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有孕如蒙大赦地拉住他夫人滑嫩嫩的手……
女子许嫁,笄而字。但在谢长欢及笄之时,谢家长辈并未为她取字。
幽篁阁中,祁羽嘲笑道:“老头子我就说,谢家人根本不把这婚约放在心上,你小子也是运道好,这才能娶到挽瑜。你最近多想想,我让百奚占卜,选个吉日,祁家在宗庙为挽瑜取字。”
回到槿桉阁的祁怀瑾,抱着谢长欢不撒手,瓮声瓮气地问:“若我没去盛京,长欢与我不会相识,我们那一纸婚约是不是不会作数?”
“啊——”无缘无故的话语问得谢长欢一愣,她先是往祁怀瑾嘴里塞了颗蜜饯,才说道:“好端端地,阿瑾为何要这样问?若尘和尚说了,我们是天作之合,哪怕不在盛京,我们总会相遇。”
谢长欢咬唇憋笑,若是没有盛京城初遇,她阿爹怕是会将订婚信物原封不动地送回祁家,但她还是不要告诉阿瑾了,免得受苦受累。
“是,天地之大,阿瑾定会寻到长欢。”
关于取字,祁怀瑾都不必多想,长欢无忧,恣意余生,谢挽瑜就是谢长欢。
“长欢,羽长老说,我该为你取字,你觉得长欢二字可好?是你的心愿,也是我心所求。”
难怪突然提起婚约之事,原是如此,长欢二字,也甚得她心意。“好。当初我化名长欢去盛京时,谢家的长辈们和阿兄都说此名极好。”
“那我要去信云州,问问……岳父岳母、兄长,和诸位长辈们的意见吗?”
“不必了,待下次回信时,我再和他们提。”
五月十八,祁家宗庙,祁怀瑾敬告祖先,为其发妻谢挽瑜取字长欢,众人同庆,鼓乐喧天-
新婚燕尔,夜夜痴缠,祁怀瑾食髓知味,谢长欢苦不堪言,全然不知,有一小生命在她的腹中悄然来临。
谢长欢已习惯难见晨曦的日子,身子酸软她也处变不惊,好不容易才得了一夜空闲。虽然她的好夫君像蚕蛹般在身侧蛄蛹了一整晚,早起时更是像个幽怨爱耍小脾气的娇夫,一个“哼”字竟被唱出了凄苦小调的滋味,然后,被他神采奕奕的夫人丢在了槿桉阁。
藏书阁后院。言风等人自从被祁怀瑾赶走,就寻了别处练剑,再不来此光顾,可把问胥气得火冒三丈,可话是家主讲的,他没法子多说。言风和问枫得了解脱,兴奋得忘乎所以,除了问剑,他照旧会来藏书阁借书,只是不像从前那般频繁,如今祁家的小辈里,他自然而然成为了问胥
最喜欢的。
言风和问枫乐见其成,除了夫人的夸赞,其他人的都不重要,只可恨,问剑同样是夫人夸得最多的人。
谢长欢多日不练剑,生疏倒没有,但她发觉她的身子越发没用了,不过练了两刻钟,就累得想休息,她决定必须和阿瑾约法三章,不能再由得他胡作非为。
她拎着剑往榉树下走,便宜徒弟走了,茶水也没了,方才听问胥叔说:“那几个小子前些日子还照旧来藏书阁送茶水,不过看您一直没来,便没送了,您若是要喝茶的话,可以来寻我。”
当时,谢长欢恨不得掩面而逃,问胥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她只能匆忙摆手,“不麻烦您,待会阿瑾会来。”
问胥笑得意味深长,谢长欢尴尬入阁。
日辉一照,本该暖意洋洋,可突然间,她被照得头晕目眩,扶着木桌坐下后,她若有所思地摸上左腕脉搏,想着:若是气血不足,定要让阿瑾独守三日空房,不!五日!
往来流利,如珠走盘,谢长欢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又战战巍巍地换了只手把脉,是滑脉无疑!她倚靠着木凳沉思默想,才成婚一月,脉象虽不显,但估摸着也有半个月了,都怪阿瑾!虽是喜事,但她总担心没脸见人……
她轻柔地摩挲着腹部,这里面,有一个孩子,是她和阿瑾的孩子,也是她生命的延续,是上天馈赠于她的礼物。
谢长欢何其了解祁怀瑾,他果真追来了藏书阁,且手中提着食盒,小娇夫抱怨道:“长欢怎么不用早膳?”
这不该问他自己吗?若是有用早膳的功夫,她不知要被怎么磋磨。
祁怀瑾语重心长地自说自话,将早点整齐摆放好后,随手舀了勺薏米粥,要往谢长欢嘴里送。
谢长欢抿唇,将瓷勺推开了些,“阿瑾,我不喝薏米粥。”
祁怀瑾不明所以,“薏米利水渗湿,长欢不是很爱吃的吗?”
谢长欢欲言又止,只好让他放下碗,又慢慢拉过他的手,轻轻地贴于腹部,祁怀瑾仍旧是一脸茫然。
他看着长欢浮于脸颊的恼意,灵光一现,手足无措地问:“长……长欢,是……是我想的那样吗?”
谢长欢眼睫垂了又抬起,她捏住祁怀瑾的指间,忐忑又欣喜地说:“是。”藏不住的笑意绽放于眼角眉梢,另一只手也交叠于腹前,她扬起唇角,“阿瑾,要当爹爹了。”
祁怀瑾张开嘴,却许久发不出声音,可眉飞色舞的表情和颤抖的手,无一不在诉说他的激动,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将长欢纳入怀中,好似抱着易碎的瓷器。他的下巴在发颤,好不容易才吐出几个字,“长……长欢。”
谢长欢好笑得拍了拍他的背,“阿瑾,倒不必如此,他还小,要许久才会和他的爹爹见面。”
祁怀瑾有太多的话想说,他欣喜若狂,他雀跃不已,他好感谢好感谢长欢,孕育了一个属于他们二人的血脉,是他和长欢的羁绊,可最终,只化成了一句情深至哽咽的“长欢”……
暖阳当空,清风吹拂,榉树下的新婚夫妇静静相拥,当然,还有他们新来的孩儿。
祁怀瑾不敢用力,生怕弄得长欢不舒服,待喜悦平复下来后,他惴惴不安,说着就要带长欢回槿桉阁。
“长欢现在不适宜练剑,我背你回槿桉阁,不成!可能会压到孩子,我抱你。”祁怀瑾想将谢长欢打横抱起,但被拒绝了。
“阿瑾,你不要这样,我身子康健,孩子也一样,而且我是医师,知道怎样最好,你不必如惊弓之鸟一般,听话。”谢长欢安抚地摸了摸俯着身子的人,让他安心。
可祁怀瑾仍是草木皆兵,在路上见着人就会挡在谢长欢身前。
祁家人摸不着头脑,家主这又是怎么了?他们现在都不配见夫人的面了吗?醋劲大的男子真可怕……
槿桉阁。
祁怀瑾端茶送水、捶腿捏腰,闲不下来一点。谢长欢不管他,这样也好,阿瑾怕是要过几日才能接受,多找些事干,反而没空胡思乱想。
在被他转得昏昏欲睡时,祁怀瑾忽地拍手,“长欢,我得去药庐请问骞爷爷来看看,还有厨房那儿,得让他们注意些。”
“阿瑾,等等。”谢长欢拉住他的衣袖,不准他去。
扭扭捏捏的祁家主母,发出细弱蚊蝇的声音,她不想这般快将怀孕的事传遍祁家,至于请问骞之事,更加多余,她师从神医宁远,哪怕学艺不精,总不会连脉都把错。
“阿瑾,我也对这个孩子极其期盼,不会让他出事,等半月后,你再去说吧,我实在是不想这么没脸……”
蹲在软榻前的祁怀瑾难得脸红,在长欢面前没脸没皮了一个月,他早就身经百战,处变不惊了,可此刻,他哑口无言。
谢长欢趁热打铁,“阿瑾,怀孕初期,是不能行房事的,你正好修身养性段时日。”
祁怀瑾躁得慌,拿手挡住那双忽闪忽闪的琉璃眼,细长的睫毛挠得他手痒,“长欢,我知道了,我有分寸。”
有分寸的祁家主坚信自己一定能行,他午后去藏书阁捞了许多书,坐在长欢身边细细阅读,又让长欢告诉他孕妇忌口的食物,他要列好食谱,可容不得马虎。首先,划掉薏米,孕妇不宜食用……
夜里,他争着要帮长欢沐浴,说湢室湿滑,害怕有意外发生。
谢长欢抢过要换的里衣,戳了戳他的胸口,“阿瑾,我,谢长欢,不会摔倒的,还有,你帮我沐浴,不敢恭维,别跟来哦。”
祁怀瑾木然地站在原地,想了想长欢所说,摇头后,又守在了湢室的屏风后,“长欢,我在这儿陪你,有事你叫我。”
谢长欢爱莫能助,她劝过了,可惜阿瑾不听。
哗啦哗啦的水声在屏风后响起,朦朦胧胧的倩影映照在屏风上,祁怀瑾口干舌燥,他闭眼默念清心咒,多念多念。
祁家主不知道的是,他有很长一段日子,需要夜夜念清心咒。长夜难捱,祁家主落泪。
谢长欢速战速决,因为屏风后的人看起来虽无异样,但仅是看起来,她不敢多看,只催着他道:“阿瑾,快去洗洗吧。”
如出水芙蓉般的清冷美人莲步轻移,卷起缕缕清香,祁怀瑾看得眼睛都直了,不过素了一夜,他的意志力竟薄弱至此!他火急火燎地跑进湢室,身后飘来一声极低的笑声,祁怀瑾羞愤欲死。
谢长欢坐在妆台前绞干头发,奈何耳清目明,屏风后隐忍的呼声清晰可辨,阿瑾他……人不可貌相?
