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一枕清欢遇故人 玉弗 26860 字 6小时前

不过匆匆一见,他不好过久寒暄,只说了句:“那祝二位和和美美,恩爱绵长。”

祁怀瑾本不欲和这突然冒出来的人交谈,赶路疲累,他想让长欢早些休息,不过这人倒不是那么没有眼力见。

“多谢。”

首饰铺掌柜挥手,“鄙人先不打扰了。”

言风不认识这人,但问剑是知道的,反正他和问剑住一间房,定会被他打探清楚。

祁怀瑾住在谢长欢隔壁,他将人送至房间门口,“长欢好生休息,有事叫我。”

“嗯。”

此处是陈陵郡最好的客栈,可哪怕是天字号房间也不能和洵祉阁相提并论,谢长欢觉得床有些硬,不过一晚,将就即可。

翌日一早,他们在客栈简单用了些米粥后,启程前往临安城方向,越靠近临安,路上遇到的人越发多了起来。

临安繁荣,中秋之夜更是车马喧嚣、人声鼎沸,看来这些行人与他们此行目的相同。

风动,谢长欢朝外看去,见一只海东青俯冲而下,又乖乖落至不远处的树上,她知道,那里有个人。

海东青一走,藏于树上的隐舟飞至车辕之上,轻快的少年音与马蹄声一同传入车厢,“主子、谢大小姐,隐覃他们已在临安城的江南小馆安排好房间,到了便可入住。”

“知道了。”得到祁怀瑾的回复,隐舟转瞬间消失在原地。

祁怀瑾看向蔫塌塌的姑娘,将身后的靠垫塞到她背后,“昨夜没休息好吗?”

“床有点硬。”谢长欢想将靠枕还给他,被果断拒绝了。

“听话,我不用,再坚持会,快到了。”

“嗯。”谢长欢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假寐。

祁怀瑾撩开车帘,唤来言风。

“主子。”

“言风,你先我们一步去临安,去锦衾铺买些柔软舒适的褥子,送去江南小馆,记得多买几床。”

“是。”言风领命打马离开,主子对谢大小姐真是无微不至。

车帘再次落下,谢长欢才敢睁开眼,她小声嘟囔:“怀瑾不必这么费心。”

“这是怀瑾该做的,长欢只用安心等着享受就好,再休息会。”

“好。”

谢长欢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竟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马车经过一车队,有些嘈杂,她皱了皱眉头,头也歪了下。

祁怀瑾轻声靠近,帮她支撑着身子,车子略一颠簸,长欢的脑袋就砸到了他肩头,不过幸好,长欢未醒。

他缓缓呼了口气,低头看着睡得并不安稳的姑娘,也不知昨夜是有多累,这都不醒?祁怀瑾心想。

但是,除去困倦作怪,谢长欢对祁怀瑾毫无防备,经过这些时日亲密相处,她习惯了怀瑾的气息,清新安稳,让她感到安心。

睡了一整路,直到临安城门下。

谢长欢睁开惺忪的双眼,发现此刻正靠在祁怀瑾的肩上,应当与她无关吧?她的位置可没变过,至于身侧这人,自她一动,双臂就变得僵直,呼吸虽稳,但分明是没睡着的。

那现在,她要怎么办?

谢长欢垂眸片刻,缓缓坐直身子,顺带着戳了下祁怀瑾的肩。

“辛苦怀瑾了,我应该睡了挺久。”

祁怀瑾装睡不成,双眼清明,但手臂的确有点儿酸痛,“不客气,就是手臂不太舒服。”

谢长欢作势要伸手掏针包,“我帮怀瑾扎两针?”

不解风情的姑娘!

祁怀瑾紧闭双唇,用左手解救右臂。

谢长欢嬉笑着支起他的右手腕,“我开玩笑的,本小姐亲自帮怀瑾捏捏可好?”

“可。”祁怀瑾矜持地放下左手,倚着车壁,享受地晃着头。

揉捏、按压,谢长欢服务周到,他的酸痛亦在渐渐缓解,“怀瑾这下不说不合礼法了?”

祁怀瑾一本正经,“我知道长欢是医者——”

“哦。”谢长欢使了点劲,祁怀瑾“嘶”了声,闭眼乱笑,落得个手被甩开的下场。

不乐意搭理他的姑娘摆了摆手,“应该差不多了,你自个儿来吧。”

一入临安,江南水乡之景尽数呈现于眼前,宛如一徐徐展开的水墨画卷。頔塘河穿城而过,河水悠悠流淌,河上乌篷船摇曳着,船头的船夫头戴斗笠,划动船桨,水波荡漾,搅碎了水中的倒影。

白墙黛瓦的民居临水而建,孩童的嬉笑声和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常。

马车径直驶向江南小馆,言风早在门前等候,“主子、谢大小姐,都安排好了,要先用膳吗?”

“好。”

包间内,菜上得很快,清蒸白鱼、蟹酿橙、水八仙烩、野鸭汤,和蒸菱角糕将四

方桌占了大半。

“长欢,临安饮食清淡,食材多是就地取材,你看看合不合胃口?”祁怀瑾给谢长欢夹了块白鱼腹部鲜嫩少刺的肉。

临安人的口味与谢长欢不太相符,但胜在新颖,偶尔品尝自是不错,“很鲜,怀瑾也吃。”

隔壁包间内,坐的人是言风、问剑和问锦,问锦吃得欢快,“这江南小馆的膳食真不错。”

言风小喝了杯酒,“是挺好,但我和问剑可不是第一次来。”

问锦撇嘴,“我知道……你们跟着主子吃香喝辣,把我留在浮玉山。”

言风弹了下她的额头,“别难过啦!你现在可是谢大小姐的身边人,吃香喝辣哪能少得了你的。”

“嘿嘿,也是。”问锦对言风的话倒是满意。

江南小馆,最上乘的房间,床榻上铺满了厚厚的褥子,保管躺在上面如临云端,谢长欢看着眼前的一幕,又好笑又暖心。问锦还特地来问:

“谢大小姐,主子让我问你床榻可还软和?要不要再添些褥子?”

“不必了,我看着挺好的,问锦你去休息吧。”

“好的,谢大小姐,主子还和我说,你有事就去隔壁叫他。”

“知道啦。”

深夜,圆月高悬,风儿透过未关紧的窗棂,带来秋日的凉意,谢长欢心满意足地睡熟了,不知明日中秋会不会有惊喜。

整夜无梦,这一觉睡得十分舒服,谢长欢心情惬意,换上了一身藕荷色缎绣玉兰飞蝶纹长衫,娇艳夺人,但眉角的那分冷意又让人不敢靠近,不过在与祁怀瑾碰面时,冰雪消融。

身着玄缎金绣麒麟云纹长袍的祁怀瑾,一见长欢这身打扮,眼眸微亮,“长欢今日甚美。”

第67章 赏月勾起姑娘快埋到地上的脸

“怀瑾也不遑多让。”谢长欢手握长剑,欲关门下楼。

“长欢可以将剑留在屋内,今日临安街上人头攒动,带剑不太方便。”

“好。”带剑出门不过是习惯,既然怀瑾这样说,也无不可。

上午乘乌篷船赏江南水色,午后在頔塘河畔茶楼饮茶闲聊,待夜色降临时,再入临安街道与百姓们赏月游行。

皓月当空,男女老少皆出门感受中秋月色之美,街头巷尾,人潮涌动。

街边花灯琳琅满目、数不胜数,多是些以各种花卉、动物为造型的花灯,如莲花灯、兔子灯等,精美绝伦,让人眼花缭乱。在花灯之间,有灯谜悬挂,路人驻足猜谜,则会被送上小礼品。

摊贩在旁吆喝:“猜谜送月饼,猜谜送香囊,各位客官来看看~”

祁怀瑾问:“长欢可想要花灯?”

