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相伴长欢的眼神里有心疼
藏书阁后院,天色昏暗低沉,是将要下雨的前兆,此时无烈日直射,更方便谢长欢习剑。一剑出,万物静,长生剑法和剑隐诀已被她完全掌握,出神入化的剑术,与飘逸灵动的身姿相辅相成,祁怀瑾看得失了神。
纵然祁苍和祁羽两位长老常言,他的谋略才干远胜于他的祖父和父亲,连武艺也称得上是出类拔萃,可在眼前凌厉诡谲的剑影中,他甚至看不清楚长欢的剑锋所指。
早些时候的对练她藏拙了,没使出五分的力,就能将他打得狼狈不堪,不愧是武学宗师沈游的亲传弟子,亦是昨夜回应他的心意之人。
思及此处,祁怀瑾按捺不住地笑了。
晨间习剑,午后替羽长老针灸,这是谢长欢原本的计划,可在洵祉阁和祁怀瑾用午膳时,却被告知,两位长老去垂钓了,并邀请她和怀瑾一同去幽篁阁用晚膳。
于是,她和怀瑾索性待在洵祉阁中对弈,窗外暴雨突至,雨水飞溅,整个浮玉山都被蒙上了一层薄雾,听雨声沥沥,于棋盘之上厮杀。
祁怀瑾棋艺高超,而谢长欢则是不太擅长,尽管前些日子她虚心请教了好些次,然而还是不尽人意。
她正在心无旁骛地思考下一步该走何处,却被祁怀瑾含笑揶揄的声音打乱,“原来长欢也有不会的东西,可要在下指点迷津?”
谢长欢抱臂拧眉,“不必——”
祁怀瑾笑着做出个“请”的手势,气得她把那碍眼的手打了下来,可这人倒好,笑得前俯后仰,和窗外被暴雨侵袭的花枝一般,在风中纷乱摇曳,让人不知说什么为好。
谢长欢苦思,却终究不得其法,那人倒是乖觉,说不教就不教,入迷地望着窗外的朦胧之景,她咬牙将白子落于棋盘之上,对面的人笑得狡诈,“承让——”
“再来一局!”谢长欢就不信了,总有一次她要赢。
祁怀瑾不敢说,但长欢的棋技确实不敢恭维,不过下棋之乐,莫过于此了。生气懊恼的姑娘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生动有趣,让他移不开眼。
一整个下午,谢长欢从头输到尾,反而越战越勇,直至幽篁阁问疏来请。
祁怀瑾松了口气,想着是不是下次该让一让,思绪未断,也被打破,“怀瑾,我们明日接着下,你可不要放水,我肯定能赢你。”
“好——”
谢长欢怒气冲冲地走在前面,祁怀瑾只得快步跟上,且在旁劝慰道:“长欢的棋艺已经长进许多了,定然很快就会出师。”
可惜,谢长欢不想听。
幽篁阁。
祁怀瑾终于赶上了走得飞快的谢长欢,而问疏,不知被忘在了何处。
问疏:我追不上家主,更追不上谢大小姐。
祁苍和祁羽在观赏雨后飞漱的山泉,在听到祁怀瑾的问候声后,才出声叫人进来,祁羽还嘀咕着“问疏跑哪去了”。
忽地一抬眼,见到的就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祁怀瑾,祁苍和祁羽抚着胡须,相视一笑,“来了啊!你们先坐会,稍后用膳。”
祁羽先是打趣了怀瑾一轮,当然只夸白袍衬人,说他潇洒风流、器宇轩昂,谢长欢抿唇憋笑,祁怀瑾的脸色是僵了又僵。
这时,气喘吁吁的问疏才终于赶到,为他二人添了茶。
祁羽疑惑地问:“问疏不是从洵祉阁来吗?”
谢长欢和祁怀瑾忽觉不妥,一收到示意的眼神,后者立刻解释道:“我让问疏去取了下东西。”
问疏目露不解,下方的两位小辈表情同样不对劲,但祁羽没多问,闻言他们最近相处融洽,其余的不重要。
祁羽呵呵笑道:“挽瑜,你若是得闲,可以和怀瑾去镜湖钓鱼,夏日垂钓,别有趣味,我和苍老头钓鱼时突降暴雨,雨中湖景如临仙境。”
祁苍终于能插上话,“是,今儿钓的鲈鱼肥美,挽瑜多吃些。”
谢长欢莞尔一笑,“多谢长老,那晚些时候我和怀瑾约着一同去垂钓。羽长老,龙泉阁已打造好银针,膳后我为您施针?”
“好极了!我这腰不争气,坐了许久还真不爽利,那辛苦挽瑜了。”
施针之事,祁苍不知情,他眼瞅着祁羽,问他发生何事,祁羽只笑着随口说了几句。
鲈鱼被厨房做出了花样,清蒸、红烧、炙烤,还有道糖醋口的。祁羽瞥了眼祁怀瑾,对谢长欢笑得慈爱,“挽瑜,这道糖醋口的是怀瑾特意吩咐厨房做的,你可要好好尝尝。”
原来午后怀瑾让问锦去将言风唤来,只是为了让厨房添道菜,他是思虑细致,谢长欢笑着回答:“好的,多谢长老,也多谢怀瑾。”
祁苍和祁羽捧腹大笑。
鲈鱼鲜嫩香浓,再来上一碗鲈鱼福黎汤,简直是人间美味。
两位长老爱酒,撺掇着怀瑾饮了几杯,另为长欢备了果酒,四人言笑晏晏,好不快活。几杯酒下肚后,祁羽开始和长欢吐露怀瑾幼时的糗事,祁怀瑾想制止祁羽的话而不得,只能借着酒意,面红耳赤地听着羽长老滔滔不绝的倾诉,和长欢意犹未尽的询问。
场面一度失控,祁怀瑾既尴尬,又暖心,这样的场景,让他切身体悟到了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
谢长欢想着祁羽所言,才及他腰间的家主板着脸沉着冷静地应对所有人,在议事结束后却会和他抱怨,小人装成熟,可爱又可怜,她想怀瑾幼时一定很难过。
她将目光移至扶额的怀瑾,朝他温柔地笑了笑。
祁怀瑾觉得自己眼花了,因为长欢的眼神里有心疼。
祁羽又欲添酒,但被祁苍拦住,“一把年纪了,少喝些酒,能多活几年。”
“是是是。”
晚膳在谈笑中结束,谢长欢入西内室为祁羽行针,祁苍则留在正厅和祁怀瑾叙话,后者同他解释长欢会医,她定是有分寸才会主动行此事,让祁苍不必忧心。
西内室,问疏帮着祁羽宽衣,随后祁羽俯卧于床榻之上。谢长欢净手后,明火过针,以肾俞穴
进针,小幅度地重插轻提,再入腰阳关穴、命门穴、腰眼穴,银针前端入穴、尾端战栗,留针一刻钟后,轻轻捻转针柄,将针推出体外。
全程不过两刻钟,问疏看得叹为观止,哪怕他是个门外汉,都觉得这手针法不简单。
谢长欢帮祁羽盖好被衾,轻声说道:“羽长老,今儿夜里您切记不要翻身,暂时腰部会有些灼热,但明儿一早,保管您生龙活虎的。”
祁羽声音闷闷的,“挽瑜丫头,辛苦你了。”
“无碍,那我和问疏出去了,您好好休息。”
谢长欢先出门,问疏则在熄灯后出了内室。
祁怀瑾注意到后,快步走到长欢身前,“还好吗?”他听闻医者行针极为耗费体力,但幸好长欢的面色依旧红润。
她点头,“嗯,羽长老睡下了,明日便会好。”
祁苍叮嘱祁怀瑾送长欢回洵祉阁,他就先不留人了。两人行礼告退,并肩行于小径之上,“长欢明日想做什么?”
“近日多雨,我在洵祉阁看看书。”
“要不来槿桉阁?那儿离厨房更近,而且纤月那儿的厨子已经到浮玉山了,我让他先歇息一日,明日长欢可以大饱口福。”
“当真?”谢长欢惊喜问道。
祁怀瑾看着眼前欣喜的姑娘,只觉当初寻个云州的厨子是极为正确的决定,“是,怀瑾不至于拿此事哄人。”
“那我想吃荷花酥、酸枣糕、梅子姜……”
“都好,那长欢明日早些过来。”
明明晚膳前说的是,明日对弈,不胜不休,结果转眼就忘了,但祁怀瑾没胆子问,怕再次惹得人生气-
厨子初来浮玉山,也是叹为观止,他孑然一身,和祁怀瑾立了身契,在云州也好,盛京也罢,都欣然接受,如今能有机会来到这避世之地,他算是不枉此生了,此处是他心中绝好的养老之地,山清水秀,主家心善,反正他是个随遇而安的人。
而且主家这般肯定他的厨艺,他立誓要为主家卖命。
祁怀瑾不知道厨子有这么多的心思,当初只是派手下随便寻的人,唯一的要求仅是手艺好,可以重金相聘,结果没想到直接买了个人回来。这些他也不关心,不过是多养个人的事,但如今看来,厨子称得上是他的贵人。
“言风,那位云州的厨子是何名讳?”
