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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妻长欢 玉弗 25177 字 7小时前

第31章 异样怀瑾和元华公主谈婚论嫁?……

晋纤月继续和祁怀瑾打听了些别的事情,谁让她兄长一同她说正事,就开始插科打诨。祁怀瑾有求于人,随意捡了些能说的说了,并允诺往后若是需要帮忙,尽管来寻他,晋纤月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目的既已达成,祁怀瑾告辞出府。

祁怀瑾前脚刚踏出元华公主府,晋纤月即刻吩咐贴身侍女南音准备马车,她有满肚子的话要和晋洛晏分享。

元华公主府和太子府相距不远,片刻功夫便到了。

晋纤月一下马车,就轻车熟路地往晋洛晏的书房走。晋纤月是晋洛晏的胞妹,在太子府内没有不长眼的会阻拦她,结果好不容易走到书房外,却被守卫告知:

“殿下,太子殿下正和楚家小姐在一处,许是在会客厅。”

“楚家小姐?楚念一?”

晋纤月由衷佩服楚念一,晋洛晏一个油盐不进、清心寡欲的主,也不知楚念一哪来的这么大毅力。

“行,本宫知道了。”

晋纤月心想:也不知道楚念一何时离开?我总不能在她面前说怀瑾哥哥的事吧,不行不行。晋纤月打了个寒颤,但她现在真的迫切需要和晋洛晏倾诉。

太子府,会客厅。

晋洛晏和楚念一在闲聊,基本都是后者在说。晋洛晏虽是当朝太子,但他半点也不敢得罪楚念一,只因他受不了楚庭坚凶神恶煞的样子,所以一般会看在楚庭坚的面子上,好生款待楚念一,就是不知道这姑娘为何有这么多话可以说。

“太子哥哥~”

晋纤月的呼唤如天籁之音,拯救了正在饱受摧残的晋洛晏,终于有正当的送客理由了。

晋洛晏领先出击,不给晋纤月说其他话的机会。“纤月,你来是为了上次的事吧。”

晋纤月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要是往常,她定要多拿捏晋洛晏一段时间,最好再敲诈几件宝贝回来。今日事巧,晋纤月也很急。

“是,只是楚小姐也在,那我先在书房等等?”

楚念一向来大大咧咧,有楚庭坚撑腰凡事不愁,可晋纤月不是旁人,况且听起来两人有要事相商。

“两位殿下,既然你们有事,那念一先回了。”楚念一行了个不拘一格的礼,在晋洛晏说道“也好”后,就走了。

一到冬日,晋纤月极爱犯懒,往日里晋洛晏绝对请不动尊贵的元华公主。直到她开口提及祁怀瑾和谢长欢,他才明白得七七八八。

他那位几乎从不求人、不开尊口的好友,求到了他妹妹这里,只为了心上人的安危,这事并非那么难以置信。虽然晋纤月仍在喋喋不休……谢长欢是怀瑾的好友,可是晋洛晏闭着眼都能从她的话语里得出一个信息:

晋纤月才不认为怀瑾和谢长欢是普通朋友呢。

祁怀瑾并未和晋纤月透露过多,但晋洛晏知道得可是一清二楚,那人对着香囊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模样,只是他没有戳破罢了。

“阿月,谢姑娘确是怀瑾的好友……怀瑾对谢姑娘极为看重,你定要紧紧盯着她,大皇兄实乃笑里藏刀之人,你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晋洛晏知道谢长欢在祁怀瑾心中的分量,他会尽力保护好祁怀瑾的心上人。

一提到晋洛霄,晋纤月就满脸恶寒。她从前就不喜人前无害的晋洛霄和德妃,却因此被她父皇、母后,以及兄长,各自教训过。如今看来,只有她晋纤月有识人之明。

晋洛晏要留她在太子府用晚膳,但说完话后,晋纤月只想回到小阁楼。“不了,我要回公主府了。”

晋纤月笑得勉强,晋洛晏知晓她的意思,便摆摆手放她回府了,并吩咐南音仔细照看。

无独有偶,今日元华公主府有第二位贵客来访,是傅知许,他亦是因德妃生辰宴一事而来。

晋纤月不喜傅知许,因为没面子。

傅知许对晋纤月同样是能避则避,生怕她旧事重提。可盛京众多夫人、贵女,只有元华公主能和德妃硬刚,他也只与晋纤月相识。

傅知许踏入小阁楼时,谢长欢正伴在他身侧。

晋纤月端的是一副高贵不近人的做派,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谢长欢身上瞟,从前不曾细看,现在她懂了,一身玄衣也掩盖不了谢长欢的风华。

谢长欢早发觉晋纤月的动作,可这位元华公主看她的眼神里,全是纯粹的好奇……和惊艳。

二人见礼,晋纤月让人看座,包括谢长欢,她可不敢在祁怀瑾的好友面前摆谱。

“傅大少爷找本宫何事?”对着傅知许,晋纤月可有讲究,她是元华公主,自然是端庄典雅的。

傅知许恭敬开口:“殿下,在下是为德妃娘娘生辰宴一事而来。”

若是没有早前祁怀瑾的来访,在听了傅知许这话后,晋纤月必是一头雾水,但眼下她心里门儿清。

傅知许恳切说明来意,以及对晋纤月的请求。若放在平时,晋纤月定会置之不理,傅知许以前给了她好大没脸,可不要盼着她不记仇。

不过这次,祁怀瑾和傅知许所求的是同一件事,两人甚至都许了她一个允诺。反正之前是傅知许对不住她,那她抢个承诺不打紧。

晋纤月边假意思考,边肆意打量着傅知许,后者再坐立不安也不能拂袖而去,只能静坐在远处。

过了好一会儿,晋纤月才说:“也罢,既然傅大少爷求上门来,本宫合该给你个面子。再说谢姑娘这样的美人,本宫是愿意照拂一二的。”

有傅知许在,晋纤月不方便和谢长欢说悄悄话。

赴宴一事很快定下,客人走后,晋纤月仍在原地坐着一动不动,南音也不催她。

此时,晋纤月确实在想事情,谢长欢得祁怀瑾看重,她差不多知晓了,可傅知许为何也这般关心谢长欢的安危?说得不好听些,谢长欢不过是傅家护卫,万万不值得傅家嫡长子如此行事。

如若说只因傅知许一贯待人温和,晋纤月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在得到晋纤月的允诺后,对于谢长欢赴宴一事,傅知许终于安下了心。“长欢,暗卫们的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待生辰宴那日,让他们随你同去。”

谢长欢再怎么解释,对傅家人也无用,要是能让傅知许放心,暗卫们去便去吧,只可惜白白送了元华公主一个人情-

腊月十八,德妃生辰。

谢长欢穿着打扮与往日别无二致,唯一不同之处是,今日她是傅夫人的护卫。在她出府前,傅知许又专门去了清和苑告知她:“长欢,若大皇子府内有异,你不必畏手畏脚,直接打出来即可,暗卫们会在府外接应。”

傅家人觉得此行定是刀山火海、危险重重,此刻已在马车上了,傅夫人还拉着谢长欢的手唉声叹气,顺便咒骂德妃和晋洛霄几句。德妃也是惨,本是生辰之喜,背地里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骂她。

半道上,傅宅的马车和元华公主府的马车相遇,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晋纤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保证会将谢长欢顺利带入大皇子府,再原原本本地将她送回来。

大皇子府,红绸铺地,满目喜庆。德妃生辰,盛京城中有头有脸的家族皆会上府祝贺。

一路无虞,畅行至大皇子府前。暗卫们在谢长欢入府后,潜伏在了大皇子府周围,亦是尤为担心。

但,大皇子府外还有另外一批人存在。暗一看中了拐角处的大树,隐蔽性好、且能挡风,可那处已经有人了……幸好在应城时,暗卫们与隐阁部下有过往来,特殊的面具,让人想不认出来也难。

暗一发问:“你们怎么在这?”

