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后续与重逢 永远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贺……
距离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尘埃落定, 向衫被捕,已经过去了数日。
贺云舒回到了兰乌市的贺家大宅,一边应对着自家哥哥紧张兮兮的担忧追问, 一边关注着整个世界在那起事件之后的变化。
地球意志的自我修复一如既往给力, 向衫刻意造成的那么多破坏也好、其他世界的诸多入侵也好, 都在这自我修复之下逐渐消弭于无形。这么一桩几乎让整个世界被篡夺的大事, 在仅仅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就几乎再也留不下一丁点痕迹了。
除了有限的数人之外,再没人知道贺云舒拯救过世界。
幸好贺云舒不太在意这一点。从始至终, 他想要的仅仅是度过一段轻松快乐的人生,并不太在意普通人的目光。这个世界总只有少数人是真正具有影响力的,而他们都不可能忽视贺云舒的贡献。
那位所长先生自然就是其中之一。
这几日内, 所长已经找过贺云舒交谈了不止一次。
曾经寄宿在所长体内的时空管理局特派员已经离去,于是所长又恢复了一些不太好的习惯。贺云舒盯着所长面前被塞满的烟灰缸, 不禁感慨,一旦知道了所长曾经被寄宿过的事实, 就能发现两者的差别其实还挺明显的。
所长一边将新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一边谈论着那位寄生者, “所以根据你的判断, 那家伙真的对我们的世界没有一点想法?”
“关于那位的想法,所长先生,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贺云舒微笑,“毕竟根据他的说法,他的意志必然与你自身的意志有着极大的重合,与他对话就约等于与你本人对话,否则他不可能在你的身体里行动自如。而我很确认他没有说谎。”
“嗯……”所长回忆过去那段时间的奇妙经历,确认这确实是个事实。
他甚至还有点小遗憾, “可惜那家伙离开得太干脆了。平行世界、时空管理局——这个世界有着太多奥秘,我终于亲身体验到了其中一角,如果能够进一步接触就好了。”
贺云舒笑而不语,不置可否。
他心想着,既然世界和世界本是分割开来的,既然我们的世界之灵如此排斥来自异界的力量,那么自然不再继续接触才是最好的。但这话没必要说出口,眼前之人比他更清楚这样的事实。然而不管于公于私,他们都无法当做那些事情从未发生过。
贺云舒一边与所长默契地绕开了这个话题,一边运用自己的谈判技巧,以自己在这次事件中所起的贡献,来为贺氏集团今后的发展争取更多的方便。对此所长先生自然不会小气,双方都十分满意。
相比之下,还是自家哥哥的追问更令人头疼。
或许是因为曾经与那些异界之人有过不少的接触,贺韵笙也成了不会因为地球意志的修复而失去记忆的人们之一的。自然的,他的追问也离不开这些。
“你的那些朋友呢,怎么一个个全都离开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尤其是那个、那个把头发染得很闪亮的人呢?”
“他叫清月。”贺云舒很无奈。
“你还记得他的名字!他却不知道跑去哪里了!”贺韵笙问,“你把他甩了?”
至于有没有可能是清月把贺云舒给甩了这种事情,贺韵笙一点都不考虑,完全不考虑。他的弟弟是这么优秀这么完美,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
贺云舒扶额,不禁失笑。
“八字还没一撇呢。”他还是这句话。
贺韵笙一听这话就焦虑,“你看起来很想有一撇啊。”
“我确实很想。”贺云舒坦坦荡荡,一双眼睛里全是光亮,直勾勾地看到人的最深处,“你了解我,我是不会让这件事始终处于现在这个状态的。不用担心,我和他迟早会有个着落。”
如此应付完自己的哥哥之后,此方世界还剩下最后一件另贺云舒颇为头疼的事情。
在最初的最初,在遇到那群人之前,他全心全意所做的那件事——那场即将举办的音乐会。
事到如今,那已经不是即将举办的音乐会,而是已经举办过的音乐会了。好巧不巧,这场音乐会举办的当天,贺云舒正因为自己的能力滥用过度痛苦万分,进而被清月带到了远离人群的山洞中,切断了一切与文明世界的联系。音乐会举办者胡老先生联系不上他,只能反复给他的哥哥贺韵笙打了无数通电话。
贺韵笙不愿意因为这样的事情去打扰显然已经十分疲惫的弟弟,于是贺云舒直到现在才知道。
那场演唱会缺了他的压轴,只能让一个备选赶鸭子上架,最终的演出效果自然谈不上完美。
想到这场演唱会,贺云舒恍如隔世。
他连忙给胡老先生打了个电话,深切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胡老先生在电话那头给气得吹胡子瞪眼。贺云舒不仅放了那场极重要的音乐会的鸽子,更是时隔这些日子才联系过来,真是欺人太甚!幸好,这位胡老先生和贺云舒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交情了,早在贺云舒刚刚接触音乐之时,胡老先生还当过他一段时间的老师。在贺云舒一叠声的歉意之下,胡老先生终于消了脾气。
“小贺啊,你这个娃娃我也是知道的,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严重的问题,你肯定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怎么样,你那边的问题解决了没有,有没有我们这些老家伙能够帮忙的?”
