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奔赴“你来了。”
有暗卫在侧,谢长欢不担心傅知许的安危,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在商量过后,他们计划不停留夜宿,而是快马加鞭直回盛京。少在外耽搁,以减少意外发生。
盛京,隐阁据点。
“阁主,有消息了。大皇子妃曲婉和昶州刺史罗由是远亲,而应城是傅家大少爷返回盛京的必经之地。”
自从晋洛霄对傅知许出手过后,隐阁众人就接到指令,严查晋洛霄的关系网,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大皇子妃曲婉是太常卿曲瑛的庶女,但她的母亲季氏只是普通商户家的女儿,所以一开始,隐阁查线索未从季氏母家入手,谁知竟错过了一个如此重要的消息。
昶州刺史罗由,恐怕才是晋洛霄求娶曲婉一个庶女为正妃的真正原因。应城是离盛京最近的城池,人口众多、经济繁盛,而且昶州刺史手握三万州郡兵。
若是晋洛霄真要发动政变,罗由会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集结人手,出发应城。言风,你先去太子府传信,让洛晏派人前往应城处置罗由。”
不过片刻,祁怀瑾便带着隐阁的人出了盛京,晋洛晏的人随后。
而此时,谢长欢和傅知许距离应城不过百里。
暗四前去打探路况后,赶来回话:“主子、头儿,前面是应城,明日我们即可到盛京。”
傅知许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长欢,可要在应城留宿一夜?连番赶路,你受得住吗?”
闻此,谢长欢有些意动,可她有敏锐的危机感,后半段行程怕是不能安稳度过了。
“公子,我们抓紧赶路吧,待回府后再休息也是一样。”
既然谢长欢这样说了,傅知许自然听从,他也有不好的预感。
同样地,暗一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凝重,“头儿。”
谢长欢点头,让暗卫们警戒。
暗六和暗七迅速凑过来,“头儿,身后那些人,我们要不要先处理掉?”
谢长欢和暗卫们早发现跟了他们一路的人,那些人隐藏得极好,但逃不过谢长欢的眼睛。
不过,她察觉不到恶意,那些人更像是……在行保护之职。况且,对身后之人的来历,她心中有所猜测。
“不必,他们没有敌意,真正的敌人另有其人。”
暗卫们一向将谢长欢的话奉为圭臬,不会质疑。
谢长欢的预感极准,在离应城三十里的峡谷,伏击悄然而至。
越靠近峡谷,谢长欢的心越不安,她让暗四和暗五去探是否有其它入应城的路,可惜没有。
这处峡谷,是应城的天险,亦是必经之路。
在峡谷前,谢长欢抬手叫停。前方必有埋伏,若是唯她一人,千军万马中也能来去自如。
可是,有傅知许在,峡谷中无处可躲,相当于是将自己彻底暴露于敌人的眼皮底下。她不可能让傅知许冒险。
“暗一,你去后面抓一个人来。”
“是!”
暗一领命离去,傅知许和墨竹疑惑不解。
而慕城隐阁据点的人乍然被暗一叫唤,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心里嘀咕:这荒郊野岭的哪有人?
再定睛一看,喊的好像就是他……
那人戴着面具,从老槐树上跳下,“你叫我?”
暗一点头,“我们头儿叫你,你跟我来。”
隐阁部下:“你们怎么发现我的?你们知道不只我一个人吗?”
暗一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仍没说话。
谢长欢正迎面朝他们走来,在见到人后,暗一闪到了她的身后,他不太想和傻子打交道。
见这人的打扮,谢长欢想起了那句民谣:“隐阁面具鬼,深夜吃小孩”,但其实,这只是大人用来哄骗家中孩童乖乖入睡的谎言。
却与面前之人完好对上,头戴面具,皮肤寡淡苍白,唯有那双眼睛看得过去。
谢长欢开口道:“是你们少主派来的?”
隐阁部下思索了一瞬,少主?对,他们隐阁少主和阁主是同一人。
“是,是少主派在下来护卫傅大少爷和谢姑娘安全。”
这边正说着话,后方又有一个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人上前来。
“谢姑娘、隐华,阁主……”
“隐烨!咳咳!”隐华,也就是前头被暗一叫来的人死命地咳,并死死掐住了说话之人的手。
隐烨的瞳孔缩了一下,眼中的恐惧被谢长欢看得明明白白,但很快他便掩藏了下去。
“阁主传信来,昶州刺史是大皇子的人,让我们小心,少阁主也在赶来的路上。”
谢长欢仔细回忆了下隐烨所说之话,并无异常。但是阁主,隐阁的阁主也关心她和傅知许?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打紧,既然怀瑾会来,他定然会带来太子的口谕,只要再撑一撑,便能躲过应城这一劫了。
可是,昶州刺史不是酒囊饭袋,大皇子连这样一张底牌都拿出来了,绝对不会允许无功而返。
谢长欢问隐烨,“你代号是隐烨?”至于为何不问隐华,谢长欢和暗一的想法一致,隐烨看着聪明一些。
隐烨抱拳,“在下隐烨。”
“好,隐烨,带上你们的人,和我一起往回撤。前方峡谷有人埋伏,我们尽量多撑一会,等怀瑾公子带人来。”
谢长欢和傅知许的安危为重,隐阁部下不敢违命。
一行人往来路奔走,傅知许皱着眉问:“长欢,那些人是隐阁的人?他们怎么会来?”
这下可把谢长欢给难住了,怀瑾派人来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傅知许?或者两者皆有。她与怀瑾深交至如此地步了?