谢长欢摇头。

此时他们二人挨得极近,祁怀瑾努力将人流挡在外侧,免不得会贴着她,早在入夜之时,问锦三人就溜走了,美其名曰不打扰他们。

卖花灯的小贩见这两人贵气非凡,也想让他们凑个热闹,“公子,可要来猜灯谜?赢盏花灯送给这位小姐。”

祁怀瑾摇手拒绝,小贩仍不泄气,“小摊上还有香囊这些物件可作奖品。”

当然,依旧被拒绝了。

不过,提起香囊,谢长欢想到之前在慕城买的装有安神香的香囊,那可真是个乌龙。她随意问了一嘴,“怀瑾,我送你的香囊,里面的安神香应该无用了吧。”

“是没有香气了,怎么?长欢要送我个新的?”

“我只是问问。”

“那长欢会医,可会配制安神的药草?能否帮我再添些新物进去?”

“那个香囊……怀瑾还未丢掉?”

正值左手边是一卖面具的小摊,祁怀瑾拿起一只狐狸面具,举在脸上,俯身靠近谢长欢。长街熙熙攘攘,摊前,身姿修长的玄衣公子与貌若天仙的小姐仅有咫尺之距,双眸含情,似在调笑低诉。

“长欢所赠,怀瑾自是视若珍宝。”

两人呼吸可闻,在这尘世喧嚣中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谢长欢脸颊泛起红晕,她后仰逃离这方似被禁锢的天地,“知道了,回去给你装点药草。”

“那谢谢长欢啦!”

祁怀瑾将面具系在头上,给摊主付了银两,摊主是位年轻姑娘,她满脸激动,这位公子和小姐太般配了!

“公子,再送您一副面具,祝您和小姐情比金坚!”摊主将与祁怀瑾所戴狐狸面具相配的粉白狐狸面具递给他。

“多谢,不必找钱了。”

两人漫步离开原地,摊主在后无奈地收下银钱,还在不断地祝福他们。

祁怀瑾伸出面具,“长欢要戴吗?”

正好此地人少了些,谢长欢往后一瞟,身后无人,她飞快说了句:“怀瑾,你低头。”

祁怀瑾不疑有他,弯腰、俯首,姑娘的手越过他的眼,越过他的头,解开了他系好的绳结。

“让我看看!”面具应声而落。

祁怀瑾仓皇抬头,染上红晕的面庞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姑娘眼前。

“哈哈哈——”话音未落,姑娘的手就被攥紧,她扯了几下没成功,只能用另一只手抚头遮眼,“我错了。”

祁怀瑾用面具轻轻地勾起姑娘快埋到地上的脸,恍地一对视,两个大红脸,又各自眼疾手快地收回了手,扭过了头。

人流在靠近,祁怀瑾不忘将落在地上的面具捡起。

好在夜风凉爽,周围也无认识的人,他们漫步走着,没有说话,直至看到街头表演的民间杂技艺人。艺人正在表演顶碗,既惊险又刺激,引得观众阵阵喝彩。

“长欢,人越发密集了,我们别走散了。”

“好。”

不远处有说书人在讲述与中秋有关的奇闻趣事,语言生动诙谐,听众们完全沉浸在这奇幻的故事场景中。

再前面,是戏班子在街头搭台唱戏,悠扬的唱腔在长街上回荡,节日的热闹气氛被烘托得愈加浓厚。

谢长欢和祁怀瑾听了会嫦娥奔月的故事后,就继续前行。在越过张灯结彩的石桥时,頔塘河的花船上有妖娆的身影在翩翩起舞,两岸边不乏有鼓掌叫好的人。

“好看吗?”谢长欢环胸问道。

祁怀瑾迅速转头,“要不是长欢停留,我压根没注意到那花船。”

“我是问,好不好看?”

“长欢这是……我知道,是吃醋了!”

“胡说八道!我只是在想光风霁月的祁家主也不能免俗。”姑娘被气得炸毛。

祁怀瑾也生气极了!

他严肃地说:“长欢才是不要胡说。”

“哼~”谢长欢扭头就走。

祁怀瑾哪能准允,这样的地方,一不眨眼就会走散,他立刻拉住谢长欢的手腕道歉,“当我胡说吧。”

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明明白白地写着“他生气了”,却不能不来哄人。

谢长欢本想挣脱,又突然觉得自己行事如童稚,她抖了抖肩,深觉不可思议。理智回笼,她轻轻晃了晃手,“怀瑾,是我的错,可以不要生气吗?方才是长欢胡言乱语。”

甚好,不出片刻,花船上的舞女一支舞尚未跳完,两人便重归于好了。

穿过石桥,对岸是各种贩卖小吃的摊位,如月饼自不必说,各种馅料满足众人口味,还有糖炒栗子,栗子在锅中被翻炒得油光发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桂花糖藕被淋有桂花熬制的甜汁,再撒上零星的桂花碎,让人食指大动。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摊边支起的布幔下有年逾半百的老年夫妻,有正值盛年的青年夫妻,当然也不乏像谢长欢和祁怀瑾这样的未婚男女。

言风和问剑不在,所有的事情只能由祁怀瑾亲自来,谢长欢被他安置在桌子旁,而他则在不同的小摊前奔波,馄饨、糖藕、糖炒栗子,还有一根糖葫芦,他对长欢的口味很了解,选的都是最得长欢心意的。

皮薄馅大的馄饨是刚出锅的,热气腾腾,喝下口汤能暖到胃里。祁怀瑾吃了几口,就开始剥栗子,然后得了长欢的夸奖,“又甜又糯,怀瑾先吃馄饨吧,待会凉了。”

从小摊离开时,夜色已晚,遇到一老伯的手工什物摊位,

摊主已准备收摊了,祁怀瑾意外瞅到一雪白色的玉兔瓷雕,虽有瑕疵,但总体上瑕不掩瑜,玉兔憨态可掬,饶有趣味。

“长欢,你看那个玉兔,可喜欢?”

谢长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彩灯的映照下,玉兔泛着萤光,“真可爱。”

老伯见他们喜欢,这也是他中秋夜最后的客人,想砍个价,“小姐可喜欢?给您少点,只要二十文。”

祁怀瑾掏出银两,“我们要了,但我没有零钱,不用找了。”

老伯是朴实的百姓,不愿意接受意外之财,谢长欢接过他递来的玉兔,笑着说:“您不用客气,收下吧,祝您中秋安康。”

“真的不用,相逢即是缘,这小玩意便送给二位吧。”老伯说着就要将银两换回来。

谢长欢和祁怀瑾默契对视一眼,并肩运功飞走了,街道上行人渐渐稀少,只感觉好像有两道残影飞过。

老伯叫唤了好几声,也无济于事,只好将钱收下,乐呵着念叨:“公子和小姐真是好人。”

离得远些,谢长欢和祁怀瑾落在地上,回到江南小馆时,问锦他们正在大堂打盹。

谢长欢轻轻拍了下快入睡的问锦,“怎么在这里睡?”

问锦迷迷糊糊地抬头,“谢大小姐、主子,你们回来了。”

言风和问剑没睡着,在有人靠近时,就坐正了身子。

“嗯,今日玩得开心吗?”

问锦呆呆点头,“开心,您和主子呢?”