隐阁部下冷冷出声:“无可奉告。”

暗一难得当先开口的人,竟被人浇了冷水,只好扭头靠在了枝干上,再不做理会。

暗六和暗七就不一样了,他们的伤好是好了,但行动起来仍是龇牙咧嘴的,他们藏身的屋顶上也有隐阁的人。暗六和暗七憋不住话,单是唠嗑就能把人唠晕,虽然没套出话,但知晓了隐阁没有敌意。

晋纤月一行人一入府,便赢得了大多数人的目光,其中以李观潮和孙鉴的夫人尤甚,她们得自家夫君叮嘱,定要看好傅夫人身边的那位谢姑娘。

这下倒好,尚未至宴会厅,谢长欢身边就围了一堆人,每一位都向她使了个让她放心的眼神。她今儿没带剑

出门,手上想用力都不知道往哪里使,有些心暖,还有些尴尬。

晋纤月也被惊呆了,她平常不太和这些夫人打交道,哪里能见到此等场面。

既已会合,谢长欢跟着一群夫人们和晋纤月往宴会厅靠近。

结果,半路上杀出了个大皇子妃曲婉。“谢姑娘,妾身奉德妃娘娘之令请你过去一叙,母妃说晚些时候客人多了,怕寻不着机会。”

曲婉来得突然,她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虽不知德妃用意,但她身为儿媳不能不听。

傅夫人如临大敌,“大皇子妃,妾身许久未得见娘娘尊颜,能否和长欢同去?”

“还有我们。”两位夫人同时附和,此刻她们才知晓,为何说谢长欢在此恐怕会有祸上身。

夫人们的话挑不出毛病,但德妃特别叮嘱了,只许谢长欢一人前来,曲婉进退两难。傅夫人半步不让,坚决不准谢长欢独自前往,直到德妃身边的桂嬷嬷踱步而来。

“娘娘等得急了,派老身前来看看,怎的?诸位夫人怕娘娘吃了谢姑娘吗?”桂嬷嬷是宫中老人,就算是晋洛霄见到她都要给三分颜面。她浸淫宫中已久,字字句句皆在暗指诸位夫人对德妃不敬。

可即使会惹怒德妃,傅夫人也不怕。“妾身不过是思念娘娘,并无它意,还望嬷嬷通融。”

德妃生得菩萨面,可这位桂嬷嬷却是威厉苦相,谢长欢看着她在傅夫人面前指手画脚,忍不住想动手了。

“就是!怎么?夫人们不配见她德妃吗?本公主也要去,你敢拦本宫吗?”晋纤月适时出声,她看了一会儿戏,本想看看德妃和晋洛霄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桂嬷嬷被怼成了哑巴,实在是因她在晋纤月身上吃了太多苦。她是宫里的老人没错,可在元华公主眼里,还不是要骂就骂,要罚就罚,皇帝都不说什么,德妃更加不能给她出头。

方才往这边来时,桂嬷嬷远远地看见了晋纤月。晋纤月来意不明,可她向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主,桂嬷嬷以为这群人在一起只是巧合,哪里知道她会为谢长欢出头。

桂嬷嬷支支吾吾:“殿下,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全因娘娘头疾犯了,不想见太多人。”

“那她见谢姑娘做甚?难不成谢姑娘能治她的头疾!简直是胡言乱语!”有晋纤月在,桂嬷嬷唯唯诺诺,嚣张的气焰须臾间被灭光了。

若非场合不宜,谢长欢只想拍手叫好,看来傅知许请元华公主走这一趟是很明智的。

桂嬷嬷好想立刻遁走,可给她下命令的不是德妃,而是晋洛霄。桂嬷嬷也算是看着晋洛霄长大的,她太清楚晋洛霄的习性,所以谢长欢她必须要带走。

“殿下,您别为难奴婢了,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行,那就本宫和谢姑娘去一趟吧。别再在本宫面前聒噪,你知道本宫的脾气!”晋纤月盖棺定音,不准桂嬷嬷再多说。

傅夫人的担忧全挂在了脸上,晋纤月和她保证,很快带谢长欢回来见她。谢长欢也对傅夫人笑了笑,后者只能忧心忡忡地和两位夫人先去了宴会厅。

晋纤月颐指气使,“还不走?”

桂嬷嬷弯腰点头,“诶——”

可在小花园里,谢长欢和晋纤月与晋洛霄正面碰上。

晋洛霄是第一次见谢长欢,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席玄衣,神色清冷,眼中是深不见底的万丈寒冰。

晋洛霄打量谢长欢的同时,谢长欢也在看他。晋洛霄长相不似其人,不显半分阴毒,倒是无害得紧,可是他眼里的狠厉和杀意有点藏不住了。

“皇妹,这位是谢姑娘?”晋洛霄明知故问,晋纤月再不想搭理他,也得做些表面功夫,她淡淡地回答:“是的,大皇兄。”

谢长欢随后见礼,“见过大皇子殿下。”

晋洛霄没将目光停留在谢长欢身上,却开始和晋纤月闲扯,“皇妹,孤听闻你与隐阁的怀瑾公子好事将近,此事你可有和父皇提过?”

“啊?这空穴来风的事情,大皇兄是从何处听来的?”晋纤月是真不知道晋洛霄在说什么,谢姑娘还在这里呢。

“这是好事,皇妹不必瞒着孤,坊间传言,你与怀瑾公子时常在府中相聚,早已谈婚论嫁了。”晋洛霄说的是传言,更有他添油加醋的功劳,他断然是不愿怀瑾和晋纤月有瓜葛的。隐阁势力,谁人不眼馋?可他要确认谢长欢和怀瑾到底是何关系。

不得不说,晋洛霄做事是够缜密的,可惜就是做不到点子上。

和祁怀瑾有什么关系?谢长欢自然会答:朋友关系。

晋纤月脸上的躁意快压不住了,和讨厌的人说话就是心烦!

“大皇兄,本宫与怀瑾哥哥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关系,你若再胡说,本宫定要去父皇面前告你一状!本宫和谢姑娘还要去找德妃娘娘,先不和大皇兄多说了!”

晋纤月气势汹汹地拉着谢长欢离开,桂嬷嬷在和晋洛霄对视一眼后,继续跟上了。

晋纤月在疾走,桂嬷嬷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而谢长欢,她在想:怀瑾和元华公主谈婚论嫁,这是真的吗?她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异样。

第32章 交锋可德妃哪里会给她脸?

桂嬷嬷甚有自知之明,知道晋纤月不待见她,放慢了脚步,坠在了晋纤月和谢长欢之后。

晋纤月终于寻得机会和谢长欢单独相处,她转过头来时,眼中是满满的笑意。和以往谢长欢见过的元华公主都不同,或高贵寡言如高岭之花,或嚣张骄纵如狸花猫,而不是眼前这般娇憨近人。晋纤月和晋洛晏不愧是亲兄妹,她把晋洛晏待外人和自己人的姿态学了个十成十,端的就是一个反差。

“谢姑娘,我可否唤你长欢?我老早便听说过你,想与你结识。”

“对了,方才我大皇兄所言,你千万不要记挂,怀瑾哥哥只是太子哥哥的好友,我与他从不是那种关系。”

“还有还有,我此次来德妃的生辰宴,可不是因为傅知许那个讨厌的家伙,而是受怀瑾哥哥所托,他万分牵挂你,你可以不要告诉傅知许吗?他还欠我一个心愿。”

晋纤月压低了声音,源源不断的话语飘进了谢长欢的耳中,她觉着晋纤月不像狸花猫,而是如同一只求抚摸的小犬,眼中全是一闪一闪的星辰。

于是,她也学着晋纤月的模样,小声地说:“殿下,您想唤我什么都可,至于怀瑾同你所求之事,我确实不知。”

“诶呀,长欢长欢——”晋纤月拉了拉谢长欢的衣袖,“你可以唤我纤月吗?你知道的,我是公主,没什么朋友,和我太子哥哥一样可怜,但我好喜欢你~”

晋纤月不松手,且提出了一个有些无理的要求。元华公主和傅家女护卫,并不适合做朋友。

谢长欢低垂着眼睫,看着视野中不停晃动的手,抿了抿唇,“殿下,这不合规矩。”

晋纤月瞟见不远处鬼鬼祟祟的桂嬷嬷,又听着谢长欢拒绝的话语,她瘪瘪嘴,很不高兴。“可是怀瑾哥哥是太子哥哥的朋友,你又是怀瑾哥哥的朋友,那我和你,怎么不能做朋友了?我就要。”

谢长欢侧身挡了挡桂嬷嬷的视线,望着眼前这个和撒娇讨糖吃的孩童似的公主,颇为无奈。晋纤月僵持不动,只固执地盯着她。

谢长欢只好缓缓点头。

晋纤月欢呼一声,又咳了咳端正仪态,可不断交缠的手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晋纤月本来的想法是,为了晋洛晏和谢长欢做朋友,可是在她见到真人之时,早将那个想法抛到了脑后,只念着:

这么漂亮的姑娘,一定是我的朋友!而且太子哥哥说谢姑娘武艺高超,我好喜欢她!