言风杵在门口当守门神,突然被问及,他略微思考了下,“主子,我一直叫他大叔,大叔说他无名无姓。”
“你去把他叫来,我有话问。”
厨子听说主家,也就是祁家人口中的家主,要见他,心情激动地随言风来了,且不停地问:“言风小哥,你知道主家找我有何事吗?”
言风摆头,“大叔,这我不清楚,但是只要你不犯错,主子定不会苛责你,毕竟你的厨艺是顶好的。”
厨子许久没听到言风的夸赞,憨厚地笑了,他被留在元华公主府,虽然那儿生活安逸,可惜元华公主对他的厨艺不是那么看重,他闲得慌,在得知主家特地派人来接他时,他都乐得找不着北了。
哪怕已知晓往后再无法出浮玉山半步,他也十分乐意。
槿桉阁,布局置物处处讲究,厨子稍有些拘谨,他弯腰问好,“主家。”
祁怀瑾坐于黑檀书桌之后,“不必多礼,我唤你前来,是听闻言风说你无名讳,所以欲为你取名,你可愿意?”
“我愿意!多谢家主!”厨子顺其自然地改了称呼,浮玉山有归属感,他觉得能在此度日,是他的造化。
“主管宅中事务之人为问字辈,你便叫问铮吧,愿你往后生活顺遂,当然祁家的所有人全是你的家人。”
“问铮多谢家主!”得了新名字的问铮喜气洋洋,眼角的皱纹都被笑得堆在一处。
祁怀瑾温声说道:“你先去忙吧。”并让他尽快备好昨夜长欢想吃的点心,问铮郑重点头,“家主放心,问铮保管让您满意!”
言风送了问铮一段路,悄悄告诉他,真正看重他厨艺的是未来主母,以及盛京的谢姑娘就是和主子有婚约的人,所以他在祁家简直是前途无量。
谢长欢出洵祉阁时,问锦问她是否要将棋盘带上,转眼又拍头说:“槿桉阁定然也有棋盘,是我糊涂了,您今儿是不是也不会回来用膳呀~”
问锦是个会折磨人的小姑娘,谢长欢点了下她的额头,“本小姐不回来吃,问锦自个儿乖乖的。”
问锦被逗得乱颤,她越来越喜欢谢大小姐了!
祁怀瑾正在处理族中事务,和隐阁从各地传回的消息,谢长欢到时便随意寻了本书,斜坐在窗边,时不时揉揉肩背。
挑眉望去,祁怀瑾满心满眼都是比木槿花更俏丽的姑娘,只是这书房内得再添个软榻,不然长欢不舒服。
问铮火速地备了三道点心,叫人先送来槿桉阁,荷花酥、绿豆糕和茯苓糕,这些只需简单上锅蒸即可,至于其它的,烹制工艺较复杂,许是要到午后才能上桌。
谢长欢叫祁怀瑾先休息会,他点头应好,但却先出了书房,吩咐言风和问剑去库房寻张软榻来,要软和舒适。
“怀瑾快来尝尝,味道很好。”
看着扬眉细品的姑娘,祁怀瑾拿起块绿豆糕,细腻绵密,清爽袭人,“问铮还在厨房忙活,晚些时候让长欢吃桌糕点宴。”
谢长欢就着怀瑾给她倒的茶,咽下糕点,“问铮?厨子的名字?”
“是,往后他就是祁家人,长欢想吃随时都可以。”
第62章 暑钓“怀瑾,你的脸好似更红了。”……
两人相处渐入佳境,槿桉阁的书房内添置了嵌螺钿乌木梨花软榻、烟萝紫锦宝相软垫,与原有的深沉色调格格不入,但祁怀瑾乐意。
暑气正盛,室内摆了些冰,释放出丝丝寒气,他在案桌后处理事务,长欢在软榻上览书,这姑娘近日钻研棋道极其刻苦,誓要把他打败。
偶尔,羽长老会溜达来槿桉阁,自长欢给他施针后,他腰不酸腿不痛,行走间步履如风,时不时地给长欢送些小玩意,说是多年珍藏。
等到天阴时,谢长欢和祁怀瑾一同去镜湖垂钓,此时荷花开得正艳,碧绿的莲叶散落在湖面上,还能看清水下嫩生生的莲藕。
“怀瑾,那儿有鱼!”谢长欢拉着身边人的衣袖使劲晃,身着素色宽袖长衫的男子轻笑,“镜湖中游鱼甚众,长欢不必惊慌。”
穿着天水碧薄衫的姑娘小声“哦”了下,两人衣裳颜色相近,很是相宜。
而问锦和言风的眼中,也明晃晃地写着“谢大小姐和主子好般配”,他们在将坐凳和钓鱼的器具备好后,就退到了远处的大树下,“勿扰”二字,他们非常懂。
祁怀瑾静坐于湖畔,手持钓竿,神态自若,谢长欢则手持青竹团扇,专注地学着他的动作。
“长欢看了许久,可学会了?”
含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谢长欢摇了摇头,“还未,可方才怀瑾不是说湖中多鱼,为何半个时辰还没反应?”
“咳——许是鱼儿灵敏,不愿上钩。”
姑娘不语,眼里有浅显易见的疑惑。
祁怀瑾腹诽:真是汗颜。
“长欢,要不我先教你?我将鱼竿静立于此,待鱼儿上钩即可。”
谢长欢点头,祁怀瑾便将鱼竿固定于湖边菖蒲之上,依次教她如何握竿、撒饵、感知鱼儿的动静。
长欢不谙此道,自是欣然接受,“怀瑾这个老师很称职,你经常来此垂钓吗?”
祁怀瑾不喜垂钓,他最近一次行此事还是九岁时,和祁苍和祁羽一起,长老嫌他过于孤僻,不是在屹庭阁和族人议事,就是在藏书阁看书练武,年纪轻轻长成了个小古板,长老们只能把他抓过来帮忙捡鱼。
唇红齿白的幼年家主小脸紧绷,然后被滑腻的鱼甩了一脸湖水,他流露出嫌弃的神情,咬着牙将鱼扔进竹篓里。
小人被强迫着做苦力,同时
将钓鱼的技巧学了个十成十,只是再大些,长老也唤不动人了。
“幼时生活简单枯燥,只有言风和问剑陪着,你也知道问剑是个闷葫芦,而言风又太跳脱了些。”祁怀瑾叹气摇头,一脸忆起少时就难过的表情。
树下扯了片叶子遮光的言风,压根不晓得他最敬重的主子在诋毁他!苍天作证,主子不让他说话,他绝对能假装自己是根木头。
谢长欢手握鱼竿,侧头倾听,她转了转眼珠,露出个狡猾的微笑,“怀瑾,这是在,撒娇?”
“啊——”那人掩饰地指着她的手,说:“竿要再低些。”
“被识破了?其实我只是在诈你。”银铃般的笑声倾泻而出,姑娘眉眼弯弯,动作一时没收住,连手中的鱼竿都歪了。
祁怀瑾面颊微红,无奈地笑,“长欢,你很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咦——头次有人这样形容我。”姑娘笑意未减,双眸炯炯有神地望向他。
“可怀瑾所言非虚,故而更加感激此刻有长欢陪伴在侧。”
“知道啦~”谢长欢掏出条碧色的手帕,让祁怀瑾擦擦额头的汗珠,刚刚一通胡乱调侃,倒真令他急得不行。
祁怀瑾垂眸看去,挑了挑眉,“我手上沾了泥点,长欢可能降贵纡尊帮我擦擦?”