谢长欢甩了甩头:定是我胡思乱想,应是傅大人请求了太子,太子这才找了怀瑾,怀瑾救我应该是顺带的。再说,谢长欢不需要任何人救。
可是,这样的说辞连她自个儿都存疑。
“公子,许是因为傅大人和太子殿下的关系。”
谢长欢的话理不直气也不壮,至于傅知许会如何想谁也不知。
一行人狂奔,但后面的罗由不是吃素的。
罗由深知晋洛霄将他放在昶州刺史的位置上是为何,而如今,晋洛霄将他暴露出来,只为截杀一个傅知许。
他知道,若此事败北,晋洛霄怕是会容不下他了。
暗四本被谢长欢留在峡谷入口,观察对方的动向,而此时他策马而来,谢长欢明白:
对方追上来了。
谢长欢掀开车帘,“公子、墨竹,后面的人追上来了,我们将马车留下,骑马赶路吧。”
见她语气紧急,傅知许和墨竹快速下了车,好在傅知许学骑马时,墨竹跟着学了,这才不至于拖后腿。
暗卫们将马车藏在树林里,虽然大抵是保不住了。
可即便是所有人都上了马,隐阁的人甚至和暗卫们挤在了一匹马上,但仍是被罗由追了上来。
罗由的人马更快,且熟悉地形,抄了小路。
谢长欢一行人很快被围截,此次晋洛
霄下了血本,仅是一个傅知许,就让他派出了将近五千人。
看来傅知许的命很值钱。
“暗六、暗七,寸步不离地守着公子。墨竹,你待着公子身边不要乱跑。”
说完后,谢长欢直视前方身着盔甲的罗由。罗由年纪不大,最多不过三十,看着是一副正义凛然的君子模样,却选择助纣为虐。
谢长欢不擅于阵前喊话,也不屑于,提起剑就是干。
长剑出鞘的瞬间,她的气质蓦地变了,冰冷诡谲,如一把杀人利器。
磅礴的内力倾泻而出,最前方的州郡兵顷刻间被震到了马下,连人带马全没了气息。
罗由不得不正视起前方身姿单薄的女子,而后方的暗卫、隐阁部下还有墨竹都睁大了眼、张大了嘴,他们在想:头儿、谢姑娘、谢护卫……好厉害!
傅知许倒是见过谢长欢这副杀神模样,不觉得惊奇,但他无比担心。
对方人数众多,是这边的百倍以上,且远不止百倍,就算谢长欢再强,傅知许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全然放心。
见谢长欢已经冲至州郡兵的阵列,执剑疯狂收割人头,暗卫们和隐阁部下这才如梦惊醒般加入战场。
可奈何两方人数过于悬殊,即使有谢长欢这样的顶尖战力在,他们终是渐渐地吃不消了……
暗卫们负伤惨重,隐阁甚至已有人重伤身亡,谢长欢全凭一腔信念在挥剑:
只有三百人了,若是傅知许死了,我也活不成的。
傅知许被暗六、暗七保护得严严实实,可眼前的血色是他从未见过的,穿过尸山血海,他感受得到,谢长欢已经快要力竭了。
不!长欢明明可以活,她不该为了我死在这里。
“暗六!去,把长欢带走,她快不行了。”
暗六躲开州郡兵砍过来的一刀,远远地望了一眼谢长欢,只一眼,他的眼泪就绷不住了。
谢长欢像被血洗过一样,平日里她是一个多么爱洁之人,可此刻却成了这般模样。
其实暗六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和暗七身上伤痕无数,因傅知许是对方强攻的对象,暗六和暗七不能躲,否则刺过来的武器便会落到傅知许身上,他们只能以血肉之躯去挡。
在暗六心里,谢长欢不只是他的头儿,更像是姐姐,是师父,他何尝不想带谢长欢走,可是不行,他不能抛下傅知许。
那边,谢长欢剑下亡魂无数,应城的州郡兵将她视作毕生死敌,数千活生生的性命因面前的女子而终结,活下来的人只想杀了谢长欢泄愤,以告慰同袍在天之灵。
“噗——”谢长欢被罗由的长戟击中,飞出了老远。
“长欢!”远处传来傅知许撕心裂肺的喊声,可相隔甚远,他完全束手无策。
在这短暂的时间内,谢长欢知道,她再也撑不住了,虽不太想跌落之时掉在脏兮兮的尸堆之上,但没有办法了……
阿爹、阿娘、阿兄,抱歉,我怕是回不了云州了。
意识消散之际,身后好像有人接住了她,不是血腥刺鼻的尸体,而是温暖、带有一丝清香的怀抱。
谢长欢费力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双满是疼惜的眸子,是怀瑾。
“你来了。”微弱的声音传来,她想睡了。
“谢姑娘,是我,我来了。”祁怀瑾嗓音哽咽,天知道方才亲眼见到她被击落的那一幕时,他有多害怕,这是他此生第一次爱上的姑娘,也会是唯一一个。
祁怀瑾抱着怀中纤弱的身体,心疼得无以复加,似燕羽般轻盈的姑娘比他的性命更加重要。
他发觉谢长欢的呼吸渐弱,立刻取出回灵丹喂她服下。
转身望去,应城的州郡兵全死了,只剩一个苟延残喘的罗由。
祁怀瑾的眼中有滔天怒火,他望向罗由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他该死!
而另一方战场,暗卫和隐阁的人都受了极重的伤,连傅知许的小书童的手臂上也在流血。唯独傅知许,毫发无伤。
傅知许正扶着墨竹,他看到了倒在怀瑾怀中的谢长欢,自然而然对上了怀瑾的眼神,那里面有无数复杂的情绪。傅知许一时间怔住了,他看不懂怀瑾,但他看清了怀瑾小心翼翼抱着身前女子的神情。
这一刻,傅知许明白,怀瑾喜欢长欢。
祁怀瑾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昏睡过去的谢长欢,一时不知是该怜惜怀中的姑娘,还是嫉妒被她保护的人。明明她可以孤身逃命,就为了一个傅知许,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吗?
