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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清欢遇故人 玉弗 27320 字 6小时前

第71章 定情“如凤求凰,望长欢垂怜。”……

生辰过后,浮玉山中一切恢复如常,除却槿桉阁,其间主人有大事在筹备。

每到夜深人静时,常有琴声从中流出。

十月廿七,卜筮百奚所言十月的又一吉日,祁怀瑾邀请谢长欢午后来槿桉阁一聚,而且用上了请帖,是由言风和问剑亲自送到洵祉阁的。

谢长欢诧异地问:“明日?可是有大事?”

言风嬉笑着说:“您来了就知晓了,我现在不能说。”

问剑也接话,“不能说。”

夜里,谢长欢裹紧了被衾,想着那封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请帖,渐渐地陷入了沉睡。

东方欲晓时,她浅浅翻了个身,现在天亮得越发晚了,只能再赖一会儿床。待天色大亮,她起身换了一袭月华锦衫,再搭件胭脂红上裳,用完早膳后,拎着剑去了藏书阁。

言风昨儿转述了怀瑾不来和她用早膳,也不同去藏书阁,不知那人在卖什么关子,反正午后就能揭晓。

藏书阁中,她的“半路徒弟”已经在等着了,见她来,兴奋地喊道:“谢大小姐好!”

言风尤其高兴,甚至是问剑也显得不同寻常,问枫倒是一如既往的机灵样。

“我看看你们剑法练得如何了?一个个来吧。”谢长欢坐到榉树下的木凳上,便宜徒弟很贴心,给木凳铺了层厚厚的毯子,桌上也摆好了热茶,和几碟冒着热气的糕点,问铮叔怕是很早就被他们薅起来了,她心中暗笑。

虽不是正经师父,但谢长欢没藏私,长生剑法,能者可学,恰好,这三人都是好苗子。问枫底子差些,但禁不住笨鸟先飞,他的时间最充裕,也是最勤奋的弟子,所以都练得大差不差的。

不过十来日,前两式已经练得很好了,不出五日,第三式将成。

谢长欢如实点评:“都不错,但最好的是问剑。”

问剑腼腆地笑了,言风和问枫忿忿不平,但没办法,问剑就是天赋最高的,夜里也不忘偷偷用功,为了挤出时间习剑,现在连书都读得快了不少-

洵祉阁,问锦翻出柜中的妃红牡丹缠枝金绣襦裙,边看边笑。

在从藏书阁回来后,谢长欢习惯先换件衣裳,她疑惑地指了指床榻上的襦裙,“问锦,我不想穿这件,太繁复了,你帮我找件简

单点的,等会儿我要去找怀瑾。”

问锦哪会依?她觉得这套正应景,“谢大小姐,主子昨儿都送请帖来了,肯定是大事!您就穿这件嘛~问屏姑姑做的新衣越来越多了,好些没穿过。”

说起这,谢长欢十分无奈,哪怕在谢家,也是一季做一次新衣,留着慢慢穿,可是在祁家主宅,隔三岔五,绣坊便会送新衣来洵祉阁,她说了无用,问到怀瑾那儿也是一样。

“祁家只你一个女主人,你体谅体谅问屏姑姑。”

谢长欢:……

问锦不依不饶,谢长欢盯着她不动,难得把问锦看红了脸,“我不能说!求求您了,穿这件,成吗?”

问锦抱拳使劲求人,水汪汪的眼睛让人无法拒绝。

“好吧。”谢长欢勉勉强强地拿起襦裙,去屏风后换衣。

槿桉阁中,身穿皓白银丝暗纹长袍的祁怀瑾正在细细擦拭着古琴拙瑶,琴身通体漆黑、光华内敛。言风和问剑在备好茶水、点燃熏香后就离开了,只剩祁怀瑾在静静等待心上人的到来。

约莫半刻钟后,谢长欢在外唤道:“怀瑾?”

祁怀瑾走出茶室,看着特意打扮过的姑娘,笑着说:“长欢来啦!”

谢长欢观察着格外安静的槿桉阁,除了他们二人,没有第三人的气息,她凑到祁怀瑾跟前问:“怀瑾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祁怀瑾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推着她进了茶室,其间暖意氤氲,沉水香盈室,那个自凤鸢被取走后,就长久空置的琴案上,多了一把琴。

谢长欢狡黠地问:“我知道了!怀瑾学了琴,请我来当听客?”

祁怀瑾在身后说:“是啊~”但扶着她手臂的手没松开,将人径直带到了琴案前。

“长欢坐在此处,看看我学得如何?”

“没问题!”谢长欢盘起裙摆,缓缓坐下。

祁怀瑾则去倒了杯茶,放在琴案边缘,随后坐于谢长欢对面。

他端坐琴前,神情专注而深情地望向眼前的姑娘。

姑娘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应该……不是她想的那样吧……姑娘双眼微瞪,而郎君只是浅笑。

“长欢,那我开始了。”

“嗯。”姑娘轻轻颔首,而被琴案遮挡的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郎君手指轻抚琴弦,琴音初起,宛如山间清泉流淌,又似林间鸟儿轻啼。

姑娘没忍住用指甲刮了下细腻的皮肤,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她在想,她该如何应对?

郎君指法灵动,时而轻挑琴弦,琴音清脆,如同凤鸟的婉转歌声;时而重按琴弦,音声浑厚深沉,仿若凰鸟的低吟回应。

姑娘垂眸盯着琴案看,又忍不住抬头,与目光从未转移的郎君刚好对视。

琴音变换,一人浅笑含情,一人从呆滞无措,到唇角压不住笑意。

罢了,姑娘抬手,斜倚在琴案之上,歪头直直盯着郎君笑。

一曲毕,郎君启唇,“不知这曲凤求凰,可能入长欢的耳?”

姑娘撑起身子,状作思考后,颔首出声:“尚可——”

郎君轻声吟道:“怀瑾倾慕长欢已久,如凤求凰,望长欢垂怜。”他的手死死攥成了拳,静候姑娘的回答,他为这日,已准备了很久。

姑娘看着他眼中的期冀与忐忑,极轻地“嗯”了一声。

一瞬间,天光乍破、血液回流,祁怀瑾猛地起身,窜到了谢长欢身前,“长欢,我没有听错,是吗?”他眼睛酸涩,嘴角死死抿着。

谢长欢伸手抬了下他的嘴角,微微笑着,“是呢。”

祁怀瑾抬起手,握住了她,很深很深,直至将那只手完全包裹。

四目相对,有人缓缓靠近,浓厚的沉木香和突如其来的喜悦搅得他头昏脑胀,眼里只能看得见娇艳的姑娘。那双眼,初见时如霜雪冷冽,而如今面对他时,只会绽放出笑意,赛雪的面颊被室内的暖意熏得添了几分红润,还有那只涂了薄薄一层口脂的红唇,让他失了心、乱了神。

高高在上的祁家家主,终究是堕了仙,成了凡人。

将将触碰到那梦寐以求的唇瓣时,却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手给挡住了,谢长欢的心怦怦直跳,她紧张得手都在抖。

祁怀瑾露出一缕邪魅的笑意,吓得谢长欢一惊,挡着的手被拽下,她看着又欲靠近的人,紧紧闭住了眼睛。

可那抹亲吻没有落在该落的地方,而是停在了她的脸颊之上。

谢长欢悄悄地睁开了眼睛,那人将头靠在她的肩上,而她两只手都被束缚着。

但肩头的人一点都不安分,简直是荒唐!他……他竟然说:“长欢,你好香……”

两人就这样静止了一刻钟,等到长欢的手挣扎了下,祁怀瑾才直起身子,而长欢眼神四处躲闪。

一点都不善解人意的祁家主,不仅没松手,眼睛还一动不动地盯着。

长欢叹气,瘫着肩,也看着他,笑容牵强,“松下手吧,怀瑾。”

祁怀瑾得寸进尺,“长欢以后唤我阿瑾可好?”