话音刚落,帕子就触到了额头,寒玉似的手指若即若离。再次羞红脸的郎君瞪大双眼,他不过是开个玩笑,却得了这么大的意外之喜。
“怀瑾,你的脸好似更红了……”谢长欢没忘“姻缘闺中谋”中学来的知识,她过目不忘,难免亲身用上了。
可她貌似身在戏中,心却不尽然,与怀瑾的相处,正在一点一滴地渗透她的心。
盛夏的热烈与生机在空气中肆意交织,恰似湖面上徐徐荡漾的涟漪,热烈而持久,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暧昧气息。
祁怀瑾垂眸,薄唇轻张,“多谢长欢,是天闷热。”
“嗯,一个时辰没了,我们得抓点紧。”谢长欢将帕子随意蜷了蜷,收回了袖口,专心致志地盯着鱼钩。
姑娘总是生涩出手,又迅速像只小龟似的缩回壳中,不管怎么挑逗都没反应,这下该轮到祁怀瑾出击了。
“记得在春猎时,在下还戏言长欢会剑会琴,唯独不会拿针,如今看来,是见识浅薄了。”
“当时怀瑾没有细问,我并未说谎,绣花针和医人的银针终归不相同——啊!有鱼!”谢长欢将鱼竿甩至岸上,是条一斤多的小鱼,正在地上剧烈地弹跳。
祁怀瑾起身将鱼儿装至竹篓中,一转头就对上了长欢得意洋洋的目光,他心领神会地夸道:“长欢出师得真快!”
“那当然!虽然下棋赢不了怀瑾,但钓鱼,我是很有天分的!”棋局失意多次,谢长欢终于扳回一局,整个人儿都高兴地泛着光。
垂钓垂钓,有人满载而归,也有人败兴而返,不知是不是因为人美,鱼儿被谢长欢吸引,哐哐上钩,而身为人师的祁怀瑾仅钓到了一条青鱼。
准备返程时,祁怀瑾问:“长欢可要带枝荷花回洵祉阁?我记得你曾说过爱莲品性高洁。”
“要!”谢长欢说着就要运起轻功飞至镜湖中央,祁怀瑾阻止了她。
“我去吧,虽然剑法不及长欢,但轻功勉强能拿得出手,等着!”
他轻身一跃,犹如云雀振翅,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稳稳落在镜湖荷叶之上。荷叶轻轻下沉,却未折损,修长的手指轻巧地拈起一朵娇艳欲滴的荷花。紧接着,他足尖轻点,再次腾空,掠过湖面,衣袂随风轻扬。
“喏,送给谢大小姐。”
“多谢祁家主!”刚采摘的荷花纯净淡雅,与洵祉阁的青釉瓷瓶相得益彰,应是能养几日。
“待荷花谢了,我吩咐厨房的人来取莲蓬,制作莲子羹,长欢定会喜欢,晚年他们制的莲子茶也不错,有清热降火的功效。”
祁怀瑾在和谢长欢说着夏荷凋谢之季的美食,而她却陷入了回忆,爱莲和莲子羹都是去岁八月游湖宴上发生的事,怀瑾竟然还记得。
“好啊,那我们今日也去幽篁阁和长老们用晚膳吧,以回馈两位之前请的全鱼宴。”
言风和问锦早在树下坐累了,他们很羡慕被留守在槿桉阁的问剑,不过在此同样是有许多好处的,比如能看主子和谢大小姐谈情说爱,但他们发誓,只偷偷看了几眼。
言风将鱼送至厨房,祁怀瑾和谢长欢则回各自的住所换衣裳。
问锦热情提议:“谢大小姐,您穿这身素衫吧,轻薄透气,最适合闷热的天气。”
谢长欢放下茶杯,缓步靠近,“穿青色的,这件素衫是新的,留着下回穿。”
“不要~”问锦睁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扭扭捏捏地抱着素衫。
顶着祈求的目光,谢长欢无奈地换上了简洁的素衫,果然祁家人都和怀瑾一般心有玲珑,看着人畜无害的问锦亦是“诡计多端”。
在铜镜前一站,这身长衫和方才怀瑾所穿的别无二致,她怀疑是问屏姑姑偷懒,才做了两件款式一样的衣裳。
问锦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那小脑袋抖得不行,谁不知道她在笑。
谢长欢和祁怀瑾约好,酉时前同去幽篁阁,约定的时辰未到,她便执着本“古刃秘谱”细细研读。
至于为何不学对弈,因为那些书被留在槿桉阁了。先人常言,刀剑不分家,而小九的刀法惨不忍睹,身为羯族九王子,哪怕他再得羯族王的宠爱,也该有自保之力,虽然他有宁远神医亲传弟子的身份,天下人皆会敬他一分。
所以,谢长欢想创一套简洁些的刀法,既能让尔朱弘学会,又能提升他的武力。
寅时将至,问锦来传话:“谢大小姐,主子有事在忙,他抽不出身来接您,说让您顺路去槿桉阁。”
“好,走吧。”
平日里谢长欢去幽篁阁时,问锦不会陪同,但这次不管谢长欢说什么,她都要去。
“嘿嘿,谢大小姐,我有话和言风讲。”
“刚刚来传话的,不是言风吗?”
“不是,来的是问剑。”如果是言风,肯定会等着谢长欢一道,同去槿桉阁,而问剑却是,传话一结束,就立刻消失。
“今日你和言风在树下聊了那么久,还没聊完?”
“嗯嗯~”
罢了,问锦的心思全写在脸上,谢长欢也是逗着她玩,反正素衫已换上,她没什么好在意的。
槿桉阁,踏门而出的祁怀瑾,新换的是一袭玄衣……
问锦心碎欲裂,明明主子这几日常穿素衣,可是怎么又换回去了?
而祁怀瑾看到身着素衫的谢长欢,再对上问锦控诉的眼神,他低声笑道:“要不我再去换件衣裳?”
谢长欢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问锦捂脸跺脚,心中长叹:主子真是送上门的机会都接不住。
“走吧,别让长老们等急了。”谢长欢转头就走,祁怀瑾赶紧跟上,真怕一不留神又被甩得远远的。
“长欢,长欢——”
“是怀瑾妄言了,你可否不要气了?”他小心翼翼地捏住长欢的袖口,语带讨好。
谢长欢慢下步伐,“怀瑾所言,倒是让我不明白,从何处能看出我生气了?”
“没有,没有,还是怀瑾妄言,长欢能不能慢些?我有些赶不上。”
“自然。”
幽篁阁。
羽长老见人来了,让问疏准备上菜,此次菜色与上次全鱼宴不同,不仅是掌勺的换了人,这鱼儿的种类也丰富了不少。
祁苍和祁羽常年垂钓,有时深夜睡
不着都会去镜湖溜上一圈,而他们只钓鲈鱼,小的不要,丑的不要,不少鱼儿因两人的怪癖逃过一劫。
但此时桌上,有鲤鱼、鲫鱼、青鱼,还有一只不到两斤的小鲈鱼,羽长老皱眉拍着祁怀瑾的肩,“怀瑾垂钓的技术不比当年啊!当初叫你陪我们两个老头子,你不听,是不是惹挽瑜笑话了?”
祁怀瑾掩饰性地摆了下碗筷,可谢长欢才不给他留面子,“两位长老可是不知,怀瑾今日只钓到了一条青鱼。”
“这样吗?哈哈!那看来……是挽瑜比较厉害。”
“就是!”谢长欢边回答,边挑衅地瞅了眼祁怀瑾,让他方才胡言乱语。
而祁苍和祁羽缄默不语,但心里门儿清,怀瑾这小子小时候钓鱼就比他们在行,然后被他们赶走了,现在为了讨姑娘欢心,倒是不要脸皮。
但这样好!怀瑾心越黑,祁家的喜事就越近啦!
鲤鱼羹、酿鲫鱼、五香熏鱼、鲈鱼脍,再配上一碗鱼片粥,实乃人间珍馐。
问疏指着那道搭配着香味浓郁小叶菜的鲈鱼脍,说道:“问铮叔说,鲈鱼脍可以蘸着鲙醋或辣汁吃,但两位长老不可贪多,否则会腹痛。”
“知道了,你们先去用膳吧,我们不用人伺候。”祁苍最爱鲈鱼脍,但有问疏总盯着,只能赶人,可是深谋远虑的苍长老忘了桌上还有个医师,女娃娃的话他可拒绝不了。
祁羽笑得拍桌,“苍老头,你也有今日!”
祁怀瑾嘴角上翘,安抚地拍了拍长欢的手臂。
第63章 野炊她将怀瑾小心地抱至石块之上……
七月底,洵祉阁外。
“问锦姐,我们想去浮玉山上踏青,你去吗?”问枫和一群年龄相仿的少年少女满眼憧憬地问道。
“踏青?不是春日里做的事吗?现在夏日都结束了!”问锦推着问枫的头,暗道:这就是不勤勉读书的下场。
问枫尴尬地挠头,“反正就是去山里抓野味、捕鱼!”
其余人异口同声地附和:“对!就是野餐!”