“长欢,我和你说哦,我最讨厌他们傅家两兄弟,我也终于有倾吐的对象了。”晋纤月把谢长欢是傅知许护卫的事丢到了九霄云外,张口控诉,谢长欢这才知道了那段令人啼笑皆非的往事。

“你不要和他们说哦。”

“殿……”谢长欢没习惯改口,但被晋纤月的一声百转千回的“嗯”给憋了回去。

她再次给出了令晋纤月满意的答案,“纤月,我知道了 。”

晋纤月迈动步伐,像只获胜的小豹子。谢长欢来大皇子府一趟,收获了一个公主朋友,也是意外之喜。

“桂嬷嬷,还不过来?是要本宫给你带路吗?”晋纤月脸色转变得飞快,对着桂嬷嬷摆出一副看不顺眼的模样,后者立刻战战兢兢地靠近。

穿过园林长廊,一座金堆玉砌的院子呈现在眼前,屋顶以金漆琉璃为饰,这是晋洛霄专门为德妃修筑的院子,虽然德妃入住的次数寥寥无几。

由桂嬷嬷引入室内时,谢长欢见到的是一幅德妃斜卧美人椅的仕女图。德妃已逾不惑,但风韵犹存,她的脸色看起来有几分虚弱,是再厚的粉也盖不住的疲惫。

“元华,你也来了?”德妃与晋纤月闲聊,眼里完全没有谢长欢此人。晋纤月没多嘴,她更希望德妃看不见长欢,寒暄片刻后她可带着长欢利落走人。

约莫过了两刻钟,德妃说身子疲乏,让晋纤月先去宴会厅,而谢长欢留下。这一听哪得了,晋纤月质问道:“娘娘,长欢是纤月的好友,您既要留下她,纤月也一并留下陪您吧。”

晋纤月言辞犀利,动作倒是敷衍的紧,她正举着玉手欣赏护甲,压根不将德妃放在眼里。

德妃本意是先安抚好这位目中无人的元华公主,再顺势留下谢长欢,结果纯属枉然。德妃脸上的笑意都快维系不住,而桂嬷嬷只在旁当个透明人,连德妃都搞不定晋纤月,她一个奴婢更加不行。

德妃憋着一口气说道:“那便罢了,本宫只是欣赏谢姑娘的才华,没想到她竟还是元华的好友,元华既这般担心,本宫便不强留了。”

要的就是德妃识时务,此话一毕,晋纤月挽着谢长欢告退,全无谢长欢用武之地。

雕花木门再次合上,德妃卸下伪装,眼中装着的是和晋洛霄如出一辙的狠辣。

没了桂嬷嬷碍眼,晋纤月喜滋滋地开口:“长欢,你要不要夸我一下,嘿嘿。”

谢长欢的手臂仍被圈紧着,她的眼里满是笑意,“我们元华公主是最英武的。”

南音看着晋纤月和谢长欢相处甚欢的画面,同样异常喜悦,她家公主,也是有好友的人了,这位谢姑娘果真不是凡人。

宴会厅,诸位夫人心急如焚,傅夫人尤甚。直到外间响起“元华公主到”的敬辞,傅夫人偏头望去,谢长欢正在晋纤月身侧,她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晋纤月是今日身份最贵重的宾客,自是坐在最首位。傅夫人是丞相夫人,座位与晋纤月之间只隔了一个大皇子妃。

曲婉尚未入席,倒方便了晋纤月和谢长欢聊天。谢长欢入宴会厅后,站至傅夫人身边,晋纤月不乐意,可谢长欢一对她笑,她就兴奋得晕头转向,可把南音逗得直乐。

谢长欢跪坐在傅夫人侧首方位,耐心回复,左右不过是方才发生之事,她避重就轻地描述了晋纤月勇斗德妃的场面,而晋洛霄之事被她略过,无关小人不值得傅夫人耗费心神。

傅夫人向晋纤月投去感激的眼神,后者收到后,矜持地颔首。谢长欢看重傅夫人,晋纤月也愿意给予傅夫人善意。

而身为大皇子府女主人的曲婉,她被长姐曲妍叫住了。

曲妍身为曲家大小姐,被曲瑛和曲夫人娇宠着长大,她向来看不起曲婉这个没脾气的庶妹,哪能料到曲婉竟会比她先出嫁,还是嫁给天潢贵胄的皇子殿下。虽说晋洛霄无缘皇位、身有残缺,可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自从曲婉成了大皇子妃后,曲妍都要避其锋芒,向她屈膝行礼。

曲妍受不了此等落差,所以一逮到机会就要奚落曲婉,反正曲婉从来不和她犟嘴,倒让她恍惚觉得,曲婉仍是那个在曲府被她呼来喝去的二小姐。

“真没意思,曲婉你是一点长进没有,幸好大皇子府中没什么莺莺燕燕,不然你怕是要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曲妍在曲婉的院子里左看右看,越看越憋屈,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说着便要起身离去。

曲婉给曲妍台阶下,“姐姐,你莫再生气了,时辰已不早,我们先去宴会厅吧。”

曲妍求之不得。

曲婉看着曲妍那细眉紧蹙的面容,低头不语,她的长姐原是这般性子,骄纵爱欺负人,但本性不坏,她并不计较。曲婉现在有晋洛霄万事足,外人谁不羡慕她与殿下鹣鲽情深。

在曲婉和曲妍入席后,德妃被桂嬷嬷搀着姗姗来迟,摆足了架子,可奈何德妃是四妃之首,众人敢怒不敢言。至于在场唯一能和德妃比肩的元华公主,她正在打瞌睡,还是南音蹭了蹭她的手臂,才清醒了几分。

德妃的生辰宴和普通官宦家庭的宴会差不多,先由德妃向宾客敬酒,致开宴词,在一段冗长的话语结束后,宣布开宴,其间伴有歌舞演奏,而德妃对谢长欢的恶意没有终止。

一曲毕,德妃说道:“谢姑娘,本宫听闻你擅剑,可否有幸一见?”

全场寂静,多数人都不清楚德妃口中的谢姑娘是何许人,而晋纤月和傅夫人则很是紧张,德妃难开金口,于情于理谢长欢都不该拒绝。

谢长欢走至宴厅中央,恭敬行礼,“回娘娘,在下今日未曾佩剑,只怕冲撞了娘娘的喜事。”

德妃早有应对之策,“这有何难?桂嬷嬷,去为谢姑娘寻剑来。”

“娘娘,在下还有一言,谢某习的是杀人剑,着实不适合在娘娘的生辰宴上献丑。”

谢长欢的剑可不是给德妃这样的人表演的,可她明显是志在必得,谢长欢不得不将目光看向了晋纤月。

这还得了!晋纤月哪能让谢长欢受这委屈!

晋纤月死死咬牙,谦卑请求:“娘娘,长欢的剑杀气太重,实在会搅了您的心情,您可否给元华一个面子,不要为难她?”她晋纤月就没像今日这样憋屈过,气死了!她要让怀瑾哥哥天天去找晋洛霄的麻烦!

德妃没见过这般谦逊的晋纤月,在场的人亦然。晋纤月如此低声下气,德妃不好再咄咄逼人,她需维持在各家女眷面前的形象,便摆摆手让这事过去了。

谢长欢十分动容,她新交的小豹子朋友,现在像只委委屈屈的小犬,她心中很不好受。她记住德妃所行之事了,来日可别惊讶于她的报复。

除了临时舞剑外,德妃有层出不穷的手段,湿衣换裳、杯中下药,这些内廷中最为常见的阴私手段,全用在了谢长欢一人身上。

方才,侍女把酒水不小心洒在了谢长欢身上,她是能躲,只是躲了后酒水会溅到傅夫人身上。谢长欢本不欲更衣,傅夫人也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晋纤月担心她受凉,所以和傅夫人同行陪着她去换衣裳,德妃阴谋落空。

须臾后,已来到杯中下药的环节,德妃要敬在场各位,谢长欢同样包含在内。无色无味的宫中禁药溶于酒盏中,好在谢长欢习惯随身携带解毒丸,禁药的药效湮灭得一干二净,桂嬷嬷却仍在沾沾自喜。

在此次生辰宴上,有一位受邀的老熟人,云颜,自上次莳花院一别,谢长欢再没见过她。但云颜的热度丝毫不减,多的是人追崇,这才有机会来大皇子府演奏。

正值隆冬,云颜弹的依旧是那曲桃花醉,她是越发熟练了,谢长欢兴致缺缺,可在场的其他女眷不一样,她们是头次听到云颜的琴音。

德妃的眼神越过众人,投到了谢长欢的身上。谢长欢回以一笑,是挑衅的笑,按理说药效该发作了,而她依旧是没事人的模样,德妃便知下药一事……失败了。

无法整治谢长欢,但要拿捏云颜绰绰有余,恰逢琴弦止,宾客们沉醉其中,德妃发话:“此曲不合时宜,本宫听得乏倦。”

云颜俯首磕头,满脸泪水,她被人追捧惯了,本以为德妃是她的登云梯,却被碾成了地上泥。云颜怕极了所获皆成空,可德妃哪里

会给她脸?