“啊——那怀瑾要唤我……阿欢?阿瑜?”

祁怀瑾摇头,“长欢长欢,一世长欢,长欢很好。”他晃着手,大有谢长欢不松口他就不罢休的意思。

“行吧——阿……瑾……”

祁怀瑾终于松手了,又紧紧抱住了她,“长欢,我好欢喜。”

谢长欢也抬手回抱住他-

从两人互诉衷肠后,祁家主越发黏人,恨不得整日都和长欢待在一处,连在外闲逛时都是要牵手的。不过祁家众人无比开心,他们家主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谢大小姐愿意要家主,真是天大的喜事。

冬月已至,天气愈冷。祁怀瑾一直有一个想法,求而不得,念念不忘。

“长欢,我们去慕城过姻缘节可好?”

斜靠在软榻上翻书的谢长欢不解地问:“慕城?”

“是。”祁怀瑾凑到谢长欢身边,和她靠在一起,掰着她的手指玩,“天下有情人的节日,我想和长欢一起去看看。”

谢长欢不太懂他的小心思,劝道:“姻缘节前后,慕城人满为患,而且并不是那么好玩。”

“我想去——”

“阿瑾,你抬头。”脸上写满委屈的祁家主就这样水灵灵地,逗笑了谢长欢,“怎么了嘛——你若能说出劝服我的理由,那也不是不行。”

祁怀瑾固执地说:“我,想,去。”

“好好好。”谢长欢揉揉了他的脸,顺便解救出自己的手,“去,和及冠了还撒娇的阿瑾一起去慕城。”

祁怀瑾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说服了自己,他就爱和长欢撒娇,明明就很行。

“那我让言风去准备一下,慕城离浮玉山差不多十日车程,我们这几日便出发!”祁怀瑾看向长欢,用眼神询问。

谢长欢摊手,“没问题,听你的,毕竟阿瑾早就想好了,”谢长欢微笑,她戳了下祁怀瑾的手,“为何想去慕城?”

祁怀瑾假装无事,悠悠转身朝外走,但细微的声音仍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谢长欢的耳中,“你和傅知许一起过姻缘节,我还没生气呢!”

谢长欢哈哈大笑,“阿瑾,你才最可爱呢!”

祁怀瑾仓皇地跑了出去。

其实,他带长欢出浮玉山另有个原因,现在天气虽冷,但好在未下雪,可长欢格外喜欢窝在他的槿桉阁,她说:“洵祉阁太大了,有些冷。”

确实,洵祉阁比槿桉阁大了许多,阿娘也没想到谢家的女娃娃这么畏寒。

虽然浮玉山中冬暖夏凉,但长欢八成是受不住的,在他说要给洵祉阁装上地龙时,言风非常不解,因为整个祁家主宅没一处是装有地龙的。

“长欢怕冷,去装。”祁怀瑾不多解释。

言风积极应道:“好嘞,主子。”谢大小姐需要什么,主子最清楚,他方才是不该多嘴。

问锦从谢长欢处得知,又能出去玩了,她兴奋得不行,言风说得果然对,她跟着谢大小姐,福气在后头呢。

冬月初五,一行五人从隐村向慕城出发,和上次相比,这次的马车可是变化颇

大,车壁上嵌了锦缎,里面塞满了厚厚的棉花,靠在上面,一身轻松。

车座上有巨大的软垫,厚度也增加了不少,甚至备了烧火的小炉,方便给茶水加热。

谢长欢推了推挨着她不动的人,那人倒是一脸求夸赞的表情。“阿瑾,不觉得这马车有点挤吗?”

“还行,要是长欢觉得挤,那我挨着你坐。”

看看!这说的什么荒唐话!自己的位置不坐,硬是要靠在她身上……

因马车启程,谢长欢没脾气地随着他去了。

“阿瑾,稍微离远点,太热了。”车内空间狭小,身边又有个火炉,谢长欢觉着自己快流汗了。

祁怀瑾往旁移了两指宽的距离,“这样好些吗?”

行吧,总比挨着好点。

少顷,那人又说:“长欢,你要是累了想睡觉,就靠着我。”

谢长欢摇头,“昨夜睡得可好了,阿瑾去对面坐可行?我们来下棋!”

“行吧——”

第72章 故地“傅知许可以,难道我就不能见人……

夜里,陈陵郡客栈,与上次出行时相同的房间,可是床榻上增铺了厚厚的织锦褥子,问锦正在烧银屑炭,那鎏金异兽纹铜炉,谢长欢眼熟得紧。

“问锦,这些东西?”

问锦疑惑张嘴,“咦——谢大小姐,主子没和您说吗?这些都是从主宅带出来的,他怕您住得不舒服,外面不比浮玉山,天气严寒,有银屑炭在窗下燃着,您也不会觉得闷。”

“可是马车上没有……”

问锦咧嘴笑,“主子专门派了隐村的人驾车前行,保管您每夜都能休息好!”

谢长欢坐在床榻上,翘着腿儿,拍了拍软绵如云的褥子,“阿瑾还真是……思虑周全。”

“那可不!主子把您的事看得最重要!您夜里要是觉得热,可以将窗子打开些。”

“好,问锦先去休息吧。”

有祁怀瑾事无巨细的安排,这趟从浮玉山到慕城的车马之行,并不劳累,唯有一点不好,就是祁家主真的很黏人!-

慕城,时隔一年,再次来此,景色不变,但心情大不相同。

戌时已过,慕城的城门依旧大开,巡逻的州郡兵来来往往,为慕城姻缘节的顺利进行保驾护航。隐阁慕城据点首领隐烨在城门外迎接,“隐烨见过主子、谢大小姐。”

在下属面前,祁怀瑾终于做回了矜贵孤冷的家主,“嗯,即刻入城。”

谢长欢笑着颔首:“好久不见,隐烨,也是托你们少阁主的福。”

隐烨本就不善言辞,此时更是磕磕巴巴,“谢大小姐,当时……阁主……少阁主……”

谢长欢摆摆手,“好了好了,没怪你,别紧张,怪也只能怪咱们隐阁少阁主怀瑾公子。”她边说,边朝着祁怀瑾皱眉撇嘴。

祁怀瑾放下车帘,说:“入城。”然后眼巴巴地和长欢道歉,“行走江湖,也是不得已,但我绝对不是故意瞒着长欢的。”

谢长欢只是忽然想起去岁与隐烨相见时的场景,就顺带着提了一嘴,没别的意思,“没怪你,道歉便道歉,不要使劲抓着我的手。”

扯也扯不动,逃也逃不掉,她只能放弃。

“阿瑾,隐阁的人都是祁家人吗?”

“不是,除了隐村,各地据点只有首领和少数人是祁家人,不过隐阁成立多年,没有出过叛徒。”

“原来如此,隐烨是慕城据点的首领?”

“是。”

慕城城内,张灯结彩,尽管明日才是姻缘节,但今夜街上已呈人流不息的盛况,言风驾着马车,跟着隐烨左拐右拐,到了一处民宅,离主街不远,但尤为静谧。

祁怀瑾扶着谢长欢下车,“我们近日住在此处。”

“嗯。”长欢被牢牢牵着,缓步踏入宅院,占地不大,但足够他们五人住下。

屋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推开窗,能看到院墙外的菩提树。问锦他们去和隐烨叙旧,提包袱的活则落在了祁怀瑾的头上,他任劳任怨地将包袱放在柜子里,又倒了杯水给倚在窗前的长欢。

“此处简陋,长欢将就着住。”

谢长欢捧着茶杯,侧脸被清辉照亮,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笑着环视四周,“阿瑾要不要看看?鎏金铜炉、银屑炭、缂丝织锦,哪样是简陋的东西?”