“仅仅留有一些尾巴,大体是解决了。”贺云舒轻笑道,“也不是大事,就是去拯救了一下世界。”
“还搁着给我开玩笑呢!”胡老先生气得重新吹起了胡子,“我可没有那么容易原谅你!就因为你放了我们的鸽子,音乐会的演出效果大打折扣,观众们都很不满意,好些个嚷嚷着退票啊!老子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么丢脸的事情!”
贺云舒连忙继续一叠声地道歉。
末了,胡老先生话音一转,“我们没有办法,只得答应再办一场音乐会,还是你来压轴。这次你可千万不能再放我们的鸽子了!”
贺云舒愣住,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发展。
而胡老先生已经把新的音乐会的时间地点通过邮件发了过来,“咯,安排就是这样。你可别再掉链子了!给我们挣把脸!”
贺云舒愣了好一会,突然用手掩住眼睛,低低笑道,“嗯,当然。”
他强烈地感受到了名为感动的情绪。直到挂断这通电话,这股情绪依旧萦绕在他的心间,久久不能忘怀。
他抱起自己的竖琴,来到阳台,放空自己的思绪,将指尖放置在琴弦上,奏响一段悠扬的曲目。
宅内所有的人,都在听到这美妙的乐声时忍不住驻足。就连天空盘旋的倦鸟,也忍不住停歇在附近。贺云舒自身,更是在由自己的心灵所迸发出的音乐中梳理了一切,明白了一切。
哪怕经历的这么多的事件,他也从未变过。
热爱音乐,热爱小裙子,热爱轻松愉快的生活,热爱人类美好的品质,自信,任性,永远不勉强自己,永远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贺小少爷。
……
时空管理局的效率不尽如人意。当那位特派员所写申请书通过了审核,派来帮助贺云舒使用时空通道的手下终于到达,距离向衫被捕已经整整一周。
贺云舒刚刚一曲奏毕,从竖琴上取下轻抚的手,对着墙面突然冒出的浅淡影子轻轻笑道,“我可等待了许久。”
那浅淡影子向他行了一礼,十分客气,“贺先生,探长已经和我说过您的情况。请随我来,时空通道的入口需要开在不容易被旁人看到的地方……”
“就在这里。”贺云舒说。
“额……”那影子愣了一下,以为贺云舒没有听清楚,“时空通道的入口需要开在……”
“就在这里。”贺云舒重复,并解释,“我已经和家人交代过,这几日内,除非我主动呼唤,否则绝对不会有人进入。”为了避免自己的话语过于生硬,他轻柔地笑了笑,“毕竟这里是最让我有安全感的地方。虽然我相信时空管理局不会害我,但毕竟之前经历了不少危险,又是第一次进行时空旅行,总会有些害怕。请不要拒绝我这小小的请求,好不好?”
影子被贺云舒的笑容晃了一下神,虽然很快回神,却也感受到了对方话语中的不容置疑。最后他妥协了,点了点头,开始在贺云舒的房间里就地布置。
一个时空裂缝出现在了贺云舒的床头,然后不规则的裂缝边缘逐渐平滑,最终成为一个稳定的椭圆。
“成了。”影子介绍,“通道已经十分稳固,随时可以进入。”
贺云舒身穿着自己最喜爱最满意的衣裙,顶着最精致的妆容,一步踏入,只觉得脚下升起一阵微风。
微风载着他向前,穿过通道内的黑暗,通往设定好的目标。
影子跟在他的后面。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眼前逐渐出现一颗新的星球,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那是一颗洁白的星球,带着神圣的气息,遥遥看去仿佛正在散发着柔软的光芒。
等到距离更近了,贺云舒赫然发现,组成这颗白色星球的居然是一架架龙骨。巨大的,洁白的,神圣的,一架又一架,互相层层叠叠,团成了星球的形状。
等到它更大更近,便再也看不出龙骨的形状了,只有似乎平平无奇的岩石和土壤。但贺云舒知道,所有的岩石都是龙骨,所有的土壤只是龙骨上的附着物。
这些龙骨,就是这颗星球的骨骼,星球的大地。
他们终于站在了这片奇异的土地上。时空通道的出口,在一个无人居住的废屋之中。
贺云舒从废屋之中走出,看到了不少这个生活在世界中的人。
他们在外表上地球上的人类无异,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袍,有一点类似古希腊的风格。幸好贺云舒今天穿的是一身白色长裙,走在人群中也不算特别突兀。但服饰上那些过于精致的部分,还是引得路上的人们频频回头看他。
贺云舒完全不在意他人的视线,只是不断地观察四周。他很快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高耸入云的建筑。大街上有不少人,都会走着走着就突然跪下来,朝着那个方向反复祈祷,散发出虔诚的思绪。
朝那个方向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长长的阶梯,然后随着阶梯抬头,直到把脖子都抬酸了,才能看到那华美庞大的神殿。
贺云舒便朝着那方向走去。不需要过多考虑,他就能知道,他想找的人必定在那。
“贺先生。”影子在背后提醒他,“这个时间通道只能维持一天左右。超过了一天,就需要重新建立新的通道。”
贺云舒笑,“放心吧,时间足够了。”
不多时他就走到了那长长的阶梯前面,但抬头望去,最艰难的部分显然还没开始。
他皱眉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不挑战自己的体力极限了,转而去问周围的原住民,“不好意思,请问一下,这里的楼梯实在太长了,有什么更快捷的方式可以上楼吗?”