祁怀瑾洗了快半个时辰,等他头发湿漉漉地出来时,谢长欢已经躺好准备入睡了。
“长欢,你先休息,等头发干了,我再上榻。”
“好,那阿瑾快些。”谢长欢亲昵地催促着他,如今少了阿瑾在侧,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不太舒坦。
祁怀瑾吹熄了大部分的烛灯,倚立在窗前欣赏灰蒙蒙的夜色,无他,心里的火气尚未压下去。
待他合上窗,平躺在床榻上时,长欢下意识地滚到了他身侧,口齿不清地喊了句:“阿瑾。”
祁怀瑾怜惜地掖了掖夏被,“我在,长欢安心睡。”
无人回应,但手却乖乖地攀上了他的腰,祁怀瑾咬唇,又自弃般地偏头,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稍微有了些睡意,祁怀瑾沉思,这样的日子何时是头?尚未出世的小少主早早地被他爹爹嫌弃了。
而守在槿桉阁外守夜的姑姑们,你看我,我看你,一连两夜没动静,家主这是咋了?毫不知情的祁家主成了姑姑们讨论的对象。
“家主,不行?”
“你别胡说!家主看着就龙精虎猛的。”
“就是,前些日子的动静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看你们是胆子大了!竟敢妄议家主和夫人!”
心有余悸的姑姑们使劲摇头,真是给她们脸了,闲得不要命了,一时之间忘了家主的威名,该死,真该死。
晨醒时,谢长欢姿势板正,而使命缠着的人成了祁怀瑾,不过他极其小心地避开了她的腹部,而手,不出意料地到了不该到的地方。
谢长欢闭眼又睁开,睡着了还好,可现在这般情形她无法接受,因为喘不过气来,手刚抬起,身侧的人就开始“哼哼”。
“阿瑾,醒了便松手。”
祁怀瑾心虚地睁眼,他醒了,但确实是刚醒,手下触感软弹,他不想。
手不动,身子动,“长欢——我难受——”
谢长欢直接拽开他的手,“阿瑾,忘了我昨日说的话吗?”
祁怀瑾将手搭在她的腰上,没使力,受气一般往她脖子
拱,“我怎么会忘?但是……但是长欢可以用手吗?阿瑾真的好想……”
谢长欢被他舔得睡意全消,那人半点不消停,还在乱拱,“行,行!好痒哈哈,阿瑾快别动了。”
祁怀瑾如蒙大赦地拉住他夫人滑嫩嫩的手,扯开碍事的衣裳,早就蓄势大发的人舒服得笑叹。
谢长欢脸红心热,阿瑾怎么敢笑啊!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第82章 新手“长欢,好舒服……好舒服……”……
为了选个合适的日子,将长欢有孕的事宣扬出去,祁怀瑾特地去找了卜筮百奚。自从祁怀瑾任家主位,百奚在浮玉山中清闲了好些年,确实难能得祁怀瑾拜见。
“家主?”百奚诧异了一瞬,他游手好闲了几日,没精力去占卜,可家主这得意外露的模样,着实稀奇。
“卜筮,我来此是有事相求。”
百奚扬眉制止祁怀瑾的话语,他掏出龟甲和蓍草,凝神占卜,笑得高深莫测,“还未恭喜家主,将为人父,不知家主有何事?”
祁怀瑾轻咳,“求一吉日,将喜事告知祁家族人。”
百奚不由自主地发怔,家主所言倒是让人始料不及,但他是个合格的卜筮,“您稍等。”
蓍草起卦,爻辞相解,利有攸往,遇吉时。“三日后,天地交泰,是为大吉。”
“多谢,可否请您先保密?”
百奚轻笑,“家主放心。”
六月十九,烈日杲杲。
槿桉阁中,祁怀瑾拥着埋在他肩头憋笑的长欢,唤来言风,问剑和问锦紧随其后。
“长欢好似有身孕了,言风你去药庐把问骞爷爷请来,确认一番。”
言风震惊得嘴都合不拢,细品了好一会儿,才结巴地说:“夫人……有孕?”
祁怀瑾镇定颔首。
问剑也咧嘴笑,他推着言风赶去药庐,而问锦兴冲冲地跑到谢长欢跟前,“夫人!夫人!我们要有小少主了吗?”
谢长欢勾唇笑道:“是啊,问锦这般兴奋?”
问锦忙不迭地点头,“问锦开心极了!我要去告诉问枫和问宋他们!夫人,您想吃什么?我让问铮叔给您做。”
“暂时不饿,问锦不用忙活。”
问锦激动得在她面前打转,“我给您备着!那我先出去了!主子,您好好照顾夫人。”喜意上头,问锦胆大妄为得敢指使祁怀瑾做事,不过没人会怪她就是了。
待人走远,谢长欢好奇地问道:“阿瑾,你说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祁怀瑾搂着心爱的夫人,为她解答困惑。祁家历来是一脉单传,且全部是男孩。祁家人长久期待的小少主,自然也是男孩,不是因为不喜欢香香软软的小姑娘,而是压根不会有。
谢长欢错愕地反问:“都是男孩?这……有点神奇……阿瑾许是不知,生男生女全靠天意,此番言论我是闻所未闻。”
“我也不太清楚,但向来如此,不过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也都会是祁家未来的少主。”祁怀瑾只想和长欢生一个孩子,给那个孩子所有的宠爱,因为他害怕。
初初知晓将为人父时,他狂喜不已,可在翻阅了不少书籍后,更是添上了铺天盖地的恐惧。妇人生产,祸福难料,且要承受数不清的痛苦与折磨。
他的长欢,本该是最明媚张扬的姑娘,该在他的庇护下恣意快活做自己,而不是这么早就承担为人母的辛苦,都怨他。
他记得晋洛霄之死,大皇子妃曲婉因难产而亡,他不敢想象,长欢会经历那些黑暗。
近日夜里,祁怀瑾尤其安分,但他时常会在夜里惊醒。谢长欢头几日没察觉,直到发现她的夫君再不热衷于做那事,且偏爱上了看医书,被她一盘问,才知内心焦虑的阿瑾在想什么。
谢长欢差点笑岔了气,她拉开祁怀瑾给她捏腰的手,侧坐于他的腿上,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适时送上一个香吻。“阿瑾,女子生产确实不易,但只有少数人会跨不过那道槛,或因母体问题,或因胎位有异,但我不会出事的,有阿瑾在,我也不舍得,我和孩子会永远陪在阿瑾身边。”
祁怀瑾谨慎地环住她的腰,怏怏不乐地说:“嗯,长欢要说到做到。”
“知道啦!阿瑾,开心些。”
“要亲。”
谢长欢:“……”
她能怎么办?小娇夫心忧难安,她只能舍身相陪,勾住他的脖子,印上蜻蜓点水的一吻。腰间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小娇夫失神又脆弱地望进她的眼眸深处,她叹息着闭眼,衔住他的下唇,轻轻安抚,呼吸声渐重,义无反顾的入侵,搅乱了一池春水。
谢长欢抓紧他的前襟,喘着粗气,檀唇糜乱,“现在心情好些了吗?阿瑾……”
恬不知耻的祁家主娇娇弱弱地回话:“嗯——”
谢长欢没忍住,笑了。她撑着檀木书桌站起来,事不关己地理了理腰间被揉皱的面料,“阿瑾,自己解决吧,我去茶室等你。”
祁怀瑾面不改色地执起笔,继续摘录书籍中注明的照顾孕妇的要点事宜-
在去药庐的路上,言风和问剑早早地把好消息宣扬了出去,很难说,药庐之人是不是最后知晓的。问锦则是告诉了好事者问枫,后者一闻风声,奔走相告,得知消息的祁苍和祁羽风风火火地出了幽篁阁,刚好和赶来的问骞撞上。
“见过二位长老。”
祁苍和祁羽摆手,“问骞啊,走,我们一起去看看挽瑜。”
“挽瑜!挽瑜!”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祁羽推着问骞给谢长欢把脉,目光炯炯,搓着手等待。
问骞初一搭脉,就知此事十拿九稳,他笑得爽朗,“挽瑜,是有喜了,约莫已有一月。”
祁羽双手合十,拜谢祖先、拜谢神佛,“天大的喜事!大喜啊!”