祁怀瑾很自然地接过饮尽的茶杯,“这些不值一提,长欢住得舒心最重要。”

“是很舒心啊!腰不酸肩不疼。”

“坐了一整日的马车,怎么会不疼?长欢不要逞强,我给你捏捏肩。”祁怀瑾放下茶杯,就要伸手。

谢长欢瞬间后退一步,只要她不想,阿瑾别想碰到她。

祁怀瑾的手落了空,只好失落地收了回来,“长欢今夜好生休息,我们明日再逛。”

可长欢又跨步上前,抓住了他的衣袖,“我们去街上吃碗馄饨吧,初来乍到,若是辜负了这般良辰美景,岂不是浪费?”

“长欢,是不是饿了?”祁怀瑾盯着她的腹部看。

谢长欢率先踏出门,“阿瑾若是不想去,就在屋子里好好休息吧~”她转头眨了眨眼,“最好一觉睡到天明!”

祁怀瑾笑着摇头,“长欢等等我!是我饿了!”

隐身藏在宅院周围的慕城隐阁部下,你看我我看你,惊疑不定,这是我们阁主?

要是早换好岗去休息的隐村人在,会万分肯定地告诉他们:“这就是你们阁主!我们家主!”

长街上,人来人往,两人就近寻了个小食铺,食铺主人是个大婶,待人十分和善,“二位是来我们慕城过姻缘节的?”

谢长欢挡住要往她碗里舀馄饨的勺子,这些已经足够她吃了!祁怀瑾只能悻悻地将馄饨送进自己嘴里。解决了搞小动作的祁家主,她才回复大婶的话,“是。”

“二位如此般配恩爱,是否定亲了?”

有人抢答……

“我们是未婚夫妻。”

谢长欢埋头吃馄饨,不想理这人,大婶也是,她比较想和好说话的姑娘交流。

“那感情好!二位慢用,我先去忙了。”

谢长欢想笑,硬等着嘴里的馄饨吞下去后,才笑出声,她眼眸弯弯,“阿瑾,是不是太心急了?”

祁怀瑾伸手,戳了一下对面姑娘的额头,“我说错了吗?”

谢长欢抿唇摇头,“嗯——没有。”

“那还差不多。”祁怀瑾好心情地吃了口馄饨。

谢长欢“呵呵呵”个不停,又被赏了个一指戳。

姻缘节当日,因没人来催,谢长欢一觉睡到了正午。

听见屋内动静,问锦敲门询问:“谢大小姐,您起了吗?”

“嗯,怎么不早些叫我?”

“主子说您赶路累,让我们不得打搅,您先换衣裳,我去给您打水。”

午膳是在慕城最大的酒楼双喜楼用的,接着是例行的扫荡街铺,言风和问剑抱了一堆又一堆的物件,连问锦也要上手帮忙。

慕城最好的首饰铺,金玉楼。

“阿瑾,买太多了,这家店先不逛了?”

祁怀瑾拿着金镶珠石点翠簪往她头上比划,“这个簪子不错。”

“那买下这根簪子,其它的不要了,掌柜的,结账。”谢长欢觉得再不制止,是万万不行的。

可祁怀瑾又拣了对青白玉耳坠,“青白玉很衬长欢。”

“好好好~”谢长欢从他手中接过耳坠,递给掌柜的后,紧紧牵住了他的手。

本以为就此罢休,可天有不测风云。

掌柜的打量了谢长欢好几眼,祁怀瑾都要翻脸了,结果他说:“这位小姐,您去岁是不是也来过金玉楼?是和另一位公子!您可还记得?”

谢长欢当然记得,她给傅夫人、沈夫人和虞舒一人买了一套头面,没想到掌柜的记性这般好。

头面是送到沈府的,买家的样貌又极其出众,金玉楼的掌柜记得尤其清楚。

可惜,惹到祁怀瑾了……他以为是傅知许来给长欢买首饰。

“长欢?”祁怀瑾笑得危险。

谢长欢赶紧顺毛,“打住!不要胡思乱想,不是你想的那样。”

祁怀瑾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长欢以为我在想什么?掌柜的,把你们这儿最贵的首饰给我拿出来。”

掌柜的摸不着头脑,但被祁怀瑾的气势压得只能照做。

谢长欢踮起脚,恶狠狠地盯着他,飞快解释:“买首饰,给沈家夫人、少夫人和傅家夫人,其它的什么都没买。”她真怕祁家主会把金玉楼搬空。

“真的?”

“嗯!”谢

长欢放下脚,重重点头,“所以不买了吧,我不喜欢戴首饰,只喜欢阿瑾买的那支沉香木簪。”

祁怀瑾垂眸,小声说:“真的?”

“是,真的不能再真,走吧!”谢长欢拉着他,快步出了金玉楼。

祁怀瑾不忘让言风买下刚才看好的簪子和耳坠,而当掌柜的兴冲冲地端着镇店之宝出来时,发现有钱又吓人的贵客走了,欲哭无泪。

身边的人板着脸,谢长欢只能牵着他的手晃啊晃,直到偶遇卖安神香囊的小摊,去岁金玉楼和小摊还是两个方向,这次倒是碰巧了。

她指着不远处的小摊,“阿瑾看那,去岁我来慕城,只在金玉楼买了三副头面,和一只鸦青色的香囊,只是,香囊的主人还在同我置气呢。”

祁怀瑾看看小摊,又看看身侧的姑娘,嘴硬道:“我没有。”

天渐渐暗下来,谢长欢说不买东西了,言风他们自觉地回去了。

姻缘节夜晚,是有情人在月老庙菩提树下许愿、挂红绸的时辰。

两人四处闲逛,又寻了处食铺吃面,才慢悠悠地到了月老庙前,人潮涌动,热闹似火,不愧是慕城姻缘节。

谢长欢眼尖地看到并行的沈溪之和虞舒,立马拉着祁怀瑾转身看向卖同心锁的老婆婆。

“小姐,买个同心锁吧,祝您和心上人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谢长欢欲拒绝,但祁怀瑾迅速掏出银子买下了,单凭这祝福语,他就愿意花银子,老婆婆也在无意中赚到了今夜最大的一笔钱。

尚未走远的虞舒问道:“溪之,我方才好像看见长欢了。”

“怎会?可是看花眼了?谢姑娘不是去寻药了吗?”

虞舒又转头回望来往的行人,没有长欢,“应该是吧。”

“方才那是谁?为何要躲着?”

谢长欢以为祁怀瑾没发现异常,可既被捅破,她也无意瞒着,“是沈家少爷和少夫人。”

“原来是沈家人……傅知许可以,难道我就不能见人吗?”

“你误会了,我只是……”

“你看,你答不上来了吧,你就是觉得我见不得人!”

“真不是,别生气了。”

“呵。”

“那红绸还挂不挂了?”

“挂!我要挂在最高的地方!”

祁怀瑾气冲冲地去写红绸,字迹飘逸、笔走龙蛇,“永结同心,生死不弃”,下方坠着并列的两个名字。

谢长欢将红绸给他看,“写好名字了,不生气了吧。”

“谢挽瑜,我还是很生气!”祁怀瑾运功飞上树,引起树下阵阵惊呼,他将红绸在菩提树的最高处系了死结,并挂上了那只同心锁。

在最高处,另有两片红绸,经风吹雨淋,字迹淡了些,可不影响他看清,“求一意中人,白首不相离,傅知许”。

祁怀瑾冷笑,想伸手扯下那片红绸,但转念一想,算了,便轻飘飘地落回了原处。

“挂好了?”

“嗯,走吧。”祁怀瑾牵起谢长欢的手,迈出月老庙,他的嘴角越翘越高,身后菩提树顶,红绸迎风飘扬,其上写着“永结同心,生死不弃,祁怀瑾,谢挽瑜”。

怎么道歉都不管用,祁怀瑾秉持着我生气、我闷闷不乐的信念,在谢长欢面前冷了一整夜。

谢长欢给他伏低做小,买糖葫芦、买香囊、买玉簪,全然不管用,可是,礼物被照单全收……

第73章 会友“谢挽瑜,我要咬哭你!”