原住民愣了愣,好一会才明白贺云舒的意思,顿时怒不可遏,“你竟敢对清月之神如此不敬!如此轻易就能拜见神明,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你还想要什么捷径!不敬!大不敬!”
贺云舒本该赶紧道歉,但对方是如此战战兢兢地提到清月的名字,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事就大了,周围本来还在围观的几个原住民顿时也怒不可遏起来,挥舞着木棍就想要打他。就连本来已经撑着木棍在楼梯上挣扎攀登的几人,也恨不得转头冲下来揍他。
贺云舒当然不然眼看着自己真的被打。千钧一发之刻,他掏出了信物——那枚鳞片。
“啊!圣物!是圣物!”原住民们顿时惊呼,噼里啪啦跪倒一片。
这荒诞剧般的一幕幕,险些让贺云舒又笑出了声。但强压下笑意之余,他自然明白,这些在他眼中滑稽荒诞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中,都是真实并且足够严肃的。
这些人都是清月的信徒,他们是如此虔诚。正是这样的虔诚,让清月承受不住、想要逃离,最后却又无法真的弃之不顾。
于是他找回了神格,于是他回到了这里。
贺云舒抬起头,望着云层后的神殿。仿佛有一双冷清的眼睛,正在神殿的边缘处,隔着这云层,望着下方这一切。虽然自己看不到,但贺云舒坚信,这样的一双眼睛,一定就在这里。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抬起了腿,默默攀登上这台阶。
五分钟后,这台阶甚至还没被他攀到百分之一,贺云舒却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了。再不休息他就得累出汗了,累出汗了脸上的妆就会花。妆花了怎么行,必须休息。
又是五分钟后,贺云舒终于再度迈出了优雅的步伐。
但新的步子还没迈开,什么东西忽然一闪。周围仍在努力攀登的其他人赫然发现,刚刚还站在那里的优雅美女居然消失了。
贺云舒只觉得眼前一花,眨了眨眼,便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神殿里。
他抬起头,看着神殿边缘那道洁白的身影。对方背对着他,仍旧看着那长长下方的阶梯,璀璨的银发还是那么耀眼。
神殿里没有另外的人了。贺云舒左看右看,确认了这个事实,于是问道,“你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
清月终于回过头,沉默地看向了他。
果然是和想象中一样冷清的眼睛,几乎可以在夏天凝结出雪花。符合想象,却和贺云舒曾经在清月脸上看到的神清完全不同。
拿回了神格的清月之神,和失去了神格的清月,果然是完全不同的……吗?
贺云舒仿佛丝毫没感觉到冷,笑吟吟地与这样的清月对视。
谁也没有收回自己的目光。好半晌,清月说,“你不该高估你的体力,这些阶梯,你爬不上来。哪怕是那些虔诚的信徒,也三五年才能上来一个。”
“我没想爬上来呀。”贺云舒笑,“你能接我上来,我为什么要自己爬?”
“……我只是心血来潮,随手为之。实际上,我不接你的几率,远远大于接你的几率。”
“哼?”贺云舒不置可否,走进几步,逼近了清月的双眼,“你不辞而别,只留下一片不知道什么意思的鳞片,现在我过来找你了,你难道不应该和我讲一些别的什么吗?”
清月凝视着他,没有放弃之前的话题,“如果我不接你呢?”
“那我当然是转身下楼,打道回府。”
“……”
清月第一次错开了目光。
“我以为你是特地来见我的。”他说。
贺云舒伸出手,掐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掰了回来,强迫他再度对上自己的双眼,“我当然是特地来见你的。你不会不知道这有多麻烦,我废了多大的劲才能见到你吧?”