祁苍笑容可掬,拍了拍祁怀瑾的肩,“挽瑜辛苦了,怀瑾要好生照料着。”
祁羽也接话,“你小子真是好样的!老天有眼啊!祁家有后了!”
谢长欢、祁怀瑾:……
因主母有孕,整个祁家躁动得很,浮玉山中日日洋溢着笑声。药庐的医师们,在问骞的带领下,准备研制各种对孕妇有益的补药、安胎药。问铮还会专门去药庐学习如何做药膳,现在他的厨房只给谢长欢供制食膳,以及陪着用膳的祁家主。
问屏也带着绣坊开始给怀孕的主母,和即将诞生的小少主,缝制衣裳和鞋袜。龙泉阁在热火朝天地着手给小少主打造趁手的武器,小剑、小刀、小弹弓……这些都是要有的。
祁苍和祁羽已经在想是重新修建,还是改造一幢阁院,作为祁家小少主的诞生贺礼。另有,但凡出浮玉山的祁家族人,都会捎回来一些有趣的小玩意,所有人皆对小少主翘首企盼。
谢长欢再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优待,祁家众人好不容易不再把她看作稀奇人物,大声打招呼,而现在是两个极端,他们十分谨慎,生怕扰到主母和小少主,但谢长欢所到之处,必是万众瞩目。
祁怀瑾清晨读书,午后去药庐和问骞学习按摩手法,夜里兢兢业业地帮长欢泡脚,再哼着曲调哄她入睡。
他不敢扰长欢睡眠,因为问骞重点叮嘱,孕妇要保证充足的睡眠,有利于母体健康和胎儿发育,祁怀瑾点头应好。
而他不知道的是,问骞只是在隐晦地告诉他,勿行房事。
阴差阳错间,受益的人成了谢长欢,她夜夜安睡、身心舒坦。
祁怀瑾只敢在睡前索吻,待长欢睡饱后,再请她动手帮忙。日日这般,谢长欢早已习惯,只是阿瑾越发没脸没皮了,看看他那翕动不停的嘴唇,和那荡漾的神色,非礼勿视。
事后,他抱紧长欢喘息,喋喋不休地说:“长欢,好舒服……好舒服……”
谢长欢:“闭嘴吧,阿瑾。”
相拥片刻,一同起身用膳,双身子的谢长欢,饿的次数也越发多起来,但问锦总会在她身侧放上几
碟点心,日日不重样,睡前还会给她准备碗清淡的粥水,或是面食,但好在没长胖,许是腹中小东西的功劳。
用过早膳后,祁怀瑾陪她散步,或是在祁家主宅四处溜达,或是去镜湖赏早荷,等到日头上来,他们会回到槿桉阁和洵祉阁中躲凉。
祁怀瑾事事周到,谢长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闲时再听祁家主抚琴一曲。
浮玉山中生活清闲,谢长欢恍然发觉,她很久没出去了,不过此时天公不作美,天闷难耐,出去也是受罪。
直至七月中旬,一封急件被匆忙送入槿桉阁。
江南水患,房屋庄稼尽数摧毁,饿殍遍地,百姓流离失所,且气温高居不下,隐隐有疫病蔓延的迹象。淮州灾情尤为严重,灾民广泛朝江州迁移,随之而来的定是可怖的疫病。
祁怀瑾面色凝重,浮玉山地处江州,祁家不能置之不理,而且有祁家祖训在上,他不能对因水患受灾的大晋百姓视若无睹。
药庐派出大部分医师前往灾民聚居最多的江州嘉兴郡,淮州平江郡也由金陵城隐阁据点派人前往赈灾,源源不断的药草和钱财经隐村,途径临安城,待换置好粮食后,再送往嘉兴郡。
如之前猜想,疫病肆虐,嘉兴郡民不聊生,尸横遍野,原住的百姓遭受无妄之灾,只能弃家而逃,但江州刺史接皇命,封锁嘉兴郡,势必不能让疫病再次扩散。
嘉兴郡从哭喊震天,到死气沉沉,只经历了短短数日。
七月下旬,坚守嘉兴郡的郡守陈洄在城门上宣读圣旨,言明陛下派遣的太医已在路上,随行的还有亲临至此的太子殿下,诸位没有被大晋抛弃。
站在陈洄身侧,从浮玉山赶至嘉兴郡的言风,同样在给百姓喂定心丸,“在下是隐阁少阁主怀瑾公子的贴身护卫,隐阁奉太子殿下指令,已送来医师和大量药材、粮食,即日将会抵达嘉兴郡,大家同心协力,总会有一线生机,我们与诸位共进退。”
有了主心骨,也有期盼,嘉兴郡的百姓听从郡守的指挥,有序焚烧尸体、隔离病患;未感染的人没有逃离,或清扫街道,或在医师的指导下燃烧艾草,以防疫病传播,或是在赈灾处熬煮粮食,每个人各司其值,力抗天灾。
奈何七月铄石流金,疫病蔓延极快,连祁家的医师也无一幸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嘉兴郡表面上赤日炎炎,虽不凌乱,却安静得过了头。
隔离点阴气森森,言风戴着面巾靠近面色灰败、虚弱不已的祁家医师,他语气沉稳地说道:“放心,再撑几日,我已给主子去信,问骞爷爷会来救你们的。”
祁家医师们病中惊起,“那哪能!师父年岁已高,万一出了差错可如何是好!”
问骞是祁家药庐中资历最深的人,其余人皆是他的徒子徒孙,只怪他们学艺不精,竟害得师父奔波至此,还要面临这般困境。
第83章 赈灾“夫人在等我,怕是不能在此久待……
浮玉山,祁家。
“阿瑾,我想随问骞爷爷同去嘉兴郡。”
“长欢!你在说什么!”
“疫情再不遏制,会死更多的人,届时嘉兴郡很可能变成一座死城,况且我师从神医宁远,我不能见死不救。”
祁怀瑾神色郑重,“长欢,嘉兴郡情况危急,问骞爷爷此去也不一定能成事,而且你的身子要紧,乖乖待在浮玉山,好吗?”
“不。阿瑾,你能去嘉兴郡,我同样可以,而且孩子很乖,我日日吃好睡好,你是知道的。多个人多份力,我想去,可以吗?”
谢长欢语气肯定,有义不容辞的坚定,祁怀瑾想阻止她,更担心她,可嘉兴郡的疫情刻不容缓,而且他不能束缚住长欢。
“好,但你不准离开我的视线,还有,等到了嘉兴郡,若是问骞爷爷不让你靠近病人,你得听他的。”
“我答应阿瑾,会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最终,祁怀瑾松口了,也是因为他相信问骞的医术。世人只知神医宁远,却不识避世的神医问骞。
暗麟阁前,急忙收拾好药箱的问骞,见到与祁怀瑾并行的谢长欢,惊得不知说什么是好,他呼气又吸气,才忍住脾气。“挽瑜!你跟着瞎胡闹什么!我们是去救人,危险得很啊!”