“挺好的,快上楼睡吧,走。”谢长欢搀起摇摇晃晃的问锦,问锦亦紧紧抱着她的胳膊-

临安多水,周边亦有青山和碧湖,可这些景观在浮玉山中司空见惯,不值得谢长欢一行人特地跑一趟,他们花了两日时间扫荡了临安城的街铺,尝遍了临安的特色美食。

祁怀瑾买了好些华而不实的物件,全是他想添置在洵祉阁的,谢长欢劝不动,问锦也在旁怂恿,“祁家富可敌国,谢大小姐不用给主子省钱。”

珠宝首饰、时新布料,应有尽有,他还看上了一把美人椅,不过谢长欢不准他买,这么大的物件,运回去多费事,祁怀瑾只能作罢。

来时一辆马车,回时又添了一辆,言风不能再骑马,被迫沦为车夫。

八月廿日夜里,他们返回了浮玉山。

洵祉阁。

躺在床榻上,谢长欢的心才落到实处,在外数日,她很怕会有意外发生,幸好如今看来,虽然若尘和尚话语不明,但无太大问题。

她现在都认床了,不得不说这绮绣绘彩檀木牙床真是舒适,闭眼即入睡。

清晨起床时,她照着铜镜,摸了摸自己的脸,惊恐地发现,她,好像丰腴了些……

自从来到浮玉山,吃好睡好,万事不愁,再加上在临安城胡吃海喝,她又捏了捏自己的腰,不是错觉!

谢长欢颓唐地用完早膳,在和问锦知会声后,去了藏书阁练剑,她要多消耗消耗体力。

祁怀瑾来洵祉阁寻不到人,就知道她去了藏书阁,可问锦忧心地说:“今晨谢大小姐心情不大好,属下问她时,她也只是叹气摇头。”

问锦所言,让祁怀瑾忧心如焚,他立刻赶去了藏书阁。

后院之中,剑气凌厉,但好在长欢看起来无异,他在榉树下坐好,问剑也悄悄退出去准备茶水。

谢长欢练完一套剑法后,拎着剑往榉树下走。

茶水已经放凉了,祁怀瑾将茶杯推过去,“喝些水。”

谢长欢点点头,双眼无神地端起茶杯。

“长欢,今日是心情不好吗?”祁怀瑾小心地问道。

谢长欢坐直身子,双手平放在木桌上,她将头探得离祁怀瑾近些,“怀瑾,你看看我与初见时,可有什么变化?”

祁怀瑾细致地观察着,姑娘肤色莹白如玉,因才练完剑,添了些暖色,眼神清澈明亮,又带有几分求知欲,鼻尖小巧可爱,双唇红润柔软……

他“唰”地一下收回视线,垂眸思考了几息,想着从书册上看到的内容,真诚地回答:“长欢……比初见时又好看了几分。”

谢长欢:“……你没觉得我脸上长了好些肉吗?腰也粗了不少。”

祁怀瑾恍然大悟,他左手撑桌,含笑反驳:“哪有?我没发现。”

“好吧,那我多练会剑吧。”

“长欢现在这样很好,不像从前一样看着弱不禁风。”

谢长欢沉声说道:“怀瑾!你不是说我没长胖吗?”

祁怀瑾尴尬地“呵”了两声,又欲盖弥彰地解释:“没胖!”

“算了,不和你说了,我去练剑,你去藏书阁看书吧,我往后每日上午都要来此练剑!”

看着气势汹汹的姑娘,祁怀瑾无奈摇头,他笑着喝了杯茶水,便转身去了阁中。

打那日起,谢长欢日日清晨练剑,或是习刀法,除了秋雨来袭时。祁怀瑾只要无事,就会去藏书阁陪她。

祁家众人知道家主和谢大小姐几乎日日去藏书阁,汗颜自己不是读书之材,可有传声筒问枫在,他们慢慢知晓,原来谢大小姐是去藏书阁后院习剑,而且她比家主还要厉害。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跃跃欲试,想见识一下谢大小姐的剑法。

第68章 切磋他是妻管严,他乐意。

有问枫这个皮猴带路,再加上祁家人崇尚强者,更何况是比家主还要强的人,哪怕知道祁怀瑾就在藏书阁中,他们也敢顶风作案,偷偷摸摸地溜到后院。

他们刚一靠近,谢长欢就发现了,不过主宅中没有奸邪之辈,她便不太在意,该练的剑便继续练,直至收剑时,一片树叶御风而过,打得问枫“嗷”了一声。

问枫知道被发现了,他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其余人亦被谢长欢出神入化的剑法深深折服,晕晕乎乎地跟着问枫,一起大声问好:

“见过谢大小姐!”

喊声响彻天际,害得谢长欢揉了揉耳朵。

祁怀瑾走到窗边,低头看去,长欢的身影被榉树的枝叶遮掩得完全,但属于问枫一群人的青色衣摆没被盖住,来的人还不少。

谢长欢难得看到问枫扭捏的模样,“怎么啦,找我有事?”

问枫是领头羊,被推出来回答问题的自然是他,他捏着袖口,含蓄地笑着,“谢大小姐,大家都想见识下您的剑法,您能来练武场指教我们吗?”

“大家?”

问枫身后的少年们用力点头,有个和问枫年岁相近的腼腆少年,小声地说:“主宅的人都知道您很厉害,所以想开开眼界。”

谢长欢笑道:“可以呀!现在就去吗?”

她喜欢浮玉山,也喜欢祁家人,所有人皆是热情、诚挚,让她有种回到云州家中的感觉,所以,她很难拒绝这群鲜活朝气的少年。

问枫他们如同被惊喜砸中,欢呼着簇拥谢长欢往外走。临出藏书阁时,谢长欢才想起祁怀瑾仍在阁中,只能拜托问胥传话,“问胥叔,麻烦您和怀瑾说声,我去练武场了。”

问胥拍着问枫的头,呵呵笑,“您放心。”然后转头要给这群少年,一人来一下,吼着:“不爱读书!一说练武就来劲,如今竟会骚扰谢大小姐了!”

少年嬉笑着一窝蜂逃离,大喊着:“问胥叔别生气!容易短寿!谢大小姐,我们去前面路口等您!”

问胥扶着腰,怒吼:“真是群讨债的!”

谢长欢笑着安慰道:“您别气,他们正是爱玩闹的年纪,长大了就能收心了。”

问胥摆手,“诶,我也不指望他们,您先去吧。”

谢长欢欲离开时,祁怀瑾正好走出藏书阁。

“长欢,我可是陪你来藏书阁的,你要走,怎的不叫我?”

谢长欢:“额——我以为你还想看书……”问胥就在旁边慈爱地看着他们,弄得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问胥却极赞同祁怀瑾的话,“是呢,谢大小姐,您去哪儿都该带上家主。”

谢长欢:“……那问胥叔,我和怀瑾先去找问枫了。”

问胥善意地笑着,“去吧去吧 。”

谢长欢在前,祁怀瑾在后。问枫他们听到脚步声欣喜回头,可等到的不仅有心心念念的谢大小姐,更有冷淡疏离的家主,全然没发现这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因为他们不想家主随行啊!