“叫野炊也行。”
“问锦姐,我们一起去吧~”
问锦也想去,可她又不是这群皮猴,她身兼照顾谢大小姐的重任,“不行,我得留在洵祉阁。”
问枫招手,让他们靠近听,“要不我们把谢大小姐叫上?我觉得她可温柔了。”
长着双小鹿眼的问宋身体前倾,狠狠点头,谢大小姐总是叫她进洵祉阁吃点心,她在问铮叔那儿都讨不到这么多好吃的。
问锦的眉头在轻蹙须臾后,又舒展开来,她坏笑着说:“那你们要做好准备啰,谢大小姐和我们一起的话,主子肯定会寸步不离地跟着。”
“啊——”洵祉阁外哀嚎一片,主子同行,不好玩。
问锦给问枫和问宋一人敲了一记,“你们别怕,有谢大小姐在,主子平易近人得很!而且问枫你不是也想叫上言风吗?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问宋觉得问锦说得在理,和谢大小姐走在一起时,主子都会笑了,就是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问枫天不怕地不怕,他知道主子面冷心热,而且上次从陈陵郡回浮玉山后,主子还送了他一柄寒铁匕首,那可是他的心头爱。
略一思考,问枫嘿嘿笑着说:“到时候,我们让主子和谢大小姐一起走,给他们创造机会,那主子就没空管我们了。”
众人一拍即合,派了问锦和最乖巧的问宋去游说谢长欢,指定能成。
夜里,从藏书阁回来的谢长欢,正准备换衣沐浴,就看到问锦和鬼鬼祟祟的问宋,“怎么啦?”
问宋一个乖巧得不行的小姑娘,总是喜欢做出一些奇怪的动作,时常让谢长欢忍俊不禁。
问锦挠了下问宋的腰,后者才磕磕绊绊地开口:“谢大小姐,我、问锦姐、问枫,还有好些人,想去浮玉山野炊,所以想邀请你和我们一起去。”
小姑娘掰着手指,眼睛亮亮的,有藏不住的开心和期冀。
“好啊!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问锦预计让问宋打头阵,问宋年纪小,谢大小姐又喜欢这小不点,待谢大小姐松口,她再加把劲求一求,结果完全没有她的用武之地。
问宋拍手,“太好啦!问锦姐,谢大小姐要和我们一起去!”她一度兴奋得忘记了回答谢长欢的问题。
问锦只能补上,“我们原打算后日去,但如果您想改日子,也可以的!”
“那便后日吧,明日我们先备好东西,后日一早上山!我还没登过浮玉山呢。”
随后,问锦拉着乐滋滋的问宋离开,去给谢长欢打水沐浴。
湢室内,练了一整日刀剑的谢长欢昏昏欲睡,朦胧的水汽下是如出水芙蓉般的玉容,但心口的红线依旧那么刺眼。
隔日,祁怀瑾来洵祉阁与谢长欢对弈,并得知她要与问锦一行人登浮玉山的消息。
“怀瑾要一同去吗?浮玉山中的风景定是旖旎如画,我们一同去赏玩。”
也是,哪怕主宅的生活再惬意,长欢肯定也有些无聊了,去山中玩玩也好,寻些别的乐趣。
“好,那我吩咐言风和问剑去准备明日登山的物件,浮玉山中有条小溪,水质澄澈,游鱼不少,明儿我给长欢烤鱼吃。”
“那太好了!我很怀念怀瑾的手艺。”
言风和问剑昨儿夜里就被问枫给通知了,一群人里只有祁怀瑾是最后知晓的。
人多,需要多备些东西,问铮可有得忙了,祁怀瑾点名要他做些糕点。专供野餐的黑漆鸡翅木提盒拿了六个,提盒分数格,内放碗筷杯壶,可置果肴酒菜。
登山那日是个大晴天,但浮玉山中绿草如茵,树木扶疏,把炎热隔绝在外,甚至余有丝丝凉意。
问锦一行人故意走得慢吞吞的,谢长欢和祁怀瑾也随他们去。
沿着蜿蜒的小径缓步前行,脚下的泥土散发着淡淡的湿气,路旁的野花尽情绽放,色彩斑斓,阳光透过树梢,洒落林间,编织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谢长欢背着手,脚踩着落叶砂石,“怀瑾是不是常来登山?”
“有时会独自一人来山中,体会万念皆空的感觉。”
有祁怀瑾带路,很快到了他口中所说的小溪,此处溪流轻快流淌,溪水撞击石块,溅起朵朵洁白的水花,水清见底,有欢快的小鱼穿梭其间。
“长欢,我们在此处野炊可好?”祁怀瑾问道。
谢长欢没直接回答他,反而转过身看向问锦和问宋,“这儿好吗?”
问锦和问宋受宠若惊,如捣蒜般点头。
此处不仅祁怀瑾来过,更是问枫一行人时常光顾的地方,不远处还有他们留下来的平整石块,可用作天然的桌案。
“你们不是想去打野味吗?去吧。”祁怀瑾一声令下,问枫等人欢呼着四处散开。
言风在他们身后嘶吼,“别跑远了!不要落单了!”
吊儿郎当的言风遇到这群少年少女,也是心力交瘁,他最年长,问剑又指望不上,只能多操心。
而且他和问剑是不能去打野味的,只能被抛弃在原地,然后认命地去拾柴烧火。
人都走远了,山林中鸟雀受惊,树叶飒飒作响,但依然可以听见问枫嬉笑的声音,小溪边只留下了祁怀瑾和谢长欢。
“长欢,我来给你捕鱼,你看看中意哪只?”祁怀瑾噙着笑,挽起衣袖,就近寻了一根木棍,再用随身
携带的匕首将一头削尖。
谢长欢在溪边掷石,吓得游鱼乱窜。
“如何?长欢寻到心仪的了吗?”祁怀瑾紧挨着谢长欢站着,侧头看着面带无奈的姑娘。
溪畔,日光倾洒而下,被格外青睐的一对璧人周身晕出璀璨光华,言风和问剑的眼中全是惊艳。
“那要最大的那只,麻烦怀瑾费心思啦!”谢长欢打趣地敷衍着。
祁怀瑾言笑晏晏,“定不辱命!”
言风和问剑架起柴堆,点火燃起,将备齐的香料放置于石块上后,又急忙去寻新的木材。
他们保管是主子最贴心的下属!
祁怀瑾连叉到三条石斑鱼,但仍未达姑娘的要求,“长欢,我要下水去捕鱼。”
“不必了!这些已经够了,提盒中有好些食物,就这样挺好。”谢长欢拽住坐在溪边石头上,就地欲脱鞋袜之人的手。
郎君抬头仰看泛着光的姑娘,笑吟吟地说:“可我已经答应长欢了。”
“怀瑾,你不必这样,晚些让言风去抓也行。”
言风:为什么不让问剑去抓?
“无碍,长欢安心等着就好。”
祁怀瑾脱下鞋袜,踏入溪水中,水流湍急,清凉袭人,他一手提着裤脚,一手紧握鱼叉,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水中的动静。
而此时,两手空空的问锦,和抱着只灰兔子的问宋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两人都瞪大了双眼,尤其是问锦,主子爱洁的毛病她是知晓的,又怎会突然下水?虽然此模样不损丝毫贵气,在绿意的映衬下,溪间的白衣公子如天神临世。
可再看到,在捕到鱼后,回首与坐于溪畔的白衣姑娘眼神交汇时,他眼中流露出的得意与兴奋,问锦都懂了,这定是书中说的男子求偶之态!
问锦和两眼放光的问宋,静悄悄地回到火堆前添柴,又将提盒中的器皿和佳肴整齐地摆放在石块之上,再偷偷地瞄着不远处嬉戏的两人,主子竟然还把水溅到谢大小姐身上!
唯一的插曲只有,问宋不小心将香料点着了,幸好香料带得多,言风说这是主子要用来显摆的工具。
茱萸的辛香气随着火苗的窜高,四处逸散,问枫一群人的谈笑声也随风飘来。
溪畔边的祁怀瑾收获颇丰,正在晒着艳阳等水汽晾干。
谢长欢则蹲在一侧,听着他炫耀自己的成果。
细微的声响从不远处的柏树后传来,谢长欢拧眉看去,与一只身躯庞大、鬃毛粗黑的野猪撞上,野猪目泛凶光,见已被人发现,便张开四肢,狂奔而来,它是被茱萸的香气吸引而来,目标自然也是火堆边的问锦和问宋。
谢长欢一眼洞察野猪的动机,大喊出声:“问锦!问宋!快过来!”
