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抬眼看过去,三个围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妹子立刻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分开了,其中一个还欲盖拟彰地匆忙收起手机。
江永景:……
算了没事,他有采纳经纪人的建议,出门戴着口罩。
何况,他眼下还在对薛医生说的内容感到头疼。
他之前发现自己情绪不对劲时,也不是没有过尝试。
但锻炼已经是能足够刺激身体内啡肽分泌的行为了,如果这样都能让他产生薛医生所说的“对现实快丨感缺失的中度抑郁”状况,那他还能做什么来纾解情绪压力?
摇摇晃晃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等江永景回到租金近三千的简陋单间里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他用电磁炉随便煮了点东西填饱肚子,便又躺回床上。
这个单间太小,没事干时除了在床上躺着,找不到多少可活动的地方。
进门右手边就是那张一米二的木板床,左边靠墙则是一个用化纤布与pvc管拼接出的衣柜。
正对着房门的是一个两平米的半封闭式小阳台,往左一拐就能进洗手间。
唯一对外的窗户就是阳台,但由于背阴,平时也照不进多少光线。
江永景平躺在床上,目光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小片霉斑发呆。
手机放在枕边充电。
除了群演的工作群,以及算是相熟的几个群演头子和导演,没有人会找他。
每天弹出在锁屏界面的通知,不是这个艺人回应某某某,就是那个艺人又官宣某某某。
拇指一动,江永景先滑动删除【万众瞩目,凌氏家族的次子近日公开承认……】的新通知,又打开手机的勿扰模式。
一开始,舒华歌也雄心勃勃,想在他身上砸资源,将他捧红成另一株摇钱树。
奈何他上来就得罪了那个大腹便便还痴心妄想的老登,后来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得罪了另一个当红小生。
舒华歌也没招了,只能放养他,直至拖到五年合约期满。
其实,如果真的当不成明星,江永景也不觉得可惜。
他只是想出名而已。
现在自媒体这么发达,就算明星这条最性价比最高的路子走不通,他还可以试试其他办法。
只是现在有合约压着,他就算当网红博主都需要公司同意。
显而易见,那个老登并不同意。
不过,再怎么样也只剩两年多了……
到那时候,他就……
困意逐渐袭来,江永景放任意识缓慢沉入黑暗。
…………
“陛下…”
“陛下……”
“陛下?”
连着三声呼唤,江永景终于意识到这是在称呼自己。
只不过,这种指向性极强的称谓……陛下?皇帝?
他大概是在做梦吧。
早就废除君主制的现代社会,除去拍戏外,哪里还会有人用如此诚惶诚恐的口吻喊他?
江永景收回注意力,察觉自己此刻是以单手撑着脑袋的姿态坐在木制扶手椅里,另一只手里还拿着样不知名的东西。
屁股底下不能说没有软垫,但触感完全是邦邦硬,跟直接坐在木板上也没什么区别。
后腰还靠不到椅背,完全悬空,全靠自己坐直身体。
再垂眼打量,身上的衣服也很奇怪,是古代才会穿的那种……中衣?里衣?
他不确定准确的叫法是什么,总之贴着肌肤感觉格外顺滑,像丝绸或者锦缎做的,是偏暗的枣红色。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他好像是被紧急叫起来的,手里塞着一样纸质的折子,桌案前的空地上恭敬站着好几个衣袍穿得整齐的男人。
再看看周围环境,江永景迅速就能推断出这个梦的背景框架。
他八成是个皇帝,面前这几位恭敬弯腰的男性或许是官员,但看起来又像太监。
至于手里这封像奏折的东西……
江永景将它一页一页展开,仔细辨认上面的毛笔字。
而刚才唤他的那位,此刻也再壮着胆子开口。
“陛下圣明,瞧瞧这位苏大学士都在里面写了什么!竟敢将您贬作‘暴君’,还说您耽于享乐,弃天下苍生于不顾……那些话,奴婢说出口都觉得荒谬!因而昨夜一翻到这荒唐折子,奴婢不敢怠慢,紧着上朝前就来呈给您……”
他好似越说越替江永景愤慨起来,语气也全然向着这位尊贵的、不允许被任何人指摘的无上帝王,话里话外皆是讨好的意思。
谁都知道那位苏学士的话字句属实,但他们绝不会将会掉脑袋的谏言说出口。
敢这样指着鼻子骂陛下是暴君,恐怕不必等到上朝,那个苏大学士就要遭殃了吧……
估计会比之前那些蠢材的下场还惨……
不知陛下会动怒到何等程度……
“——呵。”
那些心底的揣测尚思至半途,便有轻而闷的冷笑,自那撑在脸侧的五指间低低传来。
很快,那点不再克制的嘲弄笑声在窗外升起的光线里变得更明显、更响亮,如同一道逐渐劈开天际的轰雷闪电,令所有在场的人尽数颤抖跪下,脑袋紧紧磕着地板。
在众人尽皆惶恐的畏惧跪伏间,只有江永景在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