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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妻长欢 玉弗 24889 字 5小时前

第51章 事变红尘艳事,最为人乐道。

“秦大人,请听本官一言,云颜姑娘受林云翰胁迫欺辱,才致无意中伤了他的性命。傅家愿出重金告慰林云翰的家人,你可否给本官一个面子?”傅伯庸试着保下云颜,因傅知许还有事相瞒,踟蹰不言,只说想留云颜一命。

长子从未求过他何事,所以傅伯庸无奈腆脸相求。

秦贺衡叹气道:“傅丞相,下官知道我那外甥品行不洁,可他毕竟是官宦人家的子弟,不是云颜一个出自莳花院的女子能比的,况且我家夫人无法接受此事,我必须给她做主,还请您将云颜交出来,至于廷尉如何审理,下官不会多言。”

“诶,这……”秦贺衡所请合情合理,云颜犯事本应交由廷尉处置,可傅伯庸不清楚傅知许到底作何想法。

傅知许接到示意,朝秦贺衡行礼,“秦大人,云颜是下官的好友,故而不能不为她求情,若您同意,下官会送她出盛京,再不会回来碍您的眼。还有,此事是下官一人所求,与傅家无关,若您往后有需要,知许愿为您效劳。”

傅伯庸满脸不赞同,他不知长子怎会因一他从未听过的好友,而向秦贺衡许下这样的重诺。

而秦贺衡也因傅知许所言,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傅家嫡长子一诺,可抵万金,更不要说他如今已在陛下面前初露头角,有傅伯庸为他铺路,有太子保驾护航,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若以顽劣的外甥性命换取傅知许一诺,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再说就算云颜入了廷尉,也不一定能要了她的命。

秦贺衡虽已有决定,但他需要问过夫人再行回复,“小傅大人,此事本官要寻求夫人的意见,若她同意,可应你所说,饶过云颜。”

傅知许知晓此事大成,恭敬地送秦贺衡出府。

傅伯庸书房内,傅知许一进门就径直跪下,“父亲,是知许的错。”

“你这是做甚!起来!”傅伯庸气极,他鲜少这般怒意外显。

傅知许将昨日在云颜住所发生之事告知,包括两人中药亲近之举。

傅伯庸叹息,怒其不知事,长子早慧,可于这些腌臜艳事却半点不解。云颜此举,疑点重重,她绝不无辜。

可事已至此,便将人远远送走吧。

云颜有疑,傅知许昨夜就知道,而且方才长欢也同他说过个中疑点,只恨他空有才名,却不识世间丑态-

秦府。

秦贺衡将在傅宅所谈一一和秦夫人解释,她亦清楚商讨的结果于秦家有利,可她不甘心。

“老爷,您去和傅家大少爷说,云颜的命可以留,但我要断她一手。若他不同意,您就坚持将那贱蹄子送去廷尉!”秦夫人眯着眼,恶狠狠地说。

秦贺衡不太理解,“夫人,那傅知许的承诺……”

秦夫人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他不会拒绝的,傅家大少爷,少有美名,如玉君子,谁能想到他会和莳花院里的妓子有牵扯呢?”

昨夜随傅知许赶往云颜住所的兵将不少,只要秦夫人挨个打听,总能知道些蛛丝马迹。

此外,另有一人,为此事煽风点火。

大皇子府。

晋洛霄被禁足,他确实打算放下过往,和曲婉好好过日子,只要皇帝对他仍有父子情分,他就能活得好好的。

而且,曲婉有孕了,是他的长子,也是皇家的长孙。

他汲汲营营多年,早已疲惫不堪,若能在大皇子府安稳度日,当个闲散皇子,也是一大幸事。

但是,大皇子府外的消息依旧能入他耳。

“傅知许把云颜带回府里?云颜杀了秦贺衡的外甥?有趣,真有趣。”晋洛霄手抚下颚,讥笑不断,“那你去送傅大少爷一份大礼,孤如今也要不了他的命了,但着实心有不甘。”

在德妃生辰宴后,晋洛霄猜测云颜和傅知许相识,哪怕云颜不认,他也能查出来。

那时,他的确对傅知许的性命势在必得,所以他派人长期守在云颜的院外,只等寻一时机,以云颜为饵,诱杀傅知许。

直至羯族来朝 ,春猎在即,他决意在猎会上将所有碍事的人一网打尽,这才将云颜身边的人手撤了回来,谁知云颜给他送来了一个这样大的惊喜。

朗月清风的傅家大少爷,和艳名远播的莳花院清倌,真是一对佳话-

傅宅。

府中无人将云颜的事告诉傅夫人,但市井流言挡不住,连秦夫人也没想到,此事会轻易被传散开来,世家公子与青楼名妓,红尘艳事,最为人乐道。

傅知许在大鸿胪寺被人问话,傅伯庸也是,一时之间,整个傅家风雨欲来。

特别是傅知许,他怕谢长欢介意。

傅夫人把父子俩叫到正院,气急败坏地骂了一顿,“你们连这种事也要瞒我,现在好了,闹得外面的人都知道了!知许,你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长欢怎么办!你要气死你阿娘吗?”

傅伯庸惊诧不已,又与长欢有何干系?

傅知许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边帮傅夫人顺气,“阿娘,我与云颜没关系,只要秦大人点头,我会送她出京,等过段时日,就不会再有人议论了。”

晚膳时分,傅夫人特意交代傅知许,当着所有人的面和长欢解释清楚。

谢长欢心想:这事不是早前已经说过了吗?但她仍是认真地表示自己知道了。

傅夫人见谢长欢真的没放在心上,松了一口气,她也是为长子操碎了心。

晚膳过后,秦贺衡再次登府拜访,转述了秦夫人的意思。此事事关云颜,傅知许不能轻易决定,便让墨竹去清和苑请来当事人。

云颜头次出清和苑,见着往日里只能从旁人口中听到的贵人,她卑微行礼,尤其是在知道这里有林云翰的姨夫后。

“秦大人,求您饶奴家一命。”

秦贺衡不将云颜放在眼里,冷哼一声:“我家夫人只断你一手,其余的本官不管。”

云颜脸色煞白,她颤栗地抬头向傅知许求助,可这已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云颜含泪点头,她的手往后再弹不了琴了。

事情已了,云颜断手,傅知许以一诺换取她不入廷尉,傅夫人也同意她留在傅宅休养,待伤好后再送离盛京。但傅夫人额外给她准备了一处院子,离清和苑和知言苑远远的,云颜在傅家成为了透明人,无人在意。

谢长欢因云颜之事,对暗卫们的能力极为担忧,她又开始每日准时接傅知许下值,只是祁怀瑾的小院再无人气,她白日里只能在清和苑中无聊度日。

十日已过,云颜即将离开傅宅,她知道傅知许何其无辜,只因她肮脏的私心而使白玉染瑕,所以在离府之日她想同他好好告别。

傅家众人都对云颜避如蛇蝎,以墨竹尤甚,所以她打算在傅知许离府上朝时,和他见一面,婢女小厮皆在侧,也不会给人徒增烦扰。

寅时,傅宅府门前,云颜已在此早早等候,她只需说几句就好。

傅伯庸见此,只能先上车,让傅知许速战速决。

傅知许指着云颜绑着绷带的手,说道:“云颜姑娘,你的手可好些了?”