算了,此刻她还好好活着,这就够了-
应城府衙。
晋洛晏派来的心腹接管了应城,而罗由则被下了大狱。
府衙被用作伤患们临时养伤之处,一个时辰前,祁怀瑾将众人一并带回了应城,至于昏睡过去的谢长欢,与他共乘一骑。
祁怀瑾早前已经细细检查过,除了手上,谢长欢并无其它伤口,只是单纯战至力竭,这才放心地让她骑马。
傅知许见此,意图拒绝祁怀瑾的做法,可后者只是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并说“傅大少爷先顾好自己吧,免得白费谢姑娘好一场折腾”,直把傅知许逼得哑口无言。
之后,祁怀瑾又吩咐大夫检查了一遍,大夫也只说是力竭,手臂上的淤青会慢慢散,休息一晚便好。他这才放心去处理其它事务,只叫言风守在谢长欢的屋外。
府衙地牢。罗由正被架在刑架上,浸了盐水的鞭子抽得他浑身抽搐。
祁怀瑾坐在罗由面前品茶,甚至连眉头都没皱。
按理说,罗由是昶州刺史,不管他犯了再大的罪,也该被押入京候审,而不是像此刻这般,关在牢里被私刑伺候。
晋洛晏的心腹对这些最为清楚,可他是受太子令前来,只听祁怀瑾差遣。离开太子府前,殿下对他说的话,他可不敢忘,“你听怀瑾的,出了任何事孤担着。”
身为心腹,他多少了解殿下和怀瑾公子的交情,没看到这位身上的冷意都快把地牢冻住了吗?他不敢多嘴。
祁怀瑾悠闲地观赏罗由吃了将近半个时辰的鞭子后,才纡尊降贵地开口:“罗由,我不需要你招供,你背后的人是谁我一清二楚,不过是想看你吃苦罢了。”
“说实话,看了许久……太无趣,我便不打扰你了,只是今夜你怕是不能安睡了。”祁怀瑾起身,往地牢出口走。
罗由意识涣散,还没听懂祁怀瑾说了什么,就隐隐约约见他抬手,刚消停一会儿的鞭子又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不知道的是,隐阁的七十八种酷刑,他得一一受过。
祁怀瑾一腔怒火无处发,他不能对谢长欢和傅知许如何,那只好找些替死鬼了。
除了罗由,祁怀瑾动用了隐阁的所有情报网,专挖晋洛霄幕僚的消息,晋洛霄要吃大亏了。
而晋洛霄本人,仍在做着收到傅知许死讯的美梦。殊不知,厄运即将降临。
第24章 嫉妒只知道他不能再生气了
夜凉如水,应城的夜更是冷肃。
祁怀瑾轮了言风的值,安静地守在谢长欢隔壁。今夜无月,无景可赏,祁怀瑾便无言呆坐了一夜。
直到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他快速敲响了谢长欢的门,“谢姑娘,我是怀瑾,你还好吗?我可否进来?”
“怀瑾公子,请进。”
谢长欢这一觉睡得极为踏实,一是因为昨日消耗过多,二是连续几日着急赶路根本没时间休息。经过一夜,除了包扎好的手,以及手臂仍有些酸痛外,再无其它不适,而且她感觉体内似有一股暖流,在充盈着她的躯体。
祁怀瑾进屋时,谢长欢已换好
了衣裳,是他特地准备的,一套茶花红点绣长裙,很适合她。
“谢姑娘,你身子可好些了?”
谢长欢面色红润,与往常无差别,可祁怀瑾始终放不下心。
“多谢挂念,我并无大碍,还未谢过怀瑾公子前来营救,谢长欢在此谢过。”
谢长欢给祁怀瑾郑重行了一礼,后者却很不高兴,这般疏远的关系,他一点儿都不喜欢。
祁怀瑾面带肃色,“谢姑娘,我真心将你当作朋友,所以前来,你不必如此客气,也不必有负担。”
所以怀瑾是专程为我而来吗?谢长欢心想。
若是真的,这份情谊,于她而言有些重了。可是怀瑾似乎……极不喜她同他道谢,变脸变得比六月的天还快,可除了道谢,她也不知能说些什么,着实愁人。
祁怀瑾见谢长欢颇感局促,想着许是自己脸色不太好,又立即转移了话题。“听傅丞相说,谢姑娘此次是去了慕城,在下听闻前些日子正是慕城的姻缘节,不知谢姑娘可有去赏玩?”
“有的,慕城的姻缘节喧闹壮观,以后怀瑾公子若是有机会的话,可以去看看。”
“是吗?听谢姑娘这般夸赞,倒真让我好奇了。”原来她真的去了,是和傅知许一起吗?也是,我这是在说什么废话,她当然是和傅知许一起过的姻缘节。
祁怀瑾内心一片愤懑苦涩,而此时的谢长欢,又给他来了一重击,“怀瑾公子,不知我家公子现在何处?他可有伤到?”
谢长欢关心傅知许的伤势是理所应当的,那可是她付出性命也要保护的人,但这话听到祁怀瑾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傅大少爷无碍,我带你去见他吧。”哪怕再怎么酸涩的情绪无处可发,祁怀瑾也必不会对着谢长欢发泄,只能认命地带她去见傅知许。
其实,昨儿夜里傅知许便想强闯,可是祁怀瑾将谢长欢安置在了内院,而傅知许和暗卫们休养之地在外院,内院有隐阁之人层层把守,问即是“非少主之令不得进”。
至于祁怀瑾本人,不是在地牢,就是守在谢长欢隔壁,傅知许哪可能找得到他。祁怀瑾唯一的私心,只敢在谢长欢昏睡时使。
谢长欢没见过祁怀瑾这般情绪多变的模样,她未言其他,只是拒绝了他的好意,独自出门寻人了。而徒留在原地的祁怀瑾,则在怀疑人生,反思有失体统的行径。
方才忘了问,这下进了院子,谢长欢方知她是在应城府衙的内院,问了个恪尽职守的隐阁部下,才顺利地摸到了傅知许的住处。
此时,暗一正在院子里守着。在昨日的那场厮杀中,暗卫们基本都受了不轻的伤,唯有暗一,只添了些皮外伤,但同样是惨不忍睹,尤其是脸上,留了几处凌乱的血痕。
傅知许让暗卫们好好养伤,不必来他这里,他最担心的还是谢长欢的处境。虽然隐阁的人说无碍,但没能亲眼见到的话,他始终无法安心。
更何况,长欢是被怀瑾带走了。
傅知许从未如同那一刻一般,意识到手中权势的重要性。暗卫们负伤,而隐阁部下人数众多;他虽是傅家大少爷,但是太子派来的人尽数听命于怀瑾。
可他,只能等。
谢长欢不在,暗一身兼重任,他也十分担心,突然看见谢长欢好端端站在院子里,暗一欣喜极了,“头儿!”