问骞说着,边责备地看着妻管严的家主,这像什么话!
祁怀瑾无助地扯了扯谢长欢的衣袖,后者笑着和问骞撒娇,“阿瑾说您医术高超,我想着这趟会很顺利的。”
问骞不吃这套,吆喝着问锦把她带回去,问锦非常赞同,嘉兴郡多危险,夫人不适合去。
谢长欢撒开祁怀瑾的手,凑到问骞跟前,“问骞爷爷,我也是医师,听从师命,虽无力悬壶济世,但既得知嘉兴郡的百姓受难,又哪能袖手旁观?”
问骞叹气,济世救人乃医者本命,也罢,有他在,不会伤到挽瑜。
谢长欢察言观色本事一流,喜笑颜开地说:“多谢问骞爷爷!”
问锦难以相信,而祁怀瑾早有预料,他家夫人劝人极有一套,要不是他巧舌如簧、厚颜无耻,很难讨到便宜,当然,最重要的是,因为长欢心疼他。
祁怀瑾美滋滋地向前牵住长欢的手,一行人从暗麟门离开浮玉山。
因谢长欢有孕在身,问骞又年事已高,他们一行人只在白日赶路,待到达嘉兴郡时已是第六日。
言风亲自来城门口接人,“主子、夫人、问骞爷爷,昨日嘉兴郡来了位医师,自称是神医宁远。”
“宁远老师!”“宁远神医!”谢长欢和问骞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言风补充道:“我本对他身份存疑,但不过一夜,隔离点高热不退的人,病症已有缓解。”
问骞搓手,“那八成是了,你带我去见见宁远神医。还有挽瑜……莫非你是他的徒弟?”
谢长欢颔首,“是,只是学艺不精,有辱神医门楣。”
问骞摆手,“诶——挽瑜过谦了,既然你老师在嘉兴郡,你就不必过去了。家主,你先带挽瑜去安置吧。”
谢长欢与宁远多年不见,尤为想念。祁怀瑾深知她的心思,“长欢,晚些时候,我让言风将先生请来,我们耐心等等。”
“好吧。”
言风带着问骞去隔离点,留下隐舟领着谢长欢一行人,去往事先准备的宅院。
青石巷的宅院僻静,四周无人,问锦火速在屋内的靠椅上铺好软垫,央着谢长欢坐下休憩。祁怀瑾在旁陪她,“长欢安心些,先生就在嘉兴郡,跑不了。”
谢长欢恹恹地点头,赶路是挺疲惫,得亏肚子里的小家伙不磨人。
问剑拽着张纸条进门,“主子、夫人,太子殿下将至,今夜即可抵达嘉兴郡。”
祁怀瑾看出问剑欲言又止,但他没问,而是先给长欢捏肩,又同用了午膳后,哄着她睡下,这才将问剑叫到了侧室书房。
“主子,与殿下随行之人中,有傅家大少爷。”
祁怀瑾哂笑,“傅知许?我大致猜到了,无碍,这些日子你守在夫人身边,隐舟跟着我。”-
晚膳时,问骞、言风和宁远来到青石巷,谢长欢霎时红了眼眶。
“老师!”她奔至宁远身前,像个求长辈抚慰的孩童。
宁远笑弯了眼,他拍了拍小徒弟的脑袋,“小瑜儿,好久不见。”
祁怀瑾随后上前,“晚辈祁怀瑾,见过先生。”
宁远慈爱地望着突然染上小女儿家情态的小徒弟,点头示意,“原来这便是和我们小瑜儿有婚约的郎君,般配得紧。”
此话一出,谢长欢和祁怀瑾都知晓,宁远尚未得知他们成婚的消息。
祁怀瑾默不作声,但等着夫人为他正名。
谢长欢接收到信号,扯起嘴角,“老师,其实……我和阿瑾已经成婚了。”
“什么!”儒雅温和的老者震惊出声,小徒弟有婚约的事他还是不久前听沈游提的,怎么突然就成婚了!
而他最疼爱的小徒弟,再次丢出个惊天雷炸,“老师,还有……您要当师公了。”
宁远喘不上来气,问骞上手给他使劲一拍,“宁远老弟啊!这是喜事!你仔细看挽瑜和我们家主的模样,孩子有多可人,这不是可想而知的事情吗?”
宁远假笑,自家小白菜被薅走了,他哪里高兴得起来,但小徒弟这般光彩照人,一看就是过得欢愉自在。儿孙自有儿孙福,小瑜儿喜欢就好。
用膳前,宁远细致地给谢长欢把了脉,母子康健。
问骞在和问锦摆碗筷,吆喝他们先用膳,“宁远老弟,别看了,挽瑜身子倍儿棒,你徒孙也乖得很。”
宁远帮谢长欢把衣袖捋好,笑着说:“有问骞兄在,是不必太操心。”
他和问骞一见如故,世人都说他是神医,没想到在避世之地,有比他的医术更甚一筹之人。事实上,宁远所言,有失偏颇,他与问骞的医术不相上下,不过是,一人擅使针,一人擅用药。
四方桌上,祁怀瑾和宁远一起给谢长欢布菜,她捂住碗,“老师、阿瑾,我自己来。”
问骞笑而不语,只顾着给宁远倒酒。
小徒弟不给他献殷勤的机会,宁远只能和新交的友人交谈畅饮,一时开心,就没收住。晕眩间,他看从天而降的徒婿有点眼熟。
“怀瑾,你可认识修远?”
宁远的话一出,惊到的不止有祁怀瑾,还有问骞。
“先生,那是我父亲。”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当初我还在想,修远的病已得高人诊治,我再如何,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原来那位高人,是问骞兄。”宁远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彼时他年轻,却眼睁睁地看着年华正好的青年,受病痛折磨,等必临的死期。
“老师,您认识阿瑾的父亲?”
“是啊,你可记得老师曾告诉过你,不是所有病人都能医,我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吗?当初,我救不下的人就是修远。话说怀瑾尚在竺衿丫头腹中时,是我为她诊出的喜脉。怀瑾,你母亲可还好?”话毕,宁远灌下杯酒,身子摇摇晃晃的。
谢长欢握住祁怀瑾的手,说:“老师,您醉了,我和问剑送您回房休息。”
祁怀瑾蜷了蜷手指,笑着和长欢摇头。
宁远头昏眼花,但不忘将全部重量撑在问剑身上。
客房内,谢长欢给宁远喂下解酒茶,才和问剑出了门。
问锦跑来和她说:“夫人,主子和问骞爷爷都已回房了。”
“好,我知道了。”
谢长欢回屋时,祁怀瑾倚在窗前,不知在想什么,她从背后拥住她心事重重的夫君,唤了声:“阿瑾——”
祁怀瑾转身,将长欢整个人抱入怀中,“长欢,我没事,别担心。方才隐舟传信来,洛晏已至嘉兴郡,我要去和他会面,你乖乖睡觉,不必等我。”
长欢圈住他的腰,温声应好:“嗯,早些回来。”
祁怀瑾俯身在她脸上贴了贴,其后和言风、隐舟去了郡守府。
晋洛晏等候多时,盼着和祁怀瑾相见。此外,暗处也有人在等待他的到来。
刚踏入郡守府,言风压低声音提醒道:“主子,暗处有人。”
祁怀瑾神色未变半分,“不必理会。”
客院。
内侍泉林和祁怀瑾问好:“奴才见过怀瑾公子。”
祁怀瑾颔首,“不必多礼,洛晏可在?”
话音未落,晋洛晏出现了。“怀瑾!一年多未见,我可想死你了!快快快,快来和我唠唠。泉林,去上茶,再备些吃食,我要和怀瑾夜聊!”
晋洛晏勾着祁怀瑾的脖子,往屋内走。
祁怀瑾扒拉了好几下,未果,叹气,并拒绝了他的好意,“夫人在等我,怕是不能在此久待。”
“啊——”晋洛晏浑身似被定住,只有腿能动,几经思索,才开口:“怀瑾,真是——”
“如何?”祁怀瑾借机拨开他的手臂,不客气地往座椅上一靠,“我是有家室的人,洛晏不懂,倒也正常。”
晋洛晏无语地环顾四周,看哪都不得劲,便泄气地抱臂瘫坐在座椅上,斜眼一瞅,更气了!