德妃不语,一脸厌烦,自有夫人小姐附和,莳花院来的能是什么好人?

云颜被拖了下去,心有不忍的人也不敢和德妃对着干。云颜是蚍蜉,而德妃是大树,众人心有考量。

谢长欢心知云颜是因她获罪,可也无济于事,她担心贸然出头,会让云颜陷入困境,只能晚些时候再行搭救。

第33章 连累一个世家贵公子,一个勾栏卖笑人……

在众宾客眼里,德妃的生辰宴除了云颜这个小插曲,也是宾尽主欢,在宴会结束后就各自结伴出府了。

晋纤月一行人顺利离府,大皇子府外蹲守的隐阁部下和傅家暗卫们同时松了一口气,待谢长欢离开大皇子府周边地界后,不约而同地撤离而去。

暗卫们护送傅夫人和谢长欢回府,隐阁部下返程复命,而晋纤月顶着一身怨气杀到了祁怀瑾的小院。

今日这苦,晋纤月是掐着鼻子咽了,但祁怀瑾必须帮她和谢长欢报仇。

马车上,傅夫人在和谢长欢聊着宴会上被惩治的云颜,傅夫人对云颜的遭遇表示唏嘘与同情,谢长欢虽担忧她的境况,但此事要回府和傅知许商量才好。

傅夫人对云颜之事不在意,只说要傅知许和谢长欢自己拿主意就好,若是云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傅家愿意伸出援助之手。

结束了一桩烦心事,傅夫人的心情很是松快,她又想起了香囊那事。前些时候忙着忙着就忘了,也没问过傅知许,但是问谢长欢是一样的。

“长欢,阿愿说你在慕城时买了个男子佩戴的香囊,你这是有心上人了?”傅夫人心直口快,倒让谢长欢暂时忘了云颜的事。

傅夫人的话与早前祁怀瑾的话对上了,赠送香囊等于表达爱慕,谢长欢的表情凝滞了一瞬。“夫人,我不知香囊是此用意,不过是送予朋友的。”

点到即止,送予朋友,不是给傅知许的,傅夫人虽然失望,但没追根究底。

半刻钟后,马车驶至傅宅,傅知许在知言苑等得焦灼,好在谢长欢完好无损地归家。

谢长欢开门见山,“公子,今日宴上云颜也在,受我牵连,她被德妃惩治了,不知现况如何。”

傅知许没来得及问大皇子府发生之事,就被谢长欢堵住了嘴。“云颜姑娘?”

云颜这名字确实许久没听说了,自莳花院一见,傅知许和她没了交集,但总归是有几分交情在,且她是受他们的事拖累,傅知许不好见死不救。

“长欢,你做何打算?”

谢长欢回知言苑时,把暗一也叫上了,她想和他去大皇子府探听一番,云颜是否仍被困在府中。

傅知许不希望谢长欢涉险,说让暗卫去即可。但谢长欢驳回了傅知许的好意,若不亲自去一趟,她心有不安,而且以她的本事,只身潜入大皇子府再简单不过。

最终的结果是谢长欢和暗一同行,后者留在府外接应。

大皇子府内,在宴上被狼狈拉下场的云颜此刻正被关在柴房,德妃有心惩治她,但也不将云颜这般蝼蚁看得过于重要。生辰日不宜见血,德妃只想晾晾云颜罢了,众目睽睽之下云颜被她扣下,若是要了她的命,还不知外界会怎么传她德妃心思狭隘,无容人雅量,那才是得不偿失。

柴房中的云颜心如死灰,早间欢喜出门,哪知会落得此等境地,得德妃厌弃,她在盛京城中的好名声一道没了。

德妃不管云颜,并不代表晋洛霄不在意,他急于找人出气,只怪云颜运气不好。

晋洛霄不是怜香惜玉之人,他吩咐小元子将云颜拉至府内私牢,云颜怎么挣扎皆是无用,连推带扯地被送入了私牢。

大皇子府内的私牢还算整洁,除了萦绕在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云颜瑟缩着肩膀,只觉前途无光,怕要命丧于此,结果到了审讯处,见到却是披着狐皮大氅的晋洛霄。

云颜不曾得见大皇子,可晋洛霄生得一副好皮相,云颜的戒心顿时降低了许多。

晋洛霄心觉诧异,因为云颜给他的感觉和曲婉太像了,一样温婉柔弱的女子,不过曲婉的眼神天真清澈,而云颜虽更像依附旁人而生的菟丝花,但她的眼中有野心。

也是,官宦家族深闺里养出来的姑娘自然和云颜这般肆意生长的野花不同,但晋洛霄难得心软了,不过是个弱女子,放了不打紧。

云颜眼中含泪,望晋洛霄能手下留情。

晋洛霄收回目光,摆弄着手中的暖炉,这暗纹铜炉是去岁曲婉专门给他买的,叮嘱他天寒时要注意身子,所以在冬日出门时,小元子总不忘给他带上这个小物件,而晋洛霄也习惯了,这暖炉的边角处早被磨得光滑。

近日因着德妃的生辰宴,曲婉忙得脚不沾地,晋洛霄想去正院看看她。

“你是莳花院的云颜?孤不打算对你做什么,只怪傅家人欺人太甚,这才连累了你,既是个弱女子,便自行出府吧。”晋洛霄不想在私牢耽搁,这里气味实在不好闻。

“傅家?傅知许?”云颜说出口后,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捂住了嘴。

“怎么?云颜姑娘认识傅家大少爷?”晋洛霄突然来了兴趣,云颜这神情分明就是认识的。

云颜扯着一丝苍白的笑意,“怎会?奴家这般卑贱,不配认识贵人。”

晋洛霄勾唇笑道:“云颜姑娘谦虚了,孤可是听说莳花院因你之故,常常是一票难求。”

“殿下谬赞。”

晋洛霄感慨云颜不愧是风尘之地浇灌出来的娇花,看着软弱易折的,实则心思不浅,和他的皇子妃有云泥之别。

可傅知许和云颜,会有关系吗?一个世家贵公子,一个勾栏卖笑人,傅家人还真有意思。

不想再浪费时间,晋洛霄先行一步,让下面的人把云颜送走。

云颜千恩万谢,心里想的却是自己这场飞来横祸是因为傅知许吗?细节尚未可知,但若是她的声名毁于一旦,能不能重新攀附傅知许这棵高枝呢?

晋洛霄出了私牢后,派暗卫跟着云颜,想看看是否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谢长欢潜入大皇子府后,看到的就是晋洛霄扬长而去的身影,以及侍卫身后走得缓慢的云颜,虽然衣裳不洁,但未见血迹,看来她没受刑。

谢长欢紧紧跟着云颜,目送她出了大皇子府。

早间送云颜来此的马车已经消失无踪,云颜能想象等回到莳花院后,妈妈不会给她好脸色,这短暂的富贵日子就要到头了。

谢长欢和暗一汇合后,远远跟着,不敢现身,因为云颜身后有另外的人存在。

直到云颜回了莳花院后,晋洛霄的暗卫才转身离去。

暗一不想进莳花院,谢长欢便独自进去了。

在今日之前,云颜一直是莳花院最受欢迎的清倌,这里的姑娘们大多也与她交好,至少明面上看是善意的。可现在,众人对她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晦气。

云颜早已习惯人间冷暖,却没想到人心变得这般快,她独坐妆台前,眼神不知聚焦在何处。

也幸亏没人在云颜门前逗留,谢长欢轻轻敲响了门。“云颜姑娘,我是谢长欢。”

云颜对谢长欢的来意一无所知,上前拉开门,“谢姑娘,请进,您怎会来此?”