清月没有说话,目光中一闪而过一抹错愕,又很快收敛了这点神清。
而这转瞬即逝的一抹错愕,是直到现在为止,贺云舒唯一从清月身上感知到的情绪。当然的,清月拿回了自己的神格,贺云舒无法再通过自己的能力感知到清月的内心了。这个人在他面前仿佛成了一团迷。
又或者是庙里陈放着的石像,又或者是雪地里的冰雕。直到此时此刻,才终于泄露出一点活气。
“很意外?”贺云舒心里压着一团无名火,丝毫没打算和清月客气,“你在意外什么,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我是来特地见你的——因为我觉得你想见我。如果你不想见我,我当然扭头就走!”
清月张了张嘴,又合上。他没说自己不想见,也没说自己想见。
“说话。”贺云舒逼视着他,“别在这儿装哑巴。既然你是个活的,那就说出你的想法,说出你的欲望。”
第62章 互通心意 就像在敲一颗蛋。
清月觉得自己或许应该闭上双眼,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贺云舒的逼问。
欲望……神应当有欲望吗?他曾经有欲望,否则他不会追求自由,但那是个错误, 于是他改正了自己的错误。现在他当然也有欲望。但他真的应当有吗?
然而贺云舒是这样看着他。双眼明亮, 直勾勾地看着他, 仿佛能够看到他的最深处, 看透他的一切。
这是没有道理的,此时的贺云舒应该看不透他,但清月还是觉得自己仿佛被看透了。
于是清月同样直勾勾地看了过去, 回应着对方的注视。
难捱的沉默在两人之中蔓延。
谁会先退缩呢?亦或是让这沉默无限地在两人之间蔓延下去?如果能那样也是好的,清月心想,如果这就是最后一面了的话, 这样的僵持能够长一点也是好的。
不知多久之后,贺云舒突然笑了一声, 带这些复杂的意味。
清月感觉卡在自己下颚处的力道渐渐松了。贺云舒收回了自己的手。
“你为什么不回答?”沉默被打破,贺云舒垂着头, 声音很轻很低,听起来甚至似乎有些难过, “难道我们之间真的缘分已尽, 我特地跑来一趟,结果全是自作多情?”
清月敛下了目光, 睫毛微颤,嘴唇轻抖,一句对不起几乎就含在嘴边。
结果贺云舒话音一转,又用更复杂的语气说,“可是你的肢体语言不是这么说的。”
“……”
清月顺着贺云舒的的目光往下,瞧见自己的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扯住了贺云舒的裙摆, 正捏得紧紧的。
“这是作弊,”贺云舒义正辞严地控诉道,“这是犯规!”
清月被自己潜意识的举动给吓了一跳,连忙松手。
眼看着他想要将这手给缩回去,贺云舒反手就给他逮住了,反过来握在手心,还举了起来,怼在他的面前,仿佛在陈列一件罪证,“你知道你这样对我有多过分吗?”
清月明显有些慌乱了,“对不起,我……”
“别说这个。”贺云舒表示,“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个。”
是的,清月知道贺云舒想听什么。
他的想法,他的……欲望。
“我想见你。”清月终于道,“能看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嗯哼?”贺云舒并不满足于这理所当然的答案,他捏着清月的手,又往前了几步,更紧密地逼近了过去,“还有呢?”
清月下意识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神殿边缘的石柱上。
而贺云舒还在往前,不留下任何躲闪的空间。他就像是在敲一颗蛋,壳子上已经有一道缝了,不需要太大的力道,只需要小心别让蛋跑掉,就能等到黏滑美味的内里自己流淌出来。
很快他们就靠得过于近了,胸膛紧贴着胸膛,对方的温度合着心跳声一起,清晰无比地传了过来。
清月所有的视野都被贺云舒给占满了。无比熟悉的精致美丽的脸庞,此时清晰得就连睫毛都根根分明,一双眼睛更是亮得惊人,深黑的眼底深处似乎燃着一团火焰,灼得人仿佛浑身都发起热来,就像是一种蛊惑。
在这蛊惑之下,清月身上的壳子碎了一点,又碎了一点。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也分不清这究竟是清月的心跳还是贺云舒的心跳。两个人的心跳声重叠着,似乎产生了某种共振,在这空旷无人的神殿中越跳越响。
“我不想和你分开。”清月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简短的一句话,却像是花费了许多力气,清月背后的汗都出来了。
“很好。”贺云舒终于又笑了起来,心满意足地,像是在生日当天得到了最喜爱的礼物的孩童。
他伸出空余的那只手,摸了摸清月的脑袋顶,“乖孩子。”
清月用力地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轻柔的抚摸,身体却轻颤着,“可是我不能,我办不到……”
“没有什么不能。你甚至还没有尝试,为什么就说办不到?”