一副炫耀相,有夫人了不起啊!是挺了不起的,毕竟我没有。
祁怀瑾镇定地等他恢复正常,摊手表示:早前就去信盛京告知过他,谁让他这么久还没接受……
晋洛晏长吁一口气,幽幽开口:“不是我说,怀瑾我真挺佩服你的!你和谢姑娘……现在该称嫂夫人了,命中注定的缘分啊……”
这声称呼让祁怀瑾很满意,乐得给他点回应,“是,我和长欢是天定姻缘。”
晋洛晏:“……行,别嘚瑟了。我可要告诉你,傅知许对嫂夫人惦念得很,我都快被他烦死了,谁晓得傅家大少爷这般死缠烂打,好在我并不知道你在何处,不然,真不好说。”
祁怀瑾蔑笑,指尖饶有节奏地击打着桌面,“呵,傅知许他喜欢长欢,不过晚了。我还有件事没来得及同你说,我……要当父亲了。”他眉角上挑,手也欠揍地伸到晋洛晏眼前舞了舞。
晋洛晏嘴巴大张,双手捂住额角,震惊得说不出话。
“行了,别演了,反正这是事实。”祁怀瑾晃了晃脑袋,晋洛晏好想冲过去打他。
“怀瑾,你快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抱得美人归的!我,好羡慕……至今,今棠对我仍是爱答不理的……”晋洛晏虚心求教,若怀瑾之言能有所助益,他可以不和他计较。
可惜,他忘了祁怀瑾气死人不偿命的秉性。
“洛晏,我的法子你可能不适用。”
“何意?”
“我和长欢之间,有先辈定下的婚约,而且我离京之时,长欢心中便有我了。”
“……”
“诶,不是我打击你,其实,长欢更早的时候就对我心动了。”
“……”
“嗯?洛晏怎么不说话?”
晋洛晏翻白眼,他要被气笑了,“够了。我后悔了,我不该找你过来的……”
祁怀瑾畅笑不止,而晋洛晏绷着脸苦涩咬牙。
满肚子弯弯绕绕的祁家主,好不容易和好友见面,自是有数不尽的喜悦要说,惹得当朝太子骂骂咧咧。
晋洛晏想送走这位瘟神,他实在是承受不住,怀瑾怎么能有这么多要说的!
“说完了,反正我和长欢是互相倾心,你和顾小姐现在情况如何?”祁怀瑾想斟杯茶,结果抖了抖茶壶,空的。
晋洛晏饮下最后一口茶,冷冷一笑,“喝完了。”
“话有些密了,抱歉。”
祁怀瑾起身去叫泉林换茶,晋洛晏捶桌,有一点抱歉的样子吗?
第84章 对峙安抚着她快要碎了的夫君
这也怪不得祁怀瑾,等轮到晋洛晏的场子时,他照样有说不尽的话。从二皇子晋洛雲有多么不靠谱,到定国公顾靖是何等宠女如命,再到瑞宁郡主顾今棠是怎样拒人于千里之外,致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得万人景仰的太子殿下愁肠百结,全然束手无策。
听了好友的一番遭遇,祁怀瑾好心地没有火上浇油,但他也想不出好点子,只能尽力而为。“洛晏,好女怕缠郎,只要你不放弃,相信终有一日,顾小姐会看见你的真心,总归二皇子是愿意帮你的。”
“诶——借怀瑾吉言了。”晋洛晏哭丧着一张脸,无半点太子风仪。
而将话说到这份上的祁怀瑾,又开始扎心好友,“天色已晚,我要回去陪长欢了,你若找我,派
隐阁的人来传信。”
“……走走走。”晋洛晏把清茶喝出了浓酒的气势,他是不该对怀瑾抱有期待。
客院外,风清月明,如祁怀瑾所想,有人在等他。
他礼貌问候:“傅大少爷,好久不见。”
“怀瑾公子,长欢在何处?”芝兰玉树的皎皎君子,鲜少以咄咄逼人的面目示人,而此刻,祁怀瑾有幸得见。
傅知许知道晋洛晏会与怀瑾相见,所以派暗一守在太子所居的客院,果不其然,等来了他想见的人。
祁怀瑾收起唇角的那抹淡笑,眼神微凛,“此事我似乎没有理由告诉你。”
傅知许面色冷峻,语气却裹挟着丝丝怒气,“你与长欢……当真是未婚夫妻?”他都快记不起刚收到沈溪之的信时的心情,惊骇、愤怒、悔恨充斥着他的心,他希望消息有误,可又寻不到长欢半点踪迹。
祁怀瑾薄唇微启,“不……”
否定的回答,是绝处逢生的微光,让深陷泥沼的傅知许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太……”好了。
“我与长欢是拜过堂的夫妻。”
笑意还未上脸,傅知许再次被拉回了地狱,“是不是你逼她的!”他激愤地抬手,要抓祁怀瑾的衣襟,却被眼疾手快的言风挡住,反向一推,弱不禁风的傅家大少爷完全不是对手。
暗一伸手扶住他家主子,暗六则是愤然拔剑,要狠狠教训言风。
剑拔弩张之际,祁怀瑾同样盛怒至极,“傅大少爷慎言!我与夫人两情相悦,与旁的人旁的事都无关。”
傅知许唤回暗六,怅惘开口:“怀瑾公子,我想见长欢一面。”
祁怀瑾不留情面地说:“不可,隐阁总部不能为外人知晓,抱歉。若无事,在下先回了。还有,不要派人跟着我,隐阁的人可不会手下留情。”
言风瞪了暗六一眼,和祁怀瑾出了郡守府。
傅知许心如死灰,但神智尚清,“暗六、暗七,去跟着怀瑾,看他住在何处,看……那里有没有长欢。”
暗一陪在他身边,劝慰道:“主子,头儿她……怀瑾公子说的也许不是真的。”
傅知许没说话,失魂落魄地回了隔壁的客院。
主道上,载着祁怀瑾的马车徐徐而行。坐在车辕上的言风抬眼,扭头隔着车帘说:“主子,有人跟着。”
祁怀瑾不急不缓地说:“将人拦下来,但,别伤及性命。”
“是,主子。”
藏在暗处的暗六和暗七,被十数个隐阁部下拦了下来,眼睁睁地看着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暗六暗七早已习得长生剑法,可他们没想到的是,言风的剑法招式和他二人同出一家,显然就是他们的头儿。
“你……”暗六暗七不可置信地出声。
言风嬉笑着摆手,“害,说起来我们都是夫人的半路徒弟,要不收手如何?”
暗六暗七对视一眼,默契地放下剑,“头儿当真和怀瑾公子成婚了?”
“千真万确,都说了是夫人。”
暗六暗七哭丧着脸,“我们头儿还会回来吗?”
言风挠头,傅知许的暗卫怎么连问枫都不如,哭哭唧唧的,“这我不清楚,你们回吧,我们也不打你们了。”
暗六暗七泪眼汪汪,言风也是服气,他和隐舟一人勾着一个,把令人头疼的小屁孩送回了郡守府,“别哭了,也不嫌丢人。”
乘着夜风,言风和隐舟运功赶回了青石巷。
祁怀瑾沐浴完后,和刚好回来的言风打了个照面,“先回来的人已和我说了,你去休息吧。”
“好的,主子。”
寝卧内,留有一盏未熄灭的灯,借着床帏外模糊的烛光,祁怀瑾盯着谢长欢红扑扑的脸颊傻笑。
“嗯……阿瑾,你回来了……”半梦半醒间,谢长欢将手搭在他的腰间,嘟囔了几句听不清的话。
“是,安心睡吧……我的夫人。”祁怀瑾轻触她的额头,将人牢牢地拢入怀中,方觉心落到实处。他不要长欢和傅知许见面,说他患得患失也好,说他小肚鸡肠也罢,他就是不准。
不管傅知许和长欢有什么牵绊,现在长欢是他的夫人,是他孩子的娘亲。
郡守府。
傅知许孤身倚坐在窗前,暗六暗七失败而返,双眼还红彤彤的,他将人赶走后,彻夜枯坐。
他不愿相信怀瑾的字字句句,可他又何尝不明白,怀瑾没有理由欺骗他,哪怕他对长欢心生爱意,是怀瑾的情敌。所以,他心尖尖上的人,就这样成了旁人的妻子吗?肝肠寸断、心灰意冷莫过于此。
长欢离京时,他初识思念的滋味;慕城来信时,毁天灭地的痛苦与悔恨让他夜不能寐。可他无能,若怀瑾要藏一个人,他没有任何办法。阿娘屡次敲打他,让他等长欢回京,就表明心意,他也想,也决定好了。情不知所起,傅知许认定谢长欢,想与她共度一生,即使她和旁人定下婚约。
他会想法子,让长欢留在他身边。
可终究是悔之晚矣,哈哈,夫人……长欢和怀瑾成亲了,那他要怎么办?遍寻不得,执念成魔,都怪他!
