢和祁怀瑾击掌约定,一旬三回,早晚各一次。祁家主黑脸,不情不愿地应下,他夜里想要两次,长欢都不允……
祁怀瑾暗自下决心:待无忧出生,他要夜夜笙歌!
问骞说过,快六月大的胎儿,已经能感知到母体外的事情,所以无忧的好爹爹,特地为他学了一首童稚有趣的琴曲,可费了他爹爹好大的心思,连他温柔的娘亲都怒得说:“阿瑾,不是学琴的料。”
加上这首新学的琴曲,祁怀瑾只会三首曲子,有凤求凰和恋花吟。
原本说好的,多听琴曲,孩子或许会更活泼,可后来,无忧一听到他爹爹抚琴,就会变得困倦。
在浮玉山的日子如白驹过隙,转眼即是祁怀瑾的二十一岁生辰。
云州的信如约而至,许是宁远一时忘记和谢家人往来通信,他们尚不知谢家要添新人,只问及宝贝疙瘩近日过得可好,还说云州谢家早备好嫡长女出嫁的嫁妆,等来日,他们会为谢家的掌上明珠再举办场大婚,邀请整个云州百姓同庆同乐。
而要寄回的信,谢长欢早在十月初就写好了,新婚燕
尔、怀子之喜,以及对家人的思念,诸记于信中。
她说:“谢家挽瑜亦期待在云州与各位家人再见,愿诸位身体康健、长喜长乐。”
祁怀瑾此次生辰并未大办,他只想和长欢、无忧一起过。
槿桉阁外晨雾弥漫,寝卧内暖意绵绵。
“阿瑾,长欢祝你生辰欢愉,且喜且乐,且以永日。”
“谢谢长欢,我很欢喜,想更欢喜……”
谢长欢轻慢地碰了下他的头,无力地说:“阿瑾忘了我们的约定吗?”
“没忘,可是我……”
谢长欢在他唇角贴了一瞬,“知道了,待夜里吧,当是生辰礼。”
“真的吗?”祁怀瑾激动得不行。
“嗯,原本给阿瑾准备了其它生辰礼的,既然阿瑾有更想要的,那长欢必然要满足。”
“哦——那我……还是要原本的生辰礼吧。”
谢长欢笑得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又摸了摸他的脸,“起了,阿瑾,不是说今日要在槿桉阁前移栽石榴树吗?”
“应该午后才会送到,长欢先起吧,我再躺会儿。”-
祁怀瑾一时半会儿起不来,谢长欢带着言风和问剑去了藏书阁,问枫不知怎么这般快得到消息,着急地跑了过来。
可是言风和问剑是被谢长欢亲自带进去的,问胥不好多说,但难道他会拿问枫没办法!问枫被可怜地留在了藏书阁前坪,像是寒风中摇摇欲坠的孤苦野草。
问枫是在等到祁怀瑾来后,卖惨讨好,才换了入阁的机会。可当他在亲眼看到言风和问剑的剑法后,心“唰”地一下比这十月的寒风还要凉。
他们的剑法怎么进步得这么快!
问枫在浮玉山勤学苦练,想惊艳他们一场,明明八月出门时说是去赈灾,会忙得不可开交,结果,他们竟背着他,偷偷请夫人开小灶!好气!
问枫的忧愁是个人都能看见,更别说,他都快哭了。
“夫人……呜呜呜……我赶不上他俩了……”问枫也不管家主是个什么表情,只想和夫人哭诉他的难过。
谢长欢哪见过成天闲不下来的问枫哭唧唧的模样,便求助于祁怀瑾。
祁怀瑾接到示意,冷哼出声:“别哭了,像什么样子。”
问枫:“呜呜呜……”他哭得更大声了。
祁怀瑾的家主威严荡然无存。
“好啦,别哭,别哭,你比言风问剑小些,已经很厉害了,若是他们同你一般大,定是比不过你的。往后我单独教你,必然很快能赶上。”
问枫打了个哭嗝,换来祁怀瑾的死亡凝视。他不管,反正脸丢大发了,不用一日,言风绝对会把他的糗事传遍主宅,那他就要和夫人学剑!
祁怀瑾轻击桌面,语气凛然,“夫人身子愈发重了,哪能日日教你习剑?”祁怀瑾不想,非常不想!他想每日贴着温香软玉的夫人在床榻上躲懒。
别的事倒罢了,可祁怀瑾所言极是,问枫欲和谢长欢道歉。
“诶,无碍,清晨我练两刻钟,再教问枫两刻钟,左右一共不过半个时辰,累不着人。”
问枫双瞳熠熠,满是欢跃。他想得很好,可却忘了,方才他连藏书阁都进不来,往后他必须要继续吃读书的苦。
午膳是在幽篁阁用的,因为祁苍祁羽知道小两口要单独用晚膳,他们自然不能扫兴。听说午后要移栽石榴树,他们便同跑去槿桉阁看热闹。
路过的祁家人习惯性地看一眼,因为此情此景难得,家主和夫人真是鹣鲽情深,羡煞旁人。
谢长欢在椅子上坐着,身侧有问锦相陪,手边有茶壶食碟,而祁怀瑾,撸起衣袖在种树,言风和问剑并没有上手帮忙。
众人瞟一眼,再瞟一眼,然后偷偷摸摸走远小声讨论。
“那是石榴树,据说是从临安城运回来的。”
“不能买石榴吗?”
“是夫人爱吃,所以家主说要亲手移栽。”
“家主对夫人可真好。”
“可是夫人这么好,哪怕家主摘星捞月也不过分。”
“你说得对!”
“嘿嘿,不知道小少主该长得多好看……”
谢长欢看着大汗淋漓的祁怀瑾,扶着腰起身,“阿瑾,让言风和问剑帮你吧。”
“不用,长欢安心待着就好。”
谢长欢想近前给他擦汗,但被他以埃尘重为由拒绝了。
六棵石榴树,花了将近半个时辰,祁怀瑾的脸上身上沾了不少脏物,他要去沐浴,谢长欢便想着先去厨房给他做长寿面。结果,又被阻止了。
“长欢,我揉面擀面,你只用下面条就好。”祁怀瑾可不舍得长欢受累,一点都不行。
谢长欢好半晌才憋出句话,“阿瑾,揉面又不累人。”
祁怀瑾悄悄附至她耳畔,“要不长欢帮我沐浴吧,这个不累人。”
谢长欢脸色涨红,气呼呼地走进槿桉阁,阿瑾爱揉面就让他揉好了,真是不识好人心!荒唐!荒唐!