这一喊,可把谢长欢吓了一跳,暗一平日里就是个闷葫芦,哪里见得到他这个模样。屋内的傅知许和墨竹听到了暗一的喊声,快速冲到院子里。
傅知许没顾得上君子礼节,面容焦急地询问着:“长欢,你身子可好?”
祁怀瑾是这样问,傅知许也是如此,谢长欢又耐心地重新回答了一遍,“公子,我身上无伤,当时虽然形容狼狈,但那些人根本没能近我的身。”
“那就好,那就好。”傅知许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长欢好好的,真好。
遭逢骤临的恐惧,于惶惶间,傅知许心意渐明,顿感醍醐灌顶。谢长欢于他而言,是很重要的人,他好似懂了傅夫人说的话。
待回到盛京,他会好好和长欢相处,会争取让长欢对他动心。
随后,谢长欢又问了其他人的情况,得知并未危及性命,只需好好休养些时日便可痊愈的结果后,她才放下了心。
对了,另要安慰下眼眶红红的墨竹,墨竹从小跟着傅知许,从来没有机会见识昨日那样的场面,他吓得心突突跳,特别是看着浴血奋战的谢长欢。谢长欢倒下时,不只是傅知许,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此刻看到谢长欢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他就想哭。
“墨竹,你的伤严重吗?”
墨竹手上的伤已经上好了药,他年纪小,傅知许又极为看重他,硬是嘱咐大夫给他绑个吊带,以助于伤口恢复。结果就是如同现在这样,他的伤看起来重极了。
谢长欢没被表面的伤重样给吓到,她早摸清了墨竹的性格,他这般活蹦乱跳的,肯定伤得不重。
“谢护卫,我没事的,只是看起来吓人。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墨竹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拍了拍胸脯。
既然没有大事,谢长欢同傅知许商量,让暗卫们先留在府衙养伤。至于回盛京的事宜,他们需和怀瑾商量为好,任何人都不想昨日之事重现,好在他们并不急着回去。
虽然傅知许对祁怀瑾忌讳颇深,可是安危更重要,他此生再不想见到长欢遭遇那般困境了。
“公子,既然我好了,便搬到你这边来吧,暗一也该休息休息,我这就去和怀瑾公子说一声,顺便问问何时回盛京。”
其实,谢长欢不想住在内院,她不太想同此刻的怀瑾交谈,哪怕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傅知许很赞同,他同样不愿,得经过怀瑾的准许才能见长欢。再说,长欢如今是傅家的人,他近水楼台先得月,绝不会让怀瑾占得先机。傅知许自认为对长欢颇为了解,他想,他和怀瑾在长欢眼里是一样的,甚至怀瑾还不如他。
毕竟,危难关头,长欢决然护他,不惜舍命,亦让他震撼难抑。若是没有长欢,他恐怕早已成一具尸首-
内院。
谢长欢离开后,祁怀瑾回了隔壁屋,颇有怨夫之相。
直到来找人,谢长欢才知她住在怀瑾的隔壁。难怪她一晨起,怀瑾就敲响了她的房门。
祁怀瑾也没料到谢长欢这么快又回来了,“谢姑娘。”少说少错,他决定少说些话,免得招人嫌。
谢长欢没注意他的小心思,她来此只想着赶紧说完该说的。
“怀瑾公子,我身子已无大碍,想着搬到我家公子那处院子住,好多加看顾。还有,我们想与你同行回盛京,不知怀瑾公子可介意?”
祁怀瑾只知道,他不能再生气了……
“谢姑娘,同行自是无碍,我计划后日启程回盛京,将罗由押至盛京听候圣裁,你觉得可好?至于搬去外院一事,全凭谢姑娘的喜好。”
“好,那先谢过怀瑾公子,我还要去和我家公子汇报,先行告辞。”
见祁怀瑾点头,谢长欢立马出了屋子。她有点受不了了,怀瑾这人,好生难以捉摸。
而祁怀瑾本人丝毫未觉方才所言有何不妥,他心中的怨怼瞒过了本人,却被谢长欢看得一清二楚。他对谢长欢搬出内院的行为表示十分不喜!