暗一守着寂寥悲伤的傅知许,静静地垂下了眸子,主子没有他那么了解暗六暗七,他二人哭过,九成是因头儿的缘故-
次日一早,祁怀瑾抱着他香香软软的夫人,哼哼唧唧地想要温存一番,连着几日赶路,他都不敢欺负长欢。这下好不容易得空,嘉兴郡的疫情也因为两位神医得到控制,心头松泛,免不得就开始思淫。欲。
谢长欢在他下巴上啃了一口,拿手抵着人,“阿瑾,不行。老师和问骞爷爷说不准在等我们用早膳,别闹笑话。”
祁怀瑾泄气地转过身子,他需要冷静会。
谢长欢坐起身后,又俯首在他脸上亲了口,“阿瑾快些起来……等回浮玉山后,随你的心意来。”
祁怀瑾扭头眨眼,谢长欢笑着点头,“真的,我先起了。”
某人再次躲进被子里,谢长欢捂着耳朵将床帏放好,火速逃离,等她换好衣裳出门时,床上的人还没有动静……
宁远和问骞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聊天,凑近时才听清,他们是在说关于此次病症的事。
“老师、问骞爷爷。”
“小瑜儿醒了,怀瑾呢?”宁远随意地往后看了眼,没人。
问骞在旁打圆场,“听言风说,昨夜家主去郡守府和太子殿下叙旧了,许是没起呢。”
谢长欢尴尬点头。
宁远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他歉疚地和问骞说:“问骞兄,我有些私事要和小徒弟说,晚些再找你聊。”
他正准备拉着谢长欢走远点说话,问骞就站了起来,“年纪大了,有些饿,我先去厨房看看,宁远老弟和挽瑜在此处聊吧。”
宁远感激地笑,随后招呼着谢长欢坐下。
“小瑜儿,老师打算今夜不来青石巷了,你知道若尘大师说的,斩断亲缘、静候相聚,此次在嘉兴郡能见到小徒弟,老师很知足了。等你回云州,老师再去看你,和我的小徒孙。”
看着面前出落得愈发好的小徒弟,宁远欣慰点头,和从前不同,她浑身负累一扫而空,既畅快又轻松,若是谢家人和他那两位老友知晓,不知会有多欣喜。
“老师,那等会儿我让阿瑾给您寻个住处。”
祁怀瑾出门时,听到的就是长欢这番话。“先生,不和我们一起住?”
“是,各中缘由,让小瑜儿告诉你吧。老夫我也饿了,先去找问骞兄了,你们小夫妻俩快些来膳厅。”宁远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远了。
祁怀瑾挨着长欢坐下,握住她的手帮忙取暖,“长欢,先生所言何意?”
谢长欢眼角抽了抽,这温热的手掌她有些难以接纳,但若挣脱又未免显得欲盖弥彰,她将思绪抽离,开始回答祁怀瑾的问题。
关于命数,她和阿瑾说过离开云州后,与谢家交往渐淡,可从未提及过,她甚至连三位师父都不能过多联系。
祁怀瑾怔愣住,眉头皱得死紧,“长欢,若如若尘大师所言,那我与你,是不是也有亲缘关系?还有,你腹中的小家伙?”
“啊——”此事谢长欢倒真没想过,“应该不会吧,若尘和尚说我们姻缘天定,或许……是阿瑾想多了。”
“可我突然感觉很不好,若是……我不能与长欢相见,不能同去盛京……那我会疯掉的……”祁怀瑾愁颜不展,握着长欢的手越发用力。
谢长欢站起来,轻轻搂住他的头,将他的脸颊贴向自己的腹部,一下又一下地轻抚他的发丝,“阿瑾,未至之事,我们先不想。就算真有那么一日,只要阿瑾在等,我就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
“嗯——”祁怀瑾缓缓抬起双臂,环绕住长欢的腰肢,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却始终不敢太用力。
清晨的朝阳下,谢长欢微微俯身,捧起他的脸,将吻印在他的唇角,安抚着她快要碎了的夫君,“阿瑾,我们先去用早膳吧,别让老师和问骞爷爷久等了。”
祁夫人牵着她郁郁寡欢的小娇夫,往膳厅去,宁远和问骞笑眯眯地说:“小两口说好悄悄话啦~”
“是呢,今儿早膳看起来挺不错的。”谢长欢先扶着她的小娇夫坐下,才坐在了侧首的凳子上。
宁远给小徒弟盛汤饮,谢长欢则给小娇夫盛粥,“阿瑾,你记得给老师
寻个好些的住处。”
祁怀瑾说“好”,他想了想后说:“先生可愿住在郡守府?那儿有士兵巡逻,较为安全。”
宁远对住处不讲究,哪怕让他住在隔离点都没问题。
问骞着急忙慌地接话:“家主、挽瑜,我要和宁远老弟一起住,我和他那叫一个相见恨晚,想趁此多和他交流交流行医的心得呢。”
“好,我让言风去安排。”
问骞往嘴里塞了个包子,笑得耐人寻味,祁家沉稳内敛的家主,在挽瑜面前,真是变了个人,他一个老头子就不在这里讨人嫌了,当然,他确实很想和宁远老弟多聊聊。
用完早膳后,言风将宁远和问骞送去隔离点,祁怀瑾却是缠着他的夫人,静坐在老槐树下。
“阿瑾,你不去郡守府找太子殿下吗?”
祁怀瑾是要去的,但他更想要长欢陪,“不想去……”
“阿瑾,你先去忙。”说完这话,谢长欢凑到他耳边,“早些回来,晚上我陪阿瑾……”
一瞬间,祁怀瑾眼里绽放出亮光,可一想到问骞的嘱咐,他又叹息着抱紧了长欢的手臂,“不要。”
谢长欢莫名惊讶,“真的吗?”
小娇夫羞答答地说:“还是等早上吧。”
得了,谢长欢冷漠推人出门,“言风,把你家主子送去郡守府。”
第85章 平淡咬开了她的衣襟,将头探入猛吸……
青石巷的日子称得上无趣,祁怀瑾不在身边,街道上也少有人走动,谢长欢整日在老槐树下和问锦聊天,或是指导问剑练功。
言风眼馋得不行,他要和问剑换班,可惜被祁怀瑾驳回了,问就是你的武功比不过。
言风:……更气了。
转眼间,又一年中秋至,祁怀瑾没出门,专门留下来陪他夫人。
“问锦,你叫问铮叔多做些月饼,等会给老师和问骞爷爷送去。”
问锦得了吩咐后,转身离开。
谢长欢闷声开口:“阿瑾,我在这儿待得骨头都松软了,我待会想去郡守府看看。”
祁怀瑾停下给她捏腿的动作,装作不解地问:“宁远先生不是说……少见吗?”
“诶——也不是去郡守府,就是乘马车溜达一圈,随意看看,我不下车的话,应该无妨?”
祁怀瑾继续手中的动作,声音不急不缓,“是阿瑾的错,一连几日没能顾得上长欢,我带你去城南转转,那儿如今情况已改善不少,已有商贩在摆摊了。”
谢长欢扯了下背对着她的人腰间的束带,明显察觉到那人僵住了,绵言细语却带有质问的意味,“阿瑾,为何不想让我去郡守府?”
祁怀瑾倔强地不说话,也不转身。
“和太子殿下来的人,是谁?”
祁怀瑾气哄哄地移脚、转身,拽住那只玩弄他腰带的手,“长欢……是在质问我?”
“额,没有……”一没收住,就被人钻了空子,谢长欢的头开始犯疼。
“你就有!”破罐子破摔的祁家主,讥笑着说:“傅知许来了,夫人要去见他吗?”
“阿瑾,你不要无理取闹。”
“你嫌我烦……”
“诶!我没说这话。”谢长欢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然后,气得眼眶都泛红的祁怀瑾吸着气、挽着她的腰,等人一坐好,立马撒手,明晃晃地要哄。
明明是百试不厌的招数,可谁让他夫人心疼,谢长欢抬手搓他的脸,“不是质问,也没嫌阿瑾烦。既然阿瑾不想让我见傅知许,那便不见。”
“真的?”