问宋虽不解,但她很听话,连头都没回,就往谢长欢的身边跑,问锦更为敏锐,可回头一看,差点没把她吓晕,也忙不迭地跟上问宋。
祁怀瑾原在悠闲地享受日光沐浴,一察觉不对,身体率先反应,径直将长欢拉至身后,而他连鞋袜都未穿,就这样踩在砂石之上,挡在长欢身前。
谢长欢被他拽得一懵,明明她的武功更强,怀瑾这是在做甚?好在问锦和问宋过来了。
野猪见猎物逃走,气愤地朝溪畔横冲直撞,獠牙凸起,尾巴高竖,巨嘴大张,想将眼前弱小的食物吞入腹中。
祁怀瑾顿时就欲一脚踢出,可他忘了自己未穿鞋,而野猪的鬃毛又长又厚,如钢针般竖起,若以血肉之躯硬挡,他这脚怕是要鲜血淋漓了。
危急之际,谢长欢伸手环住祁怀瑾的腰,将他拖离原地。至于他,踢了个空。
谢长欢顺势横扫,那一脚蕴含着雷钧之力,野猪则被射飞了出去,她将怀瑾小心地抱至石块之上,眼疾手快地抓住旁侧叉鱼的木棍,飞身而起,用力朝着野猪的头插下,鲜血四溅,野猪嗷呜着没了呼吸。
站在树林边缘的言风、问剑、问枫等人脸上表情不一,或习以为常、或沉静无波,或瞠目结舌,但相同的结论是:谢大小姐好猛!而主子好似柔弱的小娇夫……众人齐齐甩头,欲让这大逆不道的想法消失。
可是根本做不到!
解决了野猪的谢长欢环顾前方和右侧堪称静止的人,将手中断成两截的木棍随意一丢,朝着祁怀瑾而去。
她眼中满是担忧和责怪,“你不知道方才有多危险吗?而且我并不需要你的保护。”
问锦来回瞟着眼前一坐一立的两人,拉着问宋的手远离战场。
祁怀瑾身子纹丝不动,嘴角却上扬至高高的幅度,眼神明亮,显出满心的欢喜,“只是下意识的动作,但是,要多谢长欢。”
“算啦!我去净手,你也处理一下祁家主这尊贵的玉足吧。”
见溪畔两人若无其事,言风等人狠狠松了口气,他们围在火堆边,眼中的求知欲亮得惊人,这下便轮到言风解惑了。
“谢大小姐,武功奇高,当初在昶州应城,她一人就能拦下上千州郡兵,你们是不是觉得主子是最厉害的人?”
问锦点头、问宋点头、问枫点头……连问剑都点头了。
言风拖着调子说:“可是……主子或许只有谢大小姐的三分,往后主子定然是个妻管严……”
溪边,谢长欢等着祁怀瑾穿好鞋袜,两人并肩往火堆边走来。
言风如火烧屁股一般弹跳起来,庆幸他的话没被祁怀瑾听到,“主子,谢大小姐,野猪要怎么处理?”
祁怀瑾低头问长欢,“背回主宅,晚膳便用炙肉如何?”
“甚好!可这野猪颇重,不好搬运。”
“有言风和问剑在,长欢不必担心。”
言风、问剑:“……”
问锦和问宋捂着嘴偷笑:真是辛苦他们了。
言风和问剑任劳任怨地去给野猪拔毛,不然他们的肩背怕是会被捅出窟窿,问锦和问枫则去清理捕的鱼和山鸡之类的野味。
祁怀瑾看着谢长欢和问宋这群少年少女聊天,欢声笑语响彻山林,伴着哗哗的溪流声,以及言风吸气的声音,他头次觉得浮玉山中的溪流也如此可爱。
第64章 岑山轻柔的呼吸微微拂过他的肌肤……
祁怀瑾亲自动手烤鱼,问锦等人也未料到此次出行,会有这般运气,虽说都是沾了谢大小姐的光。
数条鱼一起烤好,祁怀瑾让言风将鱼分发下去,而他则是和长欢共享同一条,主要是他不重口腹之欲,能看着长欢吃就很好。
“怀瑾,你也尝尝,我觉得比上次的还好吃!不愧是浮玉山,养出的鱼儿都更鲜甜!”谢长欢撕下一大块鱼肉递给祁怀瑾。
祁怀瑾笑着接过,“长欢不该夸夸大厨的手艺吗?”
谢长欢点头,“是该夸!言风、问锦,你们主子想要你们夸他!”
腮帮鼓鼓的一群人憨憨地看过来,听不太懂谢长欢的话,硬生生把她逗笑了,“无事,继续吃吧!”
那群人又呆呆地点头,沉浸在美味之中。
“怀瑾,这下也算是夸你了,他们皆臣服于你的厨艺。”谢长欢执起酒杯,和祁怀瑾碰了一下。
“你啊你!鬼灵精怪——”
随后,烤野鸡和野兔的任务被交给言风和问枫,不过问宋抓的灰兔子不能烤,她可是要带回去养着的。
好友在侧,饮酒吃肉,山林之乐,莫过于此。
有谢长欢在,平日里高深莫测的祁家主也下凡玩乐,众人猜拳谈笑,尽享平淡之乐-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一行人该下山了,提盒比来时轻了不少,更有闲心观赏浮玉山美景,除了言风和问剑,哼哧哼哧地扛着野猪,面色红润,汗流如注。
祁家主宅,幽篁阁。
“问疏,外面为何这样吵闹?”祁苍问道,听着乱糟糟的,肯定又是那群皮猴在捣乱。
问疏走进室内,答道:“苍长老,是家主。”
祁羽惊叹:“怀瑾!你糊涂了?”
“还没说完……家主、谢大小姐,还有言风、问锦他们,去浮玉山上野炊,带回了一头壮硕的野猪。”
问疏话音刚落,祁怀瑾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长老,怀瑾求见。”
“进进进。”
祁怀瑾没注意到屋内人奇怪的脸色,笑着说:“今日添菜,晚膳时请两位长老吃炙肉。”
祁苍幽幽问道:“挽瑜呢?”
“她要回洵祉阁换件
衣裳,晚些时候再过来。“谢长欢的白衫在击杀野猪时,溅上了不少血,她忍了许久,才终于能去换下来。
祁羽游游晃晃地走到祁怀瑾面前,挑眉、咂舌、点头,“怀瑾真是不一样了,和那群皮猴子同去野炊的事都能接受,不得不说挽瑜好呢。”
祁苍紧接着说:“挽瑜确实好,怀瑾也会做些少年人该做的事了。”
祁怀瑾低头搓了下袖口,“两位长老就别打趣我了。”
恰逢问铮过来,解救了被困于幽篁阁的祁怀瑾,“家主、苍长老、羽长老,送来厨房的野猪过大,我想干脆在屋外的空地上烤,大家一起热闹下,各位觉得可好?”
无需祁怀瑾做决定,祁苍和祁羽直接拍板,“甚好!就在清涟榭旁吧,让厨房多备些吃食,大家一起来吃炙肉!”
太阳落山时,清涟榭旁的空地上燃起了一堆堆篝火,火焰舔舐着架在上面的烤肉,滋滋流油,除了言风和问剑辛苦抬下山的野猪,平日里食用的鸡、鸭、鱼之类的荤食,全被搬了出来,主宅人多,厨子也多,倒不显得慌乱。
问铮端着最先烤好的豚蹄端至清涟榭中,豚蹄外皮焦香,内部软糯,有的表面上还刷了一层金灿灿的蜂蜜,祁苍和祁羽眼泛精光,这豚蹄看着就很可口。
“豚蹄有两种口味,各位慢用。”在得了祁苍的应声后,问铮回到了篝火边,他需时刻注意着火候。
祁羽招呼着桌上的人,“动筷吧,老头子我等不及了。”
祁苍和祁羽同时下筷,豚蹄咬一口下去,肉质鲜嫩弹牙,二人吃得津津有味。
谢长欢也夹了一块,小口地咬了一下,皮质紧实,内里却鲜嫩多汁,好吃!而祁怀瑾则是安静地看着他们三人享用。
“怀瑾,你怎么不吃?”谢长欢推了下他的手臂。
祁羽吃得满嘴流油,却抽出空来解答她的疑惑,“挽瑜,怀瑾这人……有些龟毛,他从不吃豚蹄,嗯,大概就是那个意思。”
祁羽露出暴殄天物的无奈,又美滋滋地去啃豚蹄。
谢长欢便拿了双新筷箸,夹了块小的,放在祁怀瑾的碗中,“尝一尝?很好吃的。”
他这才纡尊降贵地夹起,放入口中,咬了几口,没骨头,径直吞了下去。
谢长欢仍在看着他,见他这模样,笑着和他道歉,“怀瑾,我不该让你吃的,你再等等新菜吧。”
祁苍和祁羽连豚蹄也不吃了,默契地在笑容明媚的姑娘,和满脸硬撑的郎君之间扫视,又不约而同地开口:“没想到怀瑾也有今日,哈哈哈!”