谢长欢随她进屋,“云颜姑娘,今日在德妃娘娘的生辰宴上,她突然发难,你许是因为受我的牵连。事情原委不方便同姑娘细说,我担心姑娘的安危,这才跟着你回了莳花院。”

此事云颜已从晋洛霄口中得知,但她假装好奇,“竟是如此?谢姑娘,此事错不在您,您不必多想。”

云颜语气诚恳,说着不怪罪,倒弄得谢长欢更加歉疚了。

“云颜姑娘,我知此事对你影响颇大,但当时在宴上我不便为你出头,生怕德妃娘娘的怨气殃及到你。请你放心,若以后你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可来傅宅寻我。”

“你若想离开莳花院,我可为你赎身,再为你购置一方小院。”

这已是谢长欢能想到的最佳解决办法,云颜在莳花院的待遇,方才她看得清楚,若是离开,对云颜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谢长欢的话确实令云颜心动,离开莳花院,对现在

的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一旦入了谢长欢所说的那方小院,她这一生也就只能在小院度过了,云颜还是不甘心。

云颜笑着说道:“谢姑娘,多谢您的好意,但我想再考虑一阵,若我决定好了,再去寻您可好?”云颜没将话说死,尚留有一丝余地,或许谢长欢真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她要牢牢抓紧。

谢长欢没强求,云颜此人,虽似浮尘,却坚韧不屈,她的归途该由她自己把握。

“自然,那我先行一步,告辞。”谢长欢出府已久,唯恐傅知许会忧心。

云颜没送,她知道谢长欢有出去的法子。

莳花院外,暗一等得焦灼,他不喜欢这个地方。青天白日的,这里就有客人,现在天色已黑,来往的人更多了。

谢长欢来找暗一时,看到的就是一个拿树叶挡住眼睛的无眼人,“暗一,走了。”

终于能离开了,暗一快速跟上。

傅宅,傅知许确实一直在等谢长欢,墨竹也是。

在谢长欢背着风踏入知言苑书房时,傅知许和墨竹同时投来关切的目光。

“无事,云颜姑娘已经平安返回莳花院,只是她的处境不太好。”

墨竹不关心云颜,见谢长欢回来,便忙着去给她准备晚膳。“谢护卫,公子等你许久了,还没用晚膳,我马上去准备。”

傅知许不同于墨竹,他虽与云颜不熟,但有话要问:“那云颜姑娘日后岂不是会不好过?”

谢长欢将她与云颜的对话转述,傅知许也认为这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那我们在府中等云颜姑娘来寻。长欢,你在外奔走许久,肯定饿了,晚膳早已备好温着,稍后就可用膳了。”傅知许看着谢长欢冻得惨白的脸,心里不太好受。

谢长欢在外吹寒风时没太大感觉,这到屋内,被热气一熏,也真觉得肚子空空。往日傅知许是和傅家夫妇一同用饭,此时早过了饭点,只能在知言苑用膳。

傅知许很少在自己院子里用膳,但知言苑的小厨房什么都不缺,想何时用膳都可。

谢长欢在和傅知许一起慢悠悠吃过晚膳后,转身回了清和苑,她现在已经不用再每夜盯着暗卫训练,五日里去一日便可,傅知许怕她劳累,把她赶回去休息。

清和苑,谢长欢寝卧,黄花梨木桌上,摆着一个眼熟的八角食盒,是祁怀瑾送来的。

谢长欢轻车熟路地打开食盒,纸条上写着:长欢,厨子新做的点心,想你宴上用得不多,特地送你品尝。

祁怀瑾说得没错,生辰宴上谢长欢用得确实不多,方才晚膳时她还多用了一碗饭,所以这点心只能留着明日再吃了,好在腊月天寒,放在廊角下可以存放好些时日。

谢长欢打开屋门,喊了一声“绿萝”,小丫头应得快,立刻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谢护卫,你回来啦!咦——食盒你看到啦,是你朋友送的。”小丫头的脸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刚从暖室里出来。

现在天冷,谢长欢总觉倦怠,她不想绿萝忙前忙后的,只说没叫她的时候,便好好待在屋子里。

“我知道,绿萝,你看看有没有爱吃的。”谢长欢招呼着绿萝往桌边走,这么多点心要和绿萝分享着用才最好。

绿萝抬起圆嘟嘟的脸,“真的吗?”

“是——”

“嘻嘻,那我拿了哦。”绿萝拣了两块杏仁糕和枣泥酥,颠巴颠巴地提着重新合好的食盒去了廊下。

谢长欢想:若是我没猜错,往后这食盒可少不了-

此时,太子府,祁怀瑾和晋洛晏在对弈。

午后在小院,祁怀瑾听了晋纤月好一番假得不行的哭诉,说绝对不能给晋洛霄和德妃好果子吃。

哪怕知道晋纤月是在煽风点火,祁怀瑾也难以抑制胸口的怒气,“晋洛霄,德妃,实在是欺人太甚!”

晋纤月频频点头,不断地说:“我和长欢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祁怀瑾汗颜,纤月这么快就能和长欢成为朋友,他,还真是不太行……祁怀瑾让言风带晋纤月去库房挑了好一些物件,又保证肯定给她们出气,她这才满载而归地回了公主府。

第34章 岁末但有人已经在赶来盛京的路上了……

如若只除去晋洛霄的拥趸,终究不能动其根本,只有一击致命,才能以绝后患。

祁怀瑾有了大致的主意,但必须要和晋洛晏商讨。

晋洛晏叹气道:“怀瑾,我与大皇兄感情不深,可我做不到要了他的命。”

祁怀瑾早猜到晋洛晏会这样想,所以才来太子府一趟,他不能不顾及晋洛晏的想法。

可晋洛霄此人,冥顽不灵,无可救药,总有一日会对洛晏出手,只怕要到那一日,洛晏才会彻底狠下心肠。

所以说,洛晏和晋皇其实都一样,顾及血肉亲情。

“好,但是洛晏,我还是会继续我的计划,至于晋洛霄最终是何下场,决定权在你。”

晋洛晏摁住刚落下的白棋,应了声:“好。”

解决晋洛霄之事不可一蹴而就,需得徐徐图之,晋洛晏也不多纠结,开始和祁怀瑾聊起了别的事。

天下皆知,怀瑾公子是隐阁少阁主,所以阁主理所应当是他的父亲。早前晋洛晏就打听过此事,但祁怀瑾避而不答。

除夕将至,于情于理祁怀瑾都该和父亲一同过年。时隔许久,晋洛晏再次问起了祁怀瑾的父亲。

过年?于祁怀瑾而言,这个词与寻常日子并无不同,家人团聚、喜度佳节的日子,他也不过是和言风、问剑一起过,有时忙碌起来甚至干脆不过了。

祁怀瑾行走江湖的身份是隐阁少阁主,因此在与晋洛晏相交之后,他亦是如此回答,久而久之,他习惯了这表面身份。若不是此刻晋洛晏问起,祁怀瑾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解释。

沉吟了一会儿,祁怀瑾将手中迟迟未落的黑棋扔进了棋篓,抬头直视晋洛晏。

“洛晏,我双亲早亡,还有一事我一直欺瞒你,我不是隐阁少阁主,而是阁主。”

晋洛晏震惊了一下,又一下……他原本以为怀瑾从不提起他父亲,许是因为父子关系淡薄,没想到竟是这样。

其实这怪不得晋洛晏猜错,世人皆以为隐阁阁主是祁怀瑾的父亲,谁又知祁怀瑾就是阁主本人。

晋洛晏的神情凝固了一瞬,“怀瑾,我一时半会都不知是该先安慰你,还是先怪你。”

祁怀瑾看着他怪异的表情,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而晋洛晏仍在垂眸思索,恰好错过了这一幕。

而祁怀瑾的笑,也不知是在笑晋洛晏,还是在笑自己。

最初,他以隐阁少阁主的身份行走人前,只是怕人将他与祁家家主的身份联系起来,现在看来,是他多想了。

他已打算好要接受晋洛晏的质询,结果这人压根没把这两件事想到一块去。

也是,隐世家族祁家,扎根于浮玉山脉,避世不出,却有千年积蕴,掌握东南界数条矿脉,富埒陶白,且传闻浮玉山有仙人居住,予祁家以护佑,而俗世间唯一与祁家有往来的就是隐阁。

世人众说纷纭,多有不实,晋洛晏知此道理,他不觉得隐阁与祁家有往来,甚至认为所谓的隐世家族祁家根本不存在。

可他不问,祁怀瑾就不答,又一个阴差阳错的完美误会诞生了。

“怀瑾,既如此,那你在盛京与我一起过年吧。再说,你心心念念的谢姑娘也在盛京,届时我同你一起去傅宅给老师拜年,你就能见到心上人了,怎么样?我这个兄弟是不是够讲义气的。”