“真得不能再真,本来我也不太乐意,我现在明面上仍是他的护卫,突然见雇主还怪尴尬的。”
“哦——”某人压不住的笑意快从眸子里冒出来。
谢长欢戳他的腮帮子,“阿瑾,你说你,像不像醋坛子打翻了的、恃宠而骄的小娇夫……”
祁怀瑾瞥他笑意盈盈的夫人,“怎么?长欢不宠我吗?”
“宠——宠——”谢长欢笑得乐开了花,“抱抱——”她张开双臂,祁怀瑾顺势将她圈入怀中。
肩头的人在把玩她的头发,不经意地问:“长欢,知不知道傅知许……”
谢长欢揉他耳垂,正乐在其中,“什么?”
“傅知许老找你……”
谢长欢稍微使力捏了下,惹得人一声痛呼,她慌慌张张地扶住小娇夫的肩膀,偏头呼气,“不小心捏红了,阿瑾不疼吧。”
祁怀瑾摇头。
谢长欢又吹了几下,才郑重地回答:“阿瑾是长欢的夫君,是孩子的爹爹,要大度些,知道吗?”
“知道了。”
“笑一个。”
应她所求,祁怀瑾笑得邪肆,将人小心翼翼地推倒,不由分说地覆了上去,手掌也不老实地四处挑逗,生生将谢长欢给憋红了,娇。喘不止,身子震颤……-
谢长欢不去郡守府,祁怀瑾派了问剑去送月饼。
郡守府中,傅知许和面无表情的问剑擦肩而过,暗一只感慨:这人身上的剑气好强!隐藏于暗处的暗六暗七也留意到了问剑,但没过多在意。
青天白日就惹是生非的祁家主,被自家夫人训斥了一顿,随即讨好地带着人去了城南游玩,这次倒没有放肆采购,只隔着车帘感受街道上并不多的人气。
等到一处人迹稀少的石桥时,祁怀瑾扶着谢长欢下车溜达,昔日载客打渔的乌篷船被系在岸边的老树下,在水流的冲击下缓缓晃动,除此之外,视线所及皆是一幅静止的江南水墨画。
“阿瑾,嘉兴郡何时能恢复从前?”
“差不多要一月,病症完全止住了,但伤患还需时间恢复,等所有人都好了,郡守会下令重开市集。”
夜里,月明星稀,空幽寂静,谢长欢和祁怀瑾在院中的老槐树下赏月,晚风微凉,待时辰差不多,二人回了寝卧。
床帏内黑黢黢一片,夫妇二人迎面侧躺,祁怀瑾准确无误地找到那片唇瓣,恶龙护宝般地将人揽住,起初如春风细雨温柔轻拂,亲舔、细咬,谢长欢抑制不住地抓紧他的衣襟。
祁怀瑾耐心引诱,勾得谢长欢如溺水的人一样,紧紧依附着他,气息交融之时,谢长欢的大腿被一物件抵得生疼,她含糊出声:“阿瑾……”
“别管,长欢……”祁怀瑾再次深入,恨不得就这样天荒地老。
谢长欢被他挤得喘不过气,呜咽着挠了下他的胸口,祁怀瑾笑着在她的唇边舔舐,等人气息平稳,又长驱。直入地凶猛扫荡。
额头相抵,鼻尖相触,祁怀瑾痴迷地说:“长欢,阿瑾好喜欢你,好喜欢……”
谢长欢大部分注意力都停在她腿上,她觉得肯定红了,想了会后才下定决心,“阿瑾,我用手帮你……”
“不——长欢先睡吧,我自己解决。”
谢长欢:……
祁怀瑾翻身下床,留下谢长欢羞愧捂脸。
侧室书房,祁怀瑾披着衣裳翻阅隐舟送来的各地情报,直至一个时辰后,他才抖落一声寒气,躺在睡熟的长欢身边,不过一会儿,长欢就依赖地抱住他的手臂。
清晨,谢长欢是被人盯醒的,她刚迟缓地睁开双眼,手便被动地到了枕边人的下腹,顿时睡意全消。
“阿瑾,你昨夜不是不想吗?”
祁怀瑾弓起身子,嗓音嘶哑,“长欢是在说什么笑话?我恨不得死在长欢身上。”
“呸呸呸,说什么
胡话呢?”
没人理她,祁怀瑾全心沉浸在身体的快感中,谢长欢无助地望着床帏的一角。等着吧,阿瑾还不知道要多久。
昏眩间,祁怀瑾咬开了她的衣襟,将头探入猛吸,谢长欢双手不得空,无从制止,眼睁睁看着自己从衣襟大敞到春光外泄。
“阿……瑾!”声音生生被逼得变了调,肌肤泛起粉色,刺得祁怀瑾目露凶光,想将眼前美景尽数含入口中。
谢长欢羞得脚趾都蜷了起来,面色潮红的女子使劲晃头,又止不住地屏气、吸气。
“夫人,你自己来好吗?”
“嗯——”失神中的谢长欢根本不知道祁怀瑾在问什么,等她发现引着她使力的手离开时,便下意识地松了手。
祁怀瑾重重一吸,谢长欢失声痛呼:“啊!”
“夫人,乖~自己来。”祁怀瑾好心地帮她把手置于原位,后又悄然退走。
谢长欢委屈得想哭,祁怀瑾心有所感地直起身子,轻缓地擦去她眼尾的泪痕,“很快了,夫人最棒了。”
谢长欢咬唇,那股骄横劲刺得祁怀瑾血气下涌。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眸子,祁怀瑾暗笑着将人搂紧,一人上衣齐整,一人雪肌惹眼,他流连于怀中人的玉肩,吮出了点点红痕。
“阿瑾,我手没力气了。”
“长欢骗我。”他解开衣带,与长欢肌肤相贴。
谢长欢被他一系列动作弄得身心俱累,身子不属于自己,说句话还要被阿瑾拆穿,再一次恨她是个剑客。
交颈缠绵了一个多时辰,祁怀瑾神清气爽地下床、穿衣、打水,谢长欢仰头省思。
平淡的生活持续到九月初,嘉兴郡的病人几乎都能下床走动了,后续调养由祁家医师负责即可,宁远和问骞也商量着该离开了。
言风将消息传到青石巷时,谢长欢心情低迷,她与老师相隔如此近,都难以见面,下次相遇,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长欢,先生明日启程,你去城外送一送吧。”
“可以吗?”
“不过片刻功夫,应当无大碍。”
“阿瑾,那我们何时回浮玉山?”
“也明日吧,我们去临安城小住几日,再往东去古瀛郡欣赏渔村风光,然后就回浮玉山过冬。”
“好。”
夜里,祁怀瑾没回青石巷,因为他被晋洛晏拦住了,脱不开身。
晋洛晏追着问:“怀瑾,你还会回盛京吗?如今你与嫂夫人修成正果,还能记得盛京城的好友吗?”
祁怀瑾连吃好几子,“行了,别唧唧歪歪的,不是能和你传信吗?”
晋洛晏无心下棋,“你真不回了?”
祁怀瑾也不知他能不能,“其实我也不清楚,但是洛晏,我要拜托你一件事,若有一日,长欢孤身回到盛京,你要帮我照顾好她。”
“何意?你在说什么!”
“个中细节不便多说,你先答应我。”
“哦——奇奇怪怪的。”
彻夜长谈后,天光破晓之际,祁怀瑾起身离开郡守府,和当初他离开朱雀大街小院时的情景一模一样,晋洛晏重重地拥抱住他,“怀瑾,后会有期。”
“嗯,你若有事,告诉隐溟。”
前脚宁远的马车驶离郡守府,不过一刻钟,祁怀瑾也动身了,他昨日已经和宁远告别过,今日便不去送了。
祁怀瑾与晋洛晏在郡守府门前的谈话内容,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傅知许的耳朵,他小口吃着红豆粥,没多说什么。
灵光一闪间,他记起中秋那日往郡守府送食盒的人是谁了,是怀瑾的护卫,盛京初遇赏花宴之时,他就站在怀瑾的身后。
怀瑾……食盒……
傅知许激动得差点打翻了碗,“走,去城门,去追怀瑾!”