清涟榭中的笑声与篝火旁的笑声争相呼应,整个祁家主宅都被此处的气氛渲染,换岗的换岗,只为了来此蹭上口新鲜出炉的炙肉。
深夜,槿桉阁中,祁怀瑾又是难以入眠,他在想着浮玉山上,长欢抱着他的情景。
盛京春猎之事,他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却始终难以释怀,每每想到,极为心痛。他只能告诉自己不要想,长欢就在身边,而傅知许压根不重要。
可今日,长欢眼中的关心不加掩饰,她在意他,也轻而易举地除去了他心中的芥蒂。
只要长欢给他回应,他就会有无穷的勇气。
若谢长欢知道,定是又要和他赌气一场,再苦恼几日,这人竟然还在生气……-
七月已逝,以问铮为首,祁家的厨子抓了好些壮丁去镜湖摘莲子,单就莲子而言,被做出了花,早吃莲子粥,午品莲子羹,午后再喝上一壶莲子茶,配着口感松软、颜色洁白的莲子糕。
谢长欢闲来无事,在藏书阁翻阅医书,祁怀瑾在旁看着本游记。
她想起第四山岑山,其间药材遍地,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若能寻到别处不多见的药材,可当做给宁远老师的礼物,许久未见,不知老师如今身在何处。
说干就干,在静谧的阁楼中,她突然发出的声音甚至荡有回声。
“怀瑾,明日我想去岑山采药,我可以去吗?”
浮玉山毕竟是祁家的地盘,她私去岑山,是该和怀瑾知会一声。
祁怀瑾将手中书册搁于书案之上,抬头说:“采药?可岑山中时常有毒蛇虫蚁出没,危险异常,要不我带你去祁家库房,那里面有许多贵重药材。”
“不要,医者采药得靠自己辨别,我想亲自去看看!”
“太危险,你听话。”
“怀瑾你就答应吧~”谢长欢踱步至祁怀瑾身侧,小声地祈求道。
“我再想想……”
“怀瑾~”
“何事?”
“祁家库房……可以赠予我一颗回灵丹吗?”
祁怀瑾微笑,“除了回灵丹,其余的皆可。”
心思缜密的祁家主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暴露了内心的真实想法,祁家库房的藏品他能尽数奉上,可是那颗回灵丹他却半点不愿松口。
谢长欢微笑。
祁怀瑾扭头,避开对面的视线,假装无事发生,“既然要去岑山,那便去吧。”
“真的吗?谢谢怀瑾!”谢长欢想独自一人上山,可祁怀瑾的想法与她大相径庭,他怎么会让长欢独自前去!
谢长欢左劝右劝,祁怀瑾绝不松口,硬是要陪同,还说不然都不准去。
“岑山虫蛇防不胜防,我怎么可能放心?”
“可怀瑾不要忘了,你打不赢我,届时是谁救谁还说不准呢?”
“我不管,万一我被咬了,长欢救我便是。”
“……那好吧,但我医术不精,或许怀瑾真指望不上我。”
无论如何,上岑山采药的事情定下,谢长欢很期待明日的到来,待会回槿桉阁将宁远老师配的解毒丸带上,应当不会有大事。
夜里,槿桉阁。
“言风,你去帮我找身轻便的衣裳,明日我要和长欢去岑山采药。”
言风原本听后就要径直往衣柜方向去,过了会儿,才后知后觉祁怀瑾说了什么,“主子,岑山?那太危险了,我和问剑与你们同去吧。”
“不必,长欢会救我的。”
言风、问剑:行吧,有谢大小姐在,有他们没他们确实一个样,可是主子这得意洋洋的模样真的让人不想看。
岑山之上,祁家人甚少踏足,树密难行,得穿绔褶才行,以便在山间攀爬,可是祁家主的衣柜中无这样的衣裳。
言风在问过祁怀瑾后,去了绣坊,想找问屏要套绔褶,他与带有同样任务的问锦狭路相逢。
问屏一听两人来意,立马找了两套相差无几的绔褶,上衣下裤,青色打底,女款上点缀有几朵绣球花,男款则是青竹。
问锦和言风万般满意,问屏亦然。
而谢长欢和祁怀瑾,是在次日,于洵祉阁前碰面时,才发现两人如出一辙的穿着,问锦、言风抬头望天,嘴里却在说:“主子和谢大小姐还真有缘。”
问锦拿来了一个背篓,自然而然地递给祁怀瑾,他也不觉有问题,自顾自地背上后,问道:“长欢,我们出发?”
“嗯,问锦、言风,那我们先走了。”
秋日已至,酷暑不再,晨间雾气缭绕,谢长欢和祁怀瑾迎着清风,穿过木槿花海,再到镜湖,直达古栈道。
初来浮玉山时,要过古栈道,谢长欢需要轻纱覆眼,而现在,古栈道之下的祁家守卫,见到两人,都会热情地打招呼,“见过家主、谢大小姐。”
沿着古栈道上行,登上岑山南面,与浮玉山主峰遥遥相望。
“长欢,我们往东面走,岑山东面坡度较缓,且阳光充沛,那处药草生长得更加茂盛。”
“好,怀瑾,我想先去取些红豆杉的树皮,那可是极其珍奇的药材!”
“我今日是长欢的跟班,你想去哪都好。”
“那先谢过怀瑾啦!”
两人先绕至红豆杉生长的区域,用匕首刮了些树皮,随后从百米之外的斜坡攀爬。祁怀瑾和谢长欢调换身位,由他开路,岑山上荆棘密布,只有将野蛮生长的枝干压倒,才能继续前行。
步
行数里,满头大汗,正好遇到一平整的大石块,“长欢,我们在这休息会。”
“好。”
祁怀瑾将背篓放下,里面除了最开始取的红豆杉树皮,又添了些金线莲和重楼,全是药用价值极为高昂且珍稀的药材。
“长欢,喝些水。”祁怀瑾将水壶递给谢长欢后,抬起手擦着额头的汗珠,上面有几道划痕。
“怀瑾,你受伤了!”
“是皮外伤,没渗血。”祁怀瑾不在意地笑笑。
谢长欢懊恼地说:“该带上手衣的,要不我们回去吧,下次再来。”
祁怀瑾将手伸至谢长欢眼前,使劲晃了下,“无碍,我们都走这么远了,再看看有没有其他药材。”
谢长欢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轻轻扯了下来,“此刻背篓里的药材,放在外面皆是千金难求,我们下回再来吧。”
祁怀瑾将头凑过来,白玉般的面庞上泛着红晕,“长欢这么关心我?”
谢长欢扭头,“怀瑾若是不怕疼,那便继续走吧,只要晚些时候不要同我哭诉,说我虐待金尊玉贵的祁家主。”
“哦。”祁怀瑾语带遗憾,长欢都不愿和他说句好话。
有人坚持,便继续前行,在一背阴处,生长有枝条带刺、弯曲如钩的钩藤。“怀瑾!这儿!”
祁怀瑾回头,看着兴致勃勃的姑娘,笑着问道:“这又是何物?”
“是钩藤!有清热平肝,息风定惊的功效。”谢长欢拿着小弯刀,小心翼翼地砍断茎枝,祁怀瑾也默契地背身、弯腰,让她能将钩藤放入背篓。
“今日也算收获颇丰,怀瑾,还走吗?”
“当……然……”话音刚落,祁怀瑾朝着谢长欢倒了过来。
“怀瑾!”