“我尝试过放弃我的责任……”
“但你没有尝试过和我在一起。”贺云舒说,“为什么不试试呢?你想和我在一起,我也想和你在一起,说不定我们两个天生就是应该在一起的。”
这真是迷人的话语。清月再次抬起头,对上贺云舒的双眼。
贺云舒并没有将他放开,依旧将他困在神殿石柱前这片小小的空间之中。当然的,贺云舒困不住他,可是他起不了一点想要挣脱的心思。他沉迷了,享受着这一切,贺云舒的一切都让他着迷。
“或许这真的会很困难,但是有困难就应该解决,而不是直接放弃。毕竟,清月,我喜欢你,所以不愿意轻言放弃。”贺云舒笑着问他,“我们先在一起,别的稍后再谈,好不好?”
这是何等级别的蛊惑啊。
清月点了点头,“好。”
“好。”贺云舒同样应了这一个字。
他调整了紧握着清月的那只手,用力地与对方十指相扣。
……
接下来的事情,稍微有一点失控。
起初只是一个并不激烈的吻,这个吻的力度甚至称得上纯洁。清月的嘴唇上稍微沾了贺云舒的口红。
然后清月伸出舌尖,像是有些不舍,将嘴唇上的口红一点一点舔了下来。
这一幕狠狠地撩拨了贺云舒的心。他突然燃起一股冲动,想要将这口红的印记印到更多的地方,印满清月白皙的身躯,从脸颊开始,到脖颈,到锁骨,到肩膀……就这样一路往下,直到脚踝,就像打上一个个标签,然后再让清月将这些印记一个个再全部舔掉。
想象中的画面像一团火,燃烧着理智。
……
再等到两个人冷静下自己的身心,重新回到可以思考的状态,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天色都开始黑了。
两人都裹着清月那条专用的小毛毯。
清月趴在贺云舒的肩膀上,懒懒地不太想动,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
贺云舒将他尾巴捞过来,用手指把玩了一下尾巴的尖端,突然好奇起来一件事,“你好像说过,对你们种族而言,人形类似穿衣,本体类似于赤身,那你现在这是属于……衣衫半褪?”
清月思考了一下,决定不去纠结这个复杂的问题,转而问道,“喜欢吗?”
“喜欢,以后能不能都这样?”
“没别人的时候可以。”
贺云舒十分满意这个答案。
他拍了一下清月生长尾巴的地方,“好了,那我们该谈正事了。究竟是什么天大的困难,让你不辞而别不说,看到我特地找来,还对我爱理不理那么半天?”
清月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睛,“这要从我的职责说起……”
简单来说,清月的神格,是血脉继承制。他的父辈是守护这个世界的神,他的祖辈是守护这个世界的神,他往上的每一辈都是守护这个世界的神。因此他从出生开始,准确来说,从他还是一颗蛋开始,他就已经身负守护这个世界的职责了。
从来没有人教导他怎么当一个神,但他天生拥有整个世界的信徒。信徒们每天都会向他祷告,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信徒在祷告,他要做的就是倾听这些祷告,然后给与适当的引导与满足。
“每时每刻!密密麻麻!”清月用了这铿锵有力的八个字来描述自己的艰辛。
其中最基本的是祈祷风调雨顺,祈祷天灾不要降临。也有很多更加细碎更加私人的,什么出入平安、喜得佳人、早生贵子、步步高升、健康长寿、财运亨通、扭到脚了希望快点好、等等等等。当然清月并不会每个愿望都去搭理,他又不是什么许愿机,但每个愿望都会被他接收,进而从中挑选出那些需要搭理的部分。
知道的知道清月是这个世界的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007打工人。
虽然他的工作还算有回报,他的信徒确实非常虔诚,但是他痛苦呀,这样的日子真是太痛苦了。
于是他放任向衫偷走了自己的神格,耳根子从此终于清净了,再也没有什么祷告需要去倾听,再也没有什么心愿需要去回应。
他终于潇洒自在。
但他的信徒无力抵御灾祸。
“我失去神格大约有三十多年吧。”清月告诉贺云舒。各个世界之间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因此虽然向衫在地球上只失踪了一年,其他世界却过了很久。
贺云舒默默一算,清月失去神格的时间比拥有神格的时间还长。而他当初做出抛弃神格的这个决定时,刚刚从蛋壳里出来十几年,哪怕以人类的年龄来说都很年轻了,何况是条能活几十万年的龙。
“最开始的真的很开心,我喜欢自由。”清月叹息了一声,“然后……我离开神殿在外面逛了逛,这才知道有一座火山喷发了,死了上百万个信徒……我什么都做不到,没有信徒们的祷告,我甚至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中间的十年,是清月当一个缩头乌龟的十年。台风、海啸、暴雨、干旱……他的信徒们经历种种,他一概不知,一概不管。他觉得这种事情再继续下去,信徒迟早会抛弃他,然后这片土地或许就会在信徒们的祈祷下诞生新的神明。
但信徒们依旧虔诚。
“他们觉得是我在生他们的气。他们觉得他们之所以经历那一切,是因为他们没有供奉好我。”清月苦笑,“他们甚至比三十年前更虔诚了。”
于是清月又花费十年时间,定位了自己的神格,算出了自己神格将会出现的坐标,搜寻打通时空隧道去往地球的方法,找回自己的神格,重新成为清月之神。
这就是清月过去的所有故事。
贺云舒摸了摸清月的脑袋,安慰了一下这条小小龙。
然后他陷入沉思,“你确实很辛苦……但是我觉得这个,和我们两个想要在一起,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矛盾?”