深夜,慕城临时住宅。

“问锦,你去帮我寻些纸笔,再把言风唤来。”谢长欢要去信沈家,邀虞舒相见,只求祁家主好脸相待。忆及方才分别时,怀瑾揣着满兜礼物却神色怨怼的情景,丝丝笑意从她的唇角溢出。

不到半刻钟,言风火急火燎地来了,“谢大小姐!您找我有事吗?”

“嗯,稍等一会。”

谢长欢火速落笔将信写好,又装进信封封口。“言风,明日一早你帮我将信送去沈家,宜州刺史沈行止大人的府邸。”

言风接过信,郑重应道:“是!”谢大小姐叫他送信,而不叫问剑,他激动得不行!

哪知谢长欢话还没说完,“言风,不要让你主子知晓,记得叫问剑替你打下掩护。”

言风满脸诧异,嘴巴大张,“啊——不能……让主子知道吗?”

见此,谢长欢恶趣丛生,她说:“你不是说要拜我为师吗?这点事都做不好?”

言风迟疑、纠结、再到期盼,他问:“那是不是除了我,问剑和问枫都不能拜您为师?”

问锦在一旁猛翻白眼,谢长欢也被他逗笑,“和你开玩笑的,你们主子气性可大了,我这是在想法子和他道歉,所以要先瞒着他,你去吧。”

言风一步三回头,卑微请求:“那我还能拜您为师吗?”

问锦麻利地将他扯了出去,顺便把门带上了,“谢大小姐要休息了,别来吵吵!”

至于找他送信,而不找问剑的原因,只是因为言风太跳脱,一时找不着人,祁怀瑾也不会察觉有问题。

冬月十六,谢长欢拉着祁怀瑾去婆娑湖游船,那人还是提不起兴趣,冷冷地说:“冬日游船,长欢不觉得冷吗?”

谢长欢的做法是,利落地松开他的手,“那我和问锦去了,阿瑾留下,”且边说边朝他挥手。

随即,祁怀瑾鼓了鼓腮,哼唧着将眼前调皮的手攥入手心,“我没说不去,长欢要是冷,我正好给你保暖。”

“那好吧。”谢长欢也没打算和他争执,如果又惹到他了,那才让人头疼。

出门时,言风偷摸着朝谢长欢眨了眨眼,表示“信已送达”。

慕城,婆娑湖。

言风他们留在岸边等,随波摇荡的小船上只有三人,船夫在船头划桨,谢长欢和祁怀瑾在船尾……沉默。

今日有雾,乘着船有如在仙境中漫步,祁家主依旧是爱答不理的,基本都是谢长欢在说,而他只会回答“嗯”。

谢长欢以手撑膝,捧着脸看船舷外缓缓散开的涟漪,听着耳边细微的哼声,她咬了咬唇,眸光一转,抬起身子掸了下衣袖上的水珠,说:“要是下雨就好了。”

祁家主终于开了金口,“你和傅知许雨时游船了?谢挽瑜,我真生气了!”

不得不说,祁家主敏锐,任何细节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诶呀,别气!只是游船,而且是和沈家少爷和少夫人一起。”谢长欢偏头瞅他,“祁家主怎么这么爱生气?你可有发现,最近我们说得最多的就是……”

“我生气了!我真生气了!”谢长欢学着祁怀瑾的语气,既冷漠又傲娇,她朝着人笑:“阿瑾,我学得像吗?”

屏气噤声几息后,祁怀瑾猛地扑过来,咬她脸蛋,“谢挽瑜,我要咬哭你!”

谢长欢:……

最终,自然是没咬成,但不影响气哄哄的郎君在姑娘的脸上偷了好几口香,又面红耳赤地用衣袖拭去了他的“罪行”。

两人并肩静坐,听风观雾,郎君紧紧抱着姑娘的手臂,头靠在姑娘肩上,还不停地往她脖子拱。

“你安分点。”

“噢。”

“主宅的人私下都说你是小娇夫,说得还真挺对的。”

“嗯!我承认,我就是。”随着郎君颔首应声的小动作,蹭得姑娘一身痒意,她刚一躲,又被紧追不放。

“……”-

午时,双喜楼。

谢长欢点了好些菜色,颇为奇怪,但祁怀瑾没多想。

“长欢,这些菜看着不错。”说着,他就要帮忙布菜。

谢长欢微微擒住他的手腕,“阿瑾再等等,有客人要来。”

“谁?”

虞舒和沈溪之正在上楼,“我就说昨日好像看见长欢了,一年不见,我怪想念她的。”

敲门声响起,祁怀瑾起身开门。

“长欢!”虞舒的笑意僵在脸上,敲错门了?

“阿舒!”谢长欢从祁怀瑾身后走来,笑着和虞舒打招呼,又同沈溪之颔首,“沈少爷。”

沈溪之回礼,“谢姑娘,好久不见。”

虞舒握着谢长欢的手,把她上上下下认真打量了一番,“长欢,你今儿打扮得真好看!”

谢长欢笑道:“阿舒才是一如既往的娇俏可爱。”

去岁,谢长欢来慕城时,她是傅知许的护卫,穿衣自是简洁普通,可现在,和祁怀瑾在一起,哪怕不施粉黛,她穿的、用的尽是千金难买之物,行走在外,谁不认为她是世家大族养出来的大小姐?

虞舒一和谢长欢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不仅忘了这里有她不识得的生人,连她的夫君也被她忘得彻底。

沈溪之轻咳,又扯了下她的衣袖,虞舒才想起,这儿不只有她和长欢二人,她尬笑着问:“这位是?”

“在下怀瑾。”简单明了,对着除长欢以外的人,祁怀瑾惜字如金。

玄衣玉面、眉眼冷冽,但和长欢关系亲近,虞舒好脾气地说道:“我是长欢的好友,虞舒,这位是我夫君,沈溪之。”

虞舒不识怀瑾,但沈溪之知道,隐阁少阁主怀瑾公子,当朝太子的至交好友,只是为何会和谢姑娘在一起?

在沈溪之神情变化之时,祁怀瑾知道沈家少爷已知晓他的“身份”。

“见过怀瑾公子,在下沈家沈溪之。”

祁怀瑾点头示意。

虞舒有些茫然,便被沈溪之拉到一边低语了几句,再次回到四方桌上之时,她忍不住好奇,凑到谢长欢耳边,悄悄地问:“长欢,你怎么和怀瑾公子在一处?”

这也是昨夜谢长欢躲着虞舒的原因,若是消息传回傅家,她不知作何解释。

可架不住祁家主生气了,再想来她和阿瑾在一起,本就是私事,并无不能见人的,所以她邀请阿舒一见,还说“若沈大少爷得空,可与你一同前来”,以杜绝祁家主找茬的机会。

虞舒又贴近了些,准备听谢长欢的回答。

后者郑重其事地介绍道:“阿舒、沈少爷,怀瑾是我未婚夫君。”

此话一出,所有人,包括神游天外的祁怀瑾都惊住了。长欢,当着外人的面承认“他们是未婚夫妻”!

虞舒和沈溪之震惊不已,而祁怀瑾眼睛亮得吓人,他在背地里伸出手要去牵长欢,当然,被躲开了。

虞舒一直看好的是谢长欢和傅知许,而沈溪之想得更多,隐阁少阁主身后势力错综复杂,他和谢姑娘,着实让人意外。

原以为只是长欢的普通好友,虞舒不太敢直视压迫感十足的祁怀瑾,可现在他摇身一变,成了长欢的未婚夫君,虞舒就敢肆无忌惮地打量他。长得的确出众,比傅知许还胜上不少,就是太冷情了,不过他看着长欢的时候,倒是情意绵绵,堪称良配!