谢长欢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搀着他靠在不远处的大树下,“怀瑾!怀瑾!”谢长欢执起他的手,脉象紊乱,似是中毒,可这人也没说啊。
幸好有解毒丸,一颗药被推入祁怀瑾的口中,没有动静。谢长欢只能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细致检查,未有伤口。
对!还有脖颈!谢长欢一手扶住他的脸,一手撩起他的长发,在他的脖颈后探查着。
离得很近,轻柔的呼吸微微拂过他的肌肤,让人忍不住战栗。
“长欢。”
第65章 娇夫羞得把头埋在长欢的肩上
解毒丸发挥药效,祁怀瑾悠悠转醒,察觉到敏感的脖颈处的异常,更何况他的脸上还有一只温热的纤纤玉手。
谢长欢惊喜道:“怀瑾!你醒啦!你是被毒虫咬了,脖子后有一红色的小点。”
祁怀瑾虚弱地回答:“我方才是觉得脖子痒了一下,但没多想,未料到岑山的毒虫这样厉害,我都没反应过来,就晕了。”
“醒了就好。”谢长欢这才发觉她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羞意上头,她放下祁怀瑾的长发,将身侧的背篓扒拉过来,“采摘的金线莲能治毒虫咬伤,我给你敷一点。”
谢长欢将金线莲放在手心揉搓,祁怀瑾艰难地抬眼看她,那红得滴血的耳垂是一声信号,在告诉他:心爱的姑娘对方才的举动感到羞涩。
祁怀瑾闭眼靠着树,嘴角轻轻勾起。
谢长欢将药处理好,再次靠近他,“怀瑾,你起来些,我帮你敷药。”
“好。”祁怀瑾将头偏过去,但手抬了好几次都没力气。
谢长欢撩起他的头发,“我帮你。”
带着凉意的暗紫色汁液落在肌肤之上,有些狰狞,可谁也别嫌弃谁,谢长欢也是整个手心全沾满了药汁。
“怀瑾,解毒丹虽已被吸收,但一时半会你也恢复不了,我们先回去吧。”
祁怀瑾全身疲软无力,他略带尴尬地说:“长欢,可我怕是不太能走。”
谢长欢理直气壮地回答:“我知道的,我背你就好。”
“啊——”祁怀瑾的脸色被吓得更加苍白。
而面前的姑娘却笑意盈盈,“怀瑾不用害臊,也不用有负担,我可以背得动你。”
祁怀瑾不想。
但谢长欢不准。
最终,谢长欢背祁怀瑾,祁怀瑾背竹篓。
下山的路还算好走,不需要重新开路,沿着来路即可,谢长欢身姿矫捷,在岑山之上如履平地,背上的祁怀瑾没觉得有什么颠簸。
可是,他真的很无助……他已经能想到下山后,遇到任意一个祁家人,他们的脸上会是何种表情。
祁怀瑾满脑子充斥着对未发生之事的担忧,直到谢长欢问他:“怀瑾,你感觉还好吗?怎么不说话?还有,你不用这么僵着。”
身后的声音愈发小,但不是因为虚弱,“可是……这不合礼法。”
“长欢是医者,不在乎这些。”
“不行。”
“可我们不是说要试试吗?未婚夫妻,这也不算不合礼法。”
祁怀瑾自暴自弃,羞得把头埋在长欢的肩上。背着他的姑娘背脊纤细,双肩似蝶翼,却又蕴藏着无尽的力量,可随意挥出磅礴的剑气。
谢长欢“哈哈”大笑,可这下背上的人贴得紧了,不自在的人成了她。
祁怀瑾既郝然又心悸,长欢愿意承认他们是未婚夫妻,可他还是羞于见人啊!-
古栈道之下,祁家护卫大惊失色,想看又不敢看,在谢大小姐面前,他们家主好像个小娇夫……
谢长欢小声说:“怀瑾,快别装了,你要不要让他们背你?不然整个主宅都能看到,我们现在这般模样。”
祁怀瑾不敢再装死,小声嘀咕,“要。”
谢长欢抿唇憋笑,她走下古栈道,严肃地说:“你们家主中毒晕过去了,问穆,你来背他。”
祁家护卫齐齐惊呼:“家主中毒了?严重吗?”
“没事,喂了解毒丸,休息一夜就行。”
众人帮忙将祁怀瑾从谢长欢背上卸下来,他已经晕死过去,是不能动的。问穆稳稳地背着祁怀瑾,背篓则由旁人拿着。
“谢大小姐,那我们快回主宅吧。”
谢长欢颔首,“走。”
自打进入祁家主宅,祁怀瑾就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有人急着要去请医师,但被谢长欢尽数拦下了。
槿桉阁。
言风和问剑远远看见被问穆背着的祁怀瑾,狂奔而来,“主子!”
谢长欢只得再次耐心解释。
言风和问剑帮着问穆,将祁怀瑾安置在床榻之上,问穆一离开,昏过去的人就睁开了眼睛,屋内四人面面相觑。
“怀瑾好生休养,今夜一过,明日可恢复如常,言风、问剑,你们好生看顾着,有事来洵祉阁通知我。”
谢长欢避着言风和问剑的视线,朝着床榻方向眨眼,“怀瑾,那我先走了。”
祁怀瑾点头。
谢长欢刚走,对上言风和问剑的目光,祁怀瑾扶额,“你们帮我取件衣服来,然后出去守着,我这儿不用人陪。”
祁怀瑾明显不想多言,言风便将洁净的衣服放在床边,和问剑一起悄悄退了出去。
“主子和谢大小姐在岑山有事发生?”言风疑问。
问剑一语道破真相,“主子晕了,那谁背他下山的?”
言风、问剑:“谢大小姐!”
言风抚着下颚,挑眉笑道:“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祁怀瑾:不,你们不知道。
不多时,问锦送来了伤药,“谢大小姐说,主子手上有刮伤,你们给主子涂上。”
言风再次进屋时,祁怀瑾仍在两眼放空,一听言风的话,他抬手看了眼,都快结痂了。
祁家很大,
但又很小,至少祁家主被谢大小姐背下山的消息,不出半个时辰,已经传遍了整个祁家,连祁苍和祁羽也从问疏处知晓。
幽篁阁内,爆笑如雷。
祁家有专门的药庐,内有医师,炮药炼药,自给自足,这方便了谢长欢去炮制药材。药庐里的医师几乎足不出户,若有头疼脑热,皆是病人自己上门,他们也是第一次在药庐内见到传说中的未来主母。
问锦背着竹篓,和药庐管事医师问骞介绍:“问骞爷爷,这位是谢大小姐,我们想借药庐炮制药材。”
问骞是位慈眉善目的老者,周身气质与宁远极像,礼不可废,他初见谢长欢,郑重行礼,“见过谢大小姐。”
谢长欢避过他的礼,将人扶起,“您往后不必如此,我是晚辈,您这样真是折煞我了。”
问骞笑着回:“好,老夫知晓了,不知谢大小姐要炮制何种药材?老夫亲自帮你。”他觉得这位谢大小姐平易近人、有礼有节,难怪祁家人都喜欢她。
“多谢您,但挽瑜可以自己来。”
“噢?谢大小姐会炮制药材?”
“略通一二。”
“哈哈,好,请随老夫来。”
炮制药材的第一步为净制,问锦将背篓取下,药材随之被散落在水井边,问骞眼睛瞪得老大,“这……这是钩藤!”
问锦看着问骞快要喘不上气的模样,焦急地拍着他的背,“问骞爷爷,您还好吗?”
问骞抚了抚胸口,“金线莲……重楼……怎么还有红豆杉!”他快要激动得晕厥过去。
红豆杉就长在岑山的山道之上,难道问骞从没走过那条道?谢长欢疑惑,便问出了口。
问锦挠头,她不知道该不该说,但应当没有问题。“谢大小姐,原来那颗结着红果子的树就是红豆杉啊,问骞爷爷没走过山道,因为祁家另有一条通道,能直通浮玉山外。”
“原来如此。”问锦所言,谢长欢并不觉得难以置信,山路崎岖,难以运输重物,祁家这样的隐世家族,肯定会有其它办法。
问骞颤抖着问:“谢大小姐,这都是岑山上的药材?”
“是。”
问骞一听哪能坐得住,他立刻就想去登岑山,问锦抓着他不放。
谢长欢也劝道:“山路难行,连怀瑾都被毒虫所伤,那儿不适宜您去。”
问骞叹气捶腿,只悔宝藏就在眼前,他却无法取到。
谢长欢:“要不我将这些药材分您一半?”
顿时,问骞不叹气了,腿也不疼了,他眼冒金光,“真的吗?可不能骗老头。”
谢长欢含笑点头,“自然。”
“好好好!来,我们赶紧清洗药材。”
问锦简直没眼看。
药材清洗过后,下一步则是切制,需将药材切成片状或段状,问骞寸步不离地跟着谢长欢,生怕这些珍稀药材毁于一旦。
金线莲和红豆杉在洗净后,可以晒干留着备用,而重楼需与甘草同煮,以降低毒性,钩藤也要通过蒸制去处部分杂质和异味,另有一点要格外注意,重楼以阴干为宜。
单是净制这一步骤,问骞就知道谢长欢是谦虚了,何处重洗、何处择除,她一清二楚,再到蒸煮时的火候、时辰,她全部把握得宜。
问骞搓着手,问道:“谢大小姐可会医术?”