“你不懂!”清月焦虑地拍起了地板,“我不想干活!我一点都不想干活!本来我还能强迫自己干活,但是一看到你,我就什么都不想干了!”
贺云舒懂了,这是一个因为恋爱会误工所以选择断情绝爱的小朋友。
“也不用这么极端……”贺云舒思考,“你可以先,嗯,比如一周给自己放一天假,然后在这一天和我见面,其他时候干活?”
“我不!”清月贴贴,抱着贺云舒用力贴贴,“我想见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一周一次太残忍了!”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贺云舒将手伸到神殿外面,对着底下的信徒们,做出一个切菜的手势,面无表情道,“别惯着这群巨婴。”
“嗯?”清月面露惊疑。
“就像过去的三十年那样,其实挺好的,”贺云舒表示,“当然你需要保有你的神格,你需要你的力量,来确保你可以在关键的时刻做到关键的事情。但在更多的时候,放手并不是坏事。”
“是吗?”清月的大脑有些宕机,“但是信徒真的死了很多啊?”
贺云舒点了点头,满脸都是理所当然。
火山?地震?山洪?海啸?我们地球人都是自己顶的好吧!什么世界啊这么好命居然真的能有神来帮忙抵御这一切,真是活生生养出一帮子巨婴!
“你的信徒们之所以在天灾下牺牲这么大,主要是因为他们没有掌握抵御天灾的办法。如果你继续帮助他们抵御天灾,他们就永远学不会自己去抵御。”贺云舒循循善诱,“我家乡有句老话,叫做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比起继续帮助他们抵御天灾,你更应该教导他们正确抵御天灾的办法。这样就算依旧难以避免牺牲,牺牲的人也可以少好几个数量级。正好,我们地球人这方面的经验非常丰富,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去,好好学习一下独立自主的人类都是怎么做的,才能真正地、更好地帮助你的信徒们……”
清月点了点头,感觉似乎非常有道理,“你说得对。不过既然我需要保有我的神格,那么信徒的信仰还是挺重要的。等到他们都学会了地球人的经验,他们什么都可以自己做了,是不是就不会再当我的信徒了?”
“不会。”贺云舒对此毫无疑问,“就算你什么都不做,该虔诚信仰你的依旧会虔诚信仰你。”
“真的吗?”清月感觉幸福来得非常突然。
“你当神的经验还是太少了。”贺云舒拍了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我房里有一本《圣经》,你可以到我屋子里好好看看这本书,好好学习一下怎么当神。”
清月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贺云舒就这样敲定了两个人一起回家的行程,扣紧清月的手,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他看着清月脸上依旧懵懵懂懂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说起来,我本来还一直在想,你拿回了神格之后,和你没有神格的时候究竟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会有人说拥有神格的你无心无情。”
清月也对这话题有些好奇,“结论呢?”