云颜含笑应声:“大夫已帮奴家处理过,傅大少爷不必牵挂。奴家来此,是想同您告别,再过一个时辰奴家即要启程回乡了,在此祝您官途亨畅、前路无虞。”

傅知许颔首,“那我也祝云颜姑娘归路顺遂。”

哪知,变故突生,一群黑衣蒙面人直冲向傅知许,以及马车方向的傅伯庸,为首的身姿纤瘦,是个女子,暗六、暗七从天而降,执剑应对。

暗一则是死死地守住傅知许,主子绝对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云颜在混乱之中跌至地上,伤口被碰撞到,疼得大汗淋漓。

傅知许不得不让暗一往云颜那里靠,他将云颜小心扶起,却被那女黑衣人寻到破绽,杀意凛冽,有剑光突至,云颜猛地将傅知许推开,反将自己送到了剑尖之上。

“云颜姑娘!”傅知许大惊失色,将口吐鲜血的云颜搀住。

暗一也一掌将女黑衣人打飞,傅宅内的护卫争先赶到,将黑衣人尽数制服,他们也不挣扎,安静地任捆任绑。

傅知许快速将昏迷的云颜抱至府内,叫暗六即刻去请大夫。

傅伯庸则是扯下了女黑衣人的面巾,面色铁青地怒斥:“你是何人?为何在傅宅门前行刺?”

女黑衣人扯出一抹凉薄的笑,“傅丞相,我要面见陛下。”

“放肆!天子龙颜,岂是你们这帮阴险狡诈的宵小说见就能见的?若不说,直接送至廷尉大牢。”

女黑衣人欲挣脱傅宅护卫的束缚而不得,只能说道:“我胸口有一枚令牌,傅丞相看过便知晓,我配不配见到陛下。”

暗七留在原地以防生变,听了这女子的话,他伸手掏出了块令牌,傅伯庸大惊失色。

傅伯庸让护卫将刺客全部押入府中,他还要去上朝,至于傅知许,只能告假了。

傅知许再遇刺杀,且是在傅宅门口,绿萝慌慌张张地叫醒了谢长欢,一齐赶往云颜住的西怜苑。

西怜苑,傅知许神情紧张地守在院里,婢女们端着血水进进出出。谢长欢到时,大夫已经结束医治,“这位姑娘伤在心脉,气随血脱,再加上前些日子受过伤,此次虽无性命之忧,但消耗过大,内里亏空,往后身体会极度虚弱,稍一活动就会心慌气短,也易倦嗜睡,只能精细养着。”

谢长欢进屋看过,云颜仍在昏睡中,伤症与大夫所说别无二致,连她也无法改变什么,最多施针帮她减少气血的流失。

可傅知许承担不起此等结果,他想要亲自去请尔朱弘,谢长欢觉得并无不可,小九的针法学得不比她差,她便和傅知许同去四方驿馆请尔朱弘来府。

尔朱弘所能做的极限,也仅是帮云颜固气,而培元的效果怕是连宁远也很难做到。

“傅大人,本王子只能做到这里,若要真正改善这位姑娘的身体,且看你能不能寻到回灵丹了,但那是传说中的丹药,你或许能去大晋皇宫中的太医署问问。”

回灵丹?这丹药我好像听宁远老师提过,谢长欢心想。

傅宅西院。

活着的黑衣人全被捆绑在西院的空地上,下了早朝的傅伯庸和晋洛晏一同审问那为首的女子。

“这位是太子殿下,你先说说你的故事,至于是否让你见陛下,随后殿下自会定夺。”

晋洛晏不知晋洛霄为何这么能蹦跶,都被软禁多日还不得安生,“你说,孤听着。”

那女子先是长笑不止,听得人心里直发毛,随后,她才开口缓缓道来。

她叫寒璃,是前任昶州刺史罗由的幕僚,也是得他所救的孤女。寒璃与罗由识于微末,那时罗由还不是威风凛凛的一州刺史,而是一个迂腐、爱说教的贫苦书生。

寒璃不知父母来处,也不知姓甚名谁,她从记事起就待在牙行,边充当仆人供人驱使,边作为货物被人打量,直到罗由买走了她,教她识字,为她请师父教导。

少女情窦初开,爱上了这位如神祇一般救下她的恩人,可是她也知道,恩人心中有位姑娘,忘不掉、舍不去。

于是,寒璃只安心地做罗由最亲近的婢女,看他从十年寒窗,再到平步青云,也看他从壮志凌云,变成了壮志未酬心先死的模样,这一切都是因为大皇子晋洛霄,和他那不知情人苦的大皇子妃曲婉。

寒璃恨他们,也恨罗由和自己,明明前途大好,罗由却因一个曲婉失了心丢了魂,甚至没了性命,那凭什么晋洛霄和曲婉能独坐高台,不染尘埃。

寒璃要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她知道自己疯得彻底,但她本就不想活了,心中擎天柱倾倒,世间万物已成灰。

她要用傅家大少爷的性命,那个引起罗由之死的开端,搅乱盛京风云,让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看清他心爱的长子的真面目!

她要晋洛霄失去一切,除了他生来即有的皇子身份,还有他那鹣鲽情深的皇子妃。

第52章 义女但存一人,公理不亡。

在寒璃行刺前,一封肝肠寸断、申诉指控的

书信已辗转送至曲婉手中。

曲婉会知晓,得她死心塌地的夫君,从始至终只将她当做一枚棋子,而对她情根深种的表哥罗由因她之故,囿于应城,落得个得万人唾骂、死无全尸的下场,她却半点不知,安心地做她冰清玉洁、尊贵显赫的大皇子妃。

此刻,大皇子府正院,晋洛霄在曲婉屋外来回踱步,“阿婉,开门让孤看看你好吗?”

而被呼唤的人,正卧在榻上,双眼红肿、呆滞无神,自昨夜收到那封无名信件,曲婉只觉得天塌地裂,原来一切都是虚妄,夫妻不是真的夫妻,甚至连罗由表哥也是因她丧命。

其实她以前有察觉,但她将一颗心完完整整地给了殿下,自然不会给表哥希望,可没想到……没想到会这样。

曲婉哭了整夜,压抑、无助、悔恨充斥着她的心间,是她葬送了表哥的鸿鹄之志,也让权力争端吞噬了他的性命。还有殿下,她一直知道他志在庙堂、野心勃勃,可是他怎会如信中所说的那般草菅人命、横征暴敛,是个恶贯满盈的伪君子呢?

她不知要怎样面对晋洛霄,也不知腹中的孩子是不是承载着生父的期盼降临。

一门之隔的晋洛霄也是心急如焚,曲婉怀有身孕,他不敢随意冲撞,惹人生气,只能好声好气地劝人开门,“阿婉,你若再不开门,孤就闯进去了!”

无人应答,晋洛霄不得不让侍卫踢开了门,曲婉听到声响,迟钝地转头看去。只一眼,让晋洛霄心如刀绞。

他颤抖着欲触碰曲婉,却被她挥开了手,眼里有痛恨……以及嫌恶,“殿下先看看案上的信件吧。”

顶着曲婉抵触的眼神,晋洛霄惴惴不安地拣起信纸,一目十行,越看越心惊,他以为过往皆会随着罗由之死归于尘土,他已决心要和曲婉关门过日子。可如今,阿婉会怎么想他?

晋洛霄踉跄着跪倒在榻前,“阿婉,不是这样的……”

晋洛霄在曲婉面前向来温润守礼、进退得宜,她也着实惊了一下,可这亦进一步佐证了信中所说,这些事都是真的,他无法反驳!