晋洛晏的话说到了祁怀瑾的心坎上,盛京并不是那么无趣,至少相比于浮玉山,这儿有人气,也不知今日送给长欢的点心她喜不喜欢。

祁怀瑾和晋洛晏在谈论过年,谢长欢同样在想这事。

往年除夕,云州张灯结彩,好不热闹,谢家同是如此,满府欢声笑语、喜气洋洋,想来今岁亦是如此,只是她回不了家。

谢长欢问过绿萝,盛京的除夕灯火辉煌,君民同乐,至于傅宅,下午时

分,傅伯庸会应皇帝宴请赴宫中用膳,晚间回府和家人再用一顿,且傅家历来有守岁的习惯,整夜里都热闹得紧。

即使不能回云州,谢长欢也期待新年。新年新伊始,她祈盼明年能回家。

虽然谢长欢能否回家尚且未知,但有人已经在赶来盛京的路上了。谢家的掌上明珠,当然不能孤身在盛京过节。

岁末已近,各家各户都在欢喜筹备过除夕,除了大皇子府。

祁怀瑾既应下晋纤月的话,便不会让晋洛霄好过。年前,他夜夜住在隐阁据点,开始着手他和晋洛晏透露过的计划,并毫不留情地铲除晋洛霄的势力。

这些日子,忙的不只有祁怀瑾和晋洛霄,连皇帝和晋洛晏也完全闲不下来。祁怀瑾对晋洛霄的势力展开了毁灭性的清扫,晋洛霄能用的人越来越少,而皇帝和晋洛晏要处置的人越来越多。

皇帝全年都在操心国事,好不容易等到过年了,照样休息不得,他甚至隐晦地和晋洛晏提过,“太子,要不这些个事等到年后再处理?”

晋洛晏虽忙得晕头转向,但他只能在皇帝面前装傻,毕竟这都不是他干的啊!他最多是帮怀瑾打打下手,况且就算他说了,怀瑾也不会听。

谁叫晋洛霄不知死活,胡乱欺负谢姑娘,怀瑾甚至想过直接以绝后患了,现在还只是动动筋骨。晋洛晏只希望他大皇兄不要再乱惹是非。

晋洛霄日日在府中狂怒,德妃在宫中也不好过,常常闭门不出,不断思索能挽救局面的法子。

朝局动荡不安,一大批有问题的官员被清退,以致许多官位空缺,暂时亦找不到合适的人手接替。傅伯庸、李观潮和孙鉴这帮中流砥柱焦头烂额,推选出了傅伯庸去太子府和晋洛晏议事。

晋洛晏最近要应付好些官员,其他马虎马虎尚且无事,可对傅伯庸,他不能瞒。

“老师,这事多是怀瑾做的,虽然急躁冒进了些,但被革职的官员本就是尸位素餐,把他们留下来也是祸害,清理了未尝是件坏事。朝廷缺人,还望您多费心。”

晋洛晏无条件站在祁怀瑾这边,傅伯庸无奈离去,只能去他的门生中再挑些中用的。等朝廷注入新的活水,大晋会愈发繁荣。

整个傅家,除了傅伯庸和傅知许在忙朝事,其他人都已沉浸到过年的气氛中了。

傅夫人带着一批婢女在剪窗花,谢长欢也被迫加入。以前在谢家没有这项习俗,但谢长欢学什么都快,弄得在场众人连连夸赞。

傅知琛不跟着傅伯庸,也不爱剪窗花,他跟着小厮们去挂灯笼。

至于西院里的暗卫们,傅知许给他们放了假,可暗卫们一向没有消遣活动,最多聚在一处吃点花生米,顺便唠唠嗑,闲下来时发现傅知琛不在身侧才觉安静得很-

岁末,除夕。

冬日里贪懒,傅家人难得起了个大早,跟着婢女、小厮们一起清扫庭院、贴年红,春联是傅伯庸和傅知许父子俩百忙之中抽空写的。

虽然除夕休朝,但傅伯庸下午要进宫一趟,参加皇帝的群臣宴。按照传统来说,这是臣子们一年中最放松的宫廷宴会,不过想到宴上会有不少人缺席的模样,傅伯庸就长长叹了口气。

幸好,他已经物色好了合适人选,只望年后朝堂风气能焕然一新。

而祁怀瑾,他倒不至于在除夕还驱使属下去给晋洛霄找不痛快,只是想起晋洛晏说的“一起过年”,祁怀瑾的嘴角小幅度地动了下。

晋洛晏身为太子,不仅下午要陪皇帝宴请群臣,而且夜里要在宫中吃团圆饭,往年他会留在长乐宫和帝后一同守岁,但早两日,晋洛晏理直气壮地说:“那今岁,孤就勉为其难来陪怀瑾守岁吧。”

祁怀瑾嗤笑,晋洛晏扭过头不看他。

只是不知长欢是否会和傅知许在一处守岁,祁怀瑾心想。

今日街上少行人,天色黑得早,小院里已经布置好了酒菜,丰盛异常,可惜用膳的只有祁怀瑾和言风。

“主子,祝您新岁能与谢姑娘修成正果!”言风是第一次送上这样的新年贺词,祁怀瑾嘴角蠕动,最终只说了声“多谢”,然后给言风发了比往年厚了许多的红封。

言风心里炸开了花,他比问剑运气好!问剑今岁说不定都没有红封呢。

傅宅的团圆饭和平时的晚膳差别不大,除了菜色多出好些。傅知琛满脸的喜意,他是最爱吃团圆饭的,因为有红封!他是一大家子人里面最受宠的,他阿爹、阿娘和哥哥都疼他!

而谢长欢,则是收到红封第二多的人,傅知琛有的她都有,此外,她为傅知琛准备了一个单独的红封。

“哇!谢姐姐,我今年多收一个红封诶,谢谢你~”傅知琛将红封宝贝地揣到怀中,嘴角快要扬到天上去了。

谢长欢开玩笑似地说道:“新的一年若是不好好用功习武,我可是会原封不动收回来的。”

傅知琛如临大敌,“我保证好好学!”

一桌子人被傅知琛逗得哈哈大笑。

傅伯庸作为大家长,随意发言了几句,“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好,还有长欢,我们府上的新成员,本官很感激你为傅家所做的一切,亦真心将你视作傅家的一份子。我们共饮此杯,愿新岁安康。”

傅知琛对傅伯庸的话深表认同,属他的脑袋点得最重。

傅家的确是个温暖的大家庭,所有的感情都沉淀在酒里,随后是热热闹闹的用膳时光。

在用完膳后,傅家人会聚在主院守岁。在起身离开膳厅时,院外的护卫进来传话,“谢护卫,府外有位白发……额——年轻人找您。”

护卫的话自相矛盾,又是白发,又是年轻人。在其他人还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谢长欢激动地说:“大人、夫人、公子、知琛,是我师父来了,我先去见他!”

傅家人没见过谢长欢这般开心的模样,便让她快些去。傅伯庸和傅夫人留在了正院,而傅家两兄弟赶紧跟上了她的步伐,奈何没追上。

谢长欢出了主院后,运功飞向屋顶,护卫们望尘莫及。

傅知许想见来人的目的只有他自己清楚,而傅知琛则纯粹是想去看看谢长欢的师父是何许人也!他也想拜师!

傅宅府门外,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家正在踱步,沈游,谢长欢之师,当代武学泰斗,无人得见其貌,却无人敢质疑沈游的地位。

二十年前,沈游的武功已入臻境,一人可抵千军万马,那年边关惨绝人寰的凉州战役,就是靠沈游终止,从此换来晋朝的霸主地位,无人敢犯。

而此刻,传说中的人物,在等他的小徒弟。

风动,沈游一抬头,看到就是在不远处紧紧盯着他看的谢长欢。

“师父!”

“诶,我的小……额,小徒弟。”虽然沈游知道自家徒弟现在是叫谢长欢,但他还是习惯唤以前的名字,那便唤小徒弟好了。

沈游轻轻拍了拍谢长欢的头,“哟——也不知是谁老爱叫我沈老头来着?”沈游傲娇极了,是个十足十的老顽童,不过这人除了心态年轻,面貌亦是,撑死了也不过而立之年。

“沈老头,你怎么来了?”沈游稍微得意点,谢长欢伤感的情绪直接消失无踪。

沈游笑归笑,手却不忘闲着,顶着傅宅护卫们好奇的目光,他从包袱里掏出好多红封,“家里给的,全惦记着你呢。”

谢长欢的手一下子都不得空了,呆呆地看着一沓沓红艳艳的物件,眼中绽放出了耀眼的光彩。

“沈老头,你还没用饭吧,走,我陪你吃团圆饭。”谢长欢搀着沈游的手往清和苑的方向走,迎面和傅家两兄弟撞上了。

第35章 偏爱好友有赠,她也自当有回……

“谢姐姐……”傅知琛滴溜着眼珠看着眼前的一幕,他有些失语,因为向来清冷的谢长欢扬笑挽着一个好年轻的师父!