祁怀瑾抿唇轻笑,跟着长欢进屋。
问锦、言风、问剑:主子又说什么了?
祁怀瑾在沐浴,谢长欢从衣柜取出了她准备的生辰贺礼,是一根玄色青玉珠玑腰带,其上的珍珠是她在古瀛郡买下来的,颗颗饱满、品质上乘,再经过问屏之手,更显矜贵脱俗。
祁怀瑾穿上里衣出来时,见到的即是他笑靥如花的夫人。
谢长欢替他擦头,帮他穿衣,再系上那根腰带。
祁怀瑾盯着看了好几眼,笑着问道:“这是长欢特意为我做的?”
“嗯,但我没这手艺,全凭问屏姑姑的巧手。”
“在古瀛郡时,我以为长欢是要给自己打钗环,没想到竟是送给我的,我好喜欢。”
“阿瑾喜欢就好。”
这个生辰祁怀瑾过得很开心,和长欢一起下厨,一起弹琴。而且,夜里长欢随他心意,无比配合,虽然背上被挠出了好几条红印,但对他而言不值一提,远比不过芙蓉帐暖、床笫之欢,他与长欢鸳鸯交颈、共度良宵。
守夜的姑姑们老脸通红……
谢长欢于欲海浮沉间,恍惚想到祁怀瑾曾经所言,学得很好……真的学得很好……
第88章 年年卿卿吾爱,长欢无忧。
冬月来临后,小夫妻俩搬进了洵祉阁,平日里祁怀瑾处理事务也不会再回槿桉阁。如今谢长欢的肚子越发大了,祁怀瑾恨不得时刻守着她不离身。
有时,祁怀瑾会趴在谢长欢的肚子上,听听小无忧又在玩什么,但无忧惯来不喜欢他这只会弹三首曲子的爹爹,所以不爱理会人。
今年初雪来得格外晚,晨起时推开窗,天地间已换上新装。祁怀瑾从谢长欢的身后拥住她,俯身在她白皙的玉颈上轻蹭,“长欢,下雪了。”
连绵的痒意逗得谢长欢发笑,“阿瑾,你别蹭了,好痒……”
昨儿这人就缠得她松了口,任他多放纵了片刻,只因他说晨间不会闹她,那也并无不可。只是他一直挑逗不停,还用上了新花样,气得她骂了句“登徒子”,不知哪里又刺激到他,他他他……竟然……
陌生的感触初似春日清泉,后如夏日湍溪,撩拨得面颊染上涔涔薄汗的女子瞬间失神,双眼亦不受控地被水雾弥漫,因被死死拿捏,故而她推拒的力量被轻巧化解。
“不……”可破碎绵柔的软语无力唤醒她夫君的半分理智,只能随心共赴沉沦。
窗外 ,尚无止息之势的暴雨,伴着惊雷落于幽秘地带,滴答滴答……
不知过了多久,满脸餍足的男子倾身蛊惑低语:“长欢……你喜欢吗……”妖精在不要脸皮地口出狂言,而被迫盯着他唇瓣看的长欢,再一次羞愤得想遁地。
谢长欢被他反反复复地折磨,才终得解脱,沐浴后一身清爽地睡熟了过去。
腊月初三,离无忧出生还有三个半月,祁怀瑾知道预产期将近时,不可再行房事,所以昨夜是他最后一次放纵了。他想要长欢,想和长欢夜夜密不可分、抵死缠绵,但他更要长欢平安顺遂,要无忧安然无疾。
闲下来后,祁怀瑾得空了,他准备给小无忧想名字。库房里的物件也大多都被搬去新修好的楼阁,只不过,始终没有挂上牌匾。
祁怀瑾遍阅古籍,谢长欢在旁喂他喝茶,“阿瑾,取名这么难?”
“或者……不按元字辈取名,我觉着祁无忧很好听,简单好记,寓意也好。”
“啊——这般潦草?无忧长大后不会怪你吗?”
小无忧没机会怪他爹爹,因为祁怀瑾被祁羽教训了。
祁羽怒哄哄,“你小子!是不是犯懒!取不了就别取,我和苍老头取就是了!走走走……别来碍我的眼。”
祁苍上前打圆场,“怀瑾,祁家历来按字排辈,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可更改,你再想想。”
归功于二位长老,小无忧没有痛失大名。
元卿……祁元卿,是祁怀瑾左思右想得出的结果,至于住所,名为念卿居。
卿卿吾爱,长欢无忧。
等到念卿居正式挂牌的日子,年节也将至了,这将会是无忧与爹爹娘亲过的第一个除夕。
洵祉阁暖气足,极易催生睡意,谢长欢夜夜安眠,但白日仍会嗜睡。祁怀瑾请问骞诊过脉,说是正常,平时可多走动,到时候于生产有利。
年尾的浮玉山常年积雪深深,为了方便谢长欢散步,祁家主宅道路上的积雪全被清理干净,知道夫人喜去镜湖赏雪景,祁家人又将主宅通往镜湖的小道上的雪铲除了。
谢长欢担心过完年后,她身子笨拙只想躲懒,便抽出时间为无忧打造小铃铛,以祈福纳祥、驱邪避凶。她在纸上绘画出了大致模样,金铃小巧精致,是圆润可爱的球形铃铛。
可祁怀瑾说,可以再添个钟形铃铛,其上刻画,背后刻字。
“刻画?”谢长欢垂眸思考此事是否可行。
祁怀瑾将图纸搁于原位,捏着长欢的手把玩,“刻个麒麟可好?麒麟是祥瑞之兽,亦是家族图腾。”
谢长欢点头,“听着甚好,可我不太会雕刻图案。”
祁怀瑾轻抚她的孕肚,“阿瑾刻麒麟,长欢刻字。”
于是,谢长欢晨起锤揲金片,午后继续,祁怀瑾想替她代劳,但她拒绝了,“这是我送给无忧的诞生礼,阿瑾刻麒麟就好。”-
启元二十二年,大年三十,岁暮天寒。
祁家年味浓厚,家主已娶妻,主母将临盆,得祁怀瑾吩咐,今岁的年礼翻倍,众人兴高采烈、欢歌笑语。
谢长欢收红封收到手软,因为还未出生的小无忧,已然是祁家人的掌心宝,他哭笑不得的娘亲将属于他的红封都送到了念卿居,说留着给他娶媳妇。
幽篁阁外,祁怀瑾扶着谢长欢走得缓慢,他娇俏的夫人突然乐得不行。
“长欢何事这么开怀?”