“殿下,妾身想了一整夜,脑子依旧凌乱……”

“这些日子您可否不来正院?妾身要好好想想。”曲婉累得闭眼,不愿再看身侧之人一下。

晋洛霄扣住她的手,“阿婉,不管孤做了什么,孤可以向你保证……孤心中有你,若你今日不想见孤,孤便明日再来,你好好照顾自及,和我们的孩子。”

榻上之人对他的话没有丝毫反应,晋洛霄无奈转身离去,传信之人究竟意欲何为?他心中无底,必须尽快探查。

他既已放下执念,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他和阿婉的生活。

可晋洛霄忘了,他沾染罪孽、身负唾骂,他丢得下过往,可有人会帮他想起。

但存一人,公理不亡。

皇宫,奉天殿。

寒璃被晋洛晏和傅伯庸亲自押入宫中,她手中不止有晋洛霄荼害应城百姓的证据,更有一卷万民书,来于百姓,也该上达天听。

“陛下,罪民寒璃,前昶州刺史罗由幕僚,要状告大皇子以权谋私、残害百姓,桩桩件件、天怒人怨!”寒璃以头抢地,声泪俱下,她终于走到了大晋的权力中心,能给公子求一份公道。

罗由年纪轻轻,却能高居一州刺史之位,只因他功勋卓绝,身负大才,在任郡守时,就传出了爱民如子、清正廉明的美名,所以他才能得皇帝看重,留守应城。

如果没有同曲婉、晋洛霄扯上关系,罗由可以步步高升、流芳百世。

所以,寒璃怎能不恨!与她同往盛京共赴一场死局的人都是曾得罗由恩惠救助的人,有人曾良善至此,却被迫入阿鼻地狱。还有应城的百姓,公子可以为了曲婉违背良心、背负所有骂名与诋毁,但寒璃做不到,是公子教她道理,教她爱人,所以百姓的怨恨需得有人回应。

冰壶秋月的大皇子也理应剥开那张虚伪的面皮,在阳光下被百姓唾骂。

万民书之言,皇帝不能不听,他不仅是晋洛霄的父皇,也是万民的天子。

皇帝瘫坐在靠椅上,“传朕旨意,大皇子晋洛霄残害百姓,罪不容诛,即刻起贬为庶民,永禁于大皇子府,府内一干人等全部充为官奴。”

“至于罗由,所行皆有实证,罪名不变。至于寒璃,刺杀朝廷重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寒璃笑着叩首,“罪民谢陛下恩典,但寒璃与前刺史一起犯下滔天罪行,愿以一命平息百姓之怒,但是与罪民一同上京之人,罪民恳请陛下饶他们一命。”

皇帝挥手,“准了。”

寒璃已面圣,晋洛霄穷途末路,圣旨刚下,大皇子府中的婢女、内侍等全被带走,除了曲婉的贴身侍女白桑,还是晋洛霄以曲婉有孕为由,向皇帝求情的结果。

府中空寂,曲婉也不愿见他,晋洛霄只能枯坐于正院,嘲讽大梦一场空。

善恶到头终有报,他因贪欲利用心爱之人,也被此举反噬,落得个一败涂地的下场-

傅宅,西怜苑。

云颜身子虚弱,至今未醒。

傅知许前往太子府,请求晋洛晏牵线,得见太医署医正徐远道一面。此事不难,晋洛晏派泉林进宫,将徐远道请至府中。

在等待之余,谢长欢向晋洛晏道谢。她自昏迷醒来,不曾寻到机会与晋洛晏见面,听傅知琛提起,是太子殿下搬来了整个太医署为她医治。

虽然晋洛晏用的理由是:谢姑娘是纤月的好友,又应老师之请,孤自当尽力。

可纤月来看望过她,欲言又止,只让她好生休养,但她知晓,太子所为与怀瑾有关。

晋洛晏虚扶起她,“谢姑娘不必多礼,孤也是受人之托。”他希望谢长欢能得知怀瑾的心意,也愿怀瑾能夙愿达成,只是不知怀瑾何时才会回来。

“回灵丹?这药微臣倒真在太医署中的古籍中见过,但既是古籍,此药是否留存于世尚且存疑。古籍记载,回灵丹由二十多味药材炮制凝练而成,用的都是些常见药材,但其中有三味,千年首乌、血竭藤和紫霄花,分别长在云雾缭绕的深山、丛林密布毒物出没的南疆,以及四季不化的雪山深处,普通医者甚至都不曾听过,虽说太医署中现存有一株千年首乌。”

徐远道的话给了傅知许当头一棒,连太医署中都没有的回灵丹,宁远神医的徒弟都治不好的病症,他对云颜亏欠良多。

云颜长睡不醒,傅知许愁眉苦脸,谢长欢也被墨竹的唉声叹气扰得不行。回灵丹,也不知谢府有没有这药?

谢长欢去了趟四方驿馆找尔朱弘,“小九,关于回灵丹,你知道多少?”

尔朱弘对谢长欢来找他一事,喜形于色,将所知全部告诉她。“回灵丹我也是从师父口中听说的,有快速补充气血、滋养五脏六腑、修复受损经络的神奇功效,若长期服用回灵丹,还能延年益寿。但这药,师父也不曾见过。”

尔朱弘眨眨眼,“谢姐姐,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

谢长欢点头,傅知许和她说过小九是宁远神医的弟子。

尔朱弘摊手,“所以,这药……哦,对了!祁家,谢姐姐,你知道大晋的古老家族祁家吗?师父说,若世间有回灵丹,一定在祁家。祁家存在千年之久,其间底蕴不可估量。可是,师父都不知祁家隐居在何处。”

谢长欢摇头,内心却忍俊不禁,她那被阿兄骂过的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就是祁家家主,她虽不知祁家在哪,但阿爹应当知晓。

“对了,谢姐姐,再过些时日,我要和大王兄回羯族了,我舍不得你。”尔朱弘身体前倾,嘴角下撇,像只求安慰的小犬。

谢长欢笑了笑,明明小九像只小狼,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小九,我们可以通信,你将信寄至傅宅,我也会给你回信的。”

尔朱弘乖乖点头,“等明年父王派使团来大晋,我再来看你!”

被磨着说了好一会儿话后,谢长欢将回灵丹的消息告诉了傅知许。

“祁家……”

此时,西怜苑突然来人,“大少爷,云颜姑娘醒了。”

傅知许马上赶至西怜苑,“云颜姑娘,你感觉如何?”

云颜正被傅夫人派来贴身照顾的婢女灵萱服侍着进水,“傅大少爷,奴家无事,只是觉着有些累人,又想睡了。”

傅知许语气中有真切的关心,“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吩咐灵萱来叫我。”

那日在傅宅门前遇刺时,云颜救傅知许,是出于感激,还有冲动,可看着眼前人关切的眸色,云颜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若能得傅家大少爷的庇护,她这一生或许再不用颠沛了。

“傅少爷,云颜有一事相求。”

傅知许柔声应“好”,让云颜放心说。

“奴家身子有损,恐是此生都离不开盛京城了,若您不嫌弃,可否在傅宅给奴家留一栖身之地,奴家愿意给您为奴为婢。”云颜面露祈求,脆弱无依。

傅知许退后半步,“云颜姑娘,你是在下的救命恩人,自是傅宅的贵客。”

“傅少爷,云颜想与您为妾,不求其他,只求偏居一隅,安度余生。”傅知许退身的动作让云颜心凉,她不过流露出半分爱慕,就被避如蛇蝎,可万一呢?云颜也曾有凌云志,想借一贵人飞黄腾达,可自从离开莳花院后,这一切化为虚影。

但其实,她真的对傅大少爷动过心,地位显赫的第一世家公子,哪个女郎会不心悦?