青石巷的行李早已装车,祁怀瑾只需回去和其余人会合,即可启程。
问骞告诉他:“家主,问剑护送挽瑜去送宁远老弟了。”
“嗯,我们出发吧。”
祁怀瑾刚出城门,便被疾驰而至的傅知许追上。
嘉兴郡就这么大,祁怀瑾有心,不让傅知许和长欢见面,那定然是见不到的。傅知许本已放弃,可他隐有察觉,送食盒来郡守府的人是长欢。
秋日的寒风吹乱了傅知许的发梢,他踟蹰地喊了声:“长欢。”
祁怀瑾让言风退下,他掀开车帘,眼角眉梢是毫不隐藏的冷意,“傅大少爷,都说了,我夫人没来嘉兴郡。”
马车内不能藏人,没有长欢,傅知许黯然地敛起笑,“抱歉,怀瑾公子。请问长欢还会回盛京吗?”
“或许吧,但即便要回,我也会同她一起。傅大少爷若无事,请不要挡道。”
傅知许掏出封信,“能否帮我转交给长欢?”他的指尖毫无血色,眼底更是深深的落魄。
祁怀瑾默然接过,“信我会带到。”
“多谢。”傅知许颓丧地上马,打马往城门走。
问骞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打量了眼茫然若失的傅知许,嘘嘘然叹了口气。他住在郡守府时,有幸见过太子殿下,和这位年经轻轻就身居高位的傅大人,没想到他也认识挽瑜,只可惜有缘无分,也是,谁能抢得过他们心黑得不要不要的祁家主。
嘉兴郡三里地外的望归亭,谢长欢在和宁远叙话告别。
“老师,等我回云州,会和阿瑾再次举办大婚,您可一定要来。”
“当然!小瑜儿可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不管在哪,老师定会赶去云州。”
“您不喜欢小九吗?”
“那皮猴……比不过小瑜儿半点,宁远最心爱的小徒弟永远是谢家挽瑜。”
谢长欢泪眼婆娑地抱住宁远,后者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好了,时辰不早了,老师先走了,我会等着回云州逗小徒孙。”
宁远上马车,和长欢挥手告别,“来日再见,小瑜儿要好好的。”
“嗯!”
车帘落下,遮住了宁远没忍住滑落的泪水。
第86章 脾气欲生欲死,这就是。
谢长欢站在官道边远眺马车离去,扬起的灰尘逐渐归于平地,随之,一串泪珠潸然落下,不远处的问锦和问剑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一刻钟后,二人才如释重负,因姗姗来迟的祁怀瑾。
他将谢长欢打横抱起,怀中娇人儿羞意上头,捶了下他的胸脯,“阿瑾……这么些人都看着呢……”
祁怀瑾义正言辞,“我抱自家夫人,有何不妥?”他步履稳健地将长欢抱至马车车辕上,又细致地帮她垫好了腰。
祁怀瑾抚了抚长欢的眼尾,将她压在身前,“长欢,来日方长,总有再见之日,我们即刻启程去临安?”
“好。”长欢侧耳轻蹭,又吸了吸鼻子,“阿瑾,你昨夜未归,我没睡好。”
亲亲夫人撒娇,祁怀瑾勾唇道歉:“是为夫的错,往后定夜夜守着夫人,再歇会儿好吗?”
“嗯。”谢长欢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疲惫地阖上了眼睛。
一个时辰过去,等护着谢长欢补了安逸的一觉,祁怀瑾才拿出了压在坐垫下的信件,“傅知许给你的。”
谢长欢不明所以地接过,怀疑的眼神上下扫视梗着脖子不说话的人。
“不拆开看看?”
听听这话里话外冲天的怨念,“拆……”可她有只手正在被人来回揉捏,单手拆信的活于她而言,未免强人所难了?
谢长欢使了些力,尝
试将手抽回来,不出所料,被拽得更紧了。她只好将信原封不动地退回,“阿瑾帮我拆?”
沉默寡言的祁家主终于开了尊口,“这是否不大好?”
谢长欢笑道:“那哪能?自家夫君拆信,也是人之常情。”
“有道理。”祁家主面不改色地打开信封,还恪守君子礼仪,目不斜视,只举着摊开的信纸展现于谢长欢面前。
谢长欢伸手要取,信纸却不可控地抖动了些许。
如铃笑声中,她径直勾过祁怀瑾的脖子,“一起看——哈哈哈哈……”
“那……”多不好。
“阿瑾,我闻着好酸……”谢长欢装模作样地嗅动俏鼻。
祁怀瑾扭头贴近,“明明很甜。”
谢长欢:……
傅知许的信中并未提及私事,只问及长欢过得可好?何时回盛京?还说傅家人都很想念她。
祁怀瑾扯唇冷笑,算他有眼力见,没有直白惦记长欢。
“阿瑾,待回浮玉山,我再寄封信回傅宅吧,且不论傅知许,傅大人和傅夫人都待我极好,这般音信全无,是我的不对。”
“嗯。”
“不吃醋,嗯?”
“哦——”-
九月初七,抵达临安城。
不同于去程住的江南小馆,祁怀瑾买下了頔塘河畔的一处民宅,既要小住几日,自是要让长欢住得舒心。
步出宅门,所见即是碧波荡漾的粼粼河流,行人脚步轻缓、心悠意适,偶有挑扁担的阿婆阿公叫卖吆喝,街坊邻里的孩童便蜂拥而至,买上一串糖果子,数人分食而享。
谢长欢也喜欢上了阿婆卖的石榴,石榴果粒晶莹剔透、酸甜可口,将她俘获得彻底。
夫人爱吃,祁怀瑾便只能惯着,一手包揽剥石榴的活,甚至恨不得直接喂到长欢唇边。
“长欢,我们在浮玉山种几棵石榴树吧。”
谢长欢鼓动着粉腮,含糊应道:“石榴树?”
“是,我问过阿婆,她说要是从石榴种子开始种植,得要六七年才能结果。”祁怀瑾边说,边拿起手帕帮长欢擦拭指尖汁液。
“有些久。”
“所以我想移植小苗,等孩子会跑的时候,说不准能吃上他爹爹娘亲亲手种的石榴。”
“好!”谢长欢捻起颗果肉送至祁怀瑾唇上,他笑着启唇含入。
屋内是人间春情好,越过半开的南向窗牖,可见剑影翩跹,是言风和问剑在对练,院中央金灿灿的银杏树下,问骞和问锦在研磨药粉。
在临安小住五日后,一行人前往东边沿海的古瀛郡,路上不急不缓,三日后已是九月中。
古瀛郡民风淳朴,百姓多是渔民和采珠人,靠天吃饭,靠海谋生。
谢长欢惊叹于水天一色的壮阔景色,祁怀瑾就吩咐言风租下了海边一处无人居住的小院,日夜听风观海,看渔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一日,祁怀瑾扶着谢长欢在海边漫步,后者突然怔怔地停下脚步,可把祁怀瑾吓得六神无主。
“长欢!长欢!”他说着就要抱起长欢,回去找问骞。
“阿瑾!是孩子踢我了……”谢长欢眸中乍现惊疑,又飞快转变为喜悦,她牵住祁怀瑾的手,缓缓交叠至于腹部。
一息……两息……
手掌下轻微的跳动,是未出生的孩子活跃的气息。
祁怀瑾茫然又狂喜地抱紧长欢,无言之中,是彼此相知的初为人父人母的欣喜。
自从离开临安城,谢长欢开始显怀,祁怀瑾日夜忧心,随后被问骞教训了一顿。
问骞心累,怀孕之人显怀不是正常的吗?家主夜夜不得安眠,眼圈青黑就罢了,扰得挽瑜也睡不好,那可是大问题了。
两人执手回小院,海风咸腥,谢长欢忽地胸口憋闷,“呕……”
“长欢!长欢!”祁怀瑾知道这是孕吐,心疼地轻拍长欢的脊背。
“没事……呕……”谢长欢只是干呕,但有种头重脚轻的眩晕感。
祁怀瑾急得不行,最后长欢还是被他抱回了小院。
“问骞爷爷!长欢吐了!”祁怀瑾的发梢被海风吹得凌乱,焦急之态溢于言表。
问骞本以为出了大事,他匆忙跑出来,见到方寸大乱的家主,和面露无奈的挽瑜,冷静地笑道:“不是大事,吃些酸梅压压即可。”
“真的吗?”祁怀瑾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