“我在想,无忧一定是男孩吗?方才说等他娶媳妇,那万一生的是个女孩呢?”
“是女孩更好,那些红封便留着给她买珠宝……而且长欢,你没发现吗?元卿元卿,也是个女孩名。你怕是没细致看念卿居的小玩意,他们送的……大多是小姑娘所用之物。”
“哈——哈哈哈!”
祁苍祁羽听见小夫妻俩的调笑声,出门来迎,“来啦!快些进来!屋里火炉烧得旺旺的,可不能冻着我们挽瑜。”
谢长欢掩在貂皮暖帽下的脸颊染上胭脂色,她笑吟吟地说:“多谢二位长老,其实在外也不冷,阿瑾给我穿了好厚一层衣。”
祁羽呵呵笑着摸胡子,“早看出来了!怀瑾只差没把你藏到他的大氅里去。”
祁怀瑾给长欢解暖帽的动作停顿了下,长欢忍笑看他,他亦无奈轻笑。
团圆夜、年夜饭,幽篁阁内杯酒言欢、其乐融融,祁怀瑾未多饮,因为待会儿他要带长欢回洵祉阁。
祁苍祁羽一高兴就喝上了瘾,因着是除夕,谢长欢和问疏都没拦着。
此刻,两老头正在碰杯,祁羽哽咽着握住老友的手,“苍老头,我总算是等到怀瑾娶妻生子的这一日了,当初修远没了,我只害怕死后没脸去见老家主……好在,好在……挽瑜愿意要怀瑾……”
祁苍酒意上头,眼神随意一掠,憨笑着点头,“还是老家主运筹帷幄……若不是他早早给怀瑾和挽瑜定下婚约……”
“嘿嘿,那怀瑾肯定要孤独终老啰~”
两老头敲碗击杯,玩得不亦乐乎。
祁怀瑾招手让问疏过来好生看顾,他和长欢要回去了。
雪夜无人,依偎取暖的小夫妻一步一脚印地往洵祉阁而去,芦花般的小雪从天际飘落,欢送璧人回家。
洵祉阁前,祁怀瑾拍落谢长欢帽顶的雪粒,唇边呼出的热气恍若霜雾,“长欢,同淋雪、共白头。”
谢长欢伸出手指,轻点在他的唇边,彩灯映照下,她似雪中精灵,“阿瑾,长欢想和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洵祉阁琴室。
与去岁相同,谢长欢斜倚在祁怀瑾肩头看窗外雪景,寒梅独立枝头,与天地同眠。
方才在幽篁阁中,两位长老不准她喝酒,可她有些馋,只好温声细语地央求她的好夫君,“阿瑾……夫君……可以喝一点点果酒吗?”
面对夫人的低声求好,祁怀瑾毫无招架之力,此时叫不到人取果酒,他只能冒雪去酒窖取。
待他取酒回来时,长欢欢喜地扑到他怀中,“阿瑾,谢谢你~”
“小馋猫,等我将酒烧热再喝,再等会儿。”
“嗯!”小馋猫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看他暖酒,尤为心动,自是随心而动,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浅浅痒痒的吻勾得祁怀瑾心热难耐,他等会,要重重亲她!
暖好酒后,方一坐下,祁怀瑾就急不可耐地吻了上来,事了,还来了句:“这是长欢给我的谢礼。”
“哦——”谢长欢边喘气,边接过递到手中的酒杯,葡萄酒果香淡雅、暖人心脾,但禁不住她多喝。
祁怀瑾取的是纯度最低的果酒,他掂量过此酒长欢可饮,故而没束着她。
哪曾想,这样也醉酒了……
绝色女子朱颜酡红,宛如画中仙人醉态,她呢喃低语:“阿瑾,我好像喝光了。”
“没事,不打紧。”
“那阿瑾没得喝了。”
“有的。”祁怀瑾将谢长欢打横抱于腿上,酒香醉人,吻亦醉人。
谢长欢依恋地靠在祁怀瑾胸前,“愿我们和无忧岁岁年年。”
“多喜乐,长安宁。”
有孕在身的谢长欢不适合熬夜守岁,祁怀瑾抱着她入寝卧,凝望着侧躺入睡的女子,月份大了,只有侧卧才能得好眠,他很心疼,恨不能替她受罪。
祁怀瑾下定决心,祁元卿……会是祁家的少主,是他和长欢唯一的孩子。
晨醒时,谢长欢察觉她的肚子下方照常垫了一只手,她缓缓将那只手挪出,轻轻地按压穴位,以缓解血流不畅的麻痹症状。
祁怀瑾就这样等着她的动作,亲昵地说:“长欢,新年好。”
谢长欢仰头朝他笑,“新年好,阿瑾。”
待手上的酸麻感减弱后,祁怀瑾不轻不重地揉捏着长欢的腰,“还好吗?无忧有没有闹你。”
“很好,我们无忧可乖了。”
屋内暖气足,祁怀瑾用锦被罩住长欢,坐起身帮她捏腿。问骞告诉过他,孕妇易水肿,也易焦易怒,要他多担待。
长欢为他孕育子嗣,他又哪有资格责备她?凡事他都愿意且乐意做,只要长欢能少受些罪。
按摩结束,祁怀瑾帮谢长欢穿鞋穿衣、描眉点唇,将她当作易碎的瓷娃娃一样照顾。
新年穿新衣,谢长欢在祁怀瑾的安排下,穿上一身海棠红绣缠枝襦裙,脚踩赤锦牡丹狐毛棉履,头上仅簪有一支素雅的白玉钗。
如此美人,似天仙临世,亦是祁怀瑾最心爱的夫人。
“真美——”祁怀瑾与镜中之人对视,眸光如春水,轻易撩动人心。
第89章 骨肉“他是祁怀瑾和谢挽瑜的孩子。”……
冬去春来,雪消草长,万象更新。
谢长欢的肚子如吹鼓的花苞般隆了起来,祁怀瑾将族中事务丢给了幽篁阁中颐养天年的长老,有言风、问剑在旁协助,出不了大乱子。
祁家挑选出了最有经验的稳婆、母乳最富足的乳娘,只为迎接新生命的到来。药庐中,问骞亲自备药,人参片用以补元气、酸枣仁汤以宁心安神、三七粉以止血化瘀,还有催生的兔脑丸,用以防万一。
二月底,稳婆来槿桉阁汇报,“家主、夫人,不到半月就是临盆之期,二位看产房布置在何处为好?”