“走吧,我和你们家主一同去练武场。”

方才亢奋踊跃、意气风发的少年们变得沉默乖巧,听话地点头。

谢长欢和祁怀瑾并肩行走,身后跟了一堆人,待抵达练武场时,后面的人多了三倍不止,一个个地躁动得很。

人一多起来,问枫他们就有恃无恐,而且和谢大小姐在一起的家主好似并不可怕,一群少年叽叽喳喳,讨论起来没完没了-

天剑阁,练武场。

“要怎么比?你们商量了一路,商量得如何?”谢长欢问道。

还是问枫回答:“在练武场上,先下场的为输。”

“没问题。”但,谢长欢要先将傲娇的祁家主安抚好,“怀瑾,你去东侧看台上吧,我走的时候肯定叫你。”

祁怀瑾矜持地点头,又嘱咐问枫他们,“你们悠着点,别闹太过。”

问枫知道家主此话何意,谢大小姐太强,他们要学会认输,但禁不住有头铁的不信邪,以为是家主在告诫他们,不得伤了谢大小姐。

首个上场的是隐舟,他是入主宅来送消息的,忙着离开,故而成了首位勇士。

“谢大小姐,属下隐舟,请指教。”

谢长欢颔首,“谢挽瑜,请。”她想隐舟好歹是隐村的首领,应当不会不堪一击,可她忘了,剑隐诀大成,而她又久未对人出剑,怀瑾除外,和怀瑾对练时她收得很,生怕给人伤了。

而隐舟,是在谢长欢剑法大涨后,真正领略到的第一人。

谢长欢剑未出鞘,仅是这样,释放出的剑意和变幻莫测的身姿,就能把隐舟逼退到练武场之外。

祁家人惊骇不已,但祁怀瑾却是与有荣焉,这可是他的意中人。

隐舟败得迅速,但心服口服,他抱拳行礼,“是隐舟鲁莽,谢大小姐很强!”

其他人从跃跃欲试,到踌躇不定,只需一场对决,谢大小姐都不用出剑,隐舟就一败涂地,他们上场也纯粹是被虐。

看着面如菜色的祁家众人,场上的谢长欢轻“咳”了声,“方才不好意思,一时没收住,我等会儿只以三分功力与你们切磋,若你们不用武器,我便不出剑。”

既如此,又有勇士登场,谢长欢学会收着些力,起码会让对手过两个回合,但无一例外,祁家人一个接着一个被打下场。

言风和问剑听了练武场的盛况,赶来此处凑热闹,言风在祁怀瑾耳边说着:“谢大小姐好似比以前更强了。”

祁怀瑾心想:是,长欢方才撒谎了,她此刻并未用三分功力,在场上逗人玩呢。

要是上场的是年纪大些的,谢长欢会面色沉静地对打,但若是像问枫一样年纪小些的少年人,她则是笑着挑逗人玩。

一连好几日,天剑阁前日日闹声喧天,谢长欢的练武之地也从藏书阁后院转移至了此处,毕竟祁家人太能闹腾了,比如问枫,前一日输了,后一日仍要接着上场比拼。

祁苍和祁羽听说此事,去槿桉阁把祁怀瑾一同叫来了练武场,他们的原话是:“挽瑜在陪皮猴们,你这个家主怎能躲懒?”

祁怀瑾冤枉,他每日都会去天剑阁,只是得先将族中事务处理完才行,两位长老悠闲得无所事事,族中的事无一不被送到了他手里。

祁羽可不听人狡辩,说去就要去。

然而,祁怀瑾压根没打算狡辩,反正他说了,羽长老也不会听。

三人缓步行至天剑阁时,练武场上坐了一群人,甚至还有人在放歌,谢长欢坐在最中间,问锦、问宋、言风、问剑和问枫是离她最近的人。为何祁怀瑾在槿桉阁苦熬?而言风和问剑能在此?

原因是,言风和问剑觉得看比武,比在槿桉阁当差更让人向往。

祁怀瑾:……

谢长欢见祁苍和祁羽来了,立刻起身问好:“苍长老、羽长老。”

其他人同样爬起来见礼。

祁苍摸着胡子点头,“我们来随便看看。”

祁羽哈哈笑着,“怎么不比试了?中场休息?”

谢长欢跳下练武场,解释道:“练了许久,大家坐下来聊聊天。”

“好啊!浮玉山中许久没这么热闹了!你们快来比试,我和苍老头给你们当裁判!”祁羽拉着祁苍往东侧看台走。

问枫擦了下头上不存在的汗,上月中秋时羽长老也是这样说的,至于当裁判一事,更是无从谈起,和谢大小姐比试,根本不需要裁判呢。

祁苍、祁羽一走,独留祁怀瑾一人站在原地。

谢长欢叫他:“怀瑾。”

某人酸溜溜地说:“长欢还能看得到我呢。”

言风和问剑本来该跟在他们主子身边,一见这事情走向,便拉着其他人走远了些。

“怀瑾在说什么呢?你这么大一个人,我哪能看不见?”谢长欢朝着他伸手比划,睿智沉稳的祁家主,即将及冠,说出口的话却令人匪夷所思。

祁怀瑾说不过她,只能放弃,“今日累吗?”

谢长欢摇头,她“嘶”了一声,“累不累,我觉得怀瑾应该知道,走啰~”

练武场上已被清空,谢长欢径直运功飞了过去。

祁怀瑾垂首低笑,长欢还真是……调皮,在此切磋确实比不过她在藏书阁后院独自练剑。

几乎每个祁家人都闹着要和长欢对打,直到亲身被虐,才能心服口服。不过谢长欢会耐心指点他们,告知他们何处是短板,又该如何提升实力,所以才有了像问枫这样,被打了一次还不够,愿意斗志昂扬地再来,只因长欢的指点让他们受益匪浅。

祁怀瑾坐在看台上心不在焉地看着,但祁羽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怀瑾啊~”

祁羽话一出口,祁怀瑾就知道没好事,“羽长老。”

“挽瑜武功这么高,你和她对打过吗?”

“嗯。”

“打不赢?”

“嗯。”

祁羽:“哈哈哈!”

练武场边,看台之上,各笑各的,整个天剑阁前笑声震天。

祁羽和祁苍凑在一起,压低了语调,“怀瑾以后定是个妻管严。”

祁怀瑾:……他不信长老不知道他能听见,而且清清楚楚。

祁苍更是火上浇油,“哪怕怀瑾比挽瑜强,他们夫妻之间肯定也是挽瑜做主。”

祁羽赞同得不得了,且在压抑着“哈哈哈”的笑声。

祁怀瑾:长老可以笑出来,他是妻管严,他乐意。

祁苍和祁羽边观看练武场的对决,边交谈着看法。忽地,祁苍说了句:“羽老头,你看挽瑜出剑,像不像那人……”

从八月底到九月上旬,整整十来天,谢长欢在天剑阁前教出了无数的徒弟,等到她再次回到藏书阁后院习剑时,身后跟了几个小尾巴,问枫是其中一个,另两个是言风和问剑。

问枫说什么都要拜谢长欢为师,从顶活泼的少年郎变成了她最听话的跟班。

言风就罢了,她没想到问剑也有这心思,祁怀瑾只和他们说:“长欢愿意即可,我不管你们。”

堂堂祁家主,最得力的下属跑路,而谢大小姐身边,除了问锦,又多了三个门神。

她头疼得紧,卑微地请求:“求怀瑾,救救长欢。”

祁怀瑾无情地连吃两子,“噢?那长欢要怎么报答我?”