“是演技和滤镜,神格添加了演技和滤镜。”贺云舒一本正经地总结,“你从一个一眼就能看透的小笨蛋,变成了一个打了柔光的看起来有点聪明的小笨蛋。”
清月张开嘴,露出属于龙的尖牙,“贺云舒,你今天这一整天都特别嚣张啊,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贺云舒将眉梢一挑,丝毫不惧,溢出独属于贺小少爷的傲慢味道,“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清月磨了磨牙,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痒痒的。
贺云舒抬手揉他的头发,“好了,休息吧。明天早上我起床补个妆,就带你一起回家。”
清月点头,又突然想起自己之前还有句话忘了回应。
他在贺云舒脸上亲了一口,“我也喜欢你,我非常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
“我知道。”贺云舒睁开双眼,眼里全是笑意。
第63章 “主角”与“结局” 我很特殊,不是吗……
第二天清晨, 起床后,清月一点点地、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神格从怀里又掏了出来。
贺云舒倚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
“虽然紧急情况下也可以进行比较粗暴的分离与融合, 但那样多少会有伤害和损耗。”清月一边如此仔细地做着这件事, 一边解释道, “一个完整而细致的分离过程, 大约需要半个小时。”
等到最后几根连接着清月心口的细密光丝也从神格上脱落,这条小龙终于长舒一口气,“完成了。”
贺云舒闻言凑近过来。
刚刚从清月身上脱离的神格还在缓慢地跳动着, 就像是另一颗心脏,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所以上次紧急融合的时候,你受伤了?”贺云舒问。
清月有些尴尬的扭捏了一下, 最后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一点点。”
贺云舒摸了摸他的脑袋, “辛苦了。”
于是清月又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委委屈屈的表示, “你的母星不喜欢我。”
怎么说的好像婆媳矛盾一样?贺云舒无奈的笑了笑,“毕竟地球的盖亚意识没有主观能动性, 就让让它吧。它也不是不喜欢你, 它就是这么个防御机制。”
正因为如此,清月才需要辛辛苦苦的又把神格给拆卸下来。
但就算做到这个地步, 想到要和贺云舒一起回地球,清月还是有点近乡情怯般的紧张,“这样就可以了吗?应该没问题的吧?”
“你又不是第一次过去了……”
“这不一样!这次可是正式拜访!”
贺云舒笑着揉乱了他的头发,“放心吧放心吧,我们清月肯定没问题的。”
清月跳了起来,连忙又把自己的头发给重新整理好。
此时神格的缓慢跳动已经停止, 清月的气息被逐渐剥离,温暖的光芒也淡去了,成了一种无机质的冷光,却依旧带着高高在上的莫测意味。
清月将这团神格小心封存,然后看向贺云舒,“那我就在这里打开时空隧道了?”
“那倒是不必。”贺云舒摇了摇头,“我来的时候,是时空管理局的人开了个隧道带我来的,现在那人还在隧道的出入口守着,原路回去就行了。”
“时空管理局?”清月显然也是知道这机构的存在的,顿时皱了皱眉头,“那群家伙很烦的,总是叽叽喳喳逼逼赖赖。我之前去地球的时候,他们就十万个不乐意,看我要找神格才没拦着我。现在我要和你一起回去,他们保准又要磨磨唧唧地不高兴老半天。”
贺云舒笑,“我倒是觉得不一定。可以先试试他们的态度。”
……
当贺云舒带着清月回到那个藏着时空隧道出入口的小废墟时,那时空管理局的小职员着实被吓了一跳,黑色的面部几乎泛出了一层绿光,“这这这,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我只是负责接送你的!他、他他他,不能走!”
清月耸了耸肩膀,露出不出所料的神情,“看吧。”
说罢他也不理这人,直接一抬手,就要当场再开一个时空隧道出来。
“等等等等……”时空管理局的小职员无力阻止,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倒是贺云舒把清月按了一下。
“怎么?”清月停下动作,好奇地看他。
只听贺云舒笑着对那小职员说,“我们只是借个道,保证不会在那边找麻烦。毕竟地球是我的母星,我肯定不会做伤害母星的事情。还请麻烦您上报一下,看看您的上级是否愿意给我们这个面子?”
那小职员见可以甩锅上级,如蒙大赦,连忙就在一旁上报去了。
片刻之后,这小职员带着不可置信的微妙神色回来了,“二位这边请,这边请……”
很明显,时空管理局的上级答应了他们这个请求,给了贺云舒这个面子。
“这么好说话?”清月在踏入这条时光隧道时,还觉得这事有些无法理解。
但很快,他就被隧道那头的景象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隧道的另一头,正是贺云舒的房间。
迎面就是一整排的衣柜,然后是贺云舒的床,贺云舒的书桌,上面摆放着之前贺云舒曾经提过的几本书……
还不等清月好好参观,房门就被人一把拉开,然后是女佣的一声惊叫,“小少爷!你可算回来了!老板都快急死了!”
贺云舒下意识看了眼时钟。
因为时间流速的不同,贺云舒虽然在那边世界与清月一同呆了一整晚,在地球上其实却仅仅过了不到一个小时。
再加上离去前自己还特地嘱咐过下人不要打扰,他本以为已经万无一失。但很显然,就在这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贺韵笙已经发现了贺云舒的消失,正组织贺府上下翻天覆地的寻找……
还不等贺云舒对此发出什么感慨,房门又被人推了个大开,贺韵笙已经出现在他们眼前。
“云舒,你……”贺韵笙刚说出这几个字,猛然看到和贺云舒站在一起的清月,舌头都仿佛瞬间打了结。
此情此景,已经足够这位当哥哥的脑补出一大堆了。
当然,事实也和他脑补出的情况差不多,甚至比他脑补出的更加刺激。
而清月也在贺韵笙愣神的时间里正襟危坐,恭恭敬敬地道了声,“哥哥好。”
此情此景,这样的三个字无疑又是一个暴击。
“你……云舒……我……”贺韵笙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捋顺了打结的舌头,摆正了脸色,朝着刚刚对他打招呼的清月点了点头,“清月先生,是吧?不知你现在是否有空与我好好聊聊?”