见到沈游,谢长欢一时之间忘了此刻身在傅宅,而非谢家,她收起脸上的笑意,同傅知许和傅知琛介绍道:

“公子、知琛,这位便是我师

父,是特意来盛京看我的。”

而沈游,已从谢长欢的话语中知晓了对面来人的身份,晋朝丞相傅伯庸的两位嫡子,其中一位勉强算是小徒弟现在的主子。

沈游与谢长欢的师徒缘分可以从十年前说起,凉州战役结束后,他辗转到了云州,认识了尚在垂髫之年的谢家小姑娘,谢挽瑜。谢家嫡女本该众星捧月,生来无忧,可小姑娘澄澈的眸子里总萦绕着淡淡的忧伤,小小年纪就老气横秋的。他很不解,直到谢家家主谢楼旸同他转述了灵祈寺若尘大师的预言,命格有异,至多活至二八年华。

若是寻常江湖术士所言,沈游定会认为是胡诌乱语,毕竟在他见到谢挽瑜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小姑娘是天生剑材,终有一日武功会超过他去。而且,他可以肯定,谢挽瑜身体康健,绝无隐症。

可是,若尘大师之言,不会有假,难怪小姑娘会是那般神情。

沈游觉得,以谢挽瑜之天赋,她不该囿于宅院,与其忧心将来,不如过好当下。所以在得到谢楼旸的准允后,他亲自问询了小姑娘愿不愿意做他的小徒弟,白瓷一样的小人眨着眼睛点了点头。于是,谢家嫡女谢挽瑜成了沈游唯一的弟子,沈游也开始长居云州谢家。

谢挽瑜对剑的悟性远远超出沈游之想象,小人儿还不到他的腰高,便能举着剑耍得虎虎生威,而剑也让谢挽瑜对若尘之预言愈发不在意。谢挽瑜有剑在手,命亦在己手。

直至去岁,谢挽瑜及笄之日,离命线终止唯余一年时,整个谢家都沉浸在究极极端的氛围中,喜谢家的掌上明珠及笄,忧至爱之人即将离去。在这时,若尘第二次来访云州,敲响了谢家府门,谢挽瑜的命格有变,而命定之人就在盛京。

自那时起,沈游离开云州,说是去寻世间是否有其他解救之法,只留已经出师的谢挽瑜留在谢家,静待入盛京的时机。

至今,沈游与谢挽瑜已将近两年未见,而谢挽瑜即是如今的傅家护卫谢长欢。

“见过先生!”傅知许和傅知琛的声音同时响起,虽惊讶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两位公子有礼。”沈游端的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配上他的相貌,也确是那么回事。他暗暗打量对面之人,容貌端正、眼神清明,是两位好后生。

谢长欢急着带沈游去用团圆饭,她有好些话要说,今夜许是不能和傅家人一起守岁了。

“公子、知琛,麻烦你们同傅大人和夫人说一声,我今夜不去主院了。”

沈游点了点下颚,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子,“是是是,在下除夕夜上门叨扰,实为不妥,明日再去和傅大人赔礼。”

傅知许知道谢长欢着急离去,便让她安心和沈游回清和苑。

谢长欢应下后,就拽着沈游走了,她觉得傅知琛又在憋什么大招,还是先走为妙,至于今夜之后,她可就不管了。

前脚人刚走,傅知琛挣开了傅知许抓着他的手,“哥,你干嘛抓我?我想和先生说话,那可是谢姐姐的师父!”

“长欢明显有事要和先生说,你就不要去碍眼了。”-

清和苑。

绿萝本要去隔壁知言苑和墨竹他们一起守岁,主子不在,下人们习惯聚在一处热闹热闹。没曾想,谢长欢回来了,还带着一个长得很年轻的人。

谢长欢拜托绿萝辛苦一番,给沈游准备一顿团圆饭,再收拾间屋子出来。绿萝自然是应了,因为她今儿下午时收到了来自谢长欢的大红封,她最喜欢谢护卫了!

膳厅里,沈游执着杯暖酒慢慢品着,“酒一下肚,才觉得活了过来,这盛京的冬日真比云州冷上不少。”

“师父,你不是去云游了吗?怎么又回了云州?”

沈游幽幽开口:“此事说来话长……”

去岁离开云州后,沈游确实是去寻解命之法,南面巫族,东面荒海,西面大漠,他寻至人迹罕至处,终究是一无所获,所以他打算先见小徒弟一面。

可若尘之言,言犹在耳,小徒弟此去盛京,谢家之人不得过多干涉,沈游生怕自己莽闯盛京害了她,便启程去灵祈寺求见若尘,谁知若尘也云游去了,他只好回谢家打听。

谢楼旸对自家女儿万事上心,硬是求来了与若尘的联络之法。若尘告知沈游,可去盛京,唯他一人,然后他便带着谢家人沉甸甸的厚礼远赴盛京。

“那老和尚真是!诶——我也不敢骂他,怕遭报应,可要不是这事闹的,我早到盛京了,哪能兜兜转转这么久,在外还挨了不少冻。”

沈游一脸憋屈,想骂不敢骂。

谢长欢不懂就问,“我阿爹阿娘就算了,你怎么也这么信若尘和尚的话,天不怕地不怕的沈老头。”

沈游语塞,“小瑜儿……你师父我是有剑在手,万事不愁,但咱们是凡人,不能和若尘那样的人比,人家是真的能知天命。”

好长时间不曾听见这个熟悉的称呼了,谢家亲人和她的师父们,都爱唤她“小瑜儿”,谢长欢陷入了回忆,沈游没打断她。

小徒弟虽命贵,但可怜,沈游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那脆弱易折的模样,幸好若尘说有转机。

谢长欢沉默片刻后,绿萝将膳食备好了。

“沈老头,先用膳吧,少喝些酒。”谢长欢边说边往沈游的碗中夹菜,再慢悠悠地往嘴里送了一口。

“行,也只有小瑜儿敢管我这个老头啰~”沈游品尝着盛京特色美食,不做点评,他不重口腹之欲,顶多只爱品品小酒。

沈游从不讲究食不言,整个膳厅里充斥他的声音,得亏谢长欢不饿,这才能耐心地回答他的问题。

突然间,院里响起了绿萝的脚步声,“谢护卫,我有件事忘了同你说嘻嘻,你朋友又给你送食盒了,还有一封信,放在你桌上啦~要我现在去拿来吗?”

小丫头今日穿得喜庆,映得小脸蛋红彤彤的,一看就是在知言苑玩得正开心。谢长欢没想到怀瑾除夕还牵挂着她,话说他们许久未见了,她以为怀瑾是该同家人相聚的。

“不用,绿萝你去玩吧。”

“好~”小丫头得了谢长欢的话,又手舞足蹈地出了清和苑,足以看出她的开心。

绿萝一走,谢长欢身上多了道打量的目光。

“沈老头,你看我做甚?”

“小瑜儿,你在盛京交朋友了?”沈游眼神犹疑,有好奇,还有欣慰,自家徒弟来盛京一趟,竟能交上朋友,他也想见一见是哪家的小女郎这么有本事。

“是,盛京有好些有趣的人,对了他家厨子手艺不错,我拿来给你尝尝。”话落后,谢长欢往寝卧走去,她有点想看怀瑾的信。

她掂量了下,信件略厚,装着红封和一张字条,其上写着:长欢,吾为汝友,当赠红封,以表祝愿。愿汝新岁多乐,长久安宁。

谢长欢不知祁怀瑾是何时备下的这封信,可她直觉他仍在盛京。可今日沈游在,她不好出傅宅,或许等过几日可以去同他拜年。

祁怀瑾送来的食盒被呈于沈游面前,有口感软糯的煎片年糕、香味浓郁的梅花糕,以及色白如雪的云片糕,他捻起一块大口咀嚼,“小瑜儿,这味道真是不错,小女郎心思细,送的全是些好寓意的糕点。”

谢长欢伸至食盒的手被沈游的话打了回来,她笑得无奈,“沈老头,谁说怀瑾是小女郎?”

“啊——”沈游不小心被噎住,猛灌了

一大口酒,“小徒弟,你的好友是个男子?”

谢长欢点头,“本小姐在盛京可是交到了两个好友,说出来肯定吓你一跳。”

现在的情况是,谢长欢根本不用详细介绍,沈游已经快被吓飞了,难道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要被拱了吗?