“怀瑾想如何,便如何。”

“好!那先欠着,还有,长欢你又输了。”

谢长欢灌了杯茶水,“无事,再来一局。”

言风和问剑突然就被勒令,不得再跟着谢大小姐,他们心里委屈,但是不敢和主子叫板。

所以,谢长欢每次来槿桉阁时,面见的都是言风控诉的眼神,连问剑,也不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一样委屈。

谢长欢只能抱歉地笑笑。

可祁怀瑾管得了言风和问剑,但束缚不住在主宅四处乱窜的问枫,哪怕是祁苍和祁羽对上他,都只有头疼的份。

问枫依旧缠着谢长欢,祁家主宅人人皆知,谢大小姐的贴身婢女是问锦,守门小厮是问枫。

问枫坚持不懈,谢长欢倒慢慢习惯他跟着,教导他亦无不可,在盛京傅宅,她也有好多“半路徒弟”,多个问枫的话,或许没事。

问枫成功打入内部,言风和问剑不干了,主子冷血无情,那他们也学问枫缠着谢大小姐,主子要罚便罚。

谢长欢觉得,她才是最惨的人。

既许了怀瑾一个承诺,又凭空多了三个“半路徒弟”。

言风和问剑想得很好,只要谢大小姐松口了,主子定然不会责怪他们,而且往后他们可是有人罩的了。

之后,谢长欢清晨除了练剑,还要费心教授三个徒弟,幸好,他们天赋不错,甚至比暗六、暗七更胜一筹。

不过,徒弟不是那么好当的,师父虽然温柔,但要过问胥这关,可不简单。

“藏书阁是我的地盘,你们若要进后院习剑,那就得读书,上午练剑、下午读书,算不得强人所难吧。”

言风、问剑、问枫:失策了。

问枫还好,午后被关在藏书阁读一个时辰的书就成,可言风和问剑,他们练完剑就得去槿桉阁外守着,只能在夜里入睡前抽空读书,因为严格的问胥叔会考校他们。

言风和问剑苦不堪言,眼圈周围的青色一日比一日重,还得靠谢长欢出马。

她觉得读书好,那只好让言风和问剑少练会剑了,问枫习剑时,他俩便在榉树下读书。可是他俩总分神去看问枫,这不大成。

最后,演变成了,祁怀瑾早一个时辰入睡,言风和问剑也早一个时辰回房用功……

第69章 羹汤怀瑾用拇指抚蹭着她的掌心……

一日,在槿桉阁用完午膳后,祁怀瑾去屹庭阁议事。谢长欢也准备去药庐,找问骞要些药草,因为怀瑾早在从临安城回来后,就将香囊拿给了她,意思很明确,麻烦她添些药草。

问锦在知道谢长欢去药庐的用意后,突然想起,祁怀瑾的生辰就在十月,并立刻告知了她,“谢大小姐,这月十七是主子二十生辰,我大概知道家主去屹庭阁商议何事了。”

谢长欢惊呼:“怀瑾冠礼?”

问锦点头,“我觉得八九不离十。”

谢长欢带着心事走到药庐,及冠是大事,也不知该送怀瑾什么生辰礼,她望着研钵里的药草叹气,若只是把香囊当成礼物再送一回,未免太寒酸了些。

问骞背着手走来,眼见姑娘心不在焉,他不经意地问道:“挽瑜在想什么?唉声叹气了一刻钟。”

谢长欢心里没主意,便和问骞说:“怀瑾的生辰快到了,我在想该送什么?”

问骞哑然失笑,原来是因为这事,“家主要行冠礼了,主宅会大办,到时候又有得热闹了。”

“问骞爷爷,您怎么都不回答我的问题?”

“你这小丫头,这种问题,问我个老头是不是不太合适?”

谢长欢有些不好意思,露出一抹羞涩的笑,“问骞爷爷不要打趣我了。”

问骞探头看了眼被碾碎得差不多的药粉,“你不是说要制作安神的药粉吗?给家主也送一份。”他事先看过这姑娘列的药单,搭配得……极让人耳目一新,祁家的未来主母不简单啊!

谢长欢摇了摇头,“这本就是送给怀瑾的,但我觉得这礼太轻了。”

问骞笑而不语,虽说家主没有失眠之症,但这安神药粉放到外面可是千金难求,对深夜难眠的人有奇效,“礼轻”一词自然是无从说起。少年人嘛,总有自己的小心思,他也不好戳破。

“要不给家主做一席生辰宴?老夫觉得这个法子可使。”问骞灵光一现,一桌情意满满的生辰宴可谓是极好的生辰礼了。

“啊……可我不会下厨。”谢长欢觉得此想法不错,只是对她来说太难了些。

“那好说,做一碗长寿面即可,简单。”问骞认为不难,可对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谢家大小姐来说,这称得上是莫大的考验了。

“谢谢问骞爷爷,我想想。”

如果只是给香囊添药粉,步骤不繁琐,可若要与生辰贺礼扯上关系,谢长欢想将药粉制成药香丸,以当作她的诚意,不过如此一来,她要干的事会多上不少。

而且,长寿面,她想做给怀瑾吃,没有由来,是内心深处极为强烈的想法。

“问骞爷爷,我把研磨好的药粉寄存在药庐,明日我再来。”花了一整个下午,才准备好了两种药材,制药香丸之路漫漫长。

“好,放心,保管给你看好。”

既要教徒弟,又要制药,如今再添一事,去厨房学做长寿面,后面两件事更为重要,只能压缩教导徒弟的时间了。

晨起时,谢长欢先去药庐备药,言风他们则在藏书阁后院读书,等她配完药,再去指点。

关于学做长寿面的事,谢长欢本不想告诉祁怀瑾,好在生辰那日给他一个惊喜,可主宅之事,很难瞒过祁怀瑾。

祁怀瑾在洵祉阁寻不到人,很快找去了厨房。

问铮正在教谢长欢和面,她学得认真,脸上不小心沾了些面粉。

“长欢。”

谢长欢抬头看来,“怀瑾,你怎么来了?”

“长欢为我的生辰费心,怀瑾哪能坐享其成,我们一起学,话说我还不知长欢的生辰。问铮叔,您多教一个徒弟没问题吧。”

“当然可以,家主请。”问铮喜闻乐见,怎会说不好。

祁怀瑾伸手要擦长欢的脸,长欢习惯性躲避,却被他制止,“别动,小花猫。”

谢长欢僵住身子,眨了眨眼睛,这人怎么……这么暧昧……

问铮转身去准备晚膳的食材,将地方留给这对璧人。

祁怀瑾笑得温柔,“好了。”

“噢,好,多谢。”谢长欢低头继续揉面,方才问铮叔是这样教的吧,她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谢长欢欲哭无泪。

祁怀瑾难得没去逗她,他自行去净手,再次回到案板前,“长欢还没告诉我,你的生辰在何时呢?”

谢长欢胡乱地揉着面,脱口而出:“三月廿九。”

祁怀瑾瞬间从举止自若,变得手足无措,他记得很清楚,就是那日,在傅宅清和苑,他告诉长欢,此生不回盛京,硬逼着她做决定,明明她也受伤了,以致于在那晚还发起高热。

“长……长欢,我不知……那日是你的生辰,都是我不好。”

祁怀瑾声音低哑,且带有哭腔。谢长欢赶紧望向他,是,今岁生辰她是有点难过,不过怀瑾未免太夸张了些。

她唇角轻扬,笑容柔和,“怀瑾不必自责,你既说了你不知,况且有错在先的是我,害得怀瑾受伤。”

祁怀瑾的眼中萦绕着淡淡的忧伤,他不敢回忆那日的事情,头次觉得自己是自作聪明,在盛京的生辰,谢家人都不在身边,她一定很孤独,而他,也是真该死。

谢长欢见她的话并不能安慰好怀瑾,只好先放下手中的面团。

祁怀瑾沉浸在悲伤之中,无法自拔,一时没发觉长欢已到了他的跟前。

他吸了下鼻子,“长欢……”

谢长欢笑得如同花枝乱颤,“祁家主,这是自责得快哭了吗?”