“会的,曾跟老师学过几年。”
一通谈话下来,问骞对谢长欢的称呼成了挽瑜,后者对前者的称呼也随着问锦。
“挽瑜放心把药留在药庐,待晒好后,我让人给你送去。”
“那先多谢问骞爷爷了,我过几日可能会再去岑山一趟,到时候还得麻烦您,但您放心,有报酬的,药材分您一半。”
这话可说到问骞的心坎上了,虽说君子不夺人所好,但他可不是君子,只是个普通老头,更重要的是,那些药材他拒绝不了一点。
“好好好!”问骞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在药庐待了一上午,也不知怀瑾在做什么,谢长欢说:“问锦,我去槿桉阁看看,你去忙你的,不用跟着。”
“好的,谢大小姐。”问锦拎着竹篓回了洵祉阁,她想谢大小姐肯定会留在主子那里用午膳,那她要去找问宋。
槿桉阁。
问剑立在屋外,低声问好:“谢大小姐。”
“嗯,怀瑾在吗?”
“主子在茶室。”
谢长欢踏入屋内,隔着竹帘与正望过来的祁怀瑾对视,她轻笑着拨开竹帘,“怀瑾可好些了?”
祁怀瑾掩饰地轻咳,“已无大碍,幸得长欢相救。”
“举手之劳罢了。”
祁怀瑾自昨日被问穆送回槿桉阁,一直未出门,压根不必打听,他也知道此刻主宅中定是都在讨论他的窘态,能避则避吧。
谢长欢看着对面把茶喝了一杯接一杯的人,她将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捧脸,直直盯着他看,“还在害臊?”
祁怀瑾:“长欢,你别说了。”
“哈哈哈……”
姑娘的笑声传至屋外,四处转了圈才回来的言风,凑到已退后十丈的问剑身边询问,问剑摇头,言风无奈摆手,真是个木头,就是不知他又错过了什么好戏。
谢长欢告诉祁怀瑾,她后日还想去岑山,并劝他不必同行。
尴尬归尴尬,他不可能放心长欢一人去,“我去药庐要些防虫蛇的药包,长欢放心,我这次定不会拖你的后腿。”
劝是劝不了,长欢只能由着他,反正不会出大事,最打紧的也不过是祁家主再次丢脸。
此后,他们又去采了两次药,川贝母、白及、三七,还有两株千年紫芝,问骞高兴得眉不见眼,但紫芝过于昂贵,他实在不敢收。
“问骞爷爷,您收下吧,我知道这些药材在给您以后,您也是用在祁家族人身上,不用客气。”谢长欢将檀木盒装的紫芝放在问骞的手中,不容他拒绝。
问骞点头,“那老夫先谢过未来主母。”
可把谢长欢闹了个不知所措,“我先回去了,晚些时候再来看您。”
问锦被问骞抓着谈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大小姐走远-
又一年中秋将近,去岁是在皇宫中过的,不知浮玉山中过佳节是何种盛景,谢长欢坐在书房的窗边,仰望着天际发呆。
“长欢在想什么?”
早知道有人来,她没回头,“在想中秋。”
“长欢与我真是心有灵犀,我们去江州州治临安城过中秋如何?”
谢长欢扭头看过来,“临安?”
“是,陈陵郡往北是临安,离浮玉山不远,约莫只有两日路程,若是长欢愿意,我们明日出发,刚好能赶上。”
第66章 出游“本小姐亲自帮怀瑾捏捏可好?”……
临安地处江南,水系发达,风景秀丽,中秋夜更是盛况非凡。
十三日清晨出发,次日薄暮即可抵达临安城,此次出行只带了问锦、言风和问剑,当然,暗地里有隐字辈的祁家人随行。
与祁怀瑾一同出浮玉山,他们走的是祁家主宅正东方位,那处有一座孤零零的暗麟阁,后院与浮玉山主峰相接,由一道万年玄铁所制的“暗麟门”相隔。
门开,山道现,宽约一丈,可容十人并行,从石阶往下,可见一直挺通道朝前延伸,两侧石壁上燃有灯芯,其间视野清晰,畅通无阻,每隔百丈还有一对石麒麟镇守,与盛京隐阁据点的石麒麟异曲同工。
“麒麟?”谢长欢问道。
祁怀瑾同她解释:“麒麟是祁家的图腾。”
地道长不见尽头,两刻钟后,才见第二道玄铁门,机关开,前方是一方形大殿,在身后玄铁门关闭后,大殿四周十二道玄铁门开始变换,很难找到方才那道门,是障眼法与机关术。
穿过大殿,地道变得曲折,继续前行一刻钟,可见第三道门,是出口。
出口亦藏于一古老建筑之内,门外有人把守,可这又是何处?
“长欢,此处明面上是一村落,实则是隐阁总部,离浮玉山不远,你回头往西南方向
看。”
西南方,群山连绵,确是浮玉山,又有谁能想到隐阁总部藏于一偏远村落?
“怀瑾,这是将祁家的秘密都告诉我了?不怕我泄密吗?”谢长欢抱着剑,四处打量着此处村落。
“谢大小姐是祁家未来主母,总会知晓的。”
跟班们自觉转过身去,谢长欢用剑柄推了下祁怀瑾的肩膀,“别贫了,我们现在出发吗?”
祁怀瑾笑着说:“好,马车和马匹在村口,我们走吧。”
此村无名,但它本就是因隐阁而生,称呼隐村也无不妥。隐村仅有一条主道,两旁芳草萋萋、野花繁茂,此刻桂花已开,丝丝缕缕的桂花香在风中肆意飘荡。
若是没有热情打招呼的祁家人会更好……
隐阁之人皆以隐字命名,但并非所有人都是祁家人,不过隐村人皆出自祁家,他们不像主宅的问字辈能日日和家主、谢大小姐相见,也怪不得他们激动。
主子和谢大小姐要一起去临安过节!他们当然要来凑凑热闹。
隐村村口,一驾外观朴实无华的马车,和三匹悠闲啃草的马儿已静候多时,问锦坚持要骑马,长欢犟不过,只能由着她。
问锦嬉笑着和言风、问剑凑到一块,她又不傻,如此天赐良机,她誓要捍卫,主子和谢大小姐日日待在一起才好呢。
谢长欢和祁怀瑾上车,车内和车外是两个天地,紫檀座椅、攒金丝弹花靠垫、鎏金异兽纹小香炉、青瓷茶盏,再加上由问锦提了一路的食盒。
“怀瑾真是会享受。”
祁怀瑾不欲辩驳,可言风有嘴,“谢大小姐,您可错怪主子了,这全是给您准备的,马车确实是主子常坐的,但是除了座椅什么都没有。”
谢长欢没说话,言风又自觉闭嘴。
祁怀瑾靠在车壁上,戏谑地看过来,“长欢,这是不好意思了?”
谢长欢微笑,“没有。”
祁怀瑾整理了下衣袖,“长欢说没有就没有吧,对了,我备了白玉棋盘,长欢想下棋吗?”
“不想。”
“那好吧。”
谢长欢不想搭理这人,掀起车帘往外看去,隐村离得越来越远,还有浮玉山。
她想起昨夜所念之事,若尘和尚只说让她来祁家,其余的不曾透露半点,可这些时日她几乎日日与怀瑾待在一处,去盛京是为守卫傅知许,难不成来祁家也是要保护怀瑾?
真是天方夜谭!
浮玉山如铁桶一般坚固,压根不需要她多此一举,若尘和尚害人不浅!
她甚至想过,难道她前世有欠于这两人,害得他们成了短命鬼?思及此处,谢长欢摇头,觉得自己魔怔了,还是要怪若尘和尚!
但临安城不远,不过出去几日,应该无碍。
尚云游在外的若尘,依旧在深夜,在荒野,含笑念道:“阿弥陀佛。”
祁怀瑾斟好茶,放至她手心,“长欢,我们今夜在陈陵郡落脚,明日再赶去临安城。”
“好。”
路途无聊,得靠下棋打发时间,冥思苦想的姑娘觉得自己明明已进步许多,可和这人对弈,仍是输得惨不忍睹。
“要不歇会?”祁怀瑾试探着问,每次下棋时,长欢皆如临大敌,还说不准他让子,这姑娘棋下得一般,但敏锐度是连他都自叹弗如的,一旦他有小心思,姑娘就会紧紧盯着他,让他不得不重新落子。
“不。”
果不其然,一到下棋就死轴,祁怀瑾只能静静地等。
“又输了……”长欢叹气。
闲聊、对弈、喝茶,日色西沉时,陈陵郡到了,一行人住的是上次祁怀瑾入住的客栈。
掌柜的对祁怀瑾印象深刻,起身殷勤地问好:“公子,您来了。”
祁怀瑾颔首,“好久不见。”
他们订好房间后,在准备上楼时,却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卖沉香木簪首饰铺的掌柜和祁怀瑾见礼,他与客栈掌柜一样,对面前这位公子记忆很深,除此之外,更因那根木簪就在公子身侧的小姐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