在虞舒心里,长欢喜欢谁,那才最重要!只是傅知许和傅夫人怕是要失望了。

用膳时,基本是虞舒和谢长欢在聊天,沈溪之和祁怀瑾几乎不开口,只是兢兢业业地给各自的夫人、未婚妻夹菜添茶。

膳后,虞舒特地问谢长欢,能否将在慕城见到她的事情告诉傅家人,谢长欢抬眼看到不远处的祁家主耳朵竖得老高,笑着点头说:“无碍。”

虞舒和谢长欢许久未见,她一时不想和好友分开,于是邀她去沈府一叙。

但考虑到沈府人多眼杂,谢长欢拒绝了,而是请虞舒去他们的临时住宅,虞舒本想让沈溪之回府,可他硬要同行。

临时住宅中,谢长欢和虞舒在屋内聊天,祁怀瑾则和沈溪之在无声喝茶。

“长欢,你知道傅大少爷……”

“公子出事了?”

“没,没有,你久不回盛京,傅大少爷不会催你吗?”虞舒想问长欢,是否知晓傅知许喜欢她,可好像并没有意义。

“云颜小姐的药已经寻到,我也有事要办,我已去信盛京告知傅家人。”

“我这几月给你寄了好些信,都没收到回复,还是傅夫人说你去寻药了,我才放下心来,那往后,我能写信给你吗?”

浮玉山不能为外人知,或许能通过隐阁寄信,谢长欢打算待会问问祁怀瑾,能不能让虞舒将信给隐烨。

“我四处奔波,行踪不定,待会我问问阿瑾有没有法子。”谢长欢感觉她好像忘了件事,但一时没想起来。

虞舒揶揄地说:“长欢,怀瑾公子对你好吗?”

想到傲娇的祁家主,谢长欢的脸上全是笑意,“他很好。”

“啧啧啧,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不过长欢,你知道你现在笑得很像……即将成婚的新妇吗?”

“阿舒!”谢长欢立刻把笑意收起。

“哈哈哈,我不说了!长欢恼羞成怒了呢!”虞舒看得出来,长欢过得很安乐,她的笑容比去岁多了-

虞舒本想带两岁的沈杳杳小姑娘来见见漂亮姨姨,可谢长欢明日就要离开了。今岁会有大雪,若是大雪封路,回浮玉山的路会被耽搁许久,所以他们决定明日尽快启程。

“阿舒,我问过阿瑾了,你若有信,可送去城南米铺,那里是隐阁慕城据点,你寻一个叫隐烨的人,他会帮你送信,我也会写信给你的。”

虞舒舍不得谢长欢,“我们才见一日,你就要走了?”

“阿瑾怕下雪,路不好走。”

“也是,听说北方大雪来势汹汹,不日南方也要下雪了,那长欢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阿舒也要照顾好自己。”

冬月十七,谢长欢一行人离开慕城,她靠在车壁上,惊觉自己忘了何事。

“长欢,怎么了?”

“阿瑾,小九说他会给我来信,但我在浮玉山根本收不到。”

祁怀瑾揽住她的肩,“别担心,我让洛晏和隐溟注意着,有羯族来信的话,会送来浮玉山,你有信的话,直接给言风和问剑就行,让他们帮你送出去。”

“祁家主这么好说话?不生气了吧。”

“身为长欢的未婚夫君,我怎么会生气?”

而此刻,盛京城中,尔朱弘的信确实未至,不过,在曾经的大皇子府中,曲婉即将临盆。

第74章 夫妻曲婉×晋洛霄

这是晋皇的头一个孙辈,哪怕晋洛霄已失去帝心,晋皇依旧对这个未出世的孙儿寄予厚望,德妃也在等待着,借这个即将临世的孙儿为她的亲子再谋出路。

十七日子夜,盛京大雪纷飞,寒冷彻骨,晋洛霄站在正院廊下,听着屋内传出的撕心裂肺的喊声。晋皇的总管太监常公公同样在此等候,他要第一时间传信入宫,“殿下,您不必太担心,妇人生产,多是如此。”

晋洛霄冷声道:“常公公不必这般唤我,我如今只是个庶民。”

常公公不再多言,大皇子落得此等下场,陛下心里又能好过到哪里去,谁说天家没有父子情?作为身边人,他看得很清楚。

眼见一盆一盆的血水被往外端,晋洛霄揪心不已,他想冲进去守在曲婉身边,哪怕她并不待见他。但,被常公公给阻止了,“殿下,屋内有宫中最有经验的稳婆,您还是在外面安心静候为好。”

晋洛霄也怕曲婉看到他情绪激动,便收起了想进屋的心思。

可随着时间流逝,屋内的动静越来越小,他渐渐听不到曲婉的声音了,晋洛霄再也待不住,推门欲进时,稳婆冲了出来。

“贵人胎位不正,力竭

血崩,请常公公速去宣太医!”

晋洛霄双眼刺红,大力挥开稳婆,闯了进去。里面血腥味极重,曲婉躺在榻上,下半身全是血,白桑在床头哭喊:“您再坚持一会儿!太医马上来了!”

“婉儿!”晋洛霄跌跌撞撞地跑到床榻前,他紧紧抓住曲婉的手,“你坚持住!我知道你恨我,只要你平安,我去求父皇,让他放你离府!婉儿!你醒醒!”

曲婉脸色惨白不见半点血色,发丝凌乱,黏糊糊地沾在额头上,无论晋洛霄和白桑怎么喊,她都没有反应。

直到医正徐远道和妇科圣手林太医匆匆赶来,林太医拽着稳婆质问:“明明昨日把脉时一切正常,怎会如此!”

稳婆都快跪下了,“奴婢也不知晓啊!刚开始还算顺利,可是胎位不正……您快去看看吧。”

晋洛霄见到徐远道,如同看见了救命稻草,“徐医正,求求您,救救婉儿!”

“殿下,您先出去,微臣会竭尽全力!”

“不,我要守在这儿!”晋洛霄死都不走,他一定要陪着。

徐远道掰开曲婉的嘴巴和眼睛查看,再很快探查她的脉息,随后吩咐下人,“把人参汤端来!”

稳婆插了句话,“贵人嘴里有人参片。”

“不管用,人已经晕了,林太医,你来为皇子妃扶正胎位,灌下人参汤和催生丸后,我施针为皇子妃通脉顺气。”

晋洛霄六神无主地呆站在一旁,人参汤一灌,他坚定出声:“徐医正,孩子若是保不住……就不要了,我只要婉儿好好的。”

徐远道侧头确认,“是,微臣遵命。”

施针之后,曲婉悠悠转醒,但眼皮无力得睁不开,她模糊看到站在床边的晋洛霄和太医,虚弱出声:“孩子?”

“皇子妃,孩子还在您的肚子里,林太医先为您扶正胎位,您放松些。”

“嗯。”说完后,曲婉深深吸了一口气,腹部的撕扯感缓慢传来,她能感受到孩子的动静,渗出的冷汗刚流就被擦去,她死死咬着唇,没发出任何痛呼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太医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成功了。”

听闻此语,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可最难的地方还在后头。

徐远道温声问道:“您现在可有力气?我们加把劲把孩子生下来。”

曲婉极轻地“嗯”了声,其实她没太多力气了,但为了孩子,她可以。

稳婆大喊:“使劲!”

曲婉痛苦地呻吟:“额……啊——啊——”

“使劲!”

“啊——”曲婉已经痛得快要晕厥过去。

徐远道再次为她施针,唤起了她的几分力气,“皇子妃,很快便好,您再使力一回。”

曲婉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她没有多余的气力回答。

“使劲!腿露出来了!使劲!”

“啊——”曲婉的唇被咬得出血,晋洛霄恨不得以身代之,可是徐医正要施针,他无法靠近床榻。

“啊——”骤然的尖叫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皇子妃!皇子妃!”

“又血崩了!”稳婆被吓得尖叫。

林太医也哭丧着脸,“徐医正,按压隐白穴和三阴交穴,无用……”

徐远道朝外喊:“胶艾汤可好了?”

“来了来了!”

徐远道上手“咔嚓”卸了曲婉的下巴,将胶艾汤灌了进去,他颤抖着手将针扎入曲婉的百会穴和人中穴,只换来了微弱的一声“嗯”……再无其它。

鼻息渐无,脉搏几不可探,徐远道对着林太医摇头,后者迅速询问晋洛霄,“殿下,眼下唯有剖腹取子,请您速做决断!”