祁怀瑾垂眸不语,他伤害过长欢,他有罪。

谢长欢看了下手心,有不少面粉,她只能举起手,用手背重重地挤了下祁怀瑾的脸,双手一压,唇都变形了。

祁怀瑾花容失色、眼露震惊,说出的话也变了腔调,“长欢……”

“都说了,我不怪你。”谢长欢微微松开手,歪头朝他笑。

厨房里,姑娘双手抚摸着郎君的面颊,两人眉目含情,互诉衷肠。

但,这是从祁怀瑾的身后,看到的情景。

实际上,大不相同。

与郎君贴脸,姑娘用的是手背,还不可避免地将面粉弄到了郎君的脸上,搭配上那愧疚的神情,颇为滑稽。

等不及祁怀瑾想通开口,谢长欢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身子一动,他脸上的面粉更多了,更有甚者,抖落到了他的衣襟上。

祁怀瑾被她笑得无可奈何,缓缓拉下了她的手,不过这次,拉的不是手腕。

长欢的手,纤细柔软,但虎口处有经年练剑留下的老茧,此刻沾有面粉,多了些粗糙干燥,但并不妨碍祁怀瑾用拇指抚蹭着她的掌心。

谢长欢有点痒,想把手抽回来,可被紧紧扣住了。

“怀瑾……”

“嗯。”含情脉脉的目光将她锁住,祁怀瑾轻声开口:“长欢,那日……你生辰那日,我所言,是想逼迫你认清心意,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你在哪里,怀瑾就会赶去哪里,天涯海角,都作数。”

谢长欢快被他汹涌的情意给淹没了,她抿唇偏头,嘴硬道:“那时,我心里可没有你。”

见怀瑾没说话,她又不得已悄悄转回头,对上的就是那人似笑非笑的神情。

“长欢说……那时没有,那我可以认为,现在有了吗——”

谢长欢脸色爆红,倒是不反驳。

祁怀瑾弯腰与她平视,对上那双清澈又羞涩的眼睛,他大笑道:“长欢,你真是太可爱了!”

屋外“砰”的一声响,是舀水勺掉落的声音,谢长欢猛地落荒而逃。

我的天!这是在厨房啊!问铮叔是不是听到了!

谢长欢出门时,见问铮的头都快埋到水缸里了,身子却还在抖,她也太丢人了!

“问铮叔,我明日再来学。”话音刚落,她运功往洵祉阁飞。

至于为何不走路?谢长欢捂脸,哪怕不照镜子,她都知道她的脸色如何,都怪怀瑾!

问铮挣扎着直起腰时,早看不见谢长欢的身影了,再一转头,家主还在……

“家主今日还学吗?”问铮磕磕绊绊地问,希望家主不要怪他,打搅了他和谢大小姐的好事。

祁怀瑾心情奇好,当然不会怪罪,“问铮叔,长欢只学做长寿面吗?”

问铮如实回答:“是,谢大小姐是专门为您的生辰来学的。”

“我想另学做菜,至于长寿面,我明日再和长欢一起来学。”

“啊——好的,没问题。”

祁怀瑾想补给长欢一场生辰宴,每日上午在处理完族中事务后,他会赶去厨房和问铮学做菜,家主令一下达,这件事在长欢那里就瞒得死死地。

谢长欢有也事要做,炼药香丸出现意外,以致她抽不出空来教导言风他们。

祁家主宅,所有人都在为家主的及冠礼做准备,但并不影响他们私下里交流。

“家主竟然为谢大小姐洗手作羹汤!”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谢大小姐也在学给家主做长寿面呢!”

“是是是!问骞爷爷说,谢大小姐日日为家主研制安神的药香丸~”

“诶——也不知道家主和谢大小姐何时成亲?”

……

幽篁阁。

祁羽兴冲冲地跑来和祁苍分享,“苍老头!”

“何事?”

“你猜怀瑾在做甚!”

“和挽瑜在一处?”

“不!他在厨房学做菜!”

祁苍正在斟茶,结果水溢了一桌子。

祁羽尖叫,“水漏了!”

问疏过来处理残局,祁苍则幽幽踱步至窗前,“怀瑾这孩子,希望他和挽瑜好好的。”

祁羽也正经下来,他知道祁苍何意,“不要像修远一样就好……”

祁苍笑着说:“定是不会的。羽老头,关于给怀瑾取字,你想好了吗?”

祁羽故作高深,“你呢?”

祁苍点头,“想好了,或许我们想的,无出其右。”

祁羽哈哈大笑-

午后,谢长欢和祁怀瑾在学煮面,大火烧开,丢入切好的面条,轻轻搅拌,防止粘连,然后放盐和清酱。盐的用量难把控,谢长欢煮好的面条总是很咸,而祁怀瑾的刚刚好。

“怀瑾,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学了?”

问铮呵呵抢答:“怎么会?家主只有下午才来厨房。”

祁怀瑾十分无奈。

谢长欢笑着说:“问铮叔,您知道欲盖弥彰吗?”

问铮尴尬地左看右看,直到祁怀瑾解救了他,“长欢过几日就知道了,先留些悬念可好?”

谢长欢极给面子地点头,“行。”

问铮长舒一口气,他还是不要说话为好,“家主,您放的盐量适宜,就由您来教谢大小姐吧。”

厨房里,又只留下他们二人,祁怀瑾悉心教导学生,“长欢可以先少放些盐,若是尝着味道淡了,再慢慢加。”

谢长欢虚心学习,可总在最后一次加盐时,汤会变得很咸……

“怀瑾,我好像没有学厨艺的天赋。”

“无碍,只是稍微咸了点,我不介意的。”

“也是,要是怀瑾不嫌弃,那咸一点也没事,我再尽量学学,不让面汤太齁人。”-

十月中旬,云州来信。

谢长欢这才想起,此时,家里是该寄信了。她知道若尘会将她来到浮玉山的消息,带回云州,所以她并不担心。

如她所想,若尘在云游一圈后,回到云州,拜访谢府。

“谢小友,此刻身在浮玉山。”

谢家家主谢楼旸和主母荀安筠同时出声:“浮玉山?祁家?”

“阿弥陀佛,正如二位所说。”

“若尘大师,挽瑜不是在盛京吗?为何又去了浮玉山?”荀安筠迫切地想知道自家女儿的消息。

“施主勿忧,天机不可泄露,但谢小友在浮玉山的这段姻缘,是天作之合。”若尘双手合十,垂首低语,“贫僧将回灵祈寺,有一信件还望谢家主转交于谢小友。”

谢楼旸追问道:“若尘大师,我们还可给挽瑜寄信吗?”

“可,半载一信。”-

云州来信先被送入了槿桉阁,再到谢长欢手中,信封上是谢家主的亲笔字迹:“吾儿挽瑜亲启。”

而祁怀瑾面前的黑檀书桌之上,亦有个一模一样的信封,令他如临大敌。

谢长欢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怀瑾,在紧张?”

祁怀瑾喉结耸动,艰难地咽下一口津液,谢家主极少来信,而眼下,这封信来得太不同寻常了,他不可能不怕未来岳丈。

“有些。”祁怀瑾笑得勉强。

“没事,阿爹远在云州,怀瑾放宽心,那我先回洵祉阁了。”

“好。”

谢长欢迫不及待地要拆信,没发现祁怀瑾的不同,往日他可都是要将人送到洵祉阁后,才会依依不舍地回去。

至于原因,因为祁家主腿软。

洵祉阁。

信中,是最常见的关心与问候,承载着父母对远行在外的女儿深深的思念,而信的末尾,谢楼旸言明:“挽瑜,你的婚事,阿爹阿娘交由你做主,我们支持你所有的决定。”

信封之内,有一同寄来的订婚信物,仅有半边的同心龙凤羊脂玉佩,难怪方才觉得手感不对,谢长欢还以为是家中送来的礼物。

除此之外,若尘有信:“静候于祁家家主身侧,尚有一载有余。”

称不上是信,只有一句指代不明的话语,谢长欢“呵”了声,原来来浮玉山,为的人真是怀瑾,可这又和她的命数有何关系?她上辈子真欠了傅知许和怀瑾?

可是,怀瑾不需要她保护吧。

也不是,那人还是需要她保护的。

说起来,她已离京五月,且暂时不会返回盛京,是该去信给傅家,和纤月。

不知现在,怀瑾愿不愿意将回灵丹给她?