他不知道,所以没有多想。
祁怀瑾有要事在身,晋洛晏不可随意出盛京,便拜托他将应城官场肃清一番,罗由虽已被捕,但应城仍有漏网之鱼。既然来了,就干脆一锅端了。
晋洛晏的猜测不无道理,应城州郡兵是晋洛霄的底牌,应城里也不只有罗由效忠于他。晋洛霄此人,心思深沉,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他定会将应城治得如铁桶一般。
只可惜,为了一个傅知许,误伤了谢长欢,得罪了祁怀瑾,然后被晋洛晏坐收渔翁之利。等晋洛霄得知应城守军被晋洛晏收归麾下时,他怕是会气得吐血。
晋洛晏把应城的烂摊子丢给了祁怀瑾,若是平时,后者肯定选择视若无睹。可,晋洛晏对祁怀瑾太过熟悉,这人啊,是个情种,他那个好大哥,也是时运不济,专挑铁桶撞。这下完全不用他这个弟弟出
马,怀瑾一人便能将晋洛霄的老巢给端了。
外人都说,应城仅次于盛京,是晋朝的第二大城池,粮财富庶、人口繁多。可是不为人知的是,应城内里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晋洛霄往应城输送了许多人,将应城的掌控权牢牢掌握在了手中。仅次于盛京的第二大城池,不被皇帝掌控,却落在了一个阴沉卑劣的小人手里,可想而知后果如何。
应城不只有三万州郡兵,这些年应城给晋洛霄上贡了无数金银财宝,仅为满足他的一己私欲,供他拉帮结派、贿赂人心。应城百姓苦不堪言,可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晋洛霄这样的天潢贵胄。
如今,祁怀瑾出手,也是为民除害了。祁怀瑾雷厉风行,以晋洛晏的口谕为主,隐阁部下为辅,强势上府抓捕应城的贪官蛀虫。这两日,整个应城风雨飘摇、人心惶惶,百姓却是无不叫好,感谢当今圣上与太子殿下的恩情。
既已逮到人,至于如何处置,祁怀瑾全权交付给了晋洛晏的心腹。而他,则是押解着罗由,同谢长欢、傅知许一起回了盛京。清早启程,约莫能赶得上晚膳。
第25章 回京她对怀瑾是不是太不好了?……
盛京,大皇子府。
“砰——”早在祁怀瑾等人住进应城府衙的第二日,晋洛霄就收到了罗由被关押的消息。自那日以后,传到他手里的再没有一件好事,书房里的瓷器也需每日一换,大皇子府的下人皆是惶惶度日,生怕一不小心被晋洛霄的怒火给牵连。
“去,去查罗由入盛京后会被关在何处,他留不得了。至于孤,看来得去会一会孤的好皇子妃了。”
下面的人好处理,晋洛霄捏着他们的把柄,但凡有点脑子的,不可能胡乱攀咬他,即便有上赶着讨死的,他也能将自己干净地择出来,毕竟只是些不重要的蝼蚁。晋洛霄并不将那些人放在眼里,可是罗由不同。
罗由是昶州刺史,应城之重,皇帝万分清楚,他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在离盛京不远之地囤积私兵、意图谋反。只有让罗由亲口承认,他与晋洛霄并无干系,所行之事皆因个人私仇,而大皇子妃曲婉就是这个能让罗由开口的人。
只要将州郡兵一事解决,至于收敛钱财之类的罪名,可大可小,晋洛霄知道他的好父皇不会随意地就将他处置了,最多是罚俸禁足。只要他晋洛霄还在盛京,总有机会东山再起,再与晋洛晏争上一争。
正院,曲婉住所。
“殿下,您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听小元子说您最近事务繁忙,妾身便没想着去打扰您。”
曲婉听闻通传声很是喜悦,她有段时日未见到晋洛霄了。在曲婉眼中,晋洛霄是位温润良善的夫君,成婚三载,他对她一向是以礼相待、有求必应。
她与晋洛霄相识于婚前,那时她已对深居简出的大皇子殿下芳心暗许,但她只是曲府的庶女,万万配不上晋洛霄的身份。可未曾想到,晋洛霄竟亲自向陛下求取了赐婚圣旨,让她嫁予他为正妃。
对赐婚那日晋洛霄之言,曲婉记忆犹新,他说:“阿婉,孤身有疾,承蒙你不弃,是孤配不上你才是。”曲婉感动于此,欢欢喜喜地嫁进了大皇子府。即使她能见到晋洛霄的机会有限,可是府中从始至终只她一个女主人,晋洛霄给了她体面与尊敬,在闲暇时也会耐心陪她,并向她致歉。
虽然曲婉想日日与晋洛霄相见,但她懂她的殿下胸有丘壑,不能沉溺于后宅,所以她不吵不闹,任劳任怨打点好府中一切。
此时晋洛霄不请自来,给了曲婉极大的惊喜。
“阿婉,孤琐事烦身,但听小原子说你来问过,便想着先来看看你,安安你的心。”晋洛霄伸手抚了抚曲婉的面颊,后者顺势娇柔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曲婉露出小女儿家害羞的神态,“殿下,您有事先忙,不必顾忌妾身。”
晋洛霄听着曲婉讲话,心里却在想罗由的事情。罗由名义上是曲婉的远亲,连曲婉本人都是这样认为。可是在曲婉首次陪着他与罗由见面时,他便知晓,罗由喜欢曲婉。罗由看曲婉的眼神,和曲婉看他的眼神,分毫不差。
晋洛霄与曲婉的相识是个意外,曲婉在同曲家大小姐曲妍出城上香时,发生了争执,被曲妍赶下马车,正好遇上了奉德妃之命出城祈福的晋洛霄。在外人面前,晋洛霄是位端正君子,既遇不平事,欣然伸出援手,再说曲婉有个好相貌,且和他顺路。
初见那日的情形,晋洛霄始终记得,德妃听说城外慈恩寺有高僧,求签甚灵,便催着他去求求看何时能给她讨个儿媳回来。
晋洛霄可与任何人为敌,但他对德妃十分顺从。他晋洛霄不信神佛,只信自己,但若能让母妃开怀,去一趟也未尝不可。晋洛霄带着好心情踏上了出城的路,遇上了走路一瘸一拐的曲婉,他本不想多事,可当车帘被风卷起的刹那,他瞥见了曲婉的相貌,妍丽又带有几分倔强,他鬼使神差地叫停了车夫……
按理说,一个是金尊玉贵的皇子殿下,一个是身份低微的庶女,两人该不再有交集。可是他们又偶遇了多次,是曲婉的故意强求。
晋洛霄惯会揣摩旁人的心思,曲婉这般未出阁的单纯小姐更加不是他的对手。原本,晋洛霄只将曲婉当作逗趣解闷的玩意,因为曲婉小心谨慎、偷偷摸摸瞧他的眼神颇为有趣,他乐得给她几分脸面,直至和她一起见到了罗由。
罗由是晋洛霄老早想要拉拢的对象,但罗由还真是个清廉好官,油盐不进,可就在晋洛霄准备另谋出路之时,他发现了一件饶有兴味的事情。这位年少有为的昶州刺史,对曲婉有不一样的心思,而曲婉本人甚至都不记得这位远房表亲了。
晋洛霄几经试探,他确定,拿捏了曲婉,便能轻而易举地拿捏罗由,所以他决定娶曲婉进府。至于为何不将身为庶女的曲婉纳为侧妃,而是慷慨地给予了正妃之位,为此他和德妃大吵了一架,晋洛霄给的解释是:与其日后再娶一个嚣张跋扈、不好掌控的正妃进门,不如就娶了曲婉。
于是,曲婉被赐婚给晋洛霄,罗由也成了晋洛霄的人。
而此刻,对于即将入盛京、被关进牢狱的罗由来说,只要晋洛霄以曲婉为要挟,他势必会听从一切指令。他罗由,身为一州刺史,前程似锦,却始终不娶妻妾、不成家,还不是为了心中的不可得。
“阿婉,孤知你擅女工,可否给孤绣一方手帕?孤今日就想要。”要让罗由听话,得拿些实际的东西出来,抢先击溃罗由的心理防线,至于后面要如何,则可全凭他做主了。
曲婉对晋洛霄的要求感到疑惑,但她未多想,夫君想要夫人的一方手帕,曲婉高兴还来不及。“殿下,妾身近日正在绣新花样,若您不介意,将它改做手帕可好?”