祁怀瑾困惑道:“产房?不能在槿桉阁生吗?”
稳婆被问住,笑了声,“您说笑了,产房血气重,世人常言是污秽之地,所以……”
祁怀瑾摸了摸身侧长欢的肚子,“您才是说笑了,就在槿桉阁生,夫人住在这里比较安心,更有助于她生产。”
小无忧漫不经心地回应了他一下。
“咦——这小子搭理人了?长欢,我还是觉着他是个男孩……这样惹他爹爹生气的脾气,绝不可能是香香的闺女……”祁怀瑾小心地戳一戳,然而无忧再不理他。
谢长欢搭上他的手,“阿瑾,姑姑还在呢……你真的想我在槿桉阁生无忧?我知你喜洁,不必勉强。”
“什么叫勉强?长欢想多了,听我的,好吗?”
谢长欢点头。
站在一旁的姑姑笑得慈爱,家主和夫人恩爱非常,她没什么好劝的,“不过,需得换一张产床,届时方便生产,您看?”
祁怀瑾火速派人将寝卧的床撤走,用产床替换上,黑檀木制成的产床尺寸宽大,四脚以麒麟装饰,床栏低矮,以金粉绘有石榴图案,床的铺垫以干草垫打底,再铺上厚厚的织锦褥子。
春季风和日暖,每日问锦会将被褥换洗晾晒,问枫问宋则负责采摘桃花、兰花以装点槿桉阁,整个祁家都在等待谢长欢产子的那一日。
问骞探脉,说产期在三月九日左右,胎儿情况良好,生产会很顺利。
三月初五,祁苍祁羽开宗庙,祈求神明、敬告先祖,望保佑怀瑾之妻挽瑜顺遂分娩、母子平安。
日子越近,祁怀瑾越焦虑,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如此一来,祁家主脸色惨白、眼圈乌青。谢长欢怎么劝慰都不管用,她尝试夜里等祁怀瑾入睡后再睡觉,可抵不过席卷而来的困意。在她呼吸平稳后,双眸紧闭的祁怀瑾缓缓睁眼,似要将眼前人锁于视线之内,仿佛只要一个眨眼,她便会如缥缈云烟般消逝不见。
初九,谢长欢没有发动的迹象,可祁怀瑾脚步虚浮,有仿若飘飘欲仙之势。
谢长欢生怕无忧刚出生,他的爹爹就会病倒,所以在夜里上榻之时,她一针扎晕了毫无防备的祁怀瑾。
可终于能安睡的祁怀瑾依旧眉头紧缩,像有挥之不去的阴霾于头顶盘旋,谢长欢伸手轻拂他的眉眼,疼惜地望着他。她有预感,无忧许是明日即将要待不住了。
枕边装有安神香丸的香囊释放出幽幽清香,谢长欢慢慢地睡了过去。
天未亮时,额上汗珠密缀的祁怀瑾于梦中惊醒,直到触摸到温软的躯体,才闭眼稳住心神,他喘着粗气握住谢长欢护住肚子的手,一滴泪水无声没于发中。
起身后,祁怀瑾服侍谢长欢穿衣,只是描眉的动作被她阻止,“阿瑾,今日不描眉了,我们先用早膳吧。”
“好。”祁怀瑾扶着她去膳厅。
在用完一碗蔬菜粥后,谢长欢忽觉下身一股温热之流急涌而出,她拽住祁怀瑾的手,温声笑着,手却控制不住地用力。
祁怀瑾六神无主,“长欢!你怎么了!”
“是要生了。”
祁怀瑾俯身将人抱起,大喊:“问锦!夫人要生了!快去叫人!”
刚铺好床的问锦,卷起被褥立刻往寝卧外跑,“主子,您看好夫人,我去叫人。”
稳婆全天待命,一听风声立刻赶来了槿桉阁,问枫常在附近逗留,也运功飞去药庐请问骞,问锦念念叨叨地说要去烧水。主宅闻声而动,各司其职,祁苍祁羽也火速往这边来。
槿桉阁,寝卧。
稳婆有条不紊地摆放工具,并安抚谢长欢,“夫人,您尽量放松,调整呼吸,别担心,问骞医师说您胎位正,不会太久的,您先把人参片含在口中。”
谢长欢拧眉说“好”,而祁怀瑾都快哭了,“长欢,你痛吗?痛就咬我……”
“阿瑾……我还好……”
问骞急匆匆地赶到,守在屏风后,寝卧内安安静静地,只有些微响动,而祁怀瑾的声音显得尤为清晰。他扶额喊了声:“家主,您安心些,挽瑜底子好,没大问题,您别吵吵嚷嚷的……”
稳婆不敢多言,可问骞敢,祁怀瑾果真闭嘴,只轻柔地帮长欢擦汗。
大约四个时辰后,宫口已开三指,稳婆相视着点头,提醒道:“夫人,宫缩将变强烈,疼痛也会加剧,您忍着些。”
话音刚落,猛烈的痛感兜头落下,谢长欢用力咬住口中的锦帕。
疼痛一波一波袭来,有缓有急,谢长欢能忍住,甚至分心朝祁怀瑾笑,然后收到个笑得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其间谢长欢被喂下了一碗人参汤,祁怀瑾也被强制喂下。又过了两个时辰,宫开十指,稳婆出声:“夫人,用力!”
“啊——啊——”喉咙间压抑的低吟缓缓流出。
……
“夫人,看到头了,加把劲!”