被谢长欢念着的人,在几次伸手又缩回后,终于打开了谢楼旸的来信,与祁怀瑾想的不同,信中并未多言,只说拜托他帮忙照顾挽瑜。

离开不过一个时辰的谢长欢,再次来到槿桉阁。

书房内,她斟酌着开口:“怀瑾,我想寄信到盛京。”

祁怀瑾神色突变,冷“哼”一声,停下手中斟茶的动作,转过身去不看她。

“怀瑾~”谢长欢只好起身,扯住他的衣袖,那人固执地拿开她的手,不想理人。

“诶呀~”姑娘只好捧住他的脸,生硬地和犟住不动的郎君拉扯,“听话啦~”

这下,郎君随她动作,可是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双红彤彤

的眼睛,脸上更是一反常态的冷冰冰。

姑娘搓了搓郎君的脸,又轻轻摸了摸他的眼角,耐心解释:“去傅家的信,是想说我暂时回不去,我可是要陪我们祁家主过生辰的呢。当然,我也想告知纤月,让她不必担心。”

“怀瑾?”

祁怀瑾咬牙开口:“暂时?你还要回傅家?那我怎么办?”

“打住!”

她竟然凶他!祁怀瑾委屈,垂眸将脑袋的重量全压在长欢的手上。

“有点重……”

谢长欢一说话,祁怀瑾就立刻抬眼看她,固执得不行,硬看她要说些什么搪塞人的话。

“怀瑾,我离开云州,去到傅宅,有不得已的原因,你也说过的,还记得吗?”

祁怀瑾不屑地应声:“嗯。”

“但我不能说。”谢长欢觉得自己像若尘一样卖关子,是怪让人讨厌的。

祁怀瑾嘴角紧闭,又要生气了……

谢长欢只好抢先说:“但是!我现在不会离开浮玉山的。”

祁怀瑾挥开她的手,自嘲地说:“呵,是因为回灵丹是吧,你若想要……”

谢长欢眼巴巴看着他,终于要松口了吗?

“你若想要,绝,不,可,能。”气极的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谢长欢实在忍不了了,浅浅翻了个白眼,回到了座椅上。

两个人看天看地,反正不看对方,整个书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谢长欢待得难受,想走便起身,“我先走了。”

而祁怀瑾,他冲了过来,将长欢慢慢推回了原位,长欢坐着,他蹲着,他试探地握住长欢的手。

“若我将回灵丹给你,你会离开吗?”祁怀瑾妥协,面色颓唐。

谢长欢心里很不是滋味,有点疼……怀瑾不该是这个模样。她回握住他的手,勾起唇角,“不会。若怀瑾不想给,就不给,云颜于我并不重要,怀瑾不要不开心。”

“真的吗?”

“千真万确。”

祁怀瑾傲娇地说:“那,也不是不能给你,不过,若你要去盛京,必须带上我!”

谢长欢忍俊不禁,含笑点头,“好~去哪都要带上我们祁家主。但回灵丹?要不算了。”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给便给了。可是长欢,你不能骗我。”

“我保证。那你……不问了吗?”

祁怀瑾:“我问,你就会答吗?我等你心甘情愿告诉我的那一天。”

谢长欢蹭了蹭他的手指,“好,终有一日,我会将一切告诉怀瑾。”

第70章 及冠“福泽长延、一生顺遂,是为长庚……

隐阁将谢长欢的信送往盛京,还有一颗回灵丹。

寄到傅宅的信是由祁怀瑾盯着写的,那人说得好听,君子不屑于行此等小人行径,可长欢不过稍微给个台阶,他就心安理得地守着看了。

信中先是对傅家人的问候,其后便是“长欢有私事要办,归期未知,若有需要,可去信给谢家主,家主会派新人前往傅宅。”

祁怀瑾很满意,没有给傅知许单独写信。

两日后,是祁怀瑾的生辰。祁家卜筮百奚占卜得出,十七是个顶好的良辰吉日,生辰当日,亦是冠礼。

谢长欢已经炼好了药香丸,祁家也在热火朝天地布置着,家主及冠,是大事。

十月十六,是日,又有信至,寄信人是晋洛晏,随之而来的有捎来的及冠礼物,是把宝剑。

可惜,只能和名剑墨阳一起待在画缸里作伴。

晋洛晏在信中和祁怀瑾诉苦,说他追妻路漫漫,困难重重。

祁怀瑾咂舌,“妻”字没一半,就说上“追妻”了,唯有遥祝他成功了。

晋洛晏还说:“二皇兄帮我在定国公面前说好话,我也承诺,若他遇到喜欢的姑娘,会助他一臂之力,结果,他竟然说喜欢谢姑娘那样的,这我哪能同意!”

得罪了怀瑾,不用多想,晋洛晏都知道后果定然可怕,况且此事和谢姑娘有关。

所以,晋洛晏婉拒了晋洛雲,宁愿自己多受几回冷脸。

信的末尾,他说,谢姑娘未回京,问怀瑾担不担心。

祁怀瑾心里美着呢,他和晋洛晏可不一样,长欢心里有他,而且是他的未婚妻-

冠礼当日。

祁家主宅四处被红绸锦缎装点,微风徐来,好不壮观。

祁家宗庙前,人头攒动,所有的祁家人都来凑热闹,将宗庙围得水泄不通。

祁羽为正宾,谢长欢为赞冠者,立于宗庙前的西阶之上,古朴的雕花紫檀几案上面陈列着加冠所需的缁布冠、皮弁、爵弁和酒器,身着白色里衣的祁怀瑾则站在堂下,等待仪式开始。

卜筮百奚高呼:“吉时到!”

随后,祁苍以庄重而洪亮的声音,向在场的祁家众人宣告冠礼开始。

初加缁布冠,以黑麻布做成的帽子,意在让冠者尚质重古。谢长欢将缁布冠递到祁羽的手中,并与祁怀瑾相视一笑。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1]。”

祁怀瑾在戴好缁布冠后,回到侧室更换衣物,待返回宗庙前时,他穿的是玄黑色的上衣和下裳。

祁羽为他加戴白鹿皮做的皮弁,皮弁以玉缀饰,尖尖的冠顶用象骨制成。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1]。”

随后,祁怀瑾再次回到侧室,更换丝质的黑色上衣和浅红色下裳。

最后他需加戴红褐色的爵弁,“佳时盛景,三加爵弁。尔今及冠,家族之盼。修德崇礼,心向圣善。”

接着是醮礼。祁羽拿起青瓷酒器,将酒缓缓倒入酒盏中,“自此成人,当知礼义,敬天法祖,福寿安康。”

祁怀瑾恭敬地双手接过酒盏,微微低头,“多谢羽长老,”然后将酒饮尽。

其后,祁羽为冠者取字,“福泽长延、一生顺遂,是为长庚。”

在此之后,祁怀瑾依次对祁苍、祁羽两位长老行拜礼,以感谢他们多年教诲,再拜谢前来观礼的祁家众人,礼成之后,观者有序入席用宴。

而这场冠礼的主角,和谢长欢一起消失了。

浮玉山西南侧,祁家祖坟。

祁家前家主和主母墓前,祁怀瑾叩拜行礼,“阿爹、阿娘,儿子今日及冠,特来告知您二位。”

“我还带了一人,是谢家的女娃娃。”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姑娘,喊了声:“长欢。”

谢长欢与祁怀瑾并肩跪在墓前,“祁伯父、祁伯母,我是谢挽瑜。愿二老在天有灵,庇佑怀瑾平安喜乐。”

在祭拜过祁修远和竺衿后,他们并行回了洵祉阁,因为谢长欢有生辰贺礼要送。

“药香丸,已经装到香囊里啦~在檀木盒中,有另外三颗,怀瑾可以换着用。”

祁怀瑾接过香囊和檀木盒,他低头嗅了一下,“药香淡雅,很好闻,多谢长欢。”

谢长欢娇俏地摆手,“怀瑾喜欢就好,可不要多闻,这是安神香!”