晋洛霄当然不在意,只要是曲婉亲手绣的,是何模样都行。
“阿婉,那孤先回了,你将手帕绣好后,让白桑送来即可,你勿要多跑。”晋洛霄吻了下曲婉的额头,径直离开了。
曲婉倚在榻上,摸着有些滚烫的脸颊,痴痴地笑了-
应城与盛京相隔不远,但因照顾随行伤患,祁怀瑾一行人没有加快速度。此行一共有四辆马车,一辆坐着祁怀瑾和言风,一辆坐着傅知许、谢长欢和墨竹三人,一辆载着从慕城运回来的礼物,这些物件是祁怀瑾后来派人去拉回来的。
本来都以为这马车铁定回不来了,谢长欢想起这茬子事时已过了两日一夜了,她原想出门找找,却被告知物件已被暂存于府衙库房。
而剩下的一辆,坐着的是可怜巴巴、脸色各异的暗卫们,除了暗一,谢长欢严令让其余人坐马车,以防止伤口被拉扯,所以他们只
能被迫挤在一处。
哪像暗一,骑着马,好不快活……实则是吹着冷风,被冻得瑟瑟发抖。
虽然速度不快,但总算赶在日落前入了盛京。祁怀瑾得带罗由去见晋洛晏,两队人马在进城后便要分开。
得祁怀瑾相救,又是与他同行,哪怕再不喜,傅知许仍是要和他告别的。谢长欢也是,虽然觉得这人奇奇怪怪的,但到底是救命恩人,礼数不能少。
祁怀瑾一见着傅知许就没好脸色,更不用说是他和谢长欢同时出现的画面,所以,在两相正式、冰冷的感谢及告别对话后,他们各奔东西。
傅宅。
傅家夫妇和傅知琛在府门前迎人。傅伯庸本想瞒着傅夫人,生怕她担心,可傅知许遇刺,一行人差点全军覆没的事情不好瞒,别说是傅夫人,傅伯庸和傅知琛同样担心到了极致。谁能想到一场简单的慕城之旅,会有如此大的变故发生。
经过这一遭,傅夫人对傅知许的安危又放不下心了。
“阿爹、阿娘、知琛,我回来了。”傅知许率先开口,谢长欢随后问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傅夫人将两人来回打量了好几遍,直到傅伯庸催促着先进府再说,这才停止了嘘寒问暖。
傅家人在前,暗卫们在后,互相搀扶着前行,因为他们对上傅知琛质疑的目光实在是语塞,一群伤兵败将,确实有点羞于见人。
绿萝也来了,自从住进清和苑以来,这是她头次和谢长欢分开许久,最要紧的是小丫头还听了傅知琛添油加醋的描述,都快急哭了。好不容易等到谢长欢回府,绿萝要检查一遍,“谢护卫,你真的没有受伤吗?”
“是啊,没受一点伤,只有手上破了点皮。”谢长欢边说着,边伸手给绿萝看,这伤用了顶好的药,已经结痂了。
望着自己的手,谢长欢突然又觉得,她对怀瑾是不是太不好了?他送给她的药,根本不是给她看伤的大夫能拿得出来的,八成是隐阁的秘药。也罢,事情都这样了,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傅伯庸很关心他们的情况,虽然他早收到了傅知许报平安的信,可毕竟是亲儿子,在未亲眼见到之前,心中始终不安,幸好如今平安归家了。傅伯庸嘱咐暗卫们先回住处休养,这段时日训练暂先缓一缓,暗卫们道谢后回了西院。
傅夫人备好了晚膳,给傅知许和谢长欢接风洗尘,连暗卫们都有的,不过是直接被送到了西院。
“知许、长欢,回家了只管好好用膳,好好休息,至于外面的事情,全交给咱们的傅丞相就好。”对于傅伯庸瞒着她的事情,傅夫人还生气着呢,起码需再晾他几日,否则怕是要骑到她头上去了。
见此,傅伯庸没半点办法,事情是他的错,只能多哄哄自家夫人了。
傅知许了解傅家夫妇,知道是他阿爹又惹到阿娘了,可以找些高兴的事说说。“对了,阿娘,我和长欢载了一车物件回来,全是从慕城捎来的,大部分是沈叔和裴姨塞的,裴姨还给您写了封信,晚点我让墨竹找出来。”
这话果真让傅夫人来了几分兴致,每每裴愿来信时她十分喜悦。阿愿和她无话不谈,那么一大车物件,肯定也都是阿愿精心选的!
“好!那我们先用膳,然后我去看信!”
许久没吃到傅宅厨子做的饭菜,乍一吃有点怀念,谢长欢细心品尝傅夫人往她碗里夹的菜,另要时不时地回答傅夫人和傅知琛的问话,得亏傅知许在身边帮她分担了一些。
“长欢,慕城的姻缘节是不是很好玩?自从阿愿嫁去慕城后,我虽去做过几次客,但没机会见过姻缘节的盛况。”傅夫人期盼地等着回答,见傅知许和谢长欢身子无碍,心里的大事放了下来,她着急询问两人在慕城情况如何,这也是大事!
傅夫人既问,谢长欢便挑了些有意思的说了,比如傅知许写红绸求姻缘的大事。这下别说是傅夫人了,连傅伯庸和傅知琛都感兴趣极了,他家儿子、兄长红鸾星动了?