“嗯——”谢长欢憋住气,用力向下,她的手紧紧抓住床单和祁怀瑾的手,指节泛白,筋脉暴起,豆大的汗珠从额头、脸颊滚滚而落,打湿了鬓发。
“夫人,使劲!”
谢长欢一次次疲惫不堪,又一次次强打起精神……在最后一次极为用力的推挤后,“哇”的一声嘹亮啼哭划破长空。
产房外,众人悬着心终于放了下来,纷纷拍手说好。
稳婆满脸喜色地抱起浑身还带着血污的婴儿,高声喊道:“是个小公子!”
产床边,祁怀瑾双眼噙泪,俯身在长欢的唇边落下颤抖的一吻,“长欢,你受苦了。”
谢长欢虚弱地摇头,“阿瑾,我想看看无忧。”
“无忧被带去洗浴了,晚些会送来,你先好好睡一觉,我陪你。”
“好。”
祁怀瑾执起床头的锦帕,用温水浸湿后,轻柔地为长欢擦脸。留下来的稳婆也在帮她清理血污,并涂抹止血药。她累极了,因为知晓祁怀瑾在侧,便安心地沉沉睡去。
稳婆抱着被裹好的无忧,走到祁怀瑾身侧,小声问道:“家主,您要看看小少主吗?”
“嗯。”祁怀瑾还不会抱刚出生的婴儿,软软小小的一团,他怕把小家伙捏碎了。
无忧小脸皱巴巴的,眼睛紧紧闭着,细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小嘴不时地蠕动,偶尔发出几声微弱的咿呀。
“他长得不像夫人,也不像我。”
稳婆被逗笑了,“家主,您说的什么话?小少主的鼻子和嘴巴像您,眼睛像夫人,只是他累得睡过去了,而且小少主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孩子,才刚出生,就粉粉嫩嫩的。”
“是吗?”祁怀瑾又盯着看了好几眼,才让稳婆把无忧抱去外间-
寝卧内的人都退了出去,祁怀瑾倚坐在床榻边,靠着谢长欢的手,慢慢地进入了梦乡,这次,做的是一个美梦。
小无忧睡得香,被襁褓牢牢裹着送去了念卿居。已近子时,半夜三更没人睡觉,祁家人人都要来看无忧一眼,最后是祁羽嫌人多
太烦,不准他们来。
可是,他和祁苍,还有言风、问剑,恨不得时刻盯着小无忧看。
祁羽:“小无忧长得真好。”
祁苍:“像怀瑾,稳婆说,但他睁眼是更像挽瑜。”
言风:“小少主真乖。”
问剑:“我好喜欢他。”
言风:……没想到问剑你是这样的人。
无忧美美睡觉,中途还醒来喝了次母乳,而那些怪老头、怪叔叔,好像感觉不到困似的,守在念卿居不愿离开。
药庐和厨房燃灯不熄,灶上煨着温经止血、益气复脉的生化汤,和补元气的鸡汤、米粥,只不过,谢长欢这一觉睡得安稳,当祁怀瑾扭动酸麻的手臂,挣扎着站起身时,她还未醒。
问锦盖着毯子在外间熟睡,祁怀瑾没吵她,缓步出了门,去了念卿居。
一推门,见到的是瞪着眼睛的四个人,祁怀瑾揉了揉脖子,“诸位,是在做什么?”
那四人也动作齐整地扭了扭脖子,祁羽伸出手指比了个“嘘”字,至于无忧,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睡大觉。
祁怀瑾放轻脚步,走至摇篮边,无忧吮吸着嘴唇,小手握拳,嫩嫩的小脸蛋红彤彤的,看一眼也能放下心,祁怀瑾点了下言风的肩,把他唤了出来。
言风解释道:“主子,我们太兴奋了,就没走。”
“坐了一整夜?”
“嗯……”
“行了,无忧有乳娘看着,你把两位长老请回去休息,我先走了。”
祁怀瑾回到槿桉阁时,长欢刚好醒来,他在长欢额头上吻了吻,“身子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谢长欢面带尴尬,抿唇点头,“阿瑾,你把问晓姑姑请来可好?”
问晓,是昨日负责接生的稳婆之一。
祁怀瑾垂眸思索几息,很快明白,他蹭了蹭长欢的鼻尖,“长欢,我帮你清理,这些问晓姑姑都教过我的。”
谢长欢有点不想,“阿瑾……”
“长欢,不管你是何种模样,阿瑾都觉得好,你都是阿瑾最心爱的夫人,别担心。”
祁怀瑾帮谢长欢清理身体,再喂她吃米粥、喝生化汤,逗她开怀,面面俱到、事事顺心。
“嗯?”谢长欢惊觉她还未见到无忧一面,推着祁怀瑾去将无忧抱来。
问锦听命去念卿居,吃饱喝足的小无忧闹得正欢,而祁苍等人依旧没走……
看这黑葡萄似的眼瞳,白玉似的小鼻子,和粉粉的小嘴,祁家的小无忧真是个天生的美男子!
“二位长老,夫人醒了,想见小少主。”
“哦——去吧去吧,我和苍老头回去补觉,醒了再来看你哦,小无忧~”
无忧的回应是没有回应……
乳娘抱着无忧去见他的爹爹娘亲,小无忧在耷拉着的襁褓里拱啊拱,等抵达槿桉阁,她才将襁褓揭开,逗弄着说:“外面太亮啰,等小少主再长大些就好啦~”
乳娘本想让祁怀瑾接过无忧,但后者死活不敢,于是小无忧被跳过爹爹,安稳地放在床榻之上。
黑亮的眼睛看清了仙女娘亲,无忧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小弧度。
乳娘看得很新奇,“夫人,小少主这是头次笑呢,二位长老陪他玩了许久,小少主都是一样的表情,看来他认识您。”
谢长欢握了握无忧的小拳头,“无忧,我是娘亲~”
无忧晃了晃小手,又翘起小嘴。
“无忧是不是认识娘亲呀~”
无忧咂咂嘴,十分惹人怜爱。
乳娘见此,悄悄退了出去,不打扰这温馨的小家。
祁怀瑾坐在床榻边,可无忧没分半点眼神给他,只顾着看漂亮娘亲,还是谢长欢手指动了动,引着无忧看另一侧的人。
这下,无忧终于看到了,可是这个人不说话。
“无忧,这是爹爹,他可喜欢你了。”
无忧听不懂,又将大眼睛转了回来,看娘亲——
谢长欢戳了戳祁怀瑾的手,“阿瑾为何不说话?”