晋洛霄不敢置信地掐住徐远道的脖子,“我只要婉儿活着!”

徐远道面色涨红,挣脱不得,林太医跑过来掰开他的手,“殿下!皇子妃气息将断,哪怕您杀了徐医正,亦是无济于事!”

晋洛霄战栗着松开手,跪倒在曲婉榻前,“怎么会这样……婉儿,你醒醒,你不要我们的孩子了吗?”

徐远道摸了摸脖子,向林太医示意自己无事,“殿下,时不待人。”

晋洛霄迟迟下不了决定,直到昏迷中的曲婉,小声地吐出声“救……孩子”。

“徐医正!婉儿说话了!你快来看看!”

徐远道将手搭在曲婉的脉搏上,“皇子妃油尽灯枯,殿下,等不得了!”

……

“剖!救孩子……”晋洛霄压抑着哭声,将脸埋在曲婉的手中痛哭,他只觉天地崩塌,再无来日。

徐远道让下人将晋洛霄拉开,他要辅助林太医剖腹取子。

两刻钟后,屋内传来婴儿的哭声,十分虚弱,让人揪心,跌坐在廊下的晋洛霄呆滞地抬起头,望着满脸哀意的徐远道。

“殿下,微臣无能,孩子颅脑有损,恐怕活不过今夜……还有皇子妃,就这半个时辰了,微臣自去向陛下告罪。”

晋洛霄使劲地摇头,想将脑中啃食他的痛苦甩出去,他踉跄着跑入房间,血腥气更重了,屋内只有奄奄一息的曲婉,和她身侧襁褓中哭得细若游丝的婴孩,是他和曲婉的骨肉。

“婉儿……”晋洛霄嗓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悲伤。

曲婉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地摸了一下孩子的脸,她难得对晋洛霄露出笑,“殿下,请您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晋洛霄笑得比哭还难看,“婉儿,我们一起照顾他……他是男孩儿,等他长大,我和他一起保护你。”

“殿下,我的身子我知道,我不怪您了……过往如烟,爱也好利用也罢,婉儿都不怨了,我们欠罗由表哥的,便用我这条命去赎罪吧,只要您和孩子,都好好的。”

晋洛霄使劲摇头,汹涌而出的泪水砸在曲婉手上,“婉儿,我爱你,在利用你之前我就爱你,是我利益熏心,是我辜负了你,但是,我不能没有你。”

曲婉抬起手指,想最后摸摸她真心爱过的人,可,她触摸不到。

晋洛霄紧紧握住她跌落的手,那双手因用力而指节泛白。随后,他将这双交叠的手小心翼翼地举至微微颤抖的唇前,距离不过寸许,晶莹的泪珠重重砸落了下来。

屋内,只剩下晋洛霄压抑的啜泣声,和那双被泪水浸湿的、交握着的手。

曲婉身体破损,动弹不得,晋洛霄只能陪在她身边絮絮叨叨地说,而哭累的孩子早已陷入昏睡,曲婉意识不清,压根没发现孩子的异样。

床榻边放了数个铜炉,可曲婉的身子还是变得越来越凉,意识濒散之际,她留下最后一句话:“殿下……您要……好好的……”

此后,曲婉气息断绝,晋洛霄永失所爱。

林太医进来将皱巴巴的孩子抱走,“殿下,您节哀,这孩子,徐医正想再看看。”

晋洛霄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全然没有这个刚失去母亲、又气息微弱的孩子。

林太医无奈地摇头,将孩子抱去了侧室。

徐远道得了晋皇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再救孩子一回,他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但他深知,他一分把握也无。

天明时分,盛京城风止雪霁,那个头次见到晨曦的孩子,也在迷迷糊糊中随着他的母亲去了另一方天地。

原本,他会是晋皇的长孙,是这个王朝最得宠爱的孩子,哪怕他的生父声名有污。晋皇给即将临世的长孙或是长孙女取好了名字,只待圣旨下达。

可如今,他无名地死在了这个冬日,带着他生父深深的痛恨。

晋洛霄疯癫入魔,不许任何人靠近曲婉,白桑想让他见孩子最后一面,却被暴力地拒之门外,“随便葬了吧。”

他本来可以与婉儿恩爱一生,可却因心中贪念,再无回头路。

世人皆说,爱而不得,人生至痛,可他是爱人已亡,生死相隔,上天入地,皆求无可求-

尚在宜州地界的谢长欢一行人,仍在赶路。

“长欢,天越发冷了,你把手炉拿着。”

“阿瑾!你看我像热的样子吗?”穿着狐皮大氅的谢长欢,闭着眼睛不想多说。

祁怀瑾把身侧姑娘刚立起的头又按到肩上,“靠着我,舒服。”

谢长欢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拒绝他的好意。

南方会下雪一事,不是空穴来风,卜筮百奚特地传来消息,要家主早些回浮玉山。刚入江州,大雪如约而至,江州地形平坦,暂时不影响车马行进,祁怀瑾便决定连夜赶路,免得雪水结冰,寸步难行。

尽管如此,回程还是花了更长的时间,等到临安城时,已是车马难行,他们不得已在临安住了三日,直到天气渐好,才继续往浮玉山赶。

等回到祁家主宅时,已是腊月初二。

槿桉阁中,堆了满满的信件等着祁怀瑾查阅,他尚未来得及拆信,言风传来了一个重大消息。

“主子,隐溟来信,被贬为庶民的大皇子晋洛霄,在其皇子妃下葬之日,自刎于大皇子府,晋皇下令,将其二人和他们早夭的孩子合葬。晋洛霄虽已是庶民,但晋皇秘密下旨,将他们葬入皇陵。”

“晋洛霄……死了?”

“是,晋皇白发人送黑发人,急血攻心,卧于病榻,将朝事尽交于太子之手,德妃也自此闭门不出。”

“晋洛霄罪孽缠身,死有余辜,倒没想到,他对他的皇子妃竟这般情深义重。”

“主子,还有一事,隐溟说沈家有信送往傅宅,然后傅家大少爷去隐阁据点问,您在哪里?”

“不必理会,也别和长欢说。”

“是。”

洵祉阁中,问锦正在搬祁怀瑾给长欢添置的首饰、衣物,以及一排手炉,“谢大小姐,主子说,您要是出门,一定记得带上手炉。”

“问锦,你有没有觉得屋里好暖和?”

问锦嬉笑着卖关子,“您猜?”

谢长欢四处打量,疑惑地问:“地龙?”

“您猜对了!这是我们去慕城的时日,主子特地安排人修的,过一会儿,会更暖和的。”

“只修了洵祉阁?”

“是呢,我们都住习惯了,不需要地龙。”

第75章 新年祁修远×竺衿,病弱家主×侠女……

恍恍惚惚,新年将近,谢长欢白日里只爱待在洵祉阁,不得宠的“半路徒弟”尽数被她抛在脑后,任由他们野蛮生长,唯有祁怀瑾可以堂而皇之地入内寻人,也算得上是独得一份的宠爱了。

“阿瑾往年是怎么过年的?”

“和长老们吃年夜饭,然后早早休息,与往日无不同。唯有去岁,在盛京,和洛晏喝茶、下棋到天明。”

“其实……那日我去过你的小院。”

“我知晓的,亦是那时,我想在长欢心中,我不是可有可无的朋友。”

“我的朋友屈指可数,阿瑾一直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那现在呢?”祁怀瑾挑眉。

谢长欢瘫坐在软榻上,声音幽幽似从远方来,“大概是很重要的未婚夫君吧。”

“为什么是大概?”

“那把大概去掉。”

大年三十,浮玉山被大雪覆盖,坐落于山谷腹地的祁家主宅一片喜庆,春联新贴,灯笼高挂。

洵祉阁前,谢长欢在陪祁怀瑾贴春联。出自祁家主之手的行书,字迹飘逸磅礴,引得言风和问锦连连称好,谢长欢也顺着他的意夸道:“阿瑾这字,妙极!”