问锦得了祁怀瑾的吩咐,已经留好了午膳,和宴席上的菜色一致,色香俱全。“主子、谢大小姐,现在要上菜吗?”

祁怀瑾颔首,“上菜吧,长欢你先用膳,我回槿桉阁换身常服后,再来寻你。”

谢长欢摇头,“今儿可是你的生辰,你快去换衣裳,我在这儿等你。”

问锦看他们互相迁就的模样,低头偷着乐。

长欢说的话一向不容辩驳,祁怀瑾只能无奈地飞速回了槿桉阁,穿上了一身皓白云锦长袍,这件袍子的布料可是在去临安时,长欢亲自给他挑的。

洵祉阁中,谢长欢等得百无聊赖,但在看到祁怀瑾时,眼睛一亮,她围着来人转了一圈,夸道:“怀瑾真是玉树临风!”

“那是长欢眼光好!”

问锦早在看到祁怀瑾的身影时,就着手准备上菜,等二人吹捧一番后,刚刚好能用膳。

“长欢说,午后要为我抚琴,可是有新曲儿?”祁怀瑾边说,边给长欢添了块八宝鸭。

谢长欢将嘴里的鱼肉咽下去后,才回答:“啊——怀瑾是以为有新曲吗?可我,这些日子没空练琴……”

祁怀瑾看着呆愣着的姑娘解释道:“逗你玩的,长欢能抚琴,怀瑾已是求之不得,再说,凭长欢的琴技,曲曲百听不厌。”

“行吧,看在今儿是你的生辰,不和你计较。”

祁怀瑾笑,“原来生辰这样好,真想日日过生辰。”

“想得美~”谢长欢也给祁怀瑾夹了一筷子板栗烧鸡,“多吃些,上午应该累坏了。”

“谢谢长欢。”

午后,琴室。

黄花梨玲珑琴几上,凤鸢古琴静躺着等待主人拨动琴

弦,自从回到浮玉山后,凤鸢都没被奏响过几次,因为她的主人,有了新欢,且不止一个。

既要和前主人聊天,又要和前主人对弈,独留它在洵祉阁落灰。

可也是借着前主人的生辰,它才有机会得见天日,琴弦微微颤动,琴音在室内回响。

祁怀瑾目之所及之处,是他的挚爱,美得不似凡人,他想起两位长老为他取的字“长庚”,有长欢在侧,今世长庚无虞。

古语有云:“东有启明,西有长庚。”长庚星高悬于苍穹之上,光芒明亮且持久不息,它被世人视作祥瑞之兆,象征着长久、永恒,这亦是祁苍和祁羽对祁怀瑾最美好的祝福。

申时刚到,祁怀瑾就开口说道:“长欢,我还有事,先不听你抚琴了。”

谢长欢轻勾琴弦,“嗯——是你那日说的悬念吗?”

“是。”祁怀瑾轻笑点头。

“可我还要给你做长寿面呢。”

“那我们酉正时分,在槿桉阁碰面可好?”

“好,怀瑾可不要失约了。”

“我等长欢的长寿面可是等了许久,当然会准时到。”祁怀瑾离开时,见外面风声呼啸,又回屋将琴室的窗子关小了些。

主宅厨房,每个大厨都有专门的屋子,问铮那处要留给长欢,祁怀瑾便去了离得最远的一个。他今晚准备的菜谱有:羊羹烩萝卜、红烩豚蹄、山楂蜜汁炙排骨、酱炙冬笋、豆腐酿和桂糖芋苗羹,既符合长欢的口味,又适应时节。

对了!最重要的是,长寿面。

他练习得差不多了,哪怕没有问铮在旁指点,也不会出差错。

过了半个时辰,谢长欢也动身来厨房准备做长寿面,一路上,看见她的人都挤眉弄眼的,可她一问,又只说:“您晚些时候就知道了!”

还有问铮叔,同样奇奇怪怪的。

酉时三刻,言风偷摸着汇报:“主子,谢大小姐没出来,我让问铮叔拖一会儿,我们快走吧。”

言风和问剑人手两个食盒,跟着祁怀瑾回到了槿桉阁。

随后,谢长欢出了厨房,往槿桉阁方向走。

也不知问铮叔方才是在做甚,希望不要让怀瑾等急了才好。

若不是怕面汤撒出来,她怕是会选择运功飞过去。

槿桉阁,膳厅。

祁怀瑾做的生辰宴已经全部被摆放在桌上,此外,有一壶清酒,是机灵的言风准备的,他听说,这酒看着清,但是几杯下肚,也会让人晕头转向。

槿桉阁周围的人都被撤走了,谢长欢来时,只觉附近安静得有些过头。

不过,屋内亮着,怀瑾也在。

“怀瑾!长寿面来啦!”

“咦!桌上怎么还有一碗?”谢长欢停下揭开食盒的动作,她伤心了,明明她亲自下厨做了长寿面,怀瑾竟然想要吃另一碗!

实乃贪心不足蛇吞象!

祁怀瑾眼睛一转,就知道这姑娘在想什么,真是冤枉!

“长欢,这是我亲手做的,是补给你的长寿面,还有这桌膳食,也是我学了好些天的成果,是补给你的生辰宴。”

谢长欢呆滞地看着眼前含笑的人,伸手捂住了嘴,好几息后才开口:“怀瑾——”

“怀瑾在呢,快坐下。”祁怀瑾起身按住她的肩,让她缓缓坐在凳子上。

谢长欢踟蹰着说:“原来你准备的悬念是……这些。”

“是,长欢感动了?”

谢长欢呆呆点头,“嗯。”

祁怀瑾笑着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发丝,“面都快坨啦~”

“呀!”谢长欢一拍脑袋,赶紧将食盒中的长寿面端出来,端端正正地放在祁怀瑾面前。

而那碗由祁怀瑾亲手做的长寿面,一直被放在她平日习惯坐的位置,正是此刻她的身前。

“祝谢大小姐,长欢无忧。”

谢长欢勾唇,“祝祁家主,岁岁常欢。”

两人一起动筷吃面,出自同一个师父之手,味道大差不差,祁怀瑾夸赞道:“长欢这次做的面味道很好,劲道爽滑、咸淡得宜。”

谢长欢歪头轻笑,“那当然。”

“长欢,尝尝我做的菜,你应该会喜欢。”

“嗯!”炙排骨入口,酸甜多汁,肉香浓郁,“怀瑾!真是你做的吗?”

“千真万确,从切菜到出锅,全是我亲手来的。”

“怀瑾!原来你才是那个有厨艺天赋的人!”

祁怀瑾笑得不行,夹了块豚蹄给她,“试试这个,有点难做,但既然长欢喜欢,我自然要拿出诚意。”

“好——”豚蹄酱香浓郁,软滑细腻,“此等珍馐,无法用言语形容。”

祁怀瑾笑得扶额,“慢慢吃,不着急。”

谢长欢重重点头,“怀瑾快吃!这一恍地,倒让我觉得今儿是我过生辰了。”她给祁怀瑾的碗里夹了好多菜,是辛苦大厨了。

“长欢……往后岁岁年年,我都为你做生辰宴可好?”祁怀瑾专注地望向对面的姑娘,眼神坚定而又温柔。

谢长欢迟疑了一瞬,笑着说:“好啊~”

一顿饭吃得人胃暖心暖,只可惜言风准备的清酒,无人在意。

言风:让我吹吹风,凉快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