傅知许没料到,谢长欢会提及此事,她如今竟也会开玩笑了。傅知许望了眼正低头小口用膳、躲避他目光的谢长欢,只能无奈地接受了父母、弟弟的拷问。
“慕城月老庙的菩提树许愿最灵,我便也许了,求一意中人,白首不相离。”
这是谢长欢头次知晓傅知许红绸上所写的内容,她、傅伯庸和傅知琛都信了。唯独傅夫人除外,作为唯一知道内情的人,她悄悄和傅知许对视了一眼,生生把后者给看恼了,耳朵红了一大片。
傅夫人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看来儿子开窍了,不过凭她这双火眼金睛,她笃定长欢对知许仍旧没有什么男女情谊。
第26章 逆鳞成了束缚他一生的枷锁
傅夫人的问话结束后,便轮到了傅知琛,他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只是他根本没有机会,抢不过他阿娘就罢了,没想到他连清和苑的小丫头都抢不过。
“谢姐姐,你们在应城遇到了很厉害的高手吗?很难想象有人能把暗一他们伤得这么重,看来我以后得多加用功才行!”傅知琛眨巴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其间担忧藏不住半分。
看来傅知琛不知晓应城州郡兵之事,傅伯庸小幅度的颔首验证了谢长欢的猜想。应城一事兹事体大,傅伯庸亦不想徒增妻儿的烦忧,便将此事瞒了下来,只说他们是在应城遭遇了伏击。
谢长欢略一沉吟,朝傅知琛解释道:“对方确实武艺高强,但他们是突然袭击,我们防不胜防,这才着了道,往后只要小心提防,就能避免,但你也确实……要用功些。”
傅知琛没察觉她语气中的戏谑,重重地握了握拳,说:“我吃饱了!我去练功啦!”傅知琛说风就是雨,把傅夫人看得一愣一愣地,连早些时候的担心都淡了不少。
晚膳结束后,傅夫人带着墨竹去清点从慕城带回来的物件,而傅知许和谢长欢则被傅伯庸叫走了。信中描述简略,个中细节他需得重新问过才能放心。
傅知许和谢长欢皆是亲历者,傅伯庸的问题基本由傅知许来答,谢长欢只用在旁静静听着便可。傅知许将怀瑾在应城大肆抓捕官员等事尽数告知,傅伯庸听后,只长叹一声:
“盛京又要变天了,可惜陛下的心思难以捉摸……”
问话结束后,傅伯庸嘱咐二人回去休憩,盛京之事交由他来处理。晋洛霄私自动兵,谋杀他的亲子,不管陛下做何打算,他必定是要在朝堂之上好好争辩一场的。
多日奔波自是疲惫,傅知许说:“长欢,这两日你待在清和苑休养,不必来知言苑候着,应城之事怕是又激起了阿娘的担心,我不会出府,你不用担心。”
谢长欢应下后,回了清和苑。绿萝日日打扫她的寝卧,屋中一尘不染、整洁如新。
听见动静,绿萝哒哒地跑出来,“谢护卫,我打好了热水,天气愈发冷了,你泡个热水澡,我在隔壁,你有事千万叫我~”
虽然清和苑不是谢长欢的家,但此处是她在盛京唯一的安身之地,再加上绿萝,时日愈久,谢长欢对这方小院终是有了几分感情。
湢室,水雾缭绕,谢长欢靠在浴桶边缘,一头青丝如瀑,面容清冷,眼中却是一望无际的迷茫,红线仍如活物,没有一丝停滞迹象。想着想着,她昏昏欲睡,直至绿萝敲门,“谢护卫,你洗好了吗?我又打了桶热水。”
谢长欢这才发觉,湢室中的水汽已散去了,桶中的水也由温热转凉,“不用了,绿萝,我洗好了。”谢长欢不习惯沐浴之时有人进出,连雪梓和雪姝同是如此,她快速起身擦干水渍,白玉无瑕般的肌肤被雪色里衣掩盖。
在清和苑常住数月,谢长欢早适应这原本偏硬的床榻,酣眠整夜。
而大皇子府,却是不同。
“廷尉诏狱?也是,楚庭坚那个顽固的老匹夫,说得好听是一向中立,谁
不知道他家小女儿天天追着孤那个好弟弟跑。手下不是有几个在那任职的人,让他们立刻来见孤!”
除不去罗由这个心腹大患,晋洛霄一刻不得安生。摩挲着手中帕子,晋洛霄眼里满是嗜血的残暴。
罗由,这怨不得我,要怪只怪你除不掉傅知许。
还有隐阁、谢长欢,晋洛晏和傅知许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竟拼死相护至此,处处与孤作对!