沈游是个喜闻闾阎碎语的老头,对小徒弟的趣事更是来者不拒,千里迢迢赶来的师父要听,谢长欢自是事无巨细地说了。老头听得啧啧称奇,一会儿捧腹大笑,一会儿气极败坏,说现在就要杀到大皇子府,把晋洛霄给绑了。

谢长欢安慰了好一会儿,并叮嘱他不要将此等危险之事告知家人,沈游面上是应承下来,可他对晋洛霄恨得牙痒痒。

他沈游,唯一的小徒弟,被人给打了,晋洛霄死定了!管他是什么皇子,照打不误!

师徒俩在膳厅聊了许久,云州没有除夕夜守岁的习俗,谢长欢长在云州,沈游也在云州常住近十载,两人在随意打了声招呼后,便径直回房休息。

因长时间赶路,沈游困得打盹,本来他想即在今夜摸去晋洛霄的府邸,把他暴打一顿,让他新岁成为晋朝的笑柄。可细细想来,他这会儿该在皇宫守岁,虽然夜探皇宫,于沈游而言是小菜一碟,但还是给皇帝些面子吧,等明儿晚上,他要晋洛霄好看!

而谢长欢,她想去祁怀瑾那儿看看,说不准他真的在盛京过年呢。好友有赠,她也自当有回。

除夕深夜,谢长欢没走正路,而是运功飞出了傅宅。

沈游寝卧。一双狐狸般的眼睛泛着精光,沈游笑了笑,翻身睡了过去。

小徒弟真是长大了啊!

祁怀瑾小院。

院里漆黑一片,只有两个护卫在门口打瞌睡,谢长欢落地,给他们吓得一哆嗦,“谢姑娘,今儿除夕,主子不在院中,而是去了太子府过节,若您有要事,在下去给您通报。”

看来不巧,那这礼过些时日再送罢了,“无事,各位辛苦,我改日再来。”

谢长欢来无影去无踪,徒留护卫在原处揉眼睛。

“这应该没事吧,不用和主子说吧。”

“我也不知啊,主子不在,言风护卫也不在。”

“谢姑娘说改日再来,那先这样?”

“也好,反正谢姑娘已经走了。”

小院的护卫被言风训过话,都知道谢长欢是祁怀瑾的贵客,不可怠慢,所以这才互发牢骚,各种纠结-

太子府。

晋洛晏白玉般的脸上泛着红,在烛光之下更是明显,“怀瑾,我在宫里喝得有些多了,你等我缓缓。”他闭眼靠着凭几,呼吸平缓,内侍已去备醒酒茶了。

“你今儿怎的喝这么多?”祁怀瑾蹙眉望着他。

“总归是除夕,下面人给敬酒,不能不喝,还多亏二皇兄帮我挡酒,不然我怕是要醉晕在东宫回不来了。”晋洛晏在回程的马车上已服下了解酒丸,意识勉强清醒。

“要不今儿你先休息,明日再聚也一样。”

“不行!除夕怎么能随意过!”晋洛晏支棱着身子坐好,定睛看着祁怀瑾,“我这挺好的,你别瞎操心。”

晋洛晏一手倚着茶案,一手揉着额角,“虽然醉得身子不太舒服,但我精神好得很,喝点醒酒茶也差不多了,我们稍后当何为?”

沉默、寂静……只有茶水咕噜噜的冒泡声,晋洛晏甚至都以为这茶室只余他一人,他挣扎着睁开眼睛,只见祁怀瑾也在闭目养神,他无奈道:“怀瑾?”

“不知。”

祁怀瑾的回答让晋洛晏那股眩晕劲都快气没了,“行吧,喝茶、下棋到天明。”

另一人怡然颔首。

晋洛晏长吁一口气。

第36章 拜年长欢于我,乃此生挚爱

大年初一,新岁伊始,盛京城的雪落了满地。

谢长欢和沈游踩着嘎吱作响的积雪声出了清和苑,前者是为了给傅伯庸和傅夫人拜年,沈游则是以客人身份向主人家见礼。

傅宅正院。

守岁的人早已散去,傅家两兄弟说是要回去换件衣裳,傅伯庸和傅夫人留在院中观雪,雪浸枝头,腊梅独立寒梢。

“傅大人、夫人,新年好,这位是我师父。”谢长欢一袭红衣,在白茫茫的院景中尤为夺目,如丹霞映世。

傅伯庸与沈游目光方一交汇,就知此人不简单,且不论出众的外貌,单是气势内敛而其威自显已能印证他的想法。

可沈游不常显露于人前,晋朝虽处处是他的传说,但所述为虚者不知凡几,也给他省了许多麻烦。

沈游噙着笑,“见过傅丞相、傅夫人,在下是长欢的师父,尤深,多谢两位对我小徒弟的照顾,尤某在此谢过。”

傅夫人连忙摆手,“先生客气,长欢于傅家有大恩,所谓照顾皆是微不足道。”

傅伯庸颔首,“先生既做客于傅宅,有何需要尽管吩咐下人,万不可见外。”

傅家夫妇虽对沈游之来历心存疑念,但谢长欢之师亦是傅家的贵客。

沈游搓了搓手,行迹不羁,“多谢两位,傅大人,谢家主有托我给你带封信。”

谢楼旸与傅伯庸情谊深厚,新春传信自是表友人之问候,当然也要再细细叮嘱:好生照顾谢家的宝贝疙瘩。

傅伯庸心情激动地接过信件,正欲揭开,护卫前来传话:“老爷,李太尉家的少爷上府来拜年了。”

谢长欢和沈游见有客上门,便原路返回了清和苑,傅知许正在等候。

“先生,知许给您拜年了,新年好!”

沈游乐呵呵,“好啊!新年好!”

随后是谢长欢和傅知许的互相问候,“长欢,今日府中会有好些客人来访,我要去父亲那儿,你就陪着先生吧。”

哪怕傅知许不说,谢长欢也是要告假的,沈游难得来盛京一趟,她当然要尽徒弟的本分-

正院,傅伯庸和傅知许迎来送往了一批批客人,好不容易安生下来。

“知许,你考虑清楚了吗?”

“是,儿子若永远居于傅宅,往后也护不住傅家的百年基业。”

“知许,你不必违背本心,将来太子殿下登基,会保住傅家。”

傅知许摇头,“父亲,儿子已下定决心。”

此刻谈论的是傅知许出仕一事,傅家嫡长子,总角之年已久负盛名,他得过皇帝亲口称赞,整个盛京都默认他会接替傅伯庸的衣钵,成为晋朝朝廷的顶梁之柱,可他喜诗文、好音律,纵有超世之才,唯独不爱官场。众人叹之惜之,亦是无济于事。

可现在,傅知许决心要出仕,因为他想拥有手中利器,护住珍惜之人。

午时将至,又有客人到访,且来头不小,正是晋洛晏、祁怀瑾,以及晋洛雲。

晋洛晏晨间去皇宫给帝后拜年,祁怀瑾则在太子府等他归来,然后同去傅宅,结果等来的还有二皇子晋洛雲。

如晋洛雲所说:“傅丞相也是孤半个老师,孤自当上门拜访。”晋洛晏扶额不解,可祁怀瑾看出来了,这位二皇子殿下对洛晏,是真有皇家真情,只是他本人似乎不知。

这是祁怀瑾初次入傅宅,也是他和傅伯庸的头次正式见面。

“怀瑾公子,久仰大名!”

祁怀瑾对这位晋朝肱骨心存敬意,他行礼问候:“傅丞相,初次来访,还望见谅。”

傅伯庸对祁怀瑾的了解,几乎全部来自傅知许和晋洛晏之言,他一度希望祁怀瑾能成为晋洛晏的左膀右臂,如今又有傅知许的加入,他似乎能够看见将来晋朝的繁华盛景了。

可惜这位,比傅知许更不屑于官场名利,傅伯庸扼腕叹息。

而祁怀瑾本人,沉浸在未能见到谢长欢的失望之中,他和晋洛晏夜话天明,对这次见面期待已久。

傅知许被晋洛雲缠着谈话,而傅伯庸想同晋洛晏说傅知许之打算。

晋洛晏听闻后还远远看了傅知许一眼,这人被晋洛雲闹腾得脸色都不太正常,他也才知道他二皇

兄有此等本事。

祁怀瑾心不在焉,只有问到他时才会答话,晋洛晏瞬间看透了他。

话说,他同样想见见那位让怀瑾魂牵梦萦的姑娘,想知道是何方神圣,竟将阿月那个傲娇的小公主一并收归麾下了,且内侍身上还带着阿月让转交的新春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