“嗯——不知说什么。”
“紧张?”
“或许吧。”
“我现在不能抱无忧,你学着抱他,他会很喜欢你的。”
“真的吗?”
“当然,他是祁怀瑾和谢挽瑜的孩子,是我们的骨肉。”
第90章 离谷祁家怀瑾在浮玉山等待吾妻归家。……
无忧喜欢听娘亲说话,喜欢待在娘亲身边,连睡觉也要,对了,后来爹爹也学会了抱他的姿势,还会说些他听不明白的话,只是爹爹的怀抱硬硬的,怪不舒服的。
祁怀瑾初次抱起无忧时,他很乖,黑溜溜的大眼睛懵懂地盯着人看,那时祁怀瑾觉着原来带孩子不是很难,可坚持不到半刻钟,无忧就会开始瘪嘴哼哼,只有贴贴谢长欢才会好。
第一次祁怀瑾暗自懊恼,第二次祁怀瑾怀疑自己,第三次……他知道这小混蛋心里黢黑,是故意和他对着干。但他就是要抱……小抱一会儿,在无忧要哭之前,立刻把人放到榻上,让小家伙没机会发作。
无忧呆呆眨眼,“咿呀”咂嘴,张开小嘴看笑得正欢的谢长欢-
又是一年春末,今岁是谢长欢十九岁的生辰,她未出月子,但生辰宴不可少,下厨做晚膳的依旧是祁怀瑾,祁家人也送来了饱含心意的生辰礼。
唯有一事与往年不同,云州的信始终未至,谢长欢不问,祁怀瑾不说,二人心照不宣,知道此事不同寻常,或许去岁嘉兴郡的预言一语成谶,他们相守的日子不久了。
如今离阿瑾及冠时,已过去了一年半,和若尘和尚所说的期限将近,谢长欢想,说不准就这一两月了。
祁怀瑾在厨房忙碌,谢长欢摇晃着拨浪鼓在逗无忧,“无忧,若是娘亲不能在你身边,无法陪伴你长大,你会怪娘亲吗?”
无忧听不太懂,他困了,想睡就睡,不一会儿,寝卧内安静了下来。
谢长欢帮他掖好小被子,缓步行至窗边,垂眸不语,神色凄凄。
在听到外间有响动时,她敛起脸上的黯然,笑迎提着食盒回来的祁怀瑾。
“无忧又睡啦?”祁怀瑾将食盒置于膳桌上后,才转身扶住长欢。
“阿瑾,我没事,不用人扶。”谢长欢边说,边被身侧人推着坐在垫了两层软垫的凳子上。
“长欢,你等我会儿,我去换件衣裳。”
“好,等你。”谢长欢抿唇笑出了声,她探头想嗅一嗅食盒里的香气。
而她夫君,刚走开没两步,又退了回来,从身后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可把她吓了一跳,还以为当馋猫被发现了。
谢长欢笑着推他,“快去——待会儿面都坨了。”
祁怀瑾三两下换好衣裳,再次回到膳桌前时,他手中拿着一只紫檀木盒,没有立马打开,而是邀着长欢先吃长寿面。
爽滑劲道的面条上裹满了浓郁的骨汤,翠绿水嫩的青菜铺于碗沿,让人食指大动。
祁怀瑾伸手捧住长欢的侧脸,食指的轻触带来的痒意闹得长欢抬手握住了他的指尖。
“祝吾妻长欢十九生辰喜乐,岁岁欢愉,忧愁皆远。”
谢长欢喜滋滋地回应深情凝望着她的人,“谢谢夫君——那我开动啰~”
“嗯,吃吧。”
谢长欢细心品味着长寿面,祁怀瑾专心给她剃鱼刺,紧实嫩白的鱼肉铺满了碗底,谢长欢伸筷夹起,尝了尝,“阿瑾的厨艺又进步了,面条好吃,没想到熏鱼也做得这般美味。”
“那长欢多吃些。”
得了夸奖的祁家主继续认真剔刺,谢长欢边大饱口福,边将佳肴送至他的嘴边。
烛火摇曳,暖黄光晕散落于这方小天地,脉脉温情于其间流淌。
在将大部分菜色一扫而光后,祁怀瑾打开了他给长欢备的生辰礼,紫檀木盒中静静地躺着一枚纯净至臻的羊脂白玉佩。
“好漂亮!”
祁怀瑾抿唇,欲言又止,直到长欢戳了下他的唇角,他才淡笑着说:“长欢,这枚玉佩正面是夏日荷景,日常可佩戴,而背面……是隐阁的阁主令……用其可号令隐阁各部。”
谢长欢无言了一瞬,又笑着回答:“知道了,谢谢阿瑾,这份生辰礼我很喜欢。”
祁怀瑾想笑,可他做不到。
谢长欢叹息一声,张开手臂抱住他,祁怀瑾亦紧紧缠裹着她,他将脸深埋进她的肩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好几次想开口都没成功。
“阿瑾,没事的……”谢长欢的双手在他的后背轻轻地拍打着,安安静静地等人开口。
“长欢,不管你身在何处,都要好好的……你要记住,我和无忧都不能没有你,无忧年幼或许无妨,但我……我会死的。”祁怀瑾的声音含着无限的哀求,又似受伤的野兽在绝望地低吟。
“我答应你,阿瑾,一切都会好的,我们一家三口要长长久久、团团圆圆,往后可不要说死这样我不爱听的字。”
“嗯——”祁怀瑾抱着长欢汲取温暖,他想一直一直抱着。
可是,无忧醒了。
“哇——哇——”响亮的哭声响彻槿桉阁,谢长欢迅速挣脱祁怀瑾的怀抱,起身往寝卧走。
“无忧~不哭啦~娘亲来了。”
许是被亲亲娘亲抱入怀中,无忧的哭声渐小,而祁怀瑾,低头看了眼方才还抱着自家夫人的手,咬
牙轻哼:闹人的小混蛋!