午膳是在洵祉阁吃的,午后谢长欢和祁怀瑾就让问锦他们各自去聚会,不必来陪,他们三人,加上问枫、问宋,均收到了来自谢长欢和祁怀瑾的红封。

每个人都特别高兴!分不出先后。

问锦、问枫和问宋,托谢大小姐的福,没想到有一日竟能收到来自家主的红封。言风和问剑同样激动,这可是谢大小姐的红封啊!还有主子,三年中有两年不记得发红封,去岁言风是有了,可问剑已经连续三年没有收到了。

“谢谢大小姐!谢主子!祝谢大小姐和主子新年好!”

谢长欢笑着说:“多谢你们!也祝你们新年安康!”

众人又齐齐看向祁怀瑾。

祁家主:“……新年安康。”

“哇!”言风带头,所有人一起冲出了洵祉阁。

年夜饭在幽篁阁进行,祁苍和祁羽换上了朱红锦袍,祁羽还行,与他的气质颇为相符,可是对祁苍而言,就显得有些不合适,不过也很喜庆。

祁羽拿出厚厚的红封,“挽瑜,你头次在祁家过年,这是老头子的一点心意,你收下!”

祁苍不甘落后,亦掏出了相差无几的红封,他笑着说:“挽瑜收下吧。”

谢长欢乖巧收下,扬起甜甜的笑,“多谢羽长老、苍长老,祝您二位福寿安康,松鹤长春。”

“好啊!好啊!也祝挽瑜新岁安愉!”

“事事如意!”

接着,祁苍和祁羽又拿出了另外的红封,比先前的少了一半不止,“怀瑾,这是你的,加上去岁欠着的。”

祁怀瑾笑纳,却按捺不住地小声嘀咕:“两年的红封加起来,都比不过长欢的,真是谢谢两位长老。”

“有就不错了,还嫌弃。”祁羽不乐意和他多说,招呼着谢长欢吃菜,“好些都是问铮说你爱吃的,多吃些。”

“好,谢谢长老。”

祁苍和祁羽年岁已高,向来没有守岁的习惯,谢长欢和祁怀瑾在幽篁阁陪他们聊了会儿天后,踩着雪回了洵祉阁,路上总能听到嬉笑打闹的声音,以及炮竹燃放的火花声。

洵祉阁,琴室。

窗户大开,但半点不觉得冷,谢长欢静靠在祁怀瑾的肩上,与他一同欣赏浮玉山的雪景,瑞雪兆丰年,是大吉之兆。

“长欢,这是我过得最欢畅的年夜,自从阿爹阿娘去后,已许久没这么开怀了。”祁怀瑾偏头,伸手抚了抚身侧姑娘额角的碎发,“谢谢你,长欢。”

谢长欢仰头朝他笑,“能和阿瑾一起过年,长欢也很欣喜,我想,祁伯父和祁伯母一定正在天上看着阿瑾。”

祁怀瑾抿唇苦笑,“或许吧。”

“阿瑾?”谢长欢不解。

祁怀瑾轻柔地刮了下她的鼻子,“无事,阿爹和阿娘很爱我,只是他们更爱彼此……”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祁家前任家主祁修远生来体弱,纵有天材地宝续命,但终究抢不过阎王。

他本想去见见外面的天地,这才离开浮玉山,却遇见了此生的第二个劫数,竺衿。

竺衿是个浪迹天涯的侠女,被仇家追杀,奄奄一息之时,是位俊美的公子救下了她。

祁修远打小是个药罐子,自有无数救命的药,仅留下一口气、以为自己神仙难救的竺衿就这样被他救活了。

江州境内,雁荡山上的竹屋,这是祁修远在外游历半载后,亲自修筑的住所,他喜欢安静无人的生活,此处与浮玉山唯一不同的是,祁家主宅在山脚,而竹屋在山顶。

两人在竹屋同吃同住了一月,祁修远也是头次照顾人,因为与他同行的只有族中隐字辈的人,都是男子,不方便照顾身受重伤的姑娘。

竺衿闯荡江湖多年,性情放荡不羁,却在不到一月的相处中,爱上了这位与她性情迥异的救命恩人。

恩人俊美,但体弱,日日咳嗽,她觉得这样的美人该由她来守护。

竺衿热情奔放,她的爱意像火一样热烈,不经意间就灼伤了生活如死水一般的祁修远,也在悄然间走进了他的心。

可他无法长命,他不会娶妻,不会祸害别人,便坚决拒绝了竺衿。

竺衿见过太多风流韵事,浮玉山中的病弱家主哪里是她的对手,这个呆子分明也喜欢她,她大胆猜测,难道是因他认为自己不长命?

可竺衿不在乎,她喜欢一个人,而那个人也喜欢她,那她就一定要得到他。

计划尚未实施,祁修远竟然要赶她走,竺衿哪能同意!祁修远便说自己离开。

竺衿:“你好得很!不喜欢我是吧?那我死了你别哭!”

祁修远以为她只是生气了,想吓他,悬崖之上,竺衿笑着喊他:“修远,你不要后悔!”

祁修远依旧胜券在握、波澜不惊,“竺衿,你别闹了。”

但是,事实走向与他所想完

全相反,竺衿决然地跳下了悬崖断壁。

那一刻,祁修远的心跳停止了,他飞奔而去,却被隐字辈的人死死拉住。而竺衿,只留下一句“再见”。

祁修远快疯了,“去,去悬崖下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到现在,他仍相信是竺衿在和他开玩笑,那样的姑娘,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可是,那样热烈的姑娘,是会做出这样的事的。

祁修远不敢多等,他要一起去悬崖下找人,家主之令,祁家人不能不从。

而竺衿,她早下了悬崖,此刻正和狼群待在一起,这儿她曾来过,好巧不巧,上次她是被仇家打下悬崖的,但她命大,被狼群救了。之后的每年,她都会带些食物来和狼群相见。

虽然受了点轻伤,但是如果能让那个呆子认清心意,也不亏。

狼群看朋友受伤了,特地去捕了一头鹿,给她补身子。

竺衿摸了摸狼群首领的头,“谢谢小灰。”

与此同时,悬崖下,湖水边,祁修远正带着人一寸地一寸地找。

“主子,没有竺衿姑娘的身影。”

一日一夜,天光破晓,整个湖里、湖边密林,全部找遍了,没人。祁修远脸色苍白得像鬼一样,“可能她是在躲我,正在哪里嘲笑我呢。”

可,又一队人的回话,让祁修远如临深渊,“主子,密林深处有狼群,血腥难闻,属下,还找到了这个。”

是竺衿掉下悬崖时,穿的衣裳碎片,破碎不堪,血迹刺目,祁修远瞬间头脑一片空白,激愤地吐出了一口血,“去,去狼群那里,给我杀了它们!我要去找,去找竺衿。”

祁修远四肢疲软,支撑他一夜的信念倒塌,他再也站不住了,只能被人背着,前往密林深处。

越靠近狼群领地,血腥味越浓,祁修远眼尖地又看见一块衣裳碎片,他崩溃地跪在原地,嘶吼大哭,“去给我杀了它们!刨皮抽筋,开膛破肚!”

隐字辈人领命欲去,却听到不远传来的口哨声,“哟,这不是修远公子嘛!这是哭了?”

所有人难以置信地回头,尤其是祁修远,竺衿被他吓死了,她好好一个病弱俏公子,怎么变成这不人不鬼的样子,衣襟染血,她好像玩脱了……

祁修远踉跄着爬起来,要朝她跑过来,结果摔了,他那群没眼力见的属下也不去扶,竺衿气晕。祁修远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脸上满是委屈,竺衿心疼死了,快步奔过来搀住他。

“你怎么弄成这模样?”

“竺衿,你怎么能骗我?”