清月下意识回头去看贺云舒。
贺云舒只是笑。
“请务必赏光。”贺韵笙一字一顿,话虽然客气,却显而易见带着磨牙的声音。
“去吧。”贺云舒揉揉清月的脑袋,“也该让我哥放心放心。”
这样亲昵的举动,显然更加证明了两人的关系。
清月便跟着贺韵笙去了会客室。
贺云舒看着两人的背影,并无丝毫担心。
贺韵笙虽然反应过度,但这只是因为事发突然,一时半会难以缓过来。以贺云舒对这个哥哥的了解,在两人关系已经明了的现在,贺韵笙断然没有为难清月的可能,只是急于想要更多的了解罢了。
清月就更加不需要担心了,小龙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至于此时,贺云舒一个人留在卧室内,再次支走了下人后,他需要烦心的是另一件事。
随着房中这个临时时空隧道的消失,一个影像出现在了贺云舒书桌背后的墙面上。
影像中出现一个陌生的房间背景,房中却有一个熟悉的影子。这影子通体漆黑,呈现的正是那位所长先生的剪影。当然,眼前此人并非那位所长先生,他只是这样的方式表明自己的身份,表明他是曾附身过那位所长的人。
“特派员先生,好久不见,你好。”贺云舒客客气气地与他打招呼,“今天你们能给我这么一个面子,让我和清月可以顺利回来,真是感激不尽。”
剪影笑了笑,“以那位半神的能力,就算我们不同意,你们也能两个人轻易回到地球。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做这个顺手人情呢?”
“半神?”
“他还拥有□□的束缚,所以是半神。”特派员解释道,“等到他脱离了□□束缚那一天,就会与那方世界的世界之灵融为一体,和他的祖辈们一样,成为那方世界的盖亚意识的一部分。当然,那一天的到来,对你和他都不是好事。”
贺云舒理解了对方所说,苦笑了一下,“还好他寿命足够长,距离那一天还有很远。那么,特派员先生,您特地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事呢?”
“为了一些你曾经承诺过的事情。别忘了,你可是答应过要帮我们将这些事情给收尾的。”
说着,屏幕边上又分出了一个小窗口,显示出一些文字和几个坐标。
贺云舒扫了一眼,那些文字是关于几个世界的大体介绍。
“有的世界的世界线已经开始晃动了,得赶紧了。”特派员点了点其中一个坐标。
贺云舒认真读了读这个世界线的介绍,看到了诸如“法师塔”“巫师协会”之类的字眼。保守估计,至少八成可能是霍贝尔所在的世界。
“确实得赶紧了。”贺云舒记下坐标,“但在那之前,我还有一点疑问未解。”
“什么疑问?”
“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事到如今,来问这个吗……”
“因为我思考这个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思考,我总能得出一些似是而非的结论,但又觉得总不是最终的答案。”
“怎么说?”
“我很特殊,不是吗?”贺云舒笑,“表面看起来,是因为向杉执着于我,于是我被迫与诸多异界之人结识,被迫卷入了事件的中心,甚至于现在还得帮助你们进行一部分善后工作。但实际上,这说不通。我与诸多异界之人的相遇都充满了巧合,我因此被卷入事件中心也谈不上多么合理。甚至于你们时空管理局——对我也有些过于客气了。你们究竟有什么理由一定需要我的帮忙,乃至于愿意给我这么大的面子呢?”
“……”短暂的沉默后,特派员笑了一笑,“所以,你们在分明有能力两个人直接回地球的情况下,还特地找我们讨要那个面子,是个试探?”
“试探这个词有点严重了,我只是想对自己的特殊之处有更加清晰的认知而已。”贺云舒说,“很显然,我的特殊不仅在于向杉对我的执念,不仅在于我的经历与我做过的事,更不会在于我微不足道的读心能力。而是在一些更本质的地方……”
“有什么在更本质的地方选中了你。”特派员肯定了这个说法,然后又抛出一个问题,“那么,你觉得那些曾被招来地球的异界之人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这是贺云舒曾经思考过的问题,他没太迟疑就回答道,“他们的经历往往比同世界的其他人更丰富。如果将他们的世界比作一本书,他们都像是书中的‘主角’。”
“气运所钟之人。对这样的人而言,‘主角’确实是个恰如其分的称呼。”特派员笑着说,“那你觉得,地球上是否也该有个‘主角’呢?”