深夜。
祁怀瑾悄悄起身,在将床帏拉紧后,他披好衣裳步入书房,一封简洁却诚恳的信写好后被封装,明日即将寄往盛京太子府邸-
四月初十,祁家小少主的满月宴,不大肆操办,但亦不能潦草了事。
在槿桉阁中窝了一月的谢长欢,也终于能出门,她早早起来,抛下一脸怨气的祁怀瑾,往念卿居去,昨日她答应过无忧,会亲自去给他穿衣。
无忧惯常醒得早,乳娘喂过一次后,他躺在摇篮里不吵不闹,要等娘亲来。
关于给无忧换衣,谢长欢不太熟练,但有乳娘在旁教导,她很快上手,无忧也乖乖的,任由谢长欢摆弄。
然后,得了娘亲香香的亲吻,以及夸赞。
“我们无忧真乖,像个小仙童呢。”话音刚落,谢长欢又被无忧的小表情稀罕得在他脸上再次亲了一口。
大红丝绸锦缎制成的小衣,其上用金色丝线缝制神兽麒麟,威风凛凛,衬得无忧更加粉嫩可人。
谢长欢将小金铃挂在无忧胸前的盘扣上,“保佑无忧安宁无虞。”
今日祁苍祁羽要在宗庙前为无忧举行祈福仪式,时辰尚早,谢长欢便抱着他回了槿桉阁,“我们去看看懒爹爹有没有起床~爹爹可没有我们无忧勤谨呢~”
无忧“咿呀咿呀”地给予回应,看得谢长欢稀罕得不行。
祁怀瑾听见动静,出门迎接在叽里咕噜说他坏话的夫人和小儿子,他伸手接过无忧,担心地询问:“长欢,你感觉可好?”
谢长欢望着皱着小鼻子的无忧笑,“好得很,问骞爷爷都说我休养得好,没一点儿事。阿瑾,你看无忧,他是不是不舒服?”
祁怀瑾对没分半点视线给他的谢长欢很无奈,这才低头打量撅嘴的无忧,“穿得挺喜庆……”
无忧:想娘亲抱抱……
一家三口在书房内的乌木梨花软榻上玩闹了半个多时辰,在得问剑传话后,才慢悠悠地往祁家宗庙而去。
宗庙前,祁家众人皆着盛装,依序而立。身着绣金长袍的祁苍和祁羽,神色凝重地站在最前方,可一见裹在襁褓里的小粉团子,眉眼间的冷冽迅速消散了,“我们无忧来啦!长得真俊!”
仪式伊始,乐师奏响雅乐,编钟清越,笙箫婉转,萦绕于众人耳畔。
随后,一身素白祭服的卜筮百奚,手捧浮雕麒麟纹青铜香炉,袅袅青烟升腾而起。他围着抱着无忧的祁怀瑾绕行,口中念念有词:“祈愿祖先垂怜,庇佑稚子,慧敏身康,福厚寿长。”
神龛正前方,祁怀瑾轻轻将无忧置于铺有锦缎的蒲团之上。祁苍接过百奚递来的米糊,以翠玉勺蘸取之,轻点在无忧的额头、鼻尖与唇瓣,慈爱呼祝:“食此嘉谷,体健身强,灵心慧性,逸群之才,禀受殊渥,福祉骈蕃。”
祁羽执起朱漆托盘中缠有金锁片与五彩丝线的红绳,将其系在无忧的手腕上,说道:“镇祟系福,愿祁家元卿安然度岁,无惊无扰。”
而后,众人跪地,行三跪九叩大礼。
礼毕,乐声渐歇,只余袅袅香烟,谢长欢抱起又困得睡着的无忧,点了点他的鼻尖-
琴瑟和鸣,稚子欢娱,浮玉山中的日子过得飞快,无忧也是一天一个样,他最喜欢左手握谢长欢的手指,右手握祁怀瑾的手指,咧嘴“咕咕”乐呵。
又一日,无忧被乳娘抱去了幽篁阁,祁怀瑾好不容易能和夫人温存一会儿,合奏一曲小调。可事与愿违,该来的终归会来,云州信至,若尘亦借谢家之手再次来信。
琴案前,谢长欢先打开的是家书,内容是不变的关心和问候,以及歉意,随之而来的是两把一大一小的金锁,一送谢家挽瑜,一送谢家外孙无忧。
而到拆若尘来信之时,祁怀瑾收紧了搂在谢长欢腰间的手,后者颤抖着打开,内有两张纸条,分别是给小夫妻二人。
“谢小友,返盛京之期已临,尽快启程,尚待四载,命数可解矣。”
“四年!”谢长欢兴奋地转身抱住祁怀瑾,“阿瑾,你看到了吗!”
“嗯——”祁怀瑾贴在谢长欢的耳畔,心中沉疴已解,他满是释然,可那另一张尚未揭开的纸条所写的又是什么?
长欢还在抱着他欢天喜地地说着话,可他控制不住冲动,展开了落于琴案上的纸条。
“祁小友,汝与稚子及谢小友缘绊相系,莫赴盛京,宜绝往来,断其音信。苟可为,于灵祈寺一晤。”
尽管早有猜测,早有准备,可祁怀瑾仍觉得黑云压顶,呼吸困难。
“长欢——长欢——”他的手收得越来越紧,箍得谢长欢喘不过气来。
“阿瑾?”
“若尘大师说了……我不能陪你去盛京……”
谢长欢呆愣了一会儿没说话,她知道祁怀瑾已经读了另一张字条,她偏头在他的脖颈轻轻一吻,呼吸与脉搏交缠,“阿瑾……长欢一定会好好回到浮玉山,四年,不久的……”
如今已至五月下旬,若尘言明尽快启程,谢长欢不敢耽搁,祁怀瑾再是不舍,也不敢拿此事开玩笑。
五月廿五,是谢长欢离开浮玉山的日子。在此之前,她要同祁怀瑾和无忧好好告个别。
无忧年幼,只要待在谢长欢身侧就开心,而祁怀瑾,白日正常,夜里却是死死缠着她,嘀嘀咕咕、噩梦不断。
谢长欢甚至不敢睡得太熟,她时不时就要温声哄一哄深陷梦魇的祁怀瑾,因为他斩钉截铁地说不想被扎针封穴。总之,她每次醒来时,都像是在被圈在一个浑身战栗的火炉里。
言风他们觉着主子和夫人不太寻常,又说不出个中问题。
五月廿四,夜。
槿桉阁,黑檀床榻上无人入睡。
“阿瑾……”扭捏的呼唤闷声响起。
“嗯——”祁怀瑾无心思虑过多,如今每一瞬与长欢相伴的时光,皆弥足珍贵,他要时刻看着她,抱着她。
“你想吗?”