“谁叫你油盐不进。”

竺衿以为祁修远要生气了,她乖乖地准备好被骂,结果,祁修远死死抱住她,哭得那叫一个委屈,祁家人赶紧退后。

祁修远直接哭晕了过去,竺衿和祁家人慌忙地将他带回了竹屋。

这一病,长达半月之久,不过这次换成了竺衿照顾祁修远。祁家人知道自家主子对这位竺衿姑娘的不同,倒是默契地不来打扰。

祁修远卧病在床,凡事只能任由竺衿拿捏,哪怕他死不承认当初在悬崖下密林中发生之事,竺衿也总有法子逗得他满脸羞红,摸也摸了,亲也亲了。

可惜,修远公子有自己的原则,将嘴硬贯彻到底。

竺衿:“你好得很!竺衿此去,再不相见!”

祁修远没有资格挽留,亦不能挽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竺衿下了雁荡山,背影决绝,大有再不回头的气势。

祁修远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没人知道,他内心深处隐秘的渴望,他想,竺衿或许会舍不得他。

他在竹屋等了一月又一月,从丹桂飘香、叠翠流金,到朔风凛冽、草木皆枯,竺衿再没有出现,他该回浮玉山了,外面天寒地冻,不适合他养病。

祁修远出浮玉山一趟,遇见了意中人,可终究是爱人错过,此生相负。

而竺衿,她守在离雁荡山最近的平塘郡,也在等祁修远来找。修远公子身侧能人无数,只要他想,不可能找不到她。

然而,事与愿违。

直到竺衿发现有人在她住的客栈周围偷偷摸摸地打探消息,是那个被修远下属称为“首领”的隐歌。

她在隐歌面前光明正大地晃了一圈,还说:“竺衿即将成亲,请隐歌小哥帮我转告修远公子一声,这是请帖,我和他好歹有些交情。”

竺衿不知道的是,隐村首领隐歌是祁家的顶尖战力,不是她这样半路出家的江湖侠女比得上的,还有,她与南风馆小倌做的交易,隐歌知道得一清二楚。

雁荡山,收拾好行李准备回浮玉山的祁修远,收到了隐歌带来的消息。

“主子,属下本是去平塘郡买些日常用品,却偶遇了竺衿姑娘。”

祁修远的眼神顿时迸发出神采,但故作矜持地问:“她还好吗?”

隐歌:“竺衿姑娘很好,”并顺带递上了那封婚帖。

祁修远满脸诧异,讥笑出声:“隐歌?这又是她的把戏吧。”

隐歌疑惑摇头,“属下不知。”

祁修远冷笑,“走,我倒要去看看,竺衿要嫁给什么人!”

隐歌冷漠脸,可是……主子,你走路走得十分不稳,你知道吗?

平塘郡。

竺衿无比想念祁修远,所以她给隐歌的婚帖上的日期写的是后日,她想早些见到他。

祁修远连夜下山,到达平塘郡时已是深夜,他强忍着在客栈住了一晚,在次日才赶到婚帖上所写的地址。

那是处普通小院,竺衿花了大价钱租了三个月,因为租期太短的话,牙行不干,她肉疼得紧,想着一定要让修远给她赔钱!

竺衿行事漏洞百出,婚帖地址按理来说是新郎宅院,结果她自己住进去了,但好在有隐歌在。

“主子,竺衿姑娘和她的未婚夫君住在一处。”

祁修远:“……隐歌,你是不是有事瞒我?你要记住,我才是祁家家主。”

隐歌心中欲哭无泪,脸上却是风平浪静,“主子,属下不敢。”他要是不听祁羽长老的,他就惨了啊!希望竺衿姑娘救他一命!

敲门声响,竺衿娇媚的声音从门内传出:“谁啊!大清早的扰人好事!”

祁修远的手紧握成拳,青筋突起,隐歌尴尬得想钻地,竺衿姑娘是不是太过了……

屋内的竺衿飞快地在脖颈上蹭了点口脂,又使劲搓了把脸,在铜镜前摆出究极完美的表情,才慢悠悠地开了门,见她等了很久的心上人。

脸上的怒气渐渐收起,她尬笑出声:“原来是修远公子,但是,明日才是婚礼,你可是看错日子了?”

乌发红唇,双眸含水,脖颈上的痕迹刺眼,方才还耳清目明、智商在线的祁家家主血液上涌,他狠狠攥住竺衿的手,“你在里面做什么!”

隐歌早带着人躲远了,希望竺衿姑娘一举拿下主子!

竺衿重重甩开了他的手,满不在乎地说:“修远公子这是做什么!”

若屋内有人,这般动静哪里会坐得住?只不过,颖悟绝伦的祁家主被妒意冲昏了头脑。

“你跟我走!”怒气上头的祁家主开始头昏眼花、摇摇欲坠,然后被竺衿给扯进了屋子,锁上了大门。

“真是怕了你了……”

身娇体弱的祁家主完全抵不过竺衿的力量,等给他喂了水、拍了背,这人才神智回笼。

“竺衿,你又骗我——”

“额——是我的错。”

“但我就是喜欢你!你要是还唧唧歪歪的,我现在就把你办了!反正你那些废物下属也不顶用。”竺衿捏着祁修远的下颌,活脱脱一副强抢民男的恶霸模样。

隐歌等废物下属:……

祁修远睁着双水润的眼睛,抿了抿唇,正想说话,面前的姑娘就吻了上来,在他的眼皮上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

祁修远的喉结猛地一耸动,津液吞咽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尤为突出。

竺衿看着脸染红霞的修远公子,嬉笑着问:“你喜不喜欢我……”

祁修远颤抖地开口:“喜欢,很喜欢。”

就这样,祁修远把竺衿带回了浮玉山。也是那时,竺衿才知道,修远公子真名祁修远,是隐世家族祁家的家主,而那些她口中的废物下属,也不是那么废物,隐歌或许称得上是半个月老红娘了。

浮玉山中相伴数月,春日绿叶冒新芽时,竺衿没忍住把祁修远给扑倒了。祁家主被迫与她成亲,不过那夜到底谁是狩猎者,只有祁家主自己心里清楚。

竺衿无父无母,常年飘泊于江湖,如今也是有家的人了。夫妻恩爱,蜜里调油,婚后第二年,祁家小少主祁怀瑾出世,一家三口度过了极为欢快的几年时光。

祁怀瑾四岁那年,祁修远病情恶化,身体愈发消瘦,三步一咳,直至

再也无法起身。祁家天材地宝无数,终究是留不住他们未及而立之年的年轻家主。

祁修远离世,只留下四岁稚儿和未亡人竺衿。

日日夜夜,再无法与心爱之人相见,竺衿恨天无情,又无济于事。

祁修远下葬一月后,竺衿饮毒于亡夫墓前,仅留下一封遗书,和自此双亲不在的祁家少主。

第76章 甜吻“长欢,原来亲吻是这样的。”……

父母之事,多由隐村前首领隐歌讲述,祁怀瑾从未向别人倾诉,阿爹情深难寿,阿娘殉情而亡,他不怪他们,只觉得儿时有些苦,不过现在,他也尝到属于他的那口甜了。

“阿瑾,往后我会陪你……永远陪着你。”谢长欢撑起身子跪立,微微俯首给了祁怀瑾蜻蜓点水的一吻。

祁怀瑾眼睫轻颤,本以为就此作罢,没想到心爱的姑娘竟然又轻轻嘬了一口。

仅是这般,两人呼吸不稳,额头紧紧靠在一处,祁怀瑾神色不自然地问:

“长欢,是在心疼我吗?”

“是,我希望阿瑾能长久笑着。”谢长欢的眼底唯有一人的身影,她祈盼所念之人长久安虞。

祁怀瑾的眼神柔得像水一般,快要让人溺闭其中,“嗯……长欢,我心悦于你。”

谢长欢勾起唇瓣,轻吸一口气,“我也是。”

“长欢……在说什么?”祁怀瑾轻轻地扣住她的肩,眼神坚定,在求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