不多时,两个身披黑斗篷的人踏入晋洛霄的书房,正是廷尉诏狱的狱守。晋洛霄心思缜密,他用人不分高低贵贱,连身份低微、不易被人察觉的狱守都能被他收为己用,也助他除掉罗由。
“你们,想办法让罗由见到这条手帕,告诉他,若要手帕的主人安好,便自行了断吧。”
晋洛霄的话传至两个狱守的耳里,在三年前,他们就成了晋洛霄的人,每年晋洛霄会给他们一笔银子,以作酬劳,可从未召见过他们,如今总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两人异常亢奋,誓将此事办好,却不知死亡在不远处迎接他们。狱守们接过帕子,领命离去后,晋洛霄给了贴身内侍一个眼神,小元子心领神会。于他而言,为晋洛霄善后是家常便饭,为求万无一失,晋洛霄通常不会给下面的人留活路。
廷尉诏狱。
这是罗由被关进此处的第一夜,他是昶州刺史,该由皇帝亲下诏书定罪。晋洛晏决定将他关入廷尉诏狱,是因为考虑到了廷尉卿刚正不阿的为人。朝堂之上早有传闻,“楚庭坚的廷尉诏狱固若金汤,无人可破”,所以他才放心将罗由送来。
可惜,晋洛霄早已从内部渗透了廷尉诏狱。张七和侯林只是诏狱的边缘人物,可也是这样不起眼的小人物让罗由悄然殒命。
“张七,今儿不是你当值啊,你平日里不是溜得最快吗?”看守罗由的狱守嬉笑着说,他们和张七共事多年,彼此间是能打趣的关系。
“瞧!我下值后去酒楼打了几两酒,还买了些下酒菜,但独自在家无聊得紧,又想着你们在苦哈哈地值夜,这不就来找你们了。”张七显摆着手中食盒和酒坛,里面混着能让人短时间内晕过去不省人事的药,而且醒来时会毫无记忆。
两个狱守摆手拒绝,“若是平常,我们定然要蹭蹭你的光,可这位……”他们指了指正在闭目养神的罗由,“廷尉卿大人亲自下的令,我们连眼都不敢眨。”
张七对这二人的性子十分清楚,胆小怕事,但是个十足的酒鬼。
“诶——这是最不醉人的清酒,老弟我肯定是要考虑两位兄长的,我们就坐在牢房外,出不了事。”
酒盖一揭,香味立马跑了出来,轻易地勾起了狱守肚子里的馋虫。他二人一对视,张七便知事情成了。
“张七老弟,那我们不客气了!”两个狱守随意扫了下木凳上的灰,搓了搓手,眼睛放光地盯着张七手里的酒杯。
“两位兄长,不必客气,尽管喝。”张七热情地招呼着他们喝酒,几杯酒接连下肚,夸赞的话犹未说出口,便“啪”地两声,一前一后倒在了桌上。
罗由听见外间动静,锐利的眼神射了过来。张七不再是方才伏低做小的模样,他翻出狱守腰间的钥匙开了锁,走到罗由跟前,“罗刺史,在下奉主子之命前来,给您送样东西。”
罗由没察觉张七的杀意,本不欲理会,可抬眼间却扫到了张七掏出的手帕,他瞪大双眼抢了过来,“这是……”
张七看清罗由的神情,虽不知缘由,但一字不落地传达了晋洛霄的话,“主子有话同您交代,若要手帕主人安好,便自行了断吧。”
罗由怔了一下,不多言语,张七说道:“罗刺史,请将帕子还与我。”罗由沉默了一瞬,还是将帕子递了回去,“帮我同他说,好好待帕子的主人,否则罗某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罗由一改波澜不惊的死水模样,此刻眼里是实打实的狠意,张七老实地点头,承诺会将话带到,并给了他一颗红色药丸。药丸有何效用,两人心知肚明。
任务已经完成,下一批巡查的人快要来了,张七赶紧将帕子随身揣好,他不知这帕子的主人是谁。此前,他拿到帕子时以为只需交给罗由即可,哪知他都快出大皇子府了,内侍又来传话说,必须将帕子原样带回。
张七将牢门锁好,钥匙物归原主后,将一青瓷小瓶放在昏过去的狱守鼻下,又摇了摇他们,“兄长,这酒怎的这么醉人?幸好饮得不多。”
两个狱守骤然清醒,只记得喝晕了,然后被摇醒了,猛地转头看了眼四周,罗由照样在原地闭目,而张七一脸紧张地盯着他们。
“老弟,我们醉晕了?”
张七笑得不行,“怎会?你们刚倒下,立刻被我摇醒了,听外面的动静,巡查的人好像要来了,这可不得了。两位,那我先偷摸走了。”晋洛霄给的迷药是江湖秘药,能让人顺利地连接起晕前和醒来后的记忆,所以张七才能如此顺利地忽悠他们。
两个狱守后怕得不行,幸好张七叫醒了他们,否则被巡查的人看到,指定少不了一顿板子。“好好好,老弟,那你注意些,别被发现了。”
张七回了一个放心的眼神,迅速溜走了。
不远处,巡查的人慢慢靠近,为首的是侯林。侯林与张七职责不同,两人先前只见过寥寥数面,今夜却共同为晋洛霄谋划了一件大事。巡查的人早该到罗由的牢房,但因侯林迟迟没有收到张七的讯号,他只好带队往别处多绕了几圈,若非他是领队,早被质疑了。
这一圈,又快转到罗由的牢房了。不过此时,拐角处多了一个刻痕,是事成的信号。侯林这才带队来到罗由的牢房前,一切正常,罗由闭眼静坐,两个狱守寸步不离地守着。
张七留下信号后,快速出了廷尉诏狱,见到身后无人跟随,才左拐右拐地再次回了大皇子府。只是这次,张七没能见到晋洛霄,在小元子接下手帕与罗由的回话后,他就被请出了大皇子府。
照小元子的话是说:“如今风头紧,张七小哥暂时不要来此,殿下为你备好的酬劳,已送至你的家中”。
张七欢欢喜喜地道谢后往家赶,但等待他的不是银钱,而是一击必杀的皇子府暗卫。
至于被送回大皇子府的手帕,晋洛霄看都没看,吩咐小元子拿去烧了。
廷尉诏狱。在张七离开后不久,太子府侍卫到了。
祁怀瑾将罗由押至太子府后,连寒暄的话都未等晋洛晏说出口,便告辞了,他说此行劳累,想尽早回去。这倒是无话可说,晋洛晏虽有好些话想问,但不急于一时。
晋洛晏早早将应城之事上报给了晋皇,晋洛霄到底是皇子,不可轻易定罪,晋皇说先将罗由关至廷尉诏狱,晋洛晏觉得此事可行,遵命应下。
不过自从罗由入诏狱,他总有说不上来的忧心忡忡,直觉有事要发生,所以深夜派贴身侍卫出府,守至罗由被皇帝召见。
晋洛晏的贴身侍卫到时,张七和侯林已将事情处理妥当,侍卫没看出任何不妥,便安心地守着,想来在他眼皮子底下不会出变故-
罗由之罪被晋洛晏紧盯,且有当朝丞相傅伯庸不断施压。第二日早朝过后,皇帝不得不宣召罗由觐见。
皇城禁卫军奉皇命到诏狱提人,在罗由被压入奉天殿时,皇帝、太子、大皇子,还有丞相都在,给足了他面子。
“罪臣罗由,参见陛下、太子殿下、大皇子殿下、丞相大人。”
罗由进殿后,只在下跪前环视了一眼殿中之人,随后就垂头死盯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