“什么?”
“两个多月了,已经可以了。”话毕,谢长欢紧紧闭住嘴。
……
少顷,祁怀瑾寻觅到那片水润的唇瓣,辗转厮磨,大掌亦在有规律地四处游走。谢长欢全身酥麻,又不忍推开,她没闭眼,单是看见祁怀瑾脆弱的神情,便觉心痛难忍。
她环住祁怀瑾的脖子,让两人靠得更紧,双唇相缠,灵魂亦相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时间仿若停滞,这一吻持续了好久好久……
可始终,没有做到下一步。
“阿瑾……”呼吸交融,心跳相闻,谢长欢在祁怀瑾的额前蹭了蹭。
“长欢,你年岁小,又是初次产子,我们再养养。”
“唔——”谢长欢脸红,“阿瑾问了人?”
“嗯,问了问骞爷爷。”
谢长欢把脑袋往他怀里拱,阿瑾怎么这样!这样丢人!
祁怀瑾整个人都骚动得厉害,而谢长欢不管不顾地作乱。
“长欢——”
他心疼长欢明日要赶路,不想动她,可这是送上门的猎物……往后四年,他与长欢分隔两地,漫漫长夜,又该如何度过?
最终,谢长欢被无情地驱使。
……
“阿瑾,如果你和无忧等不及了……”
祁怀瑾不敢置信,他一口咬在谢长欢的肩头,“你在说什么!你有没有心……”
坚强了半夜的祁家主,终究没忍住哽咽出声。
“诶——我是说,那就再多等会儿,长欢一定会回来的!”
祁怀瑾不吭声。
“真哭了?”
无人应答。
谢长欢抬起手,手指轻柔地穿梭在祁怀瑾的发间,“长欢非阿瑾不可,不能没有阿瑾。”
祁怀瑾动了动身子,窝在谢长欢怀里,“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好呀。”
“长欢,你去盛京,不能搭理傅知许。”
“啊——为何?””
不行就是不行,你不听我的话吗?”
“听——长欢已有夫君和麟儿,自会谨遵夫命,恪守妇德。”
“哼,那还差不多。”
天亮前,谢长欢撑不住小睡了一会儿,而祁怀瑾维持原样,盯着她没动过。
谢长欢要带走的东西不多,在祁家所穿衣物不适合她在盛京的身份,除了简单的三套衣裙外,只有背刻隐阁阁主令的羊脂玉佩、沉香木簪,和一绺无忧的胎毛。
祁怀瑾答应她,每隔三月,会给无忧画一幅画像,这样她便不会错过无忧的成长。
临行前,夫妻二人一道去幽篁阁道别,祁苍祁羽不知发生何事,忧心不已。
“二位长老,事出有因,挽瑜需回盛京一趟,其中缘由,待挽瑜回来,会同二位请罪。”
祁羽赶紧扶起谢长欢,“诶——这都是些什么事!请罪说不上,你记得照顾好自己。还有怀瑾!自己的夫人要上心!”
祁怀瑾垂眸启唇,“我不去盛京,就在浮玉山等挽瑜回来。”
“臭小子!你说什么!”祁羽气得心绞痛。
“羽长老、苍长老,与阿瑾无关,您二位也要好生照顾自己,也麻烦二位帮挽瑜看顾好阿瑾和无忧。”谢长欢弯腰,行正礼。
祁苍祁羽与祁怀瑾对视,后者颔首,他们便叹息着扶起谢长欢,“挽瑜,我们等你回家,务必凡事以自身为重,你要记住,你是祁家主母,无论如何,祁家会为你撑腰。”
“挽瑜知道,二位保重!”
祁苍摆手,“去吧,我们两个老头子就不去送你了。”
谢长欢和祁怀瑾牵着手往念卿居去,无忧正在摇篮里瞧挂在上方的小金铃,平日里乳母会在早膳后,带他去槿桉阁。
没想到,今日娘亲来接他了!还有爹爹。
谢长欢抱起无忧,低头贴贴他的小脸蛋,无忧“咿呀咿呀”,咧嘴甜甜地笑。
“无忧,要乖乖长大~”
无忧:“咕——”
谢长欢将他放回摇篮,俯身在他的额头轻吻,“无忧,代替娘亲,好好陪爹爹。”
无忧得了亲亲,更开心了。
祁怀瑾在一旁沉默不语地看着,直到谢长欢再次牵起他的手,“走吧,阿瑾。”
槿桉阁前,祁怀瑾拎着包袱,问锦坚决地拦在他们面前,“夫人……”
“问锦,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帮我照顾好无忧,好吗?”
问锦含泪摇头,“夫人,我陪您去,行吗?”
谢长欢用袖口拂去她的泪水,“不必了,问锦好好在家中待着。”
问锦还想再问,可她也知道,此刻不是好时机,她虽不知为何主子不同去,但他的脸色很不好。
“夫人,那您要早些回来!”
“知道了~”
一路上,祁家人投来诧异的目光,若有人问,谢长欢只回答:“要出去一段时间,很快回来。”
穿过暗麟门,地道静谧,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其中回荡。
隐村村口,马车静立待发,是平日谢长欢和祁怀瑾出行时坐惯了的那辆。
“阿瑾,我骑马就行。”
祁怀瑾一言不发,拉着谢长欢上了马车,甫一落座,他就将人压在了车壁上,重重地吻着。
谢长欢努力迎合这个又急又短的吻……
“长欢,不要忘了我和无忧。”
“当然不会。”
“你的身子,坐马车更合适,送你去盛京的是隐村人,都是你没见过的,待送你入盛京,他们会自行返回。”
“好,阿瑾,我会很想你和无忧,你要注意身子,也要看顾好无忧。”
“知道了。”
祁怀瑾下车,目送渐行渐远的马车。
半个时辰后,他于隐村发出指令:
往后隐阁和浮玉山切断有关谢挽瑜的所有消息,祁家怀瑾在浮玉山等待吾妻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