傅知许厉声拒绝,“云颜姑娘,不可,在下会为你寻医问药,也会保你衣食无忧。在下有事在身,晚些再来看望你。”

谢长欢看着这场妾有情郎无意的闹剧,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西怜苑发生的事情被傅夫人获悉,她始终对云颜心有成见,哪怕云颜奋不顾身救了傅知许,可傅家主母哪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傅夫人和傅伯庸商议,云颜于傅家有恩,他们不能忘恩负义赶她离开,而且对秦贺衡需另有交代。

既如此,不如认云颜为义女,也为云颜之念以绝后患。知许心软,她这个做母亲的必须帮他一把。

知言苑中,墨竹气急败坏地抱怨:“云颜姑娘怎能提如此无礼的要求?”

如今常驻知言苑的暗一也默默点头,他很后悔那日在云颜的小院没有及时阻止,致使傅知许惹祸上身。明明主子对头儿有情……暗一心思简单,对主子的事向来不多想,可在傅知许和尔朱勒饮酒那夜,有醉意的傅知许没藏住他对谢长欢的爱慕。

傅知许心存侥幸地望向谢长欢,果不其然,她没有任何反应。

谢长欢并不觉得此事稀奇,男欢女爱,本是人之常情,话说她曾经也看好过傅知许和云颜。只是,傅知许心思纯粹,而云颜不见然。

傅知许受云颜恩惠,他既得知回灵丹是救命之药,再难他也要试试。

“长欢,你可曾听说,世间与隐世家族唯一有往来的是隐阁组织,你与我同去隐阁一趟可好?我于云颜有愧,并不愿她余生都与病痛为伴。”傅知许纠结许久,仍是决定如此。但凡不是隐阁,他都义无反顾,怀瑾已离京,他不想长欢再与之扯上联系。

“好,我愿与公子前往。”

谢长欢心想:傅知许不愧是磊落君子,得人之恩,定全力报答……也不知在隐阁能不能探到怀瑾的消息。

第53章 问药汝之下一站当往浮玉山

隐阁盛京据点所在,寻常百姓无处知晓,但这对傅家来说不难。谢长欢跟随傅知许前往西市,偶遇净梵寺,她想起与尔朱弘同逛的庙会,也想起在慈云楼看角抵戏时怀瑾略显疲惫的眼神。

“两位,隐阁有规矩,凡进入者需有敲门砖,且必须单独问询。”戴着面具的黑衣壮汉冷硬说道,并意图将两人拒之门外。

谢长欢将傅知许护在身后,甩出一叠面值百两的银票,“敲门砖,我们有,但我必须与公子同行。”

黑衣壮汉不动如山,“隐阁规矩,不遵守者不得入。”

傅知许让谢长欢放宽心,说他不会有事。黑衣壮汉难得解释:“隐阁会保证问询者的安全。”

想着此处是祁怀瑾的地盘,谢长欢稍微松懈了些,只因前些时日出了太多乱子。

黑衣壮汉敲响身后麒麟石雕上的石兽铃,有人悄然现身,引领傅知许进入内院。

“非问询者,请退于门外!”铁面无私的黑衣壮汉将守门人的职责履行到极致。而谢长欢则面无表情地甩出另一叠银票,“我也有事问询。”

黑衣壮汉语塞,身形有些僵硬地再次敲响石兽铃,谢长欢目不斜视地跟着来人往里走。

隐阁据点藏于一普通民宅,在进入正门后,院里的假山下有一蜿蜒通道指向一座宏伟肃穆的大殿,两侧有十二隔间,以十二地支做区分,以供问询者进入。

谢长欢不知傅知许进的哪一间,她进入的是挂有“辰”字的隔间。

大殿之中风平浪静,而大殿东方位麒麟浮雕石门后的主殿里却是风起云涌。

隐溟,隐阁盛京据点首领,在祁怀瑾离开前,他曾被单独传唤。

“隐溟,我走后,你听从太子的调遣,盛京据点为他所用。还有一人,你要全力护她周全,谢长欢不能有任何闪失!”

隐溟有苦难言,阁主不准他监视谢姑娘,但又要保证谢姑娘的安全,幸好,谢姑娘武艺高强,没他们的用武之地。天知道早一阵子,谢姑娘昏迷不醒时,隐阁众人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别说问询者,一只苍蝇都没放进来,所有人都在找药。太子殿下搬空了太医署,他们也把隐阁的药库全搬到了太子府。

那现在,谢姑娘是想问什么呢?是不是该把银票退回去?隐溟很无助,可身边的同伴都是废物,甚至还在讨论传闻中的谢姑娘是不是天仙下凡。

“辰”字号隔间内,隐栎恭谨地问道:“请问姑娘要问询何事?”隐栎内心既紧张又兴奋,这可是他靠抓阄抢到的差事,人人都想来,只有他成功了。

谢长欢见面前这人眼里闪烁着兴奋与好奇,犹疑地问:“你认识我?”

隐栎急忙摆手,“谢姑娘,我不认识你。”

……

隐栎察觉说错了话,尴尬地抓了抓下巴,“谢姑娘,我在少阁主的小院见过您。”

“原来如此,我来隐阁,也是想打听你们少阁主近况如何?我想同他传封信,你们可否帮我转交?”

隐栎抓耳挠腮,略带尴尬和歉意地说:“谢姑娘,少阁主的事不是属下能打听的,至于传信,属下会将您的话带给少阁主,约莫十日后,您可以再来隐阁一趟。”

这番答复谢长欢早预料到了,不过传信之事,怀瑾应当不会拒绝,“多谢,我还有一问。”

“谢姑娘但说无妨。”

“傅家大少爷欲为他的义妹云颜求药,此次来隐阁是想询问隐世家族祁家所在地,他能否如愿?”

隐栎瞪大双眼,“祁家?属下不知。傅家大少爷怕是不能如愿以偿了,这些年不是没有人明里暗里打听祁家,但隐阁未曾透露半点消息。不过,少阁主和首领是否知晓,属下并不清楚。”

拿着被退回来的银票,傅知许和谢长欢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傅知许忧心忡忡,“长欢,隐阁不知祁家所在,我该如何是好?”

谢长欢也不知怎样劝慰他,和祁家有关的消息,几乎不曾流入凡世,哪怕阿爹知晓,她也不会告诉傅知许-

云颜被傅夫人认为义女,西怜苑也被翻新,她算是傅宅的半个主子了,傅家的下人都尊称她为“云颜小姐”。

傅知许和谢长欢来隐阁问询的消息也被送进了浮玉山中。

祁怀瑾奔波多日,几乎与信件同时抵达,只因途中言风担忧他的伤势,求着他慢些赶路,

他拗不过,只得听从。

矿脉一事还没来得及处理,就收到了盛京来信,他摩挲着袖口中的香囊,眼里有抑制不住的喜意。

言风看着目不转睛读信的祁怀瑾,又抽出了另两封信,“主子,这是太子殿下的,还有封是半月前由隐溟寄来的,他无法追寻我们的行踪,信便来了浮玉山。”

祁怀瑾一封一封看过去,他没想到,数日前他才刚离京,长欢就重病不起,好在有惊无险。至于傅知许,只为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义妹,竟妄想来浮玉山求药,实在是天真。

“言风,回信给隐溟,不必理会傅知许,但若是长欢有信,让他直接寄来。问剑应当在朱砂矿脉处,我先过去,你随后跟来。”

传言,祁家坐拥数条矿脉,此言非虚,而离祁家主宅最近,地处浮玉山腹地的当属祁怀瑾方才所说的朱砂矿脉,朱砂是昂贵的颜料,也有极高的药用价值,尤其是它常供皇家御用。

晋朝疆域内已被挖掘的最大、最优质的朱砂矿脉地处浮玉山深处,而如今,矿脉透水,朱砂更是遇水则毁,矿洞内情况不明,恐有大难。

矿洞前空地上,问剑与一众祁家心腹垂头丧气,因此处矿脉位置独特,所以开采之人全是祁家本家人。月前事发突然,有两位兄弟没能逃出来,他们想找到遗体,可洞内渗水严重,结构不稳,且朱砂含有剧毒,好些人都倒下了,直到羽长老严令禁止他们再行动。

“问剑。”

熟悉的声音响起,问剑“唰”地一下抬头,“主子!您回来了!”

祁怀瑾颔首,其余人也齐齐出声:“见过家主!”

问剑将矿洞遇难以来之事快速带过,祁怀瑾拍了下他的肩,“言渊和言拙许是出不来了,在矿洞口给他们立块碑,逢年过节大家都来看看。”

虽然知道一月将过,言渊和言拙没有生还的可能,可毕竟是打小的情谊,他们的心情很是颓丧。

祁家隐世,除了正儿八经的祁家血脉,余下的人也全是心腹,隐字辈负责消息传递,言字辈负责矿脉打理,问字辈则负责族中事务。历经千年光阴岁月,祁家内部牢不可分,再加上祁家人热衷于从浮玉山外捡小孩,祁家之势,日益壮大。

朱砂是稀有物,开采量不大,耗费人力也不多,故而未导致更多人丧命。但哪怕是皇室御用物,祁怀瑾也不会再重启此矿。

“此脉就此荒废,祁家众人不得私自开采。”

家主发话,无有不从。

舍弃了一处珍稀矿脉,祁怀瑾要和祁苍、祁羽两位长老商议如何给皇帝交代,且族中遗留有不少积压的事宜,在等着他处理-

盛京。

自求至隐阁据点已逾十日,谢长欢再次来访,接待她的依旧是隐栎。“谢姑娘,少阁主说,您要是有信,可由我们转交。”

谢长欢掐了掐手心,“他可还好?”

隐栎点头,“自是好的,谢姑娘可有带信来?”

谢长欢迟疑了一瞬,“暂未写好,我晚些日子再送来。”

隐栎亲自将她送至门口,守门的仍是那个黑衣壮汉,她说了句“回见”后,就牵着马离开了。

漫无目的行走在西市街巷的姑娘,魂不守舍地想着:怀瑾,没有带话给我,那我,要写信给他吗?

回到清和苑的谢长欢,将袖中的信笺压至枕下。绿萝正在院里嚷着:“谢护卫,今日的花茶泡得可香了,我另准备了糕点,你快来!”

谢长欢心情烦闷,连平日里最爱干的偷闲躲懒、抬头望天的惬意事儿都不想干,她只想拿剑找人打一架。

她拎着把剑往院子里一站,绿萝好奇地问:“谢护卫,你上午不是已经练过剑了吗?”

“绿萝,你先回房,我想再练练。”

绿萝不解,但听话,她走之前顺手把糕点和花茶端走了,可别让落叶祸害了这些好东西。

利剑出鞘,执剑人神色淡然,可凌厉杂乱的剑气却将她出卖了个彻底,谢长欢心不静。

长生十式,招招刁钻,式式致命,以谢长欢为中心,剑气、剑影四处冲撞。

“咚咚咚——”

“谢护卫,府门前有位大师找您。”

谢长欢闭眼收剑,平稳了下内息,待压迫之气消散,她恢复了寻常模样,“来人可是位和尚?”

前来禀告的傅家护卫应声回:“是。”

“多谢。”

眨眼间,谢长欢已消失在眼前,她原地运功飞往傅宅府门前,若是平日里,她不会这么莽撞,可是她有好多话要问若尘。

可目的地,并无若尘的身影。

护卫将信递给她,“谢护卫,有你的信。”

“送信之人去哪了?”

护卫指着个方向,谢长欢来不及多说就快速追了去,可惜,无半点踪影。

谢长欢跺脚,难得露出气愤的神情,并小声骂着:装神弄鬼的老和尚!

若尘大师来信,确有缘由,如今契机已至,谢长欢该奔赴浮玉山了,信中言明:

谢小友,久未谋面。贫僧此来京城,乃为告知于汝,汝之下一站当往浮玉山。待时机至,贫僧当来信。

此外,若尘详细记述了闯浮玉山,寻祁家主宅的方法。

谢长欢万分疑惑:若尘和尚真不是沽名钓誉吗?怎么又和祁家扯上关系了?而且,他对祁家怎会这般熟悉?

迷雾重重,谢长欢不得其解。她决定,去浮玉山走一趟,顺便为傅家的云颜小姐求药,也省得傅夫人和傅知许整日忧心。

只是,如何解释祁家所在是个问题,她想,可能要利用一下怀瑾的名号了。

当日接傅知许下值时,谢长欢将此事告诉了他,“公子,怀瑾已告知我祁家所在,但此事不能为外人道,长欢愿意去祁家为云颜小姐求药。”

傅知许又惊又喜,惊的是祁怀瑾和谢长欢的友情,喜的是云颜有救了,可是他不想放谢长欢离开。

“长欢,此去定是凶险万分,能不能成也是大问题,你容我想想。”

傅知许蹙眉深思,谢长欢未做过多解释,去祁家,于她而言,非去不可,只是不知祁家家主是否会将回灵丹给她。

直到晚膳时,傅知许依旧沉默寡言,连傅知琛都逗不了他开口。

傅伯庸“咳”了声,“知许,大鸿胪寺有何要事吗?”

傅知许摇头,席间三人皆为他的至亲,他便将谢长欢所说一一倾诉,至于已是傅家小姐的云颜为何不在,一是她体虚,二是她知道傅家真正待见她的或许只有傅知许一人,就不来惹人厌烦了。

傅伯庸幽幽开口:“祁家?长欢与怀瑾公子的关系这般好吗?”

傅知琛咂嘴,“阿爹,这个我知道,谢姐姐和怀瑾公子可是好友!不过上次春猎遇刺时他们吵架了。”

“吵架?”傅夫人连手中的碗筷都放下了,震惊地看着小儿子。

傅知琛往嘴里扒了口饭,“阿娘,也不是吵架,反正那时候怀瑾公子可生气了。”

傅夫人耐心地等傅知琛用完膳,才把他拉至一边,让他将春猎遇刺的事情说清楚,她当时只顾着毒性刚解的小儿子,对旁的都不关心。

可这下听他细细道来,才觉其中端倪。她觉得知许可能没戏了,在眼皮底下被人挖了墙角,那位怀瑾公子也真是个奇人。不过又听说怀瑾已离京,那后事如何也不好说。

第54章 离京“阿弥陀佛,姻缘天定。”……

傅家人聊话的具体内容谢长欢无从知晓,但傅知许终究是同意她跑这一趟,因为云颜的婢女灵萱告诉他,云颜时常胸闷气短,夜里也难以安眠。

傅知许愧疚地说:“长欢,麻烦你了,若是取不回药,不要为难自己,你安全回到盛京才最重要。”

谢长欢点头,“公子不必担忧,长欢心中有数。另外,我想等九王子离京后再出发,毕竟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重逢,我想送送他。”

七日后,是羯族使团返程的日子,无需谢长欢来请,尔朱弘自个儿就来了傅宅。

日常便是谢长欢、尔朱弘和傅知琛三人在清和苑谈天说地,或是随意切磋,当然上场之人只有两位少年,又或是打马出游,领略盛京风光,累了则

寻一小店,吃饱喝足继续闲逛。

时光如水,双手留不下,握不住,转眼间分别将至。离京前日,傅知琛和尔朱弘在澄澜苑互诉衷肠,约定来年再见。

随后,尔朱弘又来了清和苑,傅知琛难得体谅好兄弟,没过来打搅他和谢长欢叙话。

夜凉如水,星棋密布,清和苑里静悄悄的,然而谢长欢依旧在那棵繁茂芬芳的垂丝海棠下等人,“小九,你来了。”

尔朱弘装作开心的模样,慢慢走近,“谢姐姐,夜深了,你怎么还在院子里?”

谢长欢轻笑,“当然是在等小九。”

看着面前之人含笑的眼睛,尔朱弘一下子憋不住了,他泪眼汪汪地拽着谢长欢的衣袖,“谢姐姐,小九舍不得你。”

尔朱弘蹲在谢长欢身前,那双往日神采飞扬的眸子里全是深深的不舍,谢长欢把他扶起来。“小九,你坐下,我有话同你说。”

“我过几日许是要离开盛京,为公子办一件事,归期不定,所以我可能会收不到你寄来的信,你不用担心。”

尔朱弘边擦眼泪,边念着:“这风有点大,不过,谢姐姐是要去办什么事?”

“是公子的私事,我也不方便说。还有,你的喘疾,切记要随身带药,你做事莽撞,平日里一定要带着布伦。”

尔朱弘乖乖点头,谢姐姐好温柔,他更舍不得了,“好。”

原本,谢长欢打算告诉尔朱弘她的真实身份,但想想还是不必了,待她回到云州,再请小九来谢家做客,或者她也能去北方一睹草原风光。

“谢姐姐,明日你不用来送我了,我和傅知琛也是这样说的,我怕到时候忍不住,那我羯族九王子的面子往哪放……”

谢长欢轻点了下他的额头,“知道了,对了,我为小九准备了份礼物。”

“是什么!”夜色也盖不住尔朱弘眼里的兴奋,谢长欢拿过身侧被布包裹着的长刀,尔朱弘大喊:“好漂亮!”

盛京妙品阁出品,又经谢长欢亲自指点设计,必然不是凡物,她知道小师弟爱华贵的宝石,所以特地在刀鞘上嵌了几颗,果不其然,得了他的喜爱。

“这刀锋利,你小心些用。”

尔朱弘抱得紧紧的,止不住点头,“谢姐姐,谢谢你,小九会很想你的。”

谢长欢摸摸他的头,“夜深了,我送小九回四方驿馆,明日便不送了,祝小九此去路途畅达。”-

五月初九,羯族使团离京,太子、二皇子和大鸿胪寺官员于盛京城外送别,城楼之上,有一赤红身影,远眺使臣队伍,直至车队消失在天际,她朱唇轻启:“小九,后会有期。”

赶在晋洛晏等人入城前,谢长欢骑马至元华公主府,既要离京,她要和晋纤月告别。

晋纤月惊喜万分,“长欢!你终于来找我了!自你病愈后,都没来过公主府~”她拉着谢长欢的手摆啊摆,小女儿姿态十足。

“府中有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晋纤月圆圆的眼珠转了圈,她悄悄凑到谢长欢耳边,“长欢,你和我说说,傅知许和他义妹的事是真的吗?盛京城里传得神乎其神的,我早想同你打听了。”

谢长欢哂笑,“没想到我们元华公主也这么爱听市井流言……”

红晕爬上晋纤月的脸颊,她抱住谢长欢的手臂,“我不管,我就要听长欢说。”

“好~”

谢长欢只得把傅知许和云颜的事情讲给她听,不过那日云颜小院发生的事,被省去了,不能让腌臜之事污了小公主的耳朵。

“原来傅知许和那位云颜小姐这么早就相识了,看来傅知许挺重情谊的。”

晋纤月所言有理,傅知许太重情谊,君子之礼谨记于心,只望往后不会有人以此为弱点,胁迫利用于他。

谢长欢决意让暗卫们的老师着重教导暗一,他心思细腻,往后有他陪伴傅知许左右,能减去不少麻烦。

侍女们端着盛放糕点的白玉瓷盘入内,谢长欢觉得有些眼熟。

“长欢,你尝尝,这是怀瑾哥哥留下的厨子做的,他的手艺确实不错,听说他是云州人,我还未曾去过云州呢,听说那是个很美的地方。”晋纤月将瓷盘往谢长欢那边推,热情地招呼她品尝。

谢长欢手抬起又放下,“纤月,很抱歉没告诉你,我也是云州人。”

晋纤月放下半边已入口的糕点,慢吞吞地咀嚼,“云州?谢家?”

谢长欢缓缓点头,“我是云州谢家人,奉家主之令前往盛京傅家。”

“长欢,那有一日你会离开盛京吗?”

“会的,云州才是我的家,但许是要很久以后了。”

谢长欢的声音很轻,有浓厚的怀念,晋纤月拍拍胸,“吓死我了,我不想你走,但是如果长欢想回云州,你可一定不能忘了我。”

“那当然。”

灵光乍现,晋纤月斜觑着好友,脸上带着不怀好意,又恍然大悟的笑,“我说呢,怀瑾哥哥怎么会把厨子送到我这儿?原来是为了我们长欢!”

谢长欢抿唇,一脸愠怒,“纤月!”

“好好好!我不说了!可是长欢,你与怀瑾哥哥到底怎样了?”

谢长欢强颜欢笑,“我也不知,再说吧。其实纤月,我来寻你主要是想同你说,公子有事需要我去办,也不知何时回来,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晋纤月怒气上头,“傅家没人了吗?傅知许为什么派你去!”

“纤月,此事只有我能办,你也别气,说不准过两月我便回了,届时给你带礼物。”

晋纤月提不起兴致,可她也没办法,“那你何时走?”

“就这一两日了。”

晋纤月神色黯然、悒悒不乐,侍女南音也是愁云满面,谢姑娘不在,她家公主都没人陪。

“好啦~”谢长欢捻起一块茯苓糕送至晋纤月嘴边,后者垂眸,“嗷呜”一口给吞了,看得谢长欢一阵好笑。

两人说了好久的话,又一起用了午膳,直到谢长欢推脱说:“纤月,我还有事要办,下次再见。”

晋纤月抱住谢长欢,晶莹的泪珠洇湿了她的肩头,“长欢,我会想你的,等你回盛京,一定要记得来找我。”

“嗯。”-

离开元华公主府,谢长欢再次来到西市,因归期不定,她想给怀瑾留信。

其后,她回到傅宅西院,和暗卫们交代一些事宜。

此刻,暗卫们不在练功,而是被傅伯庸请来的老师抓着读书,只有四个人的课堂,但凡有一人偷懒,都会被先生的戒尺敲打,可他们敢怒不敢言。

在静候先生讲完课后,谢长欢才露面,“先生,我有话想和他们说。”

“谢护卫请便,今日课已上完,老夫先行离开。”

看着昏昏欲睡的四人,谢长欢把他们揪到院子里。“看你们课堂上还算认真,我也不多说了。我来是要告诉你们,奉公子之命,我要离京为云颜小姐寻药,往后你们要更加尽职,保护公子安危。”

“是!”谢长欢的压迫感远大于先生,暗卫们应答得中气十足。

她计划今夜离京,只剩

最后一件事,和傅家人告别。

在从大鸿胪寺接回傅知许后,谢长欢和他说了,今夜出发前往祁家之事。

傅知许缄默良久,“长欢,待天亮再走吧。”

“公子,夜色有助于遮掩行踪,再说,我很快便会回来。”

谢长欢随傅知许前往正院用晚膳,顺便和傅家其他人告别,最不舍的就是傅夫人和傅知琛,傅夫人愁得连晚膳都没用多少,傅知琛更是,嘴里还不停说着:“都怪云颜!”

傅知许严肃出声:“知琛,你该唤云颜姐姐。”

傅知琛捂着耳朵,“我不!谢姐姐才是我姐姐。”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终究是进了傅知琛的耳,他虽年少,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傅夫人打圆场道:“好了,知琛年纪小,你别怪他。但是知琛,云颜现在是傅家人,你确实该叫她一声云颜姐姐。”

傅知琛眼泪像水珠一样哗哗落入碗中,谢长欢离他最近,拿出条帕子给他擦脸。

“知琛,你是男儿,怎能随意落泪?等过些时日我就回了,你平日里多去西院练武,到时候可是要考校你的。”

傅知琛的脸都快埋到碗里去了,闷闷地“嗯”了声。

傅夫人一拍手,“我得去给长欢收拾行李!”

谢长欢叫住了她,“夫人,我此去一人一骑,行李多了反而是累赘,但还是谢谢夫人的好意。”

傅夫人缓步行至谢长欢身侧,“孩子,辛苦你了。”

傅伯庸也适时出声:“长欢,此事是傅家之过,此行若有阻碍,你回来便是,无人会怪你。”

“请夫人和大人放心,长欢会竭尽所能,也会保重自身。”

戌时过半,谢长欢提上包袱,叮嘱绿萝好好守着清和苑,如去岁来傅宅时一样,一人一剑,即将远去。

也有不同,很多人都来送她,连暗卫们,也托暗一传话给傅知许,让他们有机会来送一程。

傅宅后门处,傅夫人把其余人都叫至一旁,留给傅知许和谢长欢单独说话的机会。

“长欢,都是我的错,此去你多保重,不要受伤,平安回来。”傅知许掏出了一沓银票,势必要她收下。

谢长欢哭笑不得,但为了让傅知许安心,只能塞到包袱里。“公子,此行是我自愿前去的,请公子不要过于担心。”

“时辰不早了,长欢就此别过,来日再见!”谢长欢打马离开,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西市,隐阁盛京据点。

“谢姑娘离京了!我的天,快去太子府通知首领!”

兵荒马乱中有人奔向太子府,隐溟得信速回隐阁,前脚刚有谢长欢的信被寄往浮玉山,夜里又有一飞鸽传书,将谢长欢离京的消息送往下一州郡。

野外荒地中,有一孤火升起,若尘席地而坐,呢喃低语:“阿弥陀佛,姻缘天定。”

此去浮玉山,谢长欢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只有在累极时,才会寻处旅舍休憩,她想快些回盛京。

谢长欢的信率先抵达浮玉山,晨起时祁怀瑾因来信感到喜悦,可其中内容却让他忧心如焚,心中人询问他的近况,并告知他奉傅知许之令要离京一段时间,可能不会即时回信,望他勿忧。

祁怀瑾将信件妥善放好,掌下白玉瓷杯却因内力波动而寸寸碎裂,夹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傅知许……”

他心有所感,已猜测到长欢离京缘由,“傅知许,你真是好样的。”

可是祁家所在,又岂是长欢能随意得知的?那长欢会去往何处?

第55章 揭露“好久不见,谢大小姐。”……

“言风,长欢突然离京,将消息传至隐阁各据点,让他们密切关注,尤其是云州附近。”

言风只愣了一瞬,就走了。反倒是问剑,头次从主子口中听到谢姑娘的名讳,看来言风所言非虚,主子动了真心。

午间,隐溟信至:“主子,谢姑娘离京,事急从权,属下已通知各据点首领注意谢姑娘行踪,若有消息,会立即传至浮玉山。”

隐溟此举,甚得祁怀瑾心意。

谢长欢到达淮州时,庐州据点有消息传来:“主子,有疑似谢姑娘之人经庐州,已入淮州,我们的人跟丢了。”

祁怀瑾轻敲身前的黑檀书桌,“庐州,淮州……若是去谢家,该由庐州入新州,而非淮州,若真是长欢,难道她早知晓祁家所在?只有凭借谢家主对祁家的了解,此事才说得通,可长欢,又是如何得知的?”

“问剑,去把言风叫来。”

问剑默不作声地去找一回浮玉山就如脱缰野马的言风,他正守在一群十三四岁的少年少女身边,看人投壶,由他充当裁判,战况焦灼得紧。

问剑推了下他的肩膀,“主子找。”

言风弹跳起立,“问剑,你先替我下,我去去就回。”

祁怀瑾书房。

言风畏畏缩缩,“主子。”

“你去查查,盛京城内我搬新居时,曾与长欢一起到访的雪梓姑娘,是不是谢家人?还有,她在谢家是何身份?暗中探查,不要惊动谢家人。”

“是,主子。”言风愁眉苦脸,拖着步子往外走。

祁怀瑾的声音悄然入耳,“等你回来,给你放半月假,速去速回。”

“是!”

淮州,平阳郡。

昼夜驰行,谢长欢前两日刚甩掉一批人,她寻了处不打眼的客栈休憩,养精蓄锐,以待继续赶路。再过淮陵郡,即可到达江州,江州东南侧,就是浮玉山所在。

她想,前先日子跟着她的是隐阁之人,或许怀瑾,还是在意她这个好友的,只是祁家之行,越少人知道越好。

夏虫在枝头低鸣,叫声此起彼伏,可丝毫没扰到谢长欢的安睡。

而祁怀瑾则是辗转难眠,他想:难道真是吗?可她为何猜不出我的身份?

他坐起身,以内力击开窗棂,“问剑,传信至江州,若长欢的目的地是浮玉山,不必再跟。”

“属下遵命。”问剑轻轻关好窗,如鬼魅般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低沉的嗓音从薄唇流出,“谢长欢,谢挽瑜……”

四日后,江州东南方位,密林遮路,浮玉山近在眼前。

浮玉山不是独峰,而是一条横贯江州的东西走向山系,峰峦叠翠、古树苍苍。根据若尘的指示,密林东侧还有密林,解决奇门遁甲之困,再从深处小径上山,在第七个岔路口,沿北向走到尽头,悬崖之外则是浮玉山系第二山岚山。每座山交界处皆有人把守,直至腹地第五山,才是祁家主宅所在。

若尘说:“见到祁家护卫,想必谢小友会有法子,贫僧便不多言。”

祁家不愧是祁家,藏得这样好,怪不得无人能近。

从悬崖一跃而下,转眼已至平地,又是障眼法,数十名祁家守卫将谢长欢团团围住,“阁下擅闯浮玉山,还请速速离去。”

谢长欢面若冰霜,“在下谢家谢挽瑜,求见祁家家主。”

祁家护卫交换眼色,为首者上前,“请姑娘稍候。”

一声哨响,灰色海东青如离弦之箭般俯冲直下,在靠近人群之前又乖乖减慢速度,衔着纸条飞上云霄,往浮玉山腹地而去。

祁家主宅,问剑攥住纸条跑向正在和两位长老叙话的祁怀瑾,“主子,第一山崖山守卫有信来。”

祁苍未说话,可眼神交替间,祁羽已获悉他的意思。

祁羽抚了抚胡须,“怀瑾,何人擅闯浮玉山啊~”

祁怀瑾伸手,问剑赶紧将纸条递上,他眼中有震惊、有释然,还有狂喜,“长老,怀瑾有事要忙,晚些时候再来找您二位。”

祁羽挥手,“诶,去吧去吧,祁家家主还是要稳重些好!”

祁怀瑾没空解释,只能行礼告退,徒留祁羽哈哈大笑,祁苍摇头品茶,“你又在笑什么……”

“怀瑾,好像自盛京回来,就不大对,和以前不太一样,你没发觉吗?”祁羽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有些口渴。

祁苍表情一滞,“并未。”

祁羽了然点头,“老夫知道,知道,反正过会就能知晓发生何事了,且等着吧。”

祁怀瑾自踏出祁苍和祁羽的幽篁阁后,快速吩咐问剑,“你去寻问锦,让她速去崖山,把……把客人请来主宅,记住,来人是贵客。”

“主子,那是否要蒙眼?”

“要,海东青在何处?我来回信。”

“在您的槿桉阁。”

祁怀瑾落笔写道:贵客,勿怠慢,问锦来接。

随着海东青飞出窗外,祁怀瑾跌坐在黑檀圈椅上,仰头捂脸,笑意无法掩盖。

问锦寻常接不到祁怀瑾的指令,一听问剑的话,就往崖山疾驰,不管什么贵客,她肯定安稳地带到主子跟前。

崖山守卫得令后,对谢长欢的态度转变得很是迅速,“谢姑娘,您

可以歇会,很快会有人来接您。”

守卫凭空变出了把小木凳,让谢长欢坐,她委婉拒绝,然后开始认真打量这崖山风光,巨木蔽日,暑热消散,山中生灵活动频繁,偶有麋鹿探头探脑。

约莫一个时辰后,有位与崖山守卫穿着类似的女子,从山谷尽头走出。青衫轻拂,眼眸澄澈,笑起来时唇边浅浅梨涡明媚动人,是个俏皮灵动的小姑娘。

她笑着和崖山守卫打过招呼后,和谢长欢抱拳问好:“家主言明,有贵客至,姑娘,我是问锦,特来接您入祁家主宅。”

谢长欢浅然垂首,“谢家谢挽瑜,有劳。”

问锦掏出一条深黑色布带,“谢姑娘,祁家规矩,遮目入内,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谢长欢将布带覆于双眼之上,紧紧打了个结,丝绸质地的布带柔软且轻薄,但材质特殊,把光亮挡了个彻底,幸好她耳力非凡,不至于成个摸黑的瞎子。

问锦活泼的声音响起,“谢姑娘,我牵您。”

“多谢。”

问锦将手臂伸至谢长欢跟前,“不客气的。”接着,她和崖山守卫告别,“那我先回去啰!”

沿着问锦来时的路行至崖山与岚山的山谷深处,机关开,石门现,穿过幽深湿冷的石道,第三山溪山将近,经石桥越过湍急的山涧溪流,奇石嶙峋的陡坡跃于眼前。

十步一潭,潭中银鱼游弋,水花飞溅,慢行数里,白色巨龙奔腾而下,阳光辐照,熠熠生辉,瀑布周围藤蔓缠绕,百灵鸟清脆鸣叫。

“问锦,此处水潭、瀑布多见,可是第三山?”

问锦正准备让贵客小心山石湿滑,却听见了突如其来的询问,她惊了一瞬,“谢姑娘,您能看见!”

谢长欢轻笑,“并未,只是听见了。”

问锦笑声明快,“吓死我了,谢姑娘,您真厉害!此处确实是第三山,名为溪山,山势险峻,多水多潭,桦柏郁郁蓊蓊。”

行至山腰处,再有石门开,苔藓腥湿,伴有股浅淡的药香,尽头则是第四山岑山。千年榉木、万年梓,岑山人迹罕至,古树繁茂,直入云霄。

岑山未凿隧道,需登山绕行,夏风拂面,一阵清幽的香气若有若无地缠绕在鼻尖,双足轻碾,清新的松脂香缓缓溢出,是极珍贵的红豆杉。

“问锦,第四山可是一座药山?”谢长欢语气惊喜,倒让问锦有几分诧异。

问锦眼中的贵客:眉如远黛,清冷疏离,美得不似凡人,可惜情绪淡薄,和家主如出一辙。

“谢姑娘,这您也知道!”问锦激动地晃动手臂,眼眸灿若星辰。

“不过是闻到的。”

问锦挥舞着手,想和谢长欢介绍这岑山丰饶物产,又突然想起她看不到,但这不影响问锦的热情。“谢姑娘,第四山名为岑山,山中珍稀药材不胜枚举,虽然我不识药,但听长老说,外界已经绝迹的药材,在这儿说不定能找到。”

“只是深山出灵药,亦有毒蛇虫蚁,寻常我们不会进入深处。很快便到主宅了,您再等等。”

谢长欢摇头,“无碍。”但她心中想的是,若是宁远老师来此,定如鱼入巨壑,鸟入青霄。

岑山北面绕至南面,目之所及则是浮玉山主峰,千树万木覆青山,翠影摇曳映碧天,宛如人间仙境,令人神往。

悬崖绝壁间穴山为孔、插木为梁,修筑而成的古栈道直通山谷腹地,这是进入祁家主宅的最后一道防线。

栈道末端,问锦告诉谢长欢:“谢姑娘,您现在可以摘下布带。”

谢长欢解开活结,双眼被强光刺激得微微眯起,好一会儿才适应。

此处与初遇崖山守卫处的风景相似,但随着深入,有一镜湖,水质极好,清透纯净,五彩斑斓的石片在湖底悠然荡漾,郁郁绿意之下,一汪碧水宛如明镜,清澈空灵。

穿过一片重瓣木槿花海,古朴幽深的古宅静静伫立。

“谢姑娘,这就是祁家主宅。”随着问锦话落,有十数人匆匆赶来,为首之人正是祁怀瑾。

谢长欢大惊失色,喃喃出声:“怀瑾,祁家家主……”

“好久不见,谢大小姐。”祁怀瑾目光凛然,看不出半分从前的情谊。

谢长欢的心坠至谷底,头脑晕厥,发不出声音,还是问锦提醒道:“谢姑